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八十九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神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73–575 段

蔡确邢恕邪谋元丰七年三月丁巳,大燕集英殿中,皇子延安郡王初侍立于前,宰臣王珪率百僚廷贺,宣答曰:『皇家庆事,与卿等同深欣怿。』及珪等升殿,上又谕王与珪等相见。珪等复前,分班再拜,称谢就坐,久之乃退。王年未当出阁,上特令侍宴,以见群臣。哲宗熙宁九年十二月生,此年九岁也。旧纪书:『丁巳,燕群臣集英殿,延安郡王立侍于御坐之侧,宰臣王珪率百官廷贺。及升殿,上命与王相见。久之,王乃退。』新纪但书侍侧、廷贺。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官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初,元丰五年,将行官制,上于禁中自为图帖定,未出,先谓辅臣曰:『官制将行,欲取新旧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蔡确进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王珪亦助确,乃已。及除光第四任提举崇福宫,诏满三十个月,即不候替人,发来赴阙。盖将复用光也。是岁秋宴,上感疾,始有建储意。又谓辅臣曰:『来春建储,其以司马光及吕公著为师、保。』此据邵伯温《元祐辨诬》及吕大防所为吕公著墓碑。大防止称公著,不及光,当考。蔡确知光必复用,欲自托于光,乃谓职方员外郎邢恕曰:『上以君实为资政殿学士,异礼也。君实好辞官,确晚进,不敢进书。和叔门下士,宜以书言不可辞之故。』恕但与光之子康书致确语。康以白光,光笑而不答,亦再辞而后受之。八年正月戊戌,上寝疾。日昃,三省、枢密院诣内东门,请入问圣体,遣勾当御药院梁从政、刘惟简传宣放宰臣。王珪等再附从政奏,乃令从政等引入,见上于福宁殿东寝阁。自是问圣体皆如之。己亥,诏不视事五日,三省、枢密院问候于福宁殿东寝阁。宰臣言:『上未视事,应合行事,乞权作圣旨行出以闻。事体稍重者,进画施行。』上不能言,首肯之。晚再诣福宁殿上书,字谕王珪等:『自来日,可只早入。』庚子,执政官晚再诣内东门,内侍传宣放,自此惟一人。乙卯,上手书字谕王珪等:『自今可间日入问。』自戊戌上不豫,三省、枢密院日至寝阁。至是上小瘳,故有是旨。丁巳,王珪等言:『圣体向安,御殿有期,臣等不胜欣喜。』上欣然首肯之。二月癸巳,上疾甚,迁御福宁殿东阁之西间。三省、枢密院入问圣体,见上于榻前。王珪言:『去冬尝奉圣旨,皇子延安郡王来春出阁。愿早建东宫。』凡三奏,上三顾,微首肯而已。又乞皇太后权同听政,候康复日依旧。上亦顾视肯首。既退,移班东阁,皇子及皇太后朱德妃皆在帘下。珪等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皇太后辞避,入内都知张茂则言:『皇太后且为国家社稷大事,不宜固辞。』珪等请至于再三,皇太后泣许。珪进言:『自去岁,上令皇子侍燕,群臣皆尝见之。今必更长立,乞再瞻睹。』是月,三省、枢密院、亲王自朔日至今日,由内东门入问候于福宁殿,惟是日末后再入。先是,蔡确疑上复用吕公著及司马光,则必夺己相,乃与邢恕谋为固位计。恕故与皇太后侄光州团练使公绘、宁州团练使公纪游,上初寝疾,恕密问公绘,且言疾可忧状。恕闻此,更起邪谋。确尝遣恕要公绘、公纪,二人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东府。确曰:『宜往见邢职方。』恕曰:『家有桃着白花,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花也。惊曰:『白花安在?』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郡王幼冲,宜早定议,雍曹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我家!』径去。已而恕反,谓雍王颢有觊觎心,皇太后将舍延安郡王而立之,王珪实主其事,与内殿承制致仕王棫共造诬谤。棫,开封人,尝从高遵裕掌机宜于泾原,倾巧士也,故恕因之。又知确与珪素不相能,欲借此以陷珪。他日,亟问确曰:『上起居状比何如?』确曰:『疾向安,将择日御殿。』恕微哂曰:『上疾再作,失音直视,闻禁中已别有处分。首相外为之主,公为次相,独不知邪?一日片纸下,以某为嗣,则公未知死所矣,公自度有功德在朝廷乎?天下士大夫素归心乎?』确竦然曰:『然则计将安出?』恕曰:『延安郡王今春出阁,上去冬固有成言,群臣莫不知。公盍以问疾,率同列俱入,亟于上前白发其端。若东宫由公言而早建,千秋万岁后,公安如泰山矣。』确深然之。恕又曰:『此事当略设备,令与平时不同,庶可以自表,见其曲折。第告子厚,同列勿使知。』子厚,章惇字也。确谢,谓恕曰:『和叔见子厚,具言之。』惇固凶险,即许诺,遂与确定议,仍约知开封府蔡京,以其日领壮士待变于外廷,谓曰:『大臣共议建储,若有异议者,当以壮士人斩之!』

译蔡确、邢恕的邪恶谋划 元丰七年三月丁巳,在集英殿举行盛大宴会,皇子延安郡王第一次在皇帝面前侍立,宰臣王珪率领百官在朝廷上祝贺,皇帝宣示答词说:『皇家的喜庆之事,和你们一样都感到十分欣喜。』王珪等登上殿后,皇帝又让王与王珪等人相见。王珪等再次上前,分班行再拜礼,称谢后入座,过了很久才退下。延安郡王年纪尚未到出阁的年龄,皇帝特意让他参加宴会,以便让群臣见到他。哲宗生于熙宁九年十二月,这一年九岁。旧纪记载:『丁巳,在集英殿宴请群臣,延安郡王站在御座旁侍奉,宰臣王珪率百官在朝廷上祝贺。登殿后,皇帝命他同王珪等相见。过了很久,王才退下。』新纪只记载他侍立在旁和百官朝贺。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司马光任资政殿学士。起初,元丰五年将要实行官制时,皇帝在宫中亲自绘制图表确定下来,还没有公布,先对辅臣说:『官制将要实行,我想让新旧人都任用。』又说:『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蔡确进言说:『国家的政局刚刚确定,希望稍微迟一些。』王珪也帮助蔡确,于是此事作罢。等到任命司马光第四任提举崇福宫时,诏令任满三十个月,不必等候接替人员,立即发遣他来京赴阙。这大概是准备重新任用司马光。这年秋天宴饮时,皇帝感到疾病,才开始有了建立太子的想法。又对辅臣说:『明年春天建立太子,让司马光和吕公著担任师、保。』 此说据邵伯温《元祐辨诬》以及吕大防撰写的吕公著墓碑。吕大防只称吕公著,没有提到司马光,尚待考察。蔡确知道司马光一定会重新被任用,想借此向司马光自我依托,于是对职方员外郎邢恕说:『皇上任命君实为资政殿学士,这是特殊的礼遇。君实喜欢辞官,我蔡确是后进,不敢写信劝他。和叔是他的门生,应当写信说明不能辞官的原因。』邢恕只给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写信,转达了蔡确的话。司马康把这件事告诉司马光,司马光笑而不答,也推辞两次以后才接受任命。八年正月戊戌,皇帝卧病。太阳偏西时,三省、枢密院到内东门,请求入内问候皇帝的身体,皇帝派勾当御药院梁从政、刘惟简传宣,叫宰臣退下。王珪等又托梁从政上奏,于是皇帝让梁从政等引他们入内,在福宁殿东寝阁见皇帝。从此以后,问候圣体都照此办理。己亥,诏令五日不视事,三省、枢密院到福宁殿东寝阁问候。宰臣说:『皇上没有临朝处理政事,按规定应当办理的事务,请暂时拟作圣旨发布,并上报皇上。事情较为重大的,进呈裁决后施行。』皇帝不能说话,点头同意。晚上,他们再次到福宁殿上书,皇帝用手写字告诉王珪等:『从明日起,可以只在早晨入内。』庚子,执政官晚上再次到内东门,内侍传达皇帝命令让他们退下,从此只派一人入内。乙卯,皇帝亲笔写字告诉王珪等:『从今以后,可以隔一天来问候。』自戊戌皇帝生病以来,三省、枢密院每天都到寝阁。到这时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所以有了这道诏旨。丁巳,王珪等说:『圣体渐渐安康,临御殿堂已有日期,臣等不胜欣喜。』皇帝欣然点头同意。二月癸巳,皇帝病情加重,迁到福宁殿东阁的西间休养。三省、枢密院入内问候圣体,在御榻前见到皇帝。王珪说:『去年冬天曾奉圣旨,皇子延安郡王今春出阁。希望早日建立东宫。』一共奏请三次,皇帝三次回头看他们,只微微点头而已。又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等皇帝康复后仍照旧。皇帝也回头看着并点头同意。退下后,班次移到东阁,皇子和皇太后朱德妃都在帘内。王珪等奏请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皇太后推辞躲避,入内都知张茂则说:『皇太后暂且为了国家社稷的大事,不应坚决推辞。』王珪等再三请求,皇太后哭泣着答应了。王珪进言说:『从去年起,皇上让皇子参加宴会,群臣都曾见过他。现在他一定已经长大了,请求再让我们看一看。』 这月,三省、枢密院、亲王从初一到今天,都由内东门入内到福宁殿问候,只有今天最后又入内一次。此前,蔡确怀疑皇帝重新任用吕公著和司马光,就一定会夺去自己的宰相职位,于是同邢恕谋划保住职位的办法。邢恕过去同皇太后的侄子、光州团练使公绘、宁州团练使公纪交游。皇帝刚开始卧病时,邢恕秘密询问公绘,并且说病情令人担忧。邢恕听到这些后,更加产生了邪恶谋划。蔡确曾派邢恕邀请公绘、公纪,二人推辞不去。第二天,蔡确又派人把他们召到东府。蔡确说:『应该去见邢职方。』邢恕说:『我家有一株桃树开白花,可以治好皇帝的疾病。』这话出自《道藏》中的『幸留一观入中庭』,其实说的是红桃花。公绘等惊问:『白花在哪里?』邢恕握住二人的手说:『右相命我布置心腹。皇上的病还没有减轻,延安郡王年幼,应当早日议定继承人。雍王、曹王都是贤王。』公绘等害怕地说:『你想要祸害我们家!』径直离去。不久邢恕回去,又说雍王颢有觊觎皇位的心思,皇太后将舍弃延安郡王而立雍王,王珪实际上主持这件事,并同内殿承制致仕王棫一起制造诬谤。王棫是开封人,曾经跟随高遵裕在泾原掌管机宜,是个奸巧之士,所以邢恕借助他。邢恕又知道蔡确和王珪一向不和,想借此陷害王珪。另一天,他急忙问蔡确:『皇上的起居近来怎么样?』蔡确说:『病情渐渐好转,将选择日期临殿。』邢恕微微冷笑说:『皇上的病又发作了,失声,直视不动。我听说宫中已经另有处置,首相在外面主持这件事,您担任次相,难道不知道吗?有一天一张纸片下达,任命某人为继承人,您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您自己想想,在朝廷有什么功劳德行吗?天下士大夫一向归心于您吗?』蔡确惊恐地说:『那么应当怎么办?』邢恕说:『延安郡王今年春天出阁,皇上去年冬天本来已经有成议,群臣没有不知道的。您何不以问候疾病为名,率领同列一起入内,赶快在皇帝面前说明并提出这件事的头绪。如果东宫因您的进言而早日建立,千秋万岁之后,您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蔡确深以为然。邢恕又说:『这件事应当稍微作些准备,使它不同于平常,或许可以借此自我表明,让人看出其中的曲折。只是告诉子厚,不要让同列知道。』子厚是章惇的字。蔡确道谢,对邢恕说:『和叔见到子厚,会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他。』章惇本来就凶险,立即答应,于是同蔡确确定谋划,又约定知开封府蔡京,让他在那天带领壮士在外廷等候事变,并对他说:『大臣共同商议建立太子,如果有人提出异议,就让壮士进去把他斩首!』

是日,三省、枢密院俱入问疾,初亦未敢及建储事。既退,乃与枢密院南厅共议之。确、惇屡以语迫珪,幸其应对,或有差误,即以珪为首诛。珪口吃,连称『是』字数声,徐曰:『上自有子,复何议?』盖珪实无他志,但蓄缩不能先事纳说[1],所以致疑。及是出语,确、惇顾无如珪何,寻复入奏,得请俱出,逢雍王颢及曹王頵于殿前。惇更厉声曰:『已得旨,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矣!奈何?』颢曰:『天下幸甚!』已而禁中按堵如故,辅臣等各罢归。翌日,遂立皇太子。确、惇、京、恕邪谋虽不得逞,其踪迹诡秘亦莫辨诘,各自谓有定策功。事久语闻,卒为朝廷大祸,其实本恕发之。三月甲午朔,执政诣内东门入问候,皇太后垂帘,皇子立帘外。皇太后谕珪等:『皇子精俊好学,已诵《论语》七卷,略不好弄,止是学书。自皇帝服药,手写佛经三卷祈福。』因出所写经示珪等,书字极端谨。珪等拜贺,遂宣制,立为皇太子,改名煦。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又诏:『应军国事,并皇太后权同处分,候康复日依旧。』未刻,执政再入问圣体,进呈立皇太子例降赦。皇太后谕珪等:『皇太子立,大事已定,天下事更在卿等用心。』珪等言:『朝廷法度纪纲素具,臣等敢不悉心奉行!』自此,执政日再入。丁酉[2],命吏部尚书曾孝宽为策立皇太子礼仪使,翰林学士邓润甫撰册文,户部尚书王存书册文,礼部尚书韩忠彦书宝。戊戌,上崩于福宁殿,宰臣王珪读遗制,哲宗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应军国事,并太皇太后权同处分,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如向来典礼有所阙失,命有司更加讨论[3]。元丰末建储事,诸家异论。绍兴史官既别加考定,专取元祐旧文,固得本实矣,第恨弗详。今参取诸书,稍增益之。推原后来致祸如彼惨毒者,盖由王珪任首相,不早建白立太子,致蔡确、章惇、蔡京等得乘隙造谤,而萌芽则自邢恕发之。其令蔡京领刽子入內庭,确、惇当时亦必有他说绐珪,故珪不以为疑。然开封知府何与朝廷事?此政坐珪愚暗耳。若珪能即拒绝,既无疑似之迹,则横祸又何从而来?疑似之迹,当时不过如此耳。其后浸润,转加增饰,遂有宣训事、粉昆事。黄履疏、高士京书,至蔡懋宣和间札子,用诬讪文字,托名御制极矣,诚可为痛哭也。非建炎初圣主觉悟,果断明辨,则朝廷之祸,岂有极乎?此事既存真实,仍悉取异说,附见于后,庶观者晓然究其真实谬妄,小人情状,无所遁逃,亦犹孟子必著许行、杨墨等语,不用扫除绝灭之也。《哲宗新录·宣仁圣烈皇后传》云:先是,元丰七年三月,大宴中宫,延安郡王侍立,王珪率百官贺。及升殿,神宗又谕王与珪等相见,复分班再拜称谢。是冬,谕辅臣曰:明年建储,以司马光、吕公著为师、保。神宗弥留后,敕中人粱惟简曰:令汝归,制一黄袍十岁儿可衣者,密怀以来。盖为上仓猝践祚之备。神宗、太母所以属意于上者,确然先定,无纤芥疑。邢恕,倾危士也,少游光、公著间。蔡确得『师保』语,求所以结二公者,而深交恕。确为右仆射,累迁恕起居舍人。一日,确遣恕要后侄光州团练使公绘等,二人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东府。确曰:『宜往见邢舍人。』恕曰:『家有桃着白华,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华也。惊曰:『白华安在?』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幼冲,宜早定议。』政、嘉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吾家!』径去。已而恕反,谓后与王珪为表里,欲舍延安而立其子颢,赖己及惇、确得无变。确使山陵,韩缜帘前具陈恕等所以语太后者,使还之日,暴其奸,再贬知随州,寻窜新州。刘挚拜左仆射,恕坐党与,谪监永州酒。新录载建储事具此。确贬新州,恕责永州,皆元祐四年五月事。挚拜右仆射,乃六年二月事。不知新录何故相连书之?恕除起居舍人在元丰八年七月二十四日,方神宗寝疾时,恕但为职方员外。公绘、公纪迁团练使在哲宗即位后,此时但为刺史耳。新录稍似牴牾,今改之。赵子崧云:『余既书元丰末命,绍兴二年四月,避地浔江,偶司谏韩璜叔夏谪监浔州盐税,暇日语及,因借得其父文若记庄敏丞相作枢密长时,神宗服药日久,韩一日语张璪曰:上服药日久,建储如何?璪曰:子厚多言,试说与看。

译这天,三省、枢密院一起入内问候皇帝的病情,起初也不敢提建立太子的事。退下后,才在枢密院南厅共同商议。蔡确、章惇多次用话逼迫王珪,希望他应答时稍有差错,就把王珪作为首要对象诛杀。王珪口吃,连续几声说“是”,慢慢说道:『皇上自己已有儿子,还议论什么?』其实王珪没有其他意图,只是畏缩,不能在事情发生前主动进言,所以引起了怀疑。到这时他发言后,蔡确、章惇也无法把王珪怎么样,不久又入内奏报,得到允许后一同出来,在殿前遇到雍王颢和曹王頵。章惇更加严厉地高声说:『已经得到圣旨,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了!怎么办?』颢说:『天下幸甚!』不久宫中和平如常,辅臣等各自罢职回去。第二天,果然立了皇太子。蔡确、章惇、蔡京、邢恕的邪谋虽然没有得逞,他们的行迹诡秘,也没有人能够辨明追究,他们各自都自称有定策之功。事情过了很久,言论传开,最终成为朝廷的大祸;实际上,这件事是邢恕首先发动的。三月甲午朔,执政到内东门入内问候,皇太后垂帘听政,皇子站在帘外。皇太后告诉王珪等:『皇子聪明俊秀,喜爱学习,已经背诵《论语》七卷,不太喜欢玩耍,只是学习书法。自从皇帝服药以来,他亲手抄写佛经三卷为皇帝祈福。』于是拿出所写的经书给王珪等看,字迹十分端正谨严。王珪等拜贺,随即宣布制书,立皇子为皇太子,改名为煦。仍命有司选择日期,准备礼仪册立。又诏令:『凡军国事务,都由皇太后暂时共同裁决,等皇帝康复后仍照旧。』未时以前,执政再次入内问候圣体,进呈建立皇太子后依例颁降的赦书。皇太后告诉王珪等:『皇太子已经确立,大事已经定下,天下事务还要靠你们用心办理。』王珪等说:『朝廷的法度纲纪一向具备,臣等岂敢不尽心奉行!』从此执政每天入内两次。丁酉,任命吏部尚书曾孝宽为策立皇太子礼仪使,翰林学士邓润甫撰写册文,户部尚书王存书写册文,礼部尚书韩忠彦书写宝册。戊戌,皇帝在福宁殿去世,宰臣王珪宣读遗制,哲宗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所有军国事务,也由太皇太后暂时共同裁决,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办理。如果以往的典礼有缺漏,命令有关部门进一步讨论。元丰末年建立太子的事情,各家有不同说法。绍兴年间史官重新考订后,专门采用元祐旧文,固然取得了事情的本来面目,只是遗憾记载不够详细。现在参照各书,稍作增补。推究后来造成那样惨烈灾祸的根源,大概是王珪担任首相时,没有及早奏请建立太子,使蔡确、章惇、蔡京等得以乘机制造诬谤;而事情的萌芽,则是邢恕首先发起的。蔡京命令刽子手进入内庭,蔡确、章惇当时也一定另有言辞欺骗王珪,所以王珪没有起疑。然而开封知府和朝廷有什么关系?这实在是因为王珪愚昧昏暗罢了。如果王珪能够当即拒绝,既然没有似是而非的迹象,横祸又从哪里发生?当时所谓似是而非的迹象,不过如此而已。后来逐渐浸润传播,又不断增饰,于是产生了宣训事、粉昆事。黄履的奏疏、高士京的书信,直到蔡懋在宣和年间的札子,都用诬蔑讥讽的文字,假托御制,到了极点,实在令人痛哭。若不是建炎初年圣主觉悟,果断明辨,朝廷的祸患哪里会有尽头?既然这件事有真实记载,仍把各种不同说法全都取来,附在后面记载,希望读者能够清楚考察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荒谬妄说,使小人的情状无处逃避;这也如同孟子一定要记载许行、杨墨等人的言论,并不把它们一扫而空、彻底灭除。《哲宗新录·宣仁圣烈皇后传》说:此前,元丰七年三月,在中宫举行大宴,延安郡王侍立,王珪率百官祝贺。登殿后,神宗又告诉王,让他同王珪等相见,王又分班行再拜礼致谢。这年冬天,神宗告诉辅臣:明年建立太子,以司马光、吕公著担任师、保。神宗病危以后,命内侍梁惟简说:让你回去,秘密制作一件十岁孩子能够穿的黄袍,带进来。大概是为皇帝仓促即位作准备。神宗、太皇太后有意属托于皇上,早已确定,毫无疑问。邢恕是个倾覆危害他人的士人,年轻时曾在司马光、吕公著之间交游。蔡确听到“师保”这句话后,想办法结交二人,于是同邢恕深交。蔡确任右仆射后,多次升迁邢恕为起居舍人。一天,蔡确派邢恕邀请太皇太后的侄子、光州团练使公绘等人,二人推辞不去。第二天,又派人把他们召到东府。蔡确说:『应当去见邢舍人。』邢恕说:『我家有桃树开白花,可以治好皇帝的疾病。』这话出自《道藏》中的『幸留一观入中庭』,实际指的是红桃花。公绘等惊问:『白花在哪里?』邢恕握住二人的手说:『右相命我布置心腹。皇上的病还没有减轻,延安郡王年幼,应当早日议定。政王、嘉王都是贤王。公绘等害怕地说:『你想要祸害我们家!』径直离去。不久邢恕回去,对太皇太后说王珪与她互相勾结,想舍弃延安郡王而拥立他的儿子颢,多亏自己以及章惇、蔡确才没有发生变故。蔡确奉使修治山陵时,韩缜在帘前详细陈述邢恕等人对太后所说的话;蔡确回朝后,揭发邢恕的奸邪,又把他贬为知随州,不久流放新州。刘挚任左仆射,邢恕因结党获罪,被贬为监永州酒务。《新录》把建立太子的事情完整记载于此。蔡确贬到新州,邢恕责罚到永州,都是元祐四年五月的事。刘挚任右仆射,则是六年二月的事。不知《新录》为什么把这些事连在一起记载。邢恕任起居舍人是在元丰八年七月二十四日,当神宗卧病时,邢恕还只是职方员外郎。公绘、公纪升任团练使是在哲宗即位以后,此时还只是刺史。《新录》的记载似乎有抵牾,现在改正。赵子崧说:『我已经记载元丰末年任命的事情。绍兴二年四月,我避居浔江,偶然遇到谏官韩璜,字叔夏,因贬职任监浔州盐税。闲谈时说到,他借给我看他的父亲韩文若所记:庄敏丞相任枢密使长官时,神宗服药已经很久,韩文若有一天对张璪说:皇上服药已经很久了,建立太子的事怎么办?张璪说:子厚话多,试着说给他听听。』

韩乃语章惇。惇曰:此议甚好。二相亦以为然,约集议于密院南厅,屏人,留笔砚一副、纸数幅。就坐久之,皆无语。韩视王珪曰:今日之议,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延安郡王,去年上已令侍宴,出见群臣,又有旨四月一日出閤,此事何故都无一言?珪云:诸公之议,亦珪之意也,别有何疑?张璪推笔砚纸与惇,令于纸上写立延安郡为皇太子。来日至寝门,召內臣张茂则,云今日奏事,欲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茂则令于御榻前设案。珪将所书纸铺在案上,奏欲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时神宗风眩不能语,但惨怛久之。众皆立,未敢复言。时太妃亦在帐中,露半面,国婆婆抱上坐,顷之再奏,国婆婆云:圣意已允。王珪问茂则:太后在甚处?太后自云:在此中。茂则令內臣张帘,太后在帘下云:相公等立得。这孩儿直自孝,自官家服药,只是吃素写经。帘內出经两卷,一卷《延寿经》,一卷《消灾经》,逐卷后题云:延安郡王臣某奉为皇帝服药日久,写某经一卷,愿早康复。自帘内,宫人抱出哲庙,哲庙裹帽子、着衫带立于帘外。诸公环侍久之,无他语,遂宣制施行。后神宗上仙,宣遗制立皇太子,内外忻戴,初无异闻。已上韩氏手录,不敢增损一字。』案:子崧所书与伯温《辨诬》所载并同。《辨诬》具注在三月甲午朔。

校勘记

[1]蓄缩 原本『蓄』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五二补。

[2]丁酉 原本作『乙未』,据《长编》卷三五三改。

[3]讨论 原本脱『论』字,据《长编》卷三五三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一

哲宗皇帝

译韩于是对章惇说。章惇说:“这个建议很好。”两位宰相也认为是这样,约定在枢密院南厅集合商议,屏退旁人,只留下笔砚一副、纸数张。入座很久,大家都没有说话。韩看着王珪说:“今天商议的,是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延安郡王,去年皇上已经命他侍宴,出来见群臣,又有诏旨定于四月一日出阁,这件事为什么大家都不说一句话?”王珪说:“各位的意见,也是我的意思,还有什么疑问?”张璪把笔砚和纸推给章惇,让他在纸上写下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第二天,他们到寝宫门前,召来内臣张茂则,说今天要奏事,想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张茂则命人在御榻前设置案几。王珪把写好的纸铺在案上,奏请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当时神宗患风眩,不能说话,只是悲痛了很久。众人都站着,不敢再说话。当时太妃也在帐中,露出半边脸,由国婆婆抱出来坐着。过了一会儿再次奏请,国婆婆说:“圣意已经答应了。”王珪问张茂则:“太后在哪里?”太后自己说:“在这里面。”张茂则命内臣撩起帘子,太后在帘下说:“宰相们这样做很好。这孩子非常孝顺,自从官家服药以来,只是吃素、抄写经书。” 帘内拿出两卷经书,一卷是《延寿经》,一卷是《消灾经》,每卷末尾都题写着:“延安郡王臣某为皇帝服药已久,抄写某经一卷,愿皇帝早日康复。”随后,宫人从帘内抱出哲宗。哲宗戴着裹帽,穿着衫带,站在帘外。诸位大臣环绕侍立了很久,没有别的话,于是宣布诏制施行。后来神宗升遐,宣布遗诏立皇太子,内外都欣喜拥戴,起初没有听到其他异议。以上是韩氏亲手记录的内容,不敢增删一字。’案语:子崧所写的内容,与邵伯温《辨诬》所载相同。《辨诬》详细注在三月甲午朔。校勘记 [1]“蓄缩”:原本“蓄”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五二补入。[2]“丁酉”:原本作“乙未”,据《长编》卷三五三改正。[3]“讨论”:原本脱去“论”字,据《长编》卷三五三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一 哲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