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太祖皇帝

译收复岭南 建隆元年，南汉宦官陈延寿对南汉主说：“陛下之所以能够即位，是因为先帝把兄弟们全都杀了。”南汉主认为他说得对。三月丁巳，杀死他的弟弟桂王刘璇兴。二年。当初，南汉女巫樊胡子自称玉皇大帝降临到自己身上，于是通过宦官陈延寿在内殿谒见南汉主。她设置帷帐，陈列珍宝；戴远游冠，穿紫色衣裙，坐在帐中宣说祸福。她称南汉主为“太子皇帝”，国事全由樊胡子决定。内太师龚澄枢、女侍中卢琼仙等人也依附于她。樊胡子常对南汉主说，卢琼仙、龚澄枢、陈延寿等都是上天赐给太子来辅佐的人，有罪也不可追究。这一年，宫殿中长出芝兰，野兽撞击寝宫门，苑中的羊吐出珍珠，井旁的石头自行竖起，走了一百多步才倒下。樊胡子都把这些说成祥瑞，煽动群臣入宫祝贺。三年，南汉诛杀许彦真以后，锺允章更加恣意横行。他厌恶龚澄枢等人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便多方侵夺他们的权力。龚澄枢很愤怒。适逢有人告发许彦真与先主的丽妃私通，龚澄枢便揭发了这件事。许彦直害怕了，于是谋划杀死龚澄枢，派西班将军王仁遇告发许彦真父子谋反，二人被投入狱中，诛灭全族。南汉主纳李托的两个女儿为妃，长女为贵妃，次女为美人，都受到宠爱。任命李托为内太师，政事一定先向李托禀报后才施行。乾德二年九月戊子，南面兵马都监、引进使丁德裕与潭州防御使潘美、朗州团练使尹崇珂、衡州刺史张勋率兵攻打郴州，攻克郴州，杀死刺史陆光图和招讨使暨彦赞，其余部众退守韶州。当初，南汉主宠爱的将领邵廷琄多次对南汉主说：“汉国趁唐朝动乱，居有此地五十多年，幸亏中原多事，战祸没有波及这里，而汉国也因长期无事而更加骄纵。如今军队连旗鼓都不认识，而君主也不知道国家的存亡。天下已经动乱很久了，动乱久了必然会得到治理。如今听说真主已经出现，将要完全拥有天下，形势不是统一天下就不能结束。请整顿兵备，否则就把内府珍宝全部拿出来，派使者与宋朝通好。”南汉主愤怒不已，不把这些话当回事，反而因为邵廷琄说话直率而深深怨恨他。到这时南汉主才害怕起来，想起邵廷琄的话，于是任命邵廷琄为招讨使，统领水军驻扎在洸口。三年，邵廷琄驻扎在洸口，等待宋军到来。适逢宋军退兵，邵廷琄招集安抚逃亡叛离者，训练士卒，整修战备，南汉国人因此稍稍得到安定。有人投递匿名书信，诬陷邵廷琄将要图谋不轨。南汉主相信了这件事。六月，派使者赐邵廷琄死。士卒挡住军门，要求见使者，申诉邵廷琄没有谋反的迹象，请求加以查验，南汉主不准。八月，南汉宦官莫少怜等七人前来投降[1]。四年，南汉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奉命制造龙舟，亲自到现场察看，多次鞭打工匠。工匠欧彦希趁机挥斧砍下他的头。吴怀恩任将领时屡立战功，等到被杀后，南汉国人更加恐惧。南汉主命潘崇彻接替他的职务。开宝元年三月，潘崇彻因流言而受到怀疑，南汉主派内侍监郭崇岳来窥察他的军队，并告诫他说：“潘崇彻如果果真有异心，就把他立即诛杀。”郭崇岳到桂州后，潘崇彻严密部署兵卫接见他，郭崇岳不敢发难。回来后，他向南汉主报告说：“潘崇彻日夜带着一百多名伶官，穿着锦绣衣服，吹奏玉笛，举行通宵宴饮，不理军政，不是有谋反意图。”南汉主很愤怒。适逢潘崇彻单骑来归，南汉主便释放他，不再追究，只剥夺了他的兵权。当初，宋军攻克郴州，俘获南汉内品十多人。其中有个叫余延业的人，人质么麽【杰案：这四字不可解。】。太宗见到他，便询问南汉国的政事。余延业详细说出南汉历代奢侈残酷的情形。太宗惊骇地说：“我应当拯救这一方百姓！”于是道州刺史王继勋说刘鋹肆意昏庸暴虐，百姓深受其害，又屡次出兵侵犯边境，请求宋军南伐。太宗还不想立即大举用兵，便命唐主传达自己的意思，要求南汉主先献出湖南旧地。唐主派使者送信，南汉主不听从。二年，任命右补阙王明为荆南转运使，将要对岭南用兵。三年八月，唐主又命知制诰潘祐写了几千字的信，劝告南汉主归附中原。派给事中龚慎仪出使。南汉主得到书信后大怒，于是囚禁龚慎仪，并写驿书回复唐主，语气非常不恭敬。唐主把这封信送上来，太宗大怒，决意讨伐南汉。九月己亥朔，任命潭州防御使潘美为贺州道行营兵马都部署，朗州团练使、邺地人尹崇珂为副职，道州刺史王继勋为行营马军都监，并派使者征发各州军队赶赴贺州城下。丁卯，潘美等报告大败南汉一万多军队，攻克富州。在此以前，南汉旧将大多因谗言被杀，宗室几乎被消灭殆尽，掌握兵权的只有几个宦官。城墙、城壕全都修饰成宫馆池沼，楼船、兵器和铠甲也都腐败破损，无人整治。宋军驻扎到白霞时，贺州刺史陈守忠派使者告急，南汉内外都震惊恐惧。南汉主派龚澄枢骑快马赶赴贺州宣慰。那时士卒长期驻守边境，大多贫困缺乏物资，听说龚澄枢到来，以为一定会大加赏赐，都很高兴。但龚澄枢拿出空头诏书进行抚慰，众人的斗志都瓦解了。宋军攻下马乘，前锋抵达芳林，龚澄枢惊慌害怕，乘小船逃回。这个月癸丑，宋军于是包围贺州。南汉主召集大臣商议，众人都请求让潘崇彻率兵抵抗宋军。潘崇彻自从被罢免兵权后一直闷闷不乐，于是以眼病为理由推辞。南汉主怒道：“为什么一定要用潘崇彻？难道伍彦柔就没有谋略吗？”于是派伍彦柔率兵来援。戊午，宋军听说伍彦柔到来，退后二十里，暗中派奇兵埋伏在南乡岸边。伍彦柔夜间停船在南乡，把船靠在岸边。天快亮时，他带着弹弓登岸，坐在胡床上指挥，伏兵突然出击，伍彦柔的部众大乱，死者十之七八。宋军擒获伍彦柔，将他斩首，并把首级悬挂起来给城中人看。城中人仍然坚守不降，随军转运使王明对潘美说：“应当赶快进攻，恐怕援兵再次到来，那时我们就会被他们利用机会攻击；我军已经疲惫了！”诸将仍颇为犹豫，王明于是亲自穿上铠甲，率领所属护送辎重的一百多名士卒和几千名丁夫，人人拿着畚箕铁锹，填塞城壕，直抵城门。城中人大为恐惧，于是开门接纳宋军。宋军督促战舰，声称要顺流直趋广州。南汉主忧虑急迫，想不出办法，于是加授潘崇彻为内太师、马步军都统，统领三万人驻扎在贺江。适逢宋军直接进趋昭州，潘崇彻只拥兵自保而已。

译十月，行营马军都监、道州刺史王继勋去世。诏令以郴州刺史朱宪代替他。宋军攻破南汉开建寨，杀死数千人，擒获其将领靳晖；昭州刺史田行稠弃城逃走，桂州刺史李承进也逃奔而去。宋军攻取昭州、桂州。十一月，宋军攻克连州，南汉招讨使卢牧率领部众退守清远[3]。南汉主听说后，对身边人说：“昭州、桂州、连州、贺州本来都属于湖南，如今北方宋军取得这些地方也就够了，他们不会再向南进军了。” 十二月。当初，南汉攻取桂州、连州后，都把当地百姓迁走，不许他们住在城内[4]。戊子，命令长吏招抚百姓，设置里闾，发给房屋让他们居住。宋军长驱到韶州，都统李承渥率十多万人在莲花峰山下列阵。南汉人训练大象用于作战，每头象上载十多人，人人都拿着兵器。每次作战都把象放在阵前，以壮大军势。宋军集中强弩射象，大象受惊奔跑踢踏，骑乘的人全都坠落，又反过来践踏李承渥的军队，军队于是大败。李承渥独自逃生。宋军随即攻取韶州，擒获其刺史辛延渥和谏议大夫邹文远。辛延渥从小路派使者劝南汉主迎降，六军观军容使李托极力阻止这项建议。南汉国内震惊恐惧，南汉主才命人挖掘东壕作为防守的凭借，但回头看诸将，没有可派遣的人。宫女梁鸾真推荐她的养子郭崇岳可以任用，于是任命郭崇岳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领六万人驻扎马迳，排列栅栏抵抗宋军，距离番禺才一百多里。四年正月，宋军攻克英州、雄州二州，南汉都统潘崇彻前来投降。这个月，宋军驻扎泷头，南汉主派使者请求讲和，并请求宋军暂缓进兵。泷头山水险恶，潘美怀疑有伏兵，于是挟持南汉使者，快速通过各处险要。甲子，抵达栅口。乙丑，抵达马迳，驻扎在双女山，正好俯视郭崇岳的栅营。宋军游骑多次出战挑战。郭崇岳本来就没有统兵才能，他所率领的多是韶州、英州战败的残兵，斗志已经完全丧失。植廷晓想出战，郭崇岳不听，只是坚守营垒，昼夜祈祷鬼神而已。南汉主准备了十多艘船，装载金银珍宝和妃嫔，想逃入海中，但还没有出发，宦官乐范便与一千多名卫兵抢走船只逃跑。南汉主害怕了，于是派右仆射萧漼、中书舍人卓惟休带着表章到军门请求投降，潘美立即命人押送他们前往京城。萧漼等人进去后没有回来，南汉主更加恐惧，又命郭崇岳加强戒备。二月丁卯朔，南汉又派他的弟弟、判六军十二卫祯王刘保兴率国内军队前来抵抗。植廷晓对郭崇岳说：“北方军队乘席卷天下的威势而来，锋芒不可抵挡。我们的士卒虽然很多，但都是受伤残败之后的部众。如今如果不驱策他们向前，也只能坐等受害了。”庚午，植廷晓于是率前锋依水列阵，命郭崇岳殿后，抵御宋军冲击。不久宋军渡过河水，植廷晓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战死。郭崇岳逃回自己的栅营。潘美对王明说：“他们用竹子编成栅栏，如果用火把焚烧，一定会使他们混乱；趁他们混乱时从两面夹击，这是万全之策。”于是分别派遣丁夫，每人拿两支火炬，从小路抵达敌营栅栏。适逢夜幕降临，万支火炬同时点燃，天空刮起大风，烟尘四处飞扬，南汉军队大败。郭崇岳死在乱军中，刘保兴逃回。龚澄枢、李托和内侍中薛崇誉等人谋议说：“北方军队前来，不过是为了得到我国的珍宝罢了。如今把珍宝全部烧掉，他们得到一座空城，一定不能长久驻扎，自然会自行退兵。”于是放火焚烧府库宫殿，一夜之间全部烧尽。辛未，宋军抵达白田，南汉主穿着白色丧服出城投降。潘美奉诏权宜处理，释放了南汉主，随即进入广州，俘获南汉宗室、官属九十七人，和南汉主一起拘押在龙德宫。刘保兴起初藏在民间，后来才被捕获。有一百多名宦官穿着盛装请求拜见，潘美说：“这样的人已经太多了，我奉诏惩罚罪人，正是为了这些人！”于是命令把他们全部斩杀。潘美用露布发布捷报。己丑，抵达京师。庚寅，群臣向皇帝称贺，随即赐宴。总计得到州六十个、县二百十四个、户十七万二百六十三。辛卯，赦免广南管内各州县属于通常赦令所不赦免的罪人；伪朝任命的官员仍按原职处置；一切没有名目的横征杂敛全部免除；开宝三年以前拖欠的租税一概免除；逃亡山林的人也赦免罪行。招抚诱导吏民归附，被强迫驱赶的僧人道士，官府发给度牒，听任他们自行安排；百姓饥饿的，开仓赈济。各军俘获的人，全部归还给原来的主人，并释放遣返刘鋹的父亲、祖父守坟的宫人。四月壬申，诏令南面行营都部署潘美、副部署尹崇珂共同知广州。潘美派使者押送刘鋹以及他的宗族党羽和官员，献于京师。刘鋹到达公安时，驿舍官吏厐师进前来迎接拜见；学士黄德昭侍奉刘鋹，刘鋹便问厐师进是什么人，黄德昭说：“是本国人。”刘鋹问：“为什么会在这里？”黄德昭说：“高皇帝还在藩王府时，每年进贡大朝的辎重都经过荆州，于是命厐师进在这里设置驿舍，制造车辆船乘，以供给运输。”刘鋹叹息说：“我在位十四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今天才知道祖宗的山河原来已经是大朝的土地了。”于是流泪很久。到达京城后，刘鋹住在玉津关。太宗派参知政事吕余庆审问并弹劾他反复无常和焚烧府库的罪行，刘鋹把罪责推给龚澄枢、李托、薛崇誉。太宗又派使者问龚澄枢等人：“这是谁的主意？”众人都低头不回答。谏议大夫王珪对李托说：“从前在广州，机要政务全由你们这些人专掌，火又是从宫内燃起的。现在还想把过错推给谁？”说完便唾他，并打了他的脸，龚澄枢等人才招认服罪。五月丁未朔，有关官员用帛带捆住刘鋹和他的官属，先献给太庙、太社。太宗驾临明德门，派代理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读诏书，责问刘鋹。刘鋹回答说：“臣十六岁时僭越称帝，龚澄枢等都是先臣留下的旧人，每件事臣都不能自由决定。在本国时，臣反而像臣下，龚澄枢等人反而像国主。”答完后，他伏在地上等待治罪。太宗命代理大理卿高继申把龚澄枢、李托、薛崇誉引到千秋门外斩首，赦免刘鋹及其官属、祯王刘保兴等人的罪，并分别赐给冠带、器物财帛、鞍马。不久任命刘保兴为左监门卫率府率。丁酉，任命右补阙王明为秘书少监，兼任韶州刺史、广南诸州转运使。宋军南伐时，王明主管转运事务。岭南道路险峻隔绝，不能通行舟车，只能让丁夫背负运送干粮，数万军队所需供给没有缺少。每攻下一个郡邑，王明一定先收取其户籍图册，牢牢守护仓库，也多次参与军务谋划。太宗嘉奖他的功劳，所以提拔任用他。辛丑，在崇德殿宴请刘鋹。

译六月壬申，在广州设置市舶司，任命知广州潘美、尹崇珂兼任市舶使，通判谢玭兼任判官。命学士院把广南伪官中稍微擅长书判的人选出来，授予上佐、令、录、簿、尉等职。壬午，任命刘鋹为右千牛卫大将军，作为员外置，封为恩赦侯；在俸禄之外另给钱五万、米麦五千斛[5]。刘鋹体格肥硕，眉目疏朗，能言善辩，性情极其机巧。他曾用珍珠装饰鞍马，结成戏龙的形状，尤其精巧。太宗把它拿给上方诸工官观看，众人都惊骇伏地。太宗赏给刘鋹钱一百五十万，抵偿它的价值。刘鋹在南汉时，常常设置毒酒毒害臣下。一天，太宗乘肩舆，带着几十名骑兵到讲武池去。随从官员还没有到齐，刘鋹先到了，太宗下诏赐给刘鋹一杯酒。刘鋹怀疑酒中有毒，捧着酒杯哭泣说：“臣承继祖父的基业，抗拒违背朝廷，劳烦王师前来讨伐，罪本来就应当处死。陛下不杀臣，如今让我见到太平，臣已经成为大梁的平民了。愿意延续早晚的性命，以成全陛下生养生成的恩德，臣不敢饮这杯酒。”太宗笑着说：“朕把一片真心放在人心腹中，哪里会有这种事？”命人取过刘鋹的酒亲自饮下，另斟一杯赐给刘鋹。刘鋹非常惭愧，叩头谢恩。六年，南汉静海节度使丁琏听说岭南已经全部平定，派使者来朝贡。五月戊寅，任命丁琏仍为静海节度使。八年十二月己未，任命恩赦侯刘鋹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封为彭城郡公，去掉恩赦侯的称号。九年十月，太宗即位。十一月，刘鋹被封为卫国公。太平兴国二年，诏令在刘鋹固定俸禄之外，另行增加其他俸禄。四年，派潘美等人征讨太原，在长春殿设宴。当时刘鋹、淮海王钱俶、武宁节度使陈洪进等人都在场，刘鋹于是说：“朝廷的威势恩德已经达到远方，各地僭越称号、割据窃国的君主，今天全都在座。早晚平定太原，刘继元又会到来，臣率先来朝，希望能够拿着木杖，做各国降王的首领。”太宗大笑，赏赐非常丰厚。刘鋹常常如此诙谐。五年三月，赠官太师、追封南越王的刘鋹去世，停止朝政三天。收复吴越　太宗朝附 建隆元年二月己卯，任命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王钱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三月丁巳，吴越王钱俶派使者前来庆贺太祖登基。八月，在广德殿宴请近臣，江南、吴越的朝贡使者都参加了宴会。二年十二月，派殿直孙全章出使吴越[6]，赏赐羊、马、橐驼等物。三年八月庚寅，任命镇海、镇东节度副大使钱惟濬为建武节度使。钱惟濬是吴越王的儿子。钱俶请求授予他岭南旄钺，太宗答应了。乾德元年十月，吴越王派钱惟濬入朝进贡，以助祭南郊。三年，吴越王钱俶派使者前来进贡[7]。四年二月，任命两浙牙内都指挥使、台州团练使钱惟治兼领宁远节度使，仍任原职两浙牙内都指挥使。钱惟治是吴越王的长子。开宝元年十月丙子，吴越派建武节度使钱惟濬来朝进贡，命知制诰卢多逊迎接慰劳他。二年正月，任命钱惟濬为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奉父亲之命前来助祭，将要回去时，太宗特地下诏提升他的官秩。太宗对钱惟濬非常优厚，曾召他到苑中宴饮，命黄门奏《箫韶》乐，让他与诸王同席而坐，赐给白玉带、缀珠衣、水晶鞍勒和御马，赏赐数以万计。辞行那天，又赐给他袭衣、玉带和金鞍勒马。四年十一月丙申，吴越王派他的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来朝进贡。七年。在此以前，吴越王派元帅府判官黄夷简入朝进贡。太宗对他说：“你回去告诉元帅，训练军队、整治兵甲。江南倔强不来朝，我将发兵讨伐它，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听信别人所说‘皮不存在了，毛还能附着在哪里’的话。”太宗特命有关部门在薰风门外修建一所大宅，连绵占据数个坊，栋宇宏伟华丽，储存陈设的物品一应俱全。于是召见进奏使钱文贽，对他说：“朕几年前命学士承旨陶谷起草诏书，准备在城南修建离宫，赐名礼贤宅，用来等待李煜和你们的君主，谁先来朝就把宅第赐给谁。”并把诏书草稿给钱文贽看，随即派使者赏赐钱俶羊马，把诏旨告知钱俶。戊寅，钱俶派行军司马孙承祐入朝进贡。丁亥，孙承祐辞行回国，太宗厚赐器物财帛，并秘密告诉他出兵日期。孙承祐是钱俶王妃的哥哥，本来是伶人，因为妹妹成为王妃而显贵亲近、掌握权势，专门主持国政，当时人称他为“孙总监”，意思是没有什么事务不由他管辖。十月丁酉，任命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仍赏赐战马二百匹；派客省使丁德裕率禁兵部下的骑兵一千人作为钱俶的前锋，并监督他的军队。十一月戊子，吴越王派使者前来进贡，感谢任命他为招抚制置使，同时呈上江南国王送来的书信，信的大意说：“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会有你？明天子一旦把地方调换来酬劳功勋，王也不过是大梁的一个平民罢了。” 八年四月，吴越开始出兵。丞相沈子虎进谏说[8]：“江南国是吴越的屏障，如今大王亲自撤掉自己的屏障，将用什么来保卫国家呢？”钱俶不听，于是罢免沈子虎的政事职务，命通儒学士崔仁冀代替他，总管军事要务。五月壬申朔，加授吴越王钱俶守太师；任命他的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为同平章事、宁远节度使；任命钱惟治为奉国军节度使；任命行军司马孙承祐为平江节度使；任命行营兵马都监丁德裕权知常州。在此以前，诏令吴越王把军队交给大将、乌程人沈承礼统领，跟随宋军进讨。甲申，钱俶派使者入朝进贡谢恩。十二月，江南平定。在此以前，太宗曾召见吴越进奏使任知果，命他把旨意传达给钱俶：“元帅攻克毗陵有大功，等到平定江南后，可以暂时前来与朕相见，以慰藉朕长期思念之意，随后就应当回来，不会让你久留。朕三次执圭币朝见上帝，难道会食言吗？”崔仁冀也劝钱俶说：“主上英明威武，所向无敌。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很清楚了，保全宗族、保全名声，是上策。”钱俶深以为然。丁卯，钱俶请求在长春节入朝觐见，诏令答应了。

译九年二月，太宗听说吴越王将要入朝，辛亥，派皇子、兴元尹德昭到雎阳迎接慰劳。己未，吴越王及其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等在崇德殿入见，在长春殿宴饮。在此以前，太宗驾临礼贤宅，查看供应帐幕等物品。钱俶到达后，太宗立即下诏让他居住在那里，宠爱赏赐极为丰厚。钱俶所进奉的贡物，也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庚申[9]，在大明殿举行大宴。甲子，诏令钱俶、钱惟濬到苑中宴饮射箭。丁卯，太宗驾临礼贤宅。三月庚午，命吴越王钱俶带剑穿鞋上殿，下诏书不直呼其名。辛未，封钱俶的妻子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王妃。宰相说，异姓诸侯王的妻子没有封为王妃的典例。太宗说：“从我朝开始这样做，以表示特殊恩宠。”随即命钱惟濬持诏书赐给孙氏。在此以前，太宗多次召钱俶和钱惟濬到苑中宴饮射箭，只有诸王能够参与同席。钱俶行拜礼时，太宗总命内侍扶他起来，钱俶感动得流泪。太宗又曾命钱俶与晋王光义、京兆尹廷美按兄弟之礼相叙，钱俶伏地叩头，坚决推辞，这才作罢。太宗将要西行，钱俶请求随从护驾，太宗不许，于是留下钱惟濬侍奉祭祀，遣送钱俶回国。这天，太宗驾临讲武殿，对钱俶说：“南北风土不同，渐渐到了炎热时节，你可以早些出发。”钱俶哭泣流泪，请求每三年入朝一次。太宗说：“道路遥远，等有诏令时再来。”在此以前，群臣都上奏章，想把钱俶留下并取得吴越土地，太宗不答应，于是命人取出一条黄绸包袱赐给钱俶，封记得非常严密，并告诫钱俶说：“在路上应该秘密查看。”等到打开，里面全是群臣请求留下钱俶的奏章。钱俶更加感动恐惧。回国后，他每次在功臣堂处理政事，有一天命令把座位移到东边，对身边人说：“西北方向是神京所在，天威近在咫尺，钱俶哪里敢安然居住呢？”于是更加进献车舆、服饰和玩好之物，制作都十分精巧。每次修治贡物完毕，都把贡物排列在庭院中，焚香后送出。六月癸卯，吴越王钱俶派使者入朝进贡，感谢入朝觐见时承蒙特殊礼遇以及获准回国。十月，太宗即位。太平兴国二年正月，吴越王派他的儿子、温州刺史钱惟寅前来进贡，庆贺太宗登极。己卯，吴越王妃孙氏去世，诏令给事中程羽担任吊祭使。二月癸巳，吴越王派使者前来进贡时令贡物，任命镇东军安抚使、知越州钱仪为慎、瑞、师等州观察使[12]，仍任知越州；任命宣德军安抚使、知湖州钱信为新妫儒观察使，仍任知湖州。钱仪、钱信都是吴越王的弟弟。己亥，吴越王因山陵安葬日期将近，派使者前来办理赙礼。三月甲子，吴越王又派使者前来进贡。闰七月己酉，派翰林学士李昉出使吴越。九月，吴越王将要入朝，先派他的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来进贡。壬辰，诏令户部郎中侯陟到泗州迎接慰劳。钱惟濬到达后，赏赐不可计数。三年二月，因为吴越王将要到来，癸酉，命四方馆使梁迥前往淮西迎接慰劳。三月己丑，因为吴越王将要到来，派他的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到宋州迎接省视。癸卯，吴越王先派平江节度使孙承祐入朝奏报事务，太宗以优厚礼节接待他。乙巳，立即命孙承祐管理各部门供应帐幕等事，到近郊慰劳钱俶，又命齐王廷美在迎春苑宴请钱俶。己酉，钱俶在崇德殿入见，宠爱赏赐非常丰厚。当日又在长春殿赐宴，钱俶的僚佐崔仁冀、黄夷简等人也都参加。四月壬戌，又在崇德殿宴请吴越王。当初，吴越王将要入朝，把府库财物全部装车带来，分成五十批，进献犀角、大象、锦缎彩帛、金银、珍珠贝壳、茶叶丝绵以及服饰、御用器物等，价值超过数万。钱俶本来打算请求回国，所以厚重准备贡物，以取悦朝廷。宰相卢多逊劝太宗，于是把钱俶留下，不让他回去。钱俶前后三十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允许。适逢陈洪进献出土地，钱俶恐惧，于是登记本国兵器甲胄献上。这天，他又上表请求撤销吴越国的封号，解除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停止下诏不直呼其名的制度，并请求回到自己的辖区。太宗不答应。钱俶不知道怎么办，崔仁冀说：“朝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大王如果不赶快献出土地，灾祸就要到了。”钱俶身边的人争相说不可以，崔仁冀厉声说：“如今已经落在别人掌握之中，离国千里，除非生出翅膀，否则只能飞走了。”钱俶只与崔仁冀共同决定此事。这天，钱俶便上表献出所管辖的十三州、一个军。太宗驾临乾元殿接受朝贺，礼仪如同冬至、正旦。钱俶退朝后，文武官吏和属官们才知道这件事，一千多人都痛哭说：“我们的王回不来了！”总共得到县八十六个、户五十五万六百八、兵十一万五千三十六。丙戌，命考功郎中范旻暂时主管两浙各州事务。钱氏占据两浙超过八十年，对外厚重进贡，对内侍奉奢侈僭越；土地狭小而百姓众多，赋税征敛苛刻暴虐，即使鱼卵、蔬菜，也细小不遗漏地全部征取；拖欠一斗一升粮食，罪责也要达到鞭打脊背。每鞭打一人，诸案的吏员便各自拿着账簿和刑具排列在庭中，先由一名吏员唱读一本账簿，根据欠负多少确定鞭打次数。鞭打完后，下一名吏员又唱读并鞭打，直到所有账簿都处理完才停止。少的仍要鞭打几十下，多的达到五百多下。直到钱氏政权灭亡，百姓一直苦于这种政令。范旻到任后，把这些情况逐条上奏，请求全部免除。诏令同意他的请求。丁亥，封钱俶为淮海国王；任命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为淮南节度使；任命奉国节度使钱惟治为镇江节度使；任命平江节度使孙承祐为泰宁节度使；任命威武节度使沈承礼为安化军节度使；任命浙江西道盐铁副使崔仁冀为淮南节度使。戊子，颁发恩赦，免除两浙管内各州一年的赋役。七月中元节，张灯结彩。诏令有关部门在淮海王钱俶府第前设置灯山，陈列歌舞音乐，以示宠爱。江休复《杂志》记载进钱买灯，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江休复误以为是上元节。

译八月，诏令两浙把淮海王钱俶缌麻以上亲属及所辖官吏全部送回京城，共有船一千四百艘，沿途派兵护送。当初，淮海王钱俶入朝，命他的儿子、镇国节度使钱惟治暂时主管吴越国事。一天夜里马厩失火，钱惟治率兵登高察看，命十多个亲信手持刀剑传令：“谁敢回头看，处死！”不久火势熄灭。钱惟治妻族中隶属于部下的人仗恃亲属关系犯法，钱惟治命令在府门前杖打脊背。于是钱惟治把军队、百姓的图籍，府库粮仓和钥匙，全都交给知杭州范旻，并与弟弟钱惟演等人一起赴京。诏令派内侍护送各部门人员和供应帐幕，到近郊慰劳。壬申，在长春殿接见他们，分别赐给衣服、腰带、鞍马、器物和财帛。十月，杭州送来钱俶的伶人共八十一人。诏令交给教坊隶属管理、训练，不久将其中三十六人送还杭州，四十五人赐给钱俶。四年，太宗亲自征讨太原。五月，刘继元投降。太宗回头对钱俶说：“你能够保全一方，使它归附于我，没有造成流血战事，实在值得嘉奖！” 五年六月。当初，太宗把礼贤宅赐给钱俶，钱俶用白金三百斤表示谢意。八月戊戌，皇帝到钱俶府第探视他的病情，赏赐钱俶白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一百万、金器一千两；又赏赐钱俶的儿子惟濬、惟治各白银一万两。六年三月己未，任命淮南节度副使崔仁冀为卫尉卿，这是因为淮海王俶说他的才能可以任用。十二月，淮海王俶等人为庆贺郊祀进献的马都很劣，被廊吏查出。下诏赦免他们的罪。八年十二月，淮海王俶三次上表，请求解除兵马大元帅、国王、尚书令、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等官职。下诏只免去他的元帅职务，其余官职不准辞免。雍熙元年十二月庚辰，淮海国王钱俶改封为汉南国王。四年二月丙申，任命汉南国王钱俶为武胜节度使，改封为南阳国王。钱俶当初患病在家，有个黄门赵海乘着酒意，夜里到他弟弟那里求见钱俶，于是拿出一粒药给他，说：“这是皇上赐的药，希望大王服下。”钱俶便服下了。赵海离开后，家人都惊惶疑惑，不知其中究竟。钱俶说：“皇上待我很厚，所赐的必定是良药，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几天后，皇上听说此事，大为震惊，逮捕赵海下狱，杖打后流放到海岛。于是因为钱俶久病，下诏免除他入朝辞行。壬子，钱俶第四次上表辞让国王封号。甲寅，改封为许王。端拱元年二月，武胜节度使、许王钱俶封为邓王。八月戊寅[15]，武胜节度使、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邓王钱俶去世[16]。皇上停止临朝视事七天，追封他为秦国王，命中使护送办理丧事，葬在洛阳。钱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共四十年，任元帅三十五年，富贵尊荣达到极点，福禄之盛，近代无人能比。十一月，钱俶的夫人余氏进献女乐十人，皇上没有接受，厚加赏赐后遣送她们回去。校勘记 [1]“莫少怜”，《长编》卷六作“莫少璘”。[2]“言”，原本脱漏此字，句意不通，据《长编》卷十一补入。[3]“卢牧”，《长编》卷十二作“卢收”。[4]“毋得”，原本作“每得”，据《长编》卷十二改。[5]“五千斛”，《长编》卷十二作“五十斛”，是。[6]“孙全章”，《长编》卷二作“孙全璋”。[7]“吴越王”，原本脱漏“王”字，据《长编》卷六补入。[8]“沈子虎”，《长编》卷十六作“沈虎子”。[9]“于前也庚申”，原本作“于前□□□□”，据《长编》卷十七补。[10]“黄袱”，原本作“黄复”，据《长编》卷十七改。[11]“镇东军”，原本脱漏“东”字，据《长编》卷十八补入。[12]“钱仪为慎瑞师等州观察使”，原本作“钱仪妫真等州观察使”，据《长编》卷十八改。[13]“犀象”，原本作“群象”，据《长编》卷十九改。[14]“器用”，原本脱漏“用”字，句意不通，据《长编》卷十八补入。[15]“八月”，原本作“六月”，据《长编》卷二十九改。[16]“太师尚书令兼”，这六字原本为墨丁，据《长编》卷二十九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下半卷原本缺失。太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