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五哲宗皇帝
刘安世居谏职元祐三年二月乙未,宣德郎、正字刘安世为右正言。司马光既殁,太皇太后问吕公著:『光门下士素所厚善、可任台谏者,孰当先用?』公著以安世对,遂擢任之。四月甲申,右正言刘安世进对,太皇太后问:『近日差除如何?』安世等曰:『朝廷用人,皆协舆望,惟胡宗愈,公议以为未允耳。』太皇太后曰:『且徐观其所为。』安世退而上疏言:『宗愈性本奸回,才识暗陋。自居风宪,尤务迎合。既不闻有所启沃,进贤退奸,亦不闻有所建明,兴利除害。朋邪罔上,中外侧目。忽闻制命,擢居丞辖,舆议喧然,莫不惊骇。』丙辰,右正言刘安世言:『欧阳棐凭藉阀阅,素无声闻,才既暗陋,性复回邪,造请权门,不惮寒暑。与程颐、毕仲游、孙朴、杨国宝辈交结执政子弟,参预密论,号为死党。搢绅之所共嫉,清议之所不齿。岂可叨误厚恩,列职太史?』五月丙辰,刘安世言:『近朝廷除黄庭坚为著作郎,臣闻御史赵挺之历疏其恶,以谓先帝遏密之初,庭坚在德州外邑恣行淫秽。窃谓挺之棣州守臣,耳目相接,不应妄谬。审如其言,则闾巷小人有所不忍为,而庭坚为之,自若亏损名教,绝灭人理,岂可尚居华贵?』八月己卯,刘安世言:『臣昨以欧阳棐除馆职不当,已累次论列,至今不蒙指挥。近日复闻用为职方员外郎,除目既传,中外骇愕。何者?棐以阴邪庸琐之才,凭藉执政亲昵之势,百日之内,三被恩荣,虽台谏交章,盖有不能夺者,而又继有此命,是朝廷之名器可以力取,而天下无复有公议也!』九月,刘安世言:『制科谢棕申尚书省辞免新命状云:「所有敕告,未敢抵授。」以「抵」为「祗」,以「授」为「受」,虚薄寡闻,一至于此。昔唐之省中有「伏猎侍郎」,为严挺之所讥而罢。今陛下当右文之代,初复制举,岂容有「抵授贤良」乎?』十月甲申,刘安世言:『臣非不知进退大臣务全体貌,而宗愈登用以来,丑迹日著,人言腾沸,不可弭塞。请举其近事之显著者而极论之,凡十有二,愿罢免宗愈,以慰天下。』戊戌,安世又言:『宗愈匿宰相之姻嫌,盗中司之要任,蒙蔽人主之听,堕废祖宗之法,阴结惇、确之奸,徼幸异日;显主轼、辙之党,公肆诋欺。未尝振举纪纲,但闻多所朋附,是以期月之内,致位丞弼,公议骇愕,罪状日著,岂可尘污廊庙,与闻机政?』闰十二月丁卯[1],刘安世言:『臣窃闻除谢景温权刑部尚书。按:景温在先帝时为湖南安抚使,附会章惇,先于徽、诚等州建置城寨[2],一开边隙,十年之内,所费不赀,湖北及广西并边之地常被杀掠,无有宁岁,蠹国残民,莫此为甚。又自高阳关将带女巫之郡下,景温侥幸大臣,日使子弟就其家考问,以至此妖人目为圣母,以婢妾之子用为左右之侍吏,辄势以醉殴人,景温殊无畏惮,释而不问,遂致言者弹劾,出之近藩。是时景温亲党方据权要,故知蔡州未几,即徙颍昌,又擢守成都,而偃蹇不行,无人臣恭顺之理。陛下曲从其请,改守扬州,未久,而又不因省部阙官,忽有今日不次之擢。陛下详此数节,则景温诏除之下,能允公议乎?』戊辰,刘安世言:『章惇强买苏州昆山县百姓宋迎等抵当田产。方陛下践祚之初,布平易近民之政,惇位大臣,既不能辅成上德,而包蓄诡计,动为异论,阳示强鲠,阴助奸慝,以致悖慢帷幄之前,殊无君臣之礼。陛下以天地之量赦而不诛,止罢执政,出之藩镇,谓能退省前过[3],痛自惩艾,而长恶不悛,凌蔑国法,劫制州县,强市民产。前后大臣,肆行奸恶,未有如此之甚者!』四年二月癸丑[4],刘安世言:『按:太常少卿王子韶资性险佞,行己无耻。熙宁初,士大夫有「十金」之谚,目子韶为「衙内钻」,盖以其造请公卿之门,不惮寒暑,交结权要子弟,巧于自谋,如刀锥之鈷锐也。少常卿之任素号清选,岂容匪人辄尔冒处?』壬戌,蔡确在邓州,尝上章陈乞颍昌府,以便私计。刘安世言:『蔡确招权纳赂,罪当大辟,止送韶州编管。确至贬所,未及逾年,移置黄州,旋请近镇。臣谓确敢萌外意之望,盖先用其弟量移之请尝试朝廷,遂敢凌蔑公议,虽屡沾非常之恩,犹不能满确之意,复话亲老,愿移大藩,盖有以启之也。』
译刘安世任谏官 元祐三年二月乙未,宣德郎、正字刘安世任右正言。司马光去世后,太皇太后问吕公著:“光门下的士人中,平素与他关系亲厚、可以任用为台谏官的,谁应当首先任用?”公著以刘安世回答,于是提拔任用他。四月甲申,右正言刘安世入朝应对,太皇太后问:“近来的差除任命怎么样?”刘安世等说:“朝廷任用人,都符合舆论的期望;只有胡宗愈,公议认为不妥。”太皇太后说:“暂且慢慢观察他的作为。”刘安世退朝后上疏说:“胡宗愈本性奸邪反复,才识浅陋。他自任风宪官以来,尤其专门逢迎迎合。既没有听说他有所启发辅导君主、进用贤能、斥退奸邪,也没有听说他有所建言、兴利除害。他结交邪党、欺蒙皇上,使朝廷内外都侧目。忽然听说诏命下来,提拔他担任丞辖,舆论哗然,没有不惊骇的。”丙辰,右正言刘安世说:“欧阳棐凭借门第功勋,平素没有声誉名望,才能既浅陋,性情又奸邪,拜访权贵之家,不怕寒暑。他与程颐、毕仲游、孙朴、杨国宝等人结交执政大臣的子弟,参与机密议论,被称为死党。士大夫都共同憎恶他,清正的舆论也不齿于他。怎么可以承受过分的厚恩,列职于太史?” 五月丙辰,刘安世说:“近来朝廷任命黄庭坚为著作郎,臣听说御史赵挺之多次上疏列举他的罪恶,认为先帝刚开始居丧期间,黄庭坚在德州属县肆意做淫秽之事。臣私下认为赵挺之是棣州的守臣,耳目所及彼此相接,不应当妄言荒谬。如果确实如他所说,那么连街巷小人都不忍做的事,黄庭坚却安然去做,自甘损害名教、灭绝人伦,怎么还可以居于显贵之位?” 八月己卯,刘安世说:“臣昨天因为欧阳棐任馆职不当,已经多次上疏论列,至今没有得到指示。近来又听说要任用他为职方员外郎,任命文书传出后,朝廷内外都惊骇。为什么呢?欧阳棐凭借阴险邪僻而又庸劣琐碎的才能,依靠执政大臣亲近者的势力,百日之内三次受到恩荣,即使台谏官交相上章,也大概有不能改变的地方,却又接着有这道任命;这岂不是说朝廷的名器可以凭力量取得,而天下再也没有公议了吗?” 九月,刘安世说:“制科谢棕向尚书省呈上辞免新任命的状文说:‘所有敕告,不敢抵授。’把‘祗’写成‘抵’,把‘受’写成‘授’,虚浮浅薄、孤陋寡闻,竟到了这种地步。从前唐朝省中有‘伏猎侍郎’的称呼,被严挺之讥刺后废止。如今陛下正值崇尚文治的时代,刚刚恢复制举,怎么能容许有‘抵授贤良’这样的说法呢?” 十月甲申,刘安世说:“臣并不是不知道进退大臣应当保全体面,只是胡宗愈任用以来,丑恶行迹日益显露,人们议论沸腾,无法压制。请允许臣举出他近来的显著事情而彻底论列,共有十二件,希望罢免胡宗愈,以安慰天下。”戊戌,安世又说:“胡宗愈隐瞒宰相姻亲的嫌疑,窃取中司的重要职位,蒙蔽君主的听闻,毁废祖宗的法度,暗中结交章惇、蔡确的奸邪,企图侥幸于将来;公开袒护苏轼、苏辙一党,肆意诋毁欺骗。他从未振举纲纪,只听说结党依附很多,所以在一月之内便升到丞弼之位,公议惊骇,罪状日益显著,怎么可以玷污朝廷,与闻机密政务?” 闰十二月丁卯[1],刘安世说:“臣私下听说任命谢景温权任刑部尚书。考察谢景温在先帝时任湖南安抚使,附和章惇,先在徽州、诚州等州修建城寨[2],一旦打开边境事端,十年之内耗费不可计算,湖北及广西接近边境的地区常常遭到杀掠,没有一年安宁,损害国家、残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又从高阳关将军辖带女巫的郡县降下时,谢景温侥幸讨好大臣,每天让子弟到他家查问,以至于这个妖人被称为圣母,还把婢妾所生的儿子任为身边侍吏,动辄仗势醉后打人;谢景温全不畏惧,释放他而不追问,于是导致言官弹劾,被调出京畿附近的藩镇。当时谢景温的亲党正占据权要,所以任蔡州知州不久,就调任颍昌,又提拔为成都知府,却傲慢拖延不肯赴任,没有做人臣恭顺的道理。陛下曲意听从他的请求,改任扬州知州,不久又不是因为省部官员空缺,忽然有了今天这种破格提拔的任命。陛下详细看这几件事,那么在任命谢景温的诏书下达后,能符合公议吗?”戊辰,刘安世说:“章惇强行买取苏州昆山县百姓宋迎等人的抵当田产。陛下刚即位之初,推行平易近民的政策;章惇身为大臣,既不能辅佐成就皇上的美德,反而包藏诡计,动辄发表异议,表面显示强硬耿直,暗中帮助奸邪,以至于在帷幄之前悖逆傲慢,完全没有君臣之礼。陛下以天地般的宽大量赦免他而没有诛杀,只是罢免执政之职,将他调出京城到藩镇,认为他能够退下反省过去的过错,痛切地自我惩戒改过;可是他长久作恶而不悔改,凌辱蔑视国法,劫持控制州县,强行买卖百姓的产业。前后大臣肆意作奸作恶的,没有像他这样严重的!” 四年二月癸丑[4],刘安世说:“考察太常少卿王子韶,资质性情险恶谄佞,行事毫无廉耻。熙宁初年,士大夫中有‘十金’的谚语,把王子韶称作‘衙内钻’,大概是因为他拜访公卿之家,不怕寒暑,结交权要的子弟,善于为自己谋求,就像刀锥一样尖利。少常卿一职向来号称清要之选,怎么能容许坏人随意冒充占据呢?”壬戌,蔡确在邓州,曾上章请求任颍昌府,以便于自己的私计。刘安世说:“蔡确招揽权势、收受贿赂,罪应处死,只是送到韶州编管。蔡确到了贬所,不到一年,又移置黄州,随即请求调往近镇。臣认为蔡确敢产生谋求外任的念头,是因为朝廷先前通过准许其弟蔡量移近的请求来试探朝廷,于是他便敢蔑视公议。即使多次得到非常的恩典,仍不能满足蔡确的心意,又借口父母年老,希望调往大藩,想来也是有人启发他的。”
三月己亥[5],刘安世言:『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得性柔邪,秉心不一,止以近事之尤显著者,试为陛下陈之:蔡确陈乞颍昌,常、陶身任台纲,阴庇奸慝,一也;谢景温误恩并不论列,二也;章惇强市田产,亦不绳治,三也;王汾请赐王安石恶谥,及除谏议,常等遂率全台肆为丑诋,四也;常在户部协助邪说,请复雇募,五也;昨者有司请于经义之外加以诗赋,常屡乞改用经义,背公死党其事,六也;甲、保之害,众所共知,变法以来,农民方遂休息,而陶乃建言重乞编排,率情妄作,七也。』四月,刘安世言:『蔡确怨谤君亲,情理切害。』(见《蔡确诗谤》)五月,刘安世论彭汝砺营救蔡确事(见《蔡确诗谤》)。七月丙子[8],安世言:『范育昨知河中府,尝有阙行,嬖人用事,干挠政刑,子弟失教,闺门不肃,丑声流行。比方外除,已玷列卿,曾不煖席,擢置宥密。臣恐修洁之士耻与比肩,流荡之徒无失惩戒。乞罢新命,以允公议。』诏育权发遣熙州。十月庚子,起居舍人兼左司谏、宣德郎刘安世迁通直郎,为左谏议大夫,仍赐绯。十二月甲子,右谏议大夫刘安世言:『伏自前月未闻传圣旨权罢讲筵,是时兴龙节,意谓将有燕飨,是以辍迩英之幸,用成庆礼。今复半年,别无故事,亦非有前岁大雪苦寒之故,而劝讲之臣,久不得望见清光,臣固疑之矣。乃者民间喧传禁中求乳母,臣窃谓陛下富于春秋,尚未纳后,纷华盛丽之好不能动渊衷,虽闻私议,未尝辄信。近日传者日众,考之颇有实状,或者之论,乃谓陛下稍疏先王之经典,浸近后庭之女宠。此声流播,实损圣德。伏望圣慈为宗庙社稷之大计,清闲之燕,频御经筵[7],仍引近臣,与之议论前古治乱之要,当今政事之宜,俾悉开陈,以助圣学。』先是,给事中范祖禹上疏皇帝曰:『臣自今秋,闻外人言陛下于后宫已有所近幸。臣诚至愚,不能不惑。陛下今年十四岁,而生于十二月,其实犹十三岁。此岂近女色之时乎?陛下上承天地宗庙社稷之重,守祖宗百三十年基业,为亿兆之人父母,岂可不爱惜圣体哉?』又上疏皇太后曰:『陛下保佑圣躬,调护起居外,成就睿德,勉进学问,前此未尝闻有丝毫之失,今之所闻,则异于前。外议藉藉,皆谓皇帝已近女色,后宫将有就馆者。有识闻之,无不寒心。』疏皆留中。会刘安世呼牙媪为其兄嫂求乳母,逾月无所得,安世怒,诘之,媪曰:『非敢慢也,累日在府司,缘内东门要乳母十人,今日方入了。』安世惊曰:『汝言益妄!上未纳后,安得有此?』媪其言内东门指挥,令府司责军令状,无得漏泄。安世犹未之信。任府司者适安世故人,亟以手简问之,云:『非妄。』安世遂抗章论列。他日,吕大防等奏事已,将退,太皇太后留大防,谓曰:『近安世有文字言乳母事,意则甚善,但渠不知耳。此非官家所要,乃先帝一二小公主尚须饮乳也。官家常在老身榻前阁内寝处,宜无此。老身又尝究治,果无之。可说与安世,令休入文字。』大防对:『谏官例不与宰相相见。』太皇太后曰:『然则当如何止安世文字,勿令再入?』大防曰:『范祖禹见修《实录》,臣每间日过实录院,必见祖禹。刘安世与祖禹同省,臣当以圣旨令祖禹告安世。』太皇太后因言:『祖禹亦有疏论列后宫进御事,行令大防谕止。』及祖禹得大防所传圣旨,即过安世。安世曰:『此事系圣德污隆。安世以谏名官,何敢缄默?纯夫方侍经幄,上所亲信,又岂得不言?』祖禹曰:『固尝言之矣。』安世曰:『宰相所传圣旨,盍具奏知?万一有为所绐[8],虽悔[9],其可追乎?』安世乃奏曰:『若陛下实未尝为,则臣之所言,犹不废谏官之职。陛下万一有之,则臣进说,已是后时,虽不敢逃旷官之诛,顾何补于事?惟愿陛下爱身进德,留意问学,清心节欲,增厚福基于言』祖禹奏曰:『大防面谕,乃知臣等所闻外议尽是虚传。陛下恕臣狂愚,不赐诛责,然臣所言皇帝进德爱身,所宜表以为戒。太皇太后保护皇帝安身正心,久远之虑,亦愿因而勿忘。』其后章惇为宰相,上语惇曰:『元祐初,太皇太后遣宫嫔在朕左右者凡二十人,皆年长。一日,觉十人者非素使令,顷之十人至,十人还,复易十人去。其去而还者皆色惨沮,若尝涕泣者。朕甚骇,不敢问。后乃知刘安世等上疏,太皇太后诘之。』惇与蔡卞谋诬元祐大臣尝有废立议,指安世、祖禹言,为根二人,遂得罪几死。
译三月己亥[5],刘安世说:“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本性柔弱奸邪,内心没有一定的操守。这里只把近来最为显著的事情试着向陛下陈述:蔡确请求任颍昌,李常、盛陶身任台纲,却暗中庇护奸邪,这是第一件;谢景温承受错误的恩命,他们也不加以论列,这是第二件;章惇强买田产,他们也不绳之以法,这是第三件;王汾请求赐给王安石恶谥,以及任命谏议官时,李常等便率领全台肆意作恶诋毁,这是第四件;李常在户部时附和邪说,请求恢复雇募,这是第五件;前些时候有关官署请求在经义之外增加诗赋,李常多次请求改用经义,违背公议而死心塌地地支持党徒,这是第六件;甲、保之害,众人都知道,变法以来农民才得以休息,而盛陶却建议重行请求编排,任性妄为,这是第七件。” 四月,刘安世论说蔡确怨恨诽谤君主和亲属,情节和道理都十分严重。(见《蔡确诗谤》) 五月,刘安世论说营救蔡确的事情。(见《蔡确诗谤》) 七月丙子[8],安世说:“范育昨天任河中府知府,曾有缺失行为,宠幸的人掌权,干扰政务刑法,子弟没有受到教诲,内宅不严肃,丑恶声名流传。近来调任到外地,已经玷污了列卿之职,却连座席都没有坐暖,便提拔安置到宥密之地。臣恐怕修身清洁的人以和他并列为耻,放荡的人也不会受到惩戒。请求罢除新的任命,以符合公议。”诏令范育权发遣熙州。十月庚子,起居舍人兼左司谏、宣德郎刘安世升为通直郎,任左谏议大夫,仍赐绯色官服。十二月甲子,右谏议大夫刘安世说:“臣恭敬地从上月起就没有听说传达圣旨暂时停止讲筵。当时正值兴龙节,我以为将有宴享,所以停止皇帝临幸迩英殿,以完成庆贺礼仪。如今又过了半年,没有别的旧例,也不是因为前一年大雪严寒的缘故,而劝讲的臣子长久不能望见圣上的容光,臣本来就感到疑惑。近来民间喧传宫禁中寻找乳母,臣私下认为陛下年纪还小,尚未纳皇后,繁华艳丽的爱好不能动摇圣心,即使听到私下议论,也不曾轻易相信。近来传闻一天比一天多,查考起来颇有真实情状,有人于是议论说,陛下渐渐疏远先王经典,逐渐亲近后宫女色。这种声名流传开来,实在损害圣德。恭敬地希望陛下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在清闲宴乐之时,频繁临幸经筵[7],仍然召引近臣,与他们讨论前代治乱的关键和当今政事的适宜之处,使他们全部陈述意见,以辅助圣学。”在此以前,给事中范祖禹上疏对皇帝说:“臣从今秋起,听到外人说陛下在后宫已经有所亲幸。臣实在非常愚钝,不能不感到疑惑。陛下今年十四岁,而出生在十二月,实际上还只有十三岁。这难道是接近女色的时候吗?陛下上承天地、宗庙、社稷的重任,守护祖宗一百三十年的基业,作为亿兆百姓的父母,怎么可以不爱惜圣体呢?”范祖禹又上疏皇太后说:“陛下在保佑圣躬、调护起居之外,还成就皇帝的睿德,勉励他增进学问;此前从未听说有丝毫过失,如今所听到的却与以前不同。外面的议论纷纷,都说皇帝已经亲近女色,后宫将有女子临产。有见识的人听到后,没有不寒心的。”这些奏疏都留在宫中,没有发出。适逢刘安世让牙媪替他的兄嫂寻找乳母,一个多月没有找到,安世生气地责问她,牙媪说:“不敢怠慢,只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府司,因为内东门要乳母十人,今天才登记入选。”安世惊讶地说:“你说得更加荒谬了!皇上还没有纳后,怎么会有这种事?”牙媪说,内东门已经下达指挥,命令府司出具军令状,不得泄露。安世仍然不相信。掌管府司的正好是安世的旧友,他急忙写手简询问,对方说:“不是假话。”安世于是抗章论列。另一天,吕大防等人奏事完毕,正准备退下,太皇太后留下吕大防,对他说:“近来刘安世有一篇文字谈乳母的事,用意非常好,只是他不知道实情。这不是官家所要的乳母,而是先帝的一两个小公主还需要吃奶。官家常在老身榻前的阁内睡卧,应该不会有这种事。老身又曾经追查,果然没有此事。可以告诉安世,让他不要再上文字。”吕大防回答:“谏官按例不能和宰相相见。”太皇太后说:“那么应当怎样阻止安世的奏文,不让他再递进来呢?”吕大防说:“范祖禹正在修《实录》,臣每隔一天到实录院,必定能见到祖禹。刘安世与祖禹同在一省,臣应当奉圣旨让祖禹告诉安世。”太皇太后于是说:“祖禹也有奏疏论列后宫进御的事,正好命令大防劝止他。”等范祖禹得到吕大防传达的圣旨后,便到安世那里去。安世说:“这件事关系到圣德的盛衰。安世以谏官为职,怎么敢保持沉默?纯夫正侍奉经筵,是皇上所亲信的人,又怎么能不说?”祖禹说:“我本来已经说过了。”安世说:“宰相所传达的圣旨,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具奏皇上知晓?万一有所欺骗,即使后悔[8],还能追补吗?”安世于是上奏说:“如果陛下确实从未这样做,那么臣所说的话仍然没有废弃谏官的职责。陛下万一确实有此事,那么臣进言已经太迟,即使不敢逃避旷废官职的责罚,回头看又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只愿陛下爱惜身体、增进德行,留心询问学习,清净心志、节制欲望,以此加厚福德的根基。”祖禹上奏说:“吕大防当面告诉臣,臣才知道我们听到的外间议论全是虚传。希望陛下宽恕臣的狂妄愚昧,不赐诛责;但臣所说皇帝增进德行、爱惜身体的内容,应当表明出来作为警戒。太皇太后保护皇帝、使他安身正心的长远考虑,也希望陛下因此不要忘记。”后来章惇任宰相,皇上对章惇说:“元祐初年,太皇太后派在朕身边的宫嫔一共有二十人,都已年长。一天,朕察觉其中十人并非平素服侍的人,不久十个人进来,十个人出去,又换十个人离开。那些出去后又回来的人,都面色惨淡沮丧,好像曾经哭泣过。朕非常惊骇,不敢询问。后来才知道是刘安世等人上疏,太皇太后追问此事。”章惇与蔡卞谋划诬陷元祐大臣曾有废立皇帝的议论,指称安世、祖禹的话,以这两人为根由,于是他们获罪,几乎被处死。
五年三月辛卯,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言中书后省都吏时忱于司勋所定酬赏之外,别拟特旨,违法推恩。至第六章,曰:『臣所以不论执政而劾都司者,盖迁补人吏非大臣之事,而尚书省白札子明称「都司拟到」,则是事由都司而起,执政容或不知也。敢冀陛下,深赐省察。』辛丑,刘安世言邓温伯资禀奸贪,附丽权势(详见《郑温伯罢内翰》)。七月,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乞宫观。诏以安世为集贤修撰、提举崇福宫。初,除安世中书舍人,安世言:『向者屡曾论列邓温伯罪恶,不当复在朝廷。累月于今,未蒙开纳,方俟谴逐,乃叨迁陟。臣之自处,固已难安,盈庭公言,何可不畏?况臣久婴疾病,气体衰惫,已尝奏陈一宫观差遣。伏望收还误恩,早赐俞允。』诏不许辞免。又言:『臣固执鄙陋,未即奉承者,其说有二:臣论列温伯,至于累章,卒不能回,是为失职,此臣之所不敢也。舍人之任,实代王言,臣属辞非工,讷于应用,记问衰落,不练旧章,此臣之所不能也。伏望察臣至恳,追寝误恩。』又不许,仍遣中使问劳赐食,谕令就职。安世固称疾,诏閤门以中书舍人告就赐安世,仍放谢。安世固辞不受。于是诏从安世所请。
苏颂罢相范百禄附元祐七年十二月甲子,新京西路转运副使、左朝散郎贾易知苏州。八年二月丙寅[11],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颂奏:『伏睹侍御史杨畏言:昨差贾易知苏州,稽留诏命二十余日,谓臣独主其事。臣议论疏违,致有台官劾按其罪戾宜即严诛,见居私家待罪。』又请早赐黜责,诏皆不允。初,贾易坐言事出,既叙复为京西路转运副使,经郊祀赦恩,乃与知苏州范锷对移。颂言易为御史,号敢言,更赦乃下迁,非是。或请加易馆职,颂又持不可。或指易为奸邪者,颂曰:『士大夫立朝奸邪,何可当也?须以实事论之。既无实事,安可谓之奸邪者?』有旨再议,而杨畏及来之邵等劾颂,颂竟坐此罢。三月壬午,诏:『尚书左仆射苏颂累上表引年[12],乞解机政,可依所乞,特授观文殿大学士、充集禧观使,所有实封、食邑,依自来体例施行。于今月六日宣麻。』初,进呈台章论颂稽留制书[13],尚书左丞梁焘曰:『颂为宰相,理会差除,可谓称任。况论差除,执政皆得可否,为相复不得论本省事乎?台章又以颂子为太学博士,同舍多有迁擢。』焘曰:『差除皆宰执合议,方敢将上取旨,如一有不同,又且罢议,非颂敢专也。至如父子家庭间语,外人岂得知之?若臆度猜疑,即诬造巧饰,何所不至?此不可不察。』颂既罢相,以观文殿学士宫祠便居,焘又争曰:『颂罢已非宜,愿两宫察言者之妄,留颂以遏倾摇之风。
译五年三月辛卯,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说,中书后省都吏时忱在司勋所确定的酬赏之外,另行拟定特别诏旨,违法施加恩赏。说到第六章时,他说:“臣之所以不论列执政大臣而弹劾都司,是因为迁补人员和吏人的事不是大臣所应办理的;而尚书省的白札子明明说‘都司拟到’,这就说明事情由都司发起,执政大臣有可能并不知道。冒昧希望陛下深加省察。”辛丑,刘安世说邓温伯资质禀性奸诈贪婪,依附权势。(详见《郑温伯罢内翰》) 七月,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请求任宫观职。诏令任安世为集贤修撰、提举崇福宫。当初,朝廷任命安世为中书舍人,安世说:“过去臣曾多次上疏论列邓温伯的罪恶,认为他不应再留在朝廷。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仍未蒙受采纳;正等待受到贬斥驱逐,却反而承受升迁。臣自己的处境本来就已经难安,满朝的公议,怎么可以不畏惧?况且臣长久患病,身体衰弱疲惫,已经奏请任一宫观差遣。恭敬希望收回错误的恩命,早日赐准。”诏令不许辞免。安世又说:“臣固执鄙陋,不能立即奉行任命,原因有二:臣论列邓温伯,直到多次上章,最终仍不能使朝廷改变,这是失职,臣不敢如此。舍人的职任实际上代替皇帝发言,臣不擅长属辞,拙于应制,记忆询问的能力衰退,又不熟悉旧有章程,这是臣不能胜任的。恭敬希望察知臣的至诚,追回并停止错误的恩命。”又不许辞免,仍派中使慰问并赐食,传旨让他就职。安世坚持称病,诏令閤门把中书舍人的告身送到安世处赐给他,仍免除谢恩。安世坚持辞谢不接受。于是诏令按照安世的请求办理。苏颂罢相,范百禄附带记载。元祐七年十二月甲子,新任京西路转运副使、左朝散郎贾易任苏州知州。八年二月丙寅[11],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颂上奏:“臣恭敬地看到侍御史杨畏说:昨天任命贾易知苏州,诏命被扣留了二十多天,说臣独自主持此事。臣的议论疏漏违误,以致台官弹劾查究我的罪过,理应立即严厉诛责;臣现在住在私宅等待治罪。”又请求早日赐予贬黜处分,诏令都不准许。当初,贾易因进言获罪出任外官,叙复后又任京西路转运副使,经过郊祀赦恩,便和任苏州知州的范锷对调。苏颂说,贾易担任御史,号称敢于进言,经过赦免才降职,这不对。有人请求给贾易加授馆职,苏颂又坚持认为不可。有人指责贾易为奸邪之人,苏颂说:“士大夫立于朝廷而被说成奸邪,怎么能承受呢?必须根据实际事情来论定。既然没有实际事情,怎么可以说他是奸邪呢?”皇帝下诏再次讨论,而杨畏及来之邵等人弹劾苏颂,苏颂最终因此获罪罢职。三月壬午,诏令:“尚书左仆射苏颂多次上表以年老请求退休,请求解除机务政务,可以依从所请,特授观文殿大学士,充任集禧观使;所有实封、食邑,依照一向的制度办理。本月六日宣布任命。”当初,进呈台官奏章论说苏颂扣留制书,尚书左丞梁焘说:“苏颂身为宰相,处理差除任命,可以说称职。况且论议差除,执政大臣都可以发表可否意见,难道任宰相后反而不能议论本省事务吗?台官奏章又说苏颂的儿子任太学博士,同舍中有许多人得到升迁。”梁焘说:“差除都由宰执共同商议,才敢送上去请求圣旨;只要有一人不同意,就停止讨论,并不是苏颂敢于专擅。至于父子家庭之间的谈话,外人怎么能够知道?如果只是凭臆测猜疑,那么诬陷捏造、巧加修饰,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这不可不察。”苏颂罢相后,凭观文殿学士、宫祠的身份暂居京城,梁焘又争辩说:“苏颂罢相本来就不合适,希望两宫察知进言者
朝廷辄罢免宰相,事体极重。』太皇太后曰:『自是颂不肯住。』焘曰:『若用自请,即职名,非故事,不可降职处外,示以疏远。』颂得以大学士留京师。邵伯温云:杨畏攻刘相出,意谓必相门下侍郎苏辙。朝廷乃以苏颂为尚书右仆射,畏又与来之邵言:苏相留贾易谪命不下,为稽诏命。时中丞李之纯与苏相为姻家,偶在病告,畏入卧內见之纯曰:台谏言苏颂章累上,未有施行,与连姻託病在告。恐言者将及公。李长者为畏所劫,亦上章言:『臣僚论苏颂章疏乞早降出。』苏相遂罢。太皇太后察见杨畏等私意,复自外召范纯仁[14],拜右仆射。畏与之邵又言纯仁不可用,不报。之纯与颂为姻家,当考,《实录》不载。之纯有言亦当考。李清臣与许将书云:『子容之罢,虽言者乘之,殆别有谓,非面莫能悉。』不知清臣所称『有谓』是何事?岂即邵伯温所记杨畏反复攻击为苏辙也乎?当考。乙酉,中书侍郎范百禄奏:『台官言苏颂稽留贾易知苏州诏旨,累乞罢免。劾章所指虽不及臣,臣实何颜苟逃罪戾?已面奏,不敢入省供职。』诏不允。监察御史黄庆基言:『宰臣苏颂近以稽留制书、援引亲党、除授不当罢政。按:除授差遣,自系中书省同共商议,方可进呈。今苏颂既罢,所有中书侍郎范百禄实预其职,岂可不任其责?望赐罢黜,以慰中外之望。』戊子,庆基又言:『近论列中书侍郎范百禄非特朋比欺罔,不守典法,内怀险诈,阴图倾夺而已。其狠愎自任,援引吕陶为起居舍人,岑象求为诸王位说书,皆川人也。假朝廷之名器,而收私室之恩,其罪一也;至如以宋炤知凤州、扈充知利州,亦皆川人也。凤州职田供给,号为优厚,初除沈迈,待阙已久,乃遣迈知泉州,以凤州与炤,众论莫不为之扼腕,其罪二也;冯如晦为户部郎中,坐前任夔路转运日按发公事不当,御史台究治,未结绝间,百禄以其同乡,遽除馆职,差知梓州,违朝廷之法,徇乡里之私,其罪三也;百禄顷曾相视大河利害,是时力以回河为非,北流为是。及去岁大河复向东流,献议者屡陈其便,乞遣近臣相视可否,百禄固执前日之所见,力行沮格,竟不闻遣使相视[15],迁延至今,春水泛涨,已无及矣。其狠愎自用,执一偏之见,而沮公共之议,其罪四也;为人臣者,无有乎己,况敢顾其私乎?岂有以待阙而夺与他人?方系究治而骤加进用?上罔圣明,下紊纲纪,擅威福之权,行邪枉之道,其罪五也。望出宸断,早赐罢黜,以协公议。』己丑,黄庆基言:『近论奏中书侍郎范百禄朋比欺罔,狠愎自任,援引党与,皆其显然事迹。昨罢刘挚、王岩叟、朱光庭、孙升、韩川,而后其党稍衰,然而洛党虽衰,川党复盛矣。
译的妄说,留住苏颂,以遏制倾覆动摇的风气。朝廷随意罢免宰相,事体极其重大。”太皇太后说:“本来就是苏颂不肯留任。”梁焘说:“如果采用他自请的名义,就应保留职名,这不是旧例,不能降低他的职位并安置到外地,向人显示疏远。” 苏颂因此得以凭大学士身份留在京师。邵伯温说:杨畏攻击刘相使其出任外官,原以为一定会任命相门下侍郎苏辙。朝廷于是任命苏颂为尚书右仆射,杨畏又与来之邵说:苏相扣留贾易的贬谪诏命不下达,是拖延诏命。当时中丞李之纯与苏相是姻亲,偶然因病请假在家,杨畏进入卧内见李之纯说:台谏官说苏颂的奏章多次上呈却没有施行,他和姻亲一起托病请假在家,恐怕言官将牵连到您。李长者被杨畏胁迫,也上章说:“臣僚论说苏颂的奏疏,请求早日下发。”苏相于是罢职。太皇太后察觉杨畏等人的私意,又从外地召回范纯仁,任命为右仆射。杨畏与来之邵又说范纯仁不可任用,朝廷没有答复。李之纯与苏颂是姻亲,应当考察;《实录》没有记载。李之纯是否有进言,也应当考察。李清臣写信给许将说:“子容的罢职,虽然是言官借机促成,大概另有缘故,不当面说便无法全部知道。”不知道李清臣所说的“有缘”究竟是什么事,难道就是邵伯温所记杨畏反复攻击苏颂,是为了让苏辙任相吗?应当考察。乙酉,中书侍郎范百禄上奏:“台官说苏颂扣留贾易知苏州的诏旨,多次请求罢免他。弹劾奏章所指虽然没有涉及臣,臣实在有什么颜面苟且逃避罪责?臣已经当面奏明,不敢进入中书省供职。”诏令不准许。监察御史黄庆基说:“宰臣苏颂近来因扣留制书、援引亲党、任命不当而被罢政。考察差除任命,本来就由中书省共同商议,然后才能进呈。如今苏颂既已罢职,中书侍郎范百禄确实参与了此职,怎么可以不承担责任?希望赐令罢黜,以安慰朝廷内外的期望。”戊子,黄庆基又说:“近来论列中书侍郎范百禄,不仅是结党欺骗、不守典章法度,内心还怀有险诈,暗中图谋倾覆夺权。他刚愎自用,援引吕陶为起居舍人、岑象求为诸王府位说书,这些人都是川人。假借朝廷的名器,收取私家的恩惠,这是第一项罪;至于任命宋炤知凤州、扈充知利州,也都是川人。凤州的职田供给号称优厚,起初任命沈迈,沈迈等待任职已经很久,却把沈迈派去知泉州,把凤州给了宋炤,众议没有不为之扼腕叹息的,这是第二项罪;冯如晦任户部郎中时,因为前任夔路转运期间按察揭发公事不当,御史台正在追究,案件还没有结案,范百禄因为和他是同乡,便仓促任命他为馆职,差遣他知梓州,违背朝廷法令,徇私于乡里,这是第三项罪;范百禄前些时候曾经考察黄河利害,当时竭力认为回河不对、北流正确。到了去年黄河又向东流,提出建议的人多次陈说其便利,请求派近臣考察是否可行,范百禄固执于前日的看法,竭力阻挠,最终没有听说派使者前去考察[15],拖延到现在,春水泛滥上涨,已经来不及了。他刚愎自用,执持一个偏颇的见解,阻挠公共议论,这是第四项罪;作为人臣,不应当有私心,何况怎么敢顾念自己的私利?哪有因为某人等待任职,就夺给别人?又哪有案件正在追究,却突然加以升用?对上欺蒙圣明,对下扰乱纲纪,擅自掌握威福的权力,推行邪曲不正的做法,这是第五项罪。希望由陛下裁断,早日赐令罢黜,以符合公议。”己丑,黄庆基说:“近来论奏中书侍郎范百禄结党欺骗、刚愎自用、援引党羽,这些都是他明显的事迹。昨天罢免刘挚、王岩叟、朱光庭、孙升、韩川之后,他的党羽稍微衰弱;然而洛党虽
百禄之亲戚朋游,皆在权要,陛下可察而知也。今因罪状明白,早赐罢黜,以离其党与,庶使当路者有所畏惮。』辛卯,中书侍郎范百禄奏:『蒙赐诏书,依旧供职者。国法有常,人言可畏,虽善贷之明不惑[16],而愚臣之分难安[17]。伏望圣慈亟加责罚[18],以为小人之福,以警在位之臣。』诏以百禄为大中大夫、充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初罢百禄不除职,尚书左丞梁焘争之,乃有是命。
译衰,川党又兴盛了。范百禄的亲戚、朋友和交游,都在权要之中,陛下可以考察而知道。如今既然罪状明白,希望早日赐令罢黜,使他脱离党羽,或许能让当权者有所畏惧。”辛卯,中书侍郎范百禄上奏:“臣蒙受诏书,依旧供职。国法有常,人言可畏,即使有宽贷的明断而不受迷惑[16],愚臣的身份也难以安心[17]。恭敬希望圣慈赶快加以责罚[18],以成全小人的福分,并警戒在位的臣子。”诏令任范百禄为大中大夫,充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当初罢免范百禄时没有授予职名,据尚书左丞梁焘争论此事,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初不除职,据《粱焘行状》。苏辙《遗老传》云:『范百禄罢政,实坐努扎[19]。』按:《实录》乃有黄庆基、杨畏、来之邵劾章,不知辙何以云尔。当考。乙未,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苏颂言:『冬春以来,内寒壅发,则几于委顿。伏望许上封章,俾还闾里。』诏不允,除大朝会外,仍特免朝会。
二苏贬逐元祐八年三月戊子,黄庆基言川党复盛(见《苏颂罢相》)。是月,门下侍郎苏辙奏:『臣近以董敦逸言川人大盛,差知梓州冯如晦不当,指为臣过,遂具札子及面陈本末。寻蒙德音宣谕,深察敦逸之妄,而以臣言为信。臣德望浅薄,言者轻相诬罔,若非圣明在上,心知邪正所在,则孤危之踪,难以自安。若敦逸所言果中臣病,何惜使臣引去,以谢朝廷?若敦逸所言不实,亦使臣略加别白,然后出入左右,粗免愧耻。如不蒙开允,非所以为爱臣也。所有董敦逸言臣章疏,伏乞早赐付三省施行。』敦逸又言:『近具奏乞减杀川人太盛之势,又乞广为体访等事,已尘圣览。今采众言,有合开呈下项:一、访闻苏轼、苏辙、范百禄辈各有奏举及主张差除之人,惟苏轼为多,或是亲知,或其乡人;有在要近,有在馆职,有为教官,有为监司,为知州军,不可以数考,是致仕路不平之叹。中书省、尚书吏部须藉姓名,乞指挥供具,便见负数之多寡,事势之如何。一、高丽买书之事,是陛下已降之命,因众臣共为之议,得旨而后行。寻以苏轼见拒而罢。见有文案在尚书省礼部、国子监,乞取索看详。一、黄河软堰之事,亦是陛下已降之命,亦因众臣共为之议,得旨而后行。寻以苏辙见拒而罢。见有文案在尚书省工部、都水监,乞取索看详。臣闻人君者,制命者也;人臣者,承君之命而奉行者也。命令重则君尊,命令轻则臣强。今陛下已行之命,而轼、辙违而拒之。辙之拒命,中外闻之,已惊骇矣;轼之拒命,不惟中外知之,四裔亦知之矣。异日寇贼生心,边防误事,臣未及议。窃惟苏颂、范百禄以稽留制书及除授不当等事,朝廷亦已施行,若轼与辙,岂惟敛恩作福,朋党不公,而又拒违君命,语其情犯,又非颂与百禄之比。释而不治,命令轻矣!欲乞检臣前奏,并详今来所陈事理,断自宸衷,指挥施行。』编类幸疏系八年三月二十日时奏此。今因苏辙辨敦逸初奏不得其时,系之三月末,则敦逸此奏,却不先见于二十日,故亦系以三月末。苏辙辨奏后敦逸初十日所奏,独检讨未得,但得庆基所奏耳。四月乙亥,门下侍郎苏辙奏:『朝廷用人自有资格,岂可为臣一人忝预执政,遂使川峡四路士人皆裁抑,令不得依本资差注?敦逸又言冯如晦差除乃臣所言一事已显,且敦逸言臣非一,并未蒙降出。欲乞早赐行下,令三省覆实其事。若臣稍涉私邪,乞正国法;若所言无实,亦乞辨明,免臣暖昧之谗。』五月辛卯,监察御史董敦逸为荆湖北路转运判官,黄庆基罢为福建路转运判官,坐言尚书右丞苏辙、礼部尚书苏轼不当也。壬辰,三省进呈敦逸四状言苏辙、黄庆基,三状言苏轼。吕大防奏曰:『敦逸言辙事,三省同签文字,皆以为非辙之罪。庆基言轼知颍州日违法置簿,拘收赏钱,不依条例,妄行赏用,及失人丁真配罪,见系京西路提刑司按法取勘干系官吏,轼已移扬州,又入为兵部尚书矣,乃敢越蓦申陈,致朝廷徇其所请,将监司按发公事指挥不得取勘,致令迁延该赦。考轼之意,将欲姑息小人,盖庇旧吏,以沮坏法令而已。轼前知杭州日,有百姓颜盖,以受纳官不肯领绢,率众人论诉,非有大过也。轼不遵法令,判令刺配,虽尝自劾,蒙朝廷放罪,轼为人臣,乃欲恣喜怒而出入人罪,原其不遵法令之意,盖有轻蔑朝廷之心,其不忠之罪大矣。轼自进用以来,援引党与,分布权要,附丽者力与荐扬,违迕者公行排斥。昨荐王巩,既除宗正寺丞;近荐林豫,自东排岸,不问资叙,遂差知通利军。前者除张耒为著作郎,近者除晁补之为著作佐郎。轼力为援引,遂至于此。如秦观,亦轼之门人也,素号猥薄,昨除秘书正字,既用言者罢矣,犹不失为校对黄本书籍,是以奔竞之士趋走其门者如市,唯知轼而不知有朝廷也。近者高丽人使乞赐书籍,此乃祖宗朝故事,且屡尝赐书与之矣。轼乃拒违诏旨,极言不可。及都省批送礼部,令吏人上簿,固非重责也。轼乃盖庇吏人,力陈强辨,期必胜而后止。轼在先朝,恣为歌诗谤讪朝政[20],有司推治,实迹具存,众皆以为罪在必死,独先帝怜之,止从轻典,送黄州安置。轼不能感戴厚恩,而乃内怀怨望二圣。陛下临政之初,以轼为中书舍人,遂因制诰,公然指斥先帝时事,略无忌惮,将欲刺讥先帝,以摅平昔之愤尔。
译当初没有授予职名,据《梁焘行状》。苏辙《遗老传》说:“范百禄罢政,实际上是因努扎获罪。”考察《实录》,其中有黄庆基、杨畏、来之邵的弹劾奏章,不知道苏辙为什么这样说。应当考察。乙未,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苏颂说:“自冬至春以来,内寒壅发,身体几乎疲惫不支。恭敬希望允许臣上封章,使臣返回乡里。”诏令不准许;除大朝会之外,仍特许他免于朝会。二苏被贬逐 元祐八年三月戊子,黄庆基说川党又兴盛(见《苏颂罢相》)。这月,门下侍郎苏辙上奏:“臣近来因为董敦逸说川人势力过于盛大、差遣冯如晦知梓州不当,并把这件事指为臣的过错,于是写具札子并当面陈述事情始末。不久蒙受圣恩宣谕,深知董敦逸所说是妄言,并认为臣所说可信。臣的德望浅薄,言官轻率地相互诬陷欺骗;如果不是圣明在上,心中明知邪正所在,那么臣孤立危惧的处境很难自安。如果董敦逸所说确实击中臣的毛病,为什么吝惜让臣引退,以向朝廷谢罪?如果董敦逸所说不实,也应让臣稍微得到辨明,然后出入皇帝身边,大略免除惭愧。如果不蒙开许,不是爱护臣下的办法。所有董敦逸论臣的奏章,恭敬请求早日交付三省施行。”董敦逸又说:“近来已经具奏请求削弱川人势力过盛的趋势,又请求广泛进行体察访察等事,已经上达圣览。现在采纳众人的意见,有适合启奏呈上的如下:第一,访闻苏轼、苏辙、范百禄等人各自都有奏举和主张差除任命的人,其中苏轼最多,有的是亲友,有的是同乡;有的处在重要近侍职位,有的任馆职,有的任教官,有的任监司,有的任知州军,无法逐一查考,因此造成仕进道路不平的叹息。中书省、尚书吏部必须借助姓名登记,请下令备具名册,这样便可看出负数的多少和事情的情势。第一,高丽买书一事,是陛下已经下达的命令,因为众臣共同议论,得到圣旨后才实行。不久因为苏轼拒绝而停止。现有文案存放在尚书省礼部、国子监,请求取来查阅。第一,黄河修筑软堰一事,也是陛下已经下达的命令,也是因为众臣共同议论,得到圣旨后才实行。不久因为苏辙拒绝而停止。现有文案存放在尚书省工部、都水监,请求取来查阅。臣听说,君主是制定命令的人;臣子是承受君主命令并奉行的人。命令受到重视,君主就尊贵;命令被轻视,臣子就强横。如今陛下已经施行的命令,苏轼、苏辙却违背并拒绝。苏辙拒绝命令,朝廷内外听到后已经惊骇;苏轼拒绝命令,不仅朝廷内外知道,四方夷狄也知道了。将来如果盗贼因此产生异心,边防误事,臣暂且不谈。臣私下认为,苏颂、范百禄因扣留制书和任命不当等事,朝廷已经处理;至于苏轼、苏辙,难道只是收敛恩宠、谋求福祉、结党营私而已吗?他们又拒绝违抗君命,论其情状和罪行,便不是苏颂、范百禄所能相比的。如果释放他们而不加治罪,命令就被轻视了!请求陛下查阅臣前面的奏章,并详细考察这次陈述的事理,由陛下亲自裁断,下令施行。” 编类此奏疏时,系在八年三月二十日,记作当时已经奏报此事。如今因为苏辙辨明董敦逸最初奏章的时间不对,将其系在三月底;那么董敦逸这篇奏章便不会先于二十日出现,所以也系在三月底。苏辙辨奏以后,董敦逸初十日所奏的奏疏,唯独检讨没有找到,只找到黄庆基的奏疏。四月乙亥,门下侍郎苏辙上奏:“朝廷任用人自有资格限制,难道可以因为臣一人忝居执政之列,便使川峡四路的士人都受到裁抑,不能按照本人的资序接受差注吗?董敦逸又说冯如晦的差除是臣所主张的一件事,这已经很明显;而且董敦逸说臣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也没有蒙准将奏章发下。请求早日下达命令,让三省核实这些事情。如果臣稍有涉及私邪,请依国法处理;如果所说没有事实,也请求辨明,以免臣蒙受含混不清的谗言。” 五月辛卯,监察御史董敦逸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黄庆基罢任,改为福建路转运判官,因论说尚书右丞苏辙、礼部尚书苏轼任用不当而获罪。壬辰,三省进呈董敦逸四篇论苏辙、黄庆基的奏状,三篇论苏轼。吕大防奏说:“董敦逸论苏辙的事情,三省共同签署的文字都认为不是苏辙的罪过。黄庆基说苏轼任颍州知州时违法设置簿籍、拘收赏钱,不依条例,任意施行赏赐使用,以及错失将人丁按实情发配治罪;现在此事由京西路提刑司依法查验追究有关官吏,苏轼已经调任扬州,又入朝任兵部尚书,却敢越级越职申陈,导致朝廷依从他的请求,下令监司按察揭发的公事不得查究,使案件拖延到遇到赦免。考察苏轼的意图,是想姑息小人,大概是庇护旧吏,以此破坏法令而已。苏轼以前任杭州知州时,有个百姓叫颜盖,因为负责收纳的官员不肯收取绢,便率领众人申诉,并没有大的过错。苏轼不遵守法令,判令将他刺配;虽然曾经自行弹劾,蒙朝廷赦免罪责,但苏轼身为人臣,却想任凭自己的喜怒出入人罪。推究他不遵守法令的用意,大概是有轻蔑朝廷之心,他不忠的罪过很大。苏轼自从被进用以来,援引党羽,分布在权要职位;依附他的人便竭力推荐,违逆他的人便公开排斥。昨天推荐王巩,已经任为宗正寺丞;近来推荐林豫,使他从东排岸,不问资序,便差遣为通利军知军。前些时候任命张耒为著作郎,近来任命晁补之为著作佐郎。苏轼竭力援引,才到了这种地步。至于秦观,也是苏轼的门人,平素被称为鄙猥浅薄,昨天任秘书正字,既因言官进言而罢免,仍没有失去校对黄本书籍的职位,因此奔走求进的人像集市一样趋附他的门庭,只知道有苏轼而不知道有朝廷。近来高丽使者请求赐给书籍,这是祖宗朝的旧例,而且过去也多次赐书给他们。苏轼却拒绝违背诏旨,极力说不可以。等都省批送礼部,命令吏人登记入簿,本来并不是重罚;苏轼却庇护吏人,竭力陈说强辩,一定要争胜后才停止。苏轼在先朝时,任意作歌诗诽谤讥刺朝政[20],有关官署推究治罪,实际罪迹都还存在,众人都认为罪行必死,只有先帝怜悯他,只按轻典处理,送到黄州安置。苏轼不能感恩戴德,反而内心怀怨于二圣。陛下临政初期,任苏轼为中书舍人,他竟借制诰公然指斥先帝时的事情,毫无忌惮,这是想讥刺先帝,发泄过去的愤恨罢了。
轼行李之纯除河北都转运使诰云:「乃者役钱贷息之弊,民兵马政之劳,萃于北方,而天下不靖,河溢为灾,老幼奔走,流离道路,十年于此矣。呜呼!其孰能为朕劳来安集之?」故见于《鸿雁》之诗,是以先帝方何代乎?乃以厉王之乱相拟也!轼行苏颂除刑部尚书诰云:「乃者法病于烦,官失其守,盗贼多起,狱市纷然。」惟汉武时暴征远戍,于是盗贼竞起,至遣直指之使以督捕之,此乃可谓「纷扰」。为此言,是以先帝方何代乎?乃以武帝之暴相拟也!轼行刘谊和韶州诰云[21]:「尔昔为使者,亲见民病,尽言而不讳,厄穷而不悯,安知有今日之报乎?」夫刘谊得罪于先帝,自以职在奉行法度有所不至,当公论之,而乃张皇上书,用此罢江西提举,安得有尽言乎?至于「安知有今日之报」,此语尤不忍闻。陛下奉承宗庙,当有显扬先帝之鸿业休德,岂欲报先帝得罪之人乎?轼行唐义问除河北运使诰云:「朕修赋役之法,黜聚敛之吏,去薄从忠,务以养民。」夫先帝立法,岂不欲养民耶?先帝用人,岂不欲去薄从忠耶?今以为务以养民,是指先帝之不能养民也。今以为黜聚敛之吏,是指先帝用聚敛之吏也。轼行贬吕惠卿诰云:「苟可蠹国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称首。」夫先帝立法,乃欲与天下同利,岂有先帝之神圣英睿,冠绝百王如此,而乃从蠹国害民之谋乎?轼所行制诰皆在舍人院,陛下试取而观之,盖有声述不尽者。臣请以常人论之:对人之子骂人之父,犹且义不胜诛,况轼职代王言,而实诋先帝,按之以法,当如何哉?至如结记常州宜兴知县李去盈强买姓曹人抵当田产,至其人上下论诉,进状者凡八年,方与断还。臣义激于中,不能自止。望赐英断,上以释先帝之谤议,次以正今日之典刑。』又言曰:『治天下必先于正朝廷,必先于破朋党。自非明足以察微,公足以兼听,睿足以独断者,未有不为奸邪所蔽也。臣近言礼部尚书苏轼,已历疏其所为矣。窃见门下侍郎苏辙怀邪徇私,援引党与,怙势曲法,务与其兄相为肘腋,以紊乱朝政。轼则外许人差遣而公荐之,辙则内为之应而引用之。按:轼与吕陶交结至厚,昨者荐陶自代,遂除为起居舍人。近日中书舍人陈轩缘馆伴高丽人使请赐书籍事,轼恶轩之不附己,遂奏于朝,力加排诋,意欲使轩补外,乃迁陶为中书舍人。轼知颍州日,赵令畴为签判,轼与之往还甚密。轼乃公荐于朝,称其才美。访闻苏轼见议除令畴差遣。国子司业赵挺之为御史日,屡言轼不公事迹。轼居礼部统辖国子监日,务捃摭太学中事,欲沮抑挺之。访闻苏辙见议除挺之为转运副使,以同列商议,不敢进呈;太府寺丞文勋以篆字游于轼之门,初不以公正吏才称也,轼既援引,辙遂除为福建路转运判官;冯如晦为夔州路转运使日,按发公事不当,见系御史台推治,未结绝间,辙以川人,遂除馆职,差知梓州。近断敕方下,如晦虽以法夺官,而差遣与职竟不动也。赵高帅鄜延日,欲弃熙河而不敢献议,乃以书抵大臣。是时辙为中丞,得其书,即与论列,赖谏官刘唐老疏其交通诬罔之迹,谋遂不行。前日臣尝言执政不务协和,凡欲行一事、除一差遣,商量累日,多不能合,甚者几于忿争,极伤国体,盖辙欲进其党与,故众论不肯相从尔。轼尝自言:「陛下称其兄弟孤立。」以为必不疑也,是以敢交结党与而无所忌惮。又其党言:「陛下许轼大用。」以为必见信也,是以士大夫莫不争趋其门,以图进取,上下唱和,合为一党,牢不可破。且人臣事君,惟有忠信尔,一涉于欺罔,则终身不可以诚信委之。按:辙荐王巩,累数百言,陛下真以为可用也。既而淮南提点刑狱钟浚根究王巩在任日秽恶狼籍,实迹具存,遂谪为监当,而辙亦恬然自若,略不引咎。程之邵,辙之表弟也,昨任夔州路转运判官,按知云安军孙拱。拱与之互论,见系推治,未见曲直,乃除之邵为都大提举茶事。至如轼之罪恶,因行制诰,公肆刺讥,以法论之[22],指斥乘舆,罪在不赦,而况指斥宗庙乎?陛下试观轼、辙所为,稍失控御,则何所不至?』
译苏轼撰写李之纯任河北都转运使的诰文说:“近来役钱贷息的弊端、民兵马政的劳苦,都集中在北方;天下不得安宁,黄河泛滥成灾,老幼奔走,流离道路,已经十年了。唉!谁能替朕慰劳安抚、使他们安定聚集起来呢?”所以把这件事写入《鸿雁》诗中,那么先帝究竟处在什么时代呢?竟然把他比作周厉王之乱!苏轼撰写苏颂任刑部尚书的诰文说:“近来法律被繁琐所困,官员失去职守,盗贼大量兴起,诉讼市场纷乱。”只有汉武帝时强行征发、远戍,才导致盗贼竞相兴起,以至于派遣直指之使督促捕盗,这才可以说是“纷扰”。作出这样的说法,是把先帝比作什么时代呢?竟然把他比作汉武帝的暴政!苏轼撰写刘谊和韶州的诰文说[21]:“你过去任使者,亲眼见到百姓的困苦,尽情陈说而不加避讳,身处困厄却没有得到怜悯,哪里知道会有今天的报答呢?”刘谊得罪先帝,是因为自认为职责在奉行法度方面有所不到,应当交付公论;可是他竟然夸大上书,借此罢免江西提举,怎么能说他“尽情陈说”呢?至于“哪里知道会有今天的报答”这句话,尤其令人不忍听闻。陛下奉承宗庙,应当彰显先帝的宏大功业和美好德行,难道是要报复得罪先帝的人吗?苏轼撰写唐义问任河北转运使的诰文说:“朕修订赋役之法,贬退聚敛之吏,摒弃刻薄而遵从忠厚,务求养育百姓。” 先帝制定法令,难道不是想养育百姓吗?先帝任用人,难道不是想斥退刻薄之人而任用忠诚之人吗?如今说“务求养育百姓”,这是指先帝不能养育百姓;如今说“贬退聚敛之吏”,这是指先帝任用了聚敛之吏。苏轼撰写贬谪吕惠卿的诰文说:“如果能够损害国家、危害百姓,他们全都挽起袖子自称首要。”先帝制定法令,本来是想与天下人共享利益,先帝神圣英明,胜过历代帝王,怎么会反而听从损害国家、危害百姓的谋划呢?苏轼所撰写的制诰都在舍人院,陛下不妨取来观看,大概还有声称叙述而没有全部列出的内容。臣请以常人的关系来论定:对着人的儿子辱骂他的父亲,尚且按义理罪不可赦,何况苏轼的职务是代替皇帝发言,实际诋毁先帝,按照法律追究,应当如何处置?至于他结交、记录常州宜兴知县李去盈强买曹姓人的抵当田产,直到那人上下申诉,递状达八年,才判令退还。臣义愤从内心激发,不能自行停止。希望陛下英断,上可以消除对先帝的诽谤议论,下可以端正今天的刑法典章。”又说:“治理天下必须先端正朝廷,必须先破除朋党。如果不是明察足以看清细微之处、公正足以兼听各方、睿智足以独自决断的人,就没有不被奸邪蒙蔽的。” 臣近来曾说礼部尚书苏轼,已经多次上疏说明他的所作所为。臣私下看到,门下侍郎苏辙心怀邪念、徇私情,援引党羽,倚仗权势、曲解法律,务必要同他的哥哥互相勾结,以扰乱朝政。苏轼在外面答应替人安排差遣,并公开推荐他们;苏辙则在朝廷内部替他们应援,并加以任用。查考:苏轼与吕陶交情极厚,前些日子推荐吕陶代替自己,于是吕陶被授为起居舍人。近日中书舍人陈轩因为馆伴高丽使者、请求赐予书籍一事,苏轼厌恶陈轩不依附自己,于是上奏朝廷,极力排斥诋毁他,意图使陈轩出任外官,便把吕陶升为中书舍人。苏轼任颍州知州时,赵令畴任签判,苏轼同他来往十分密切。苏轼于是公开向朝廷推荐赵令畴,称赞他才华优异。臣听说苏轼正商议授予赵令畴差遣。赵挺之任御史时,多次谈到苏轼处理公事不公的事迹。苏轼掌管礼部、统辖国子监时,专门搜集太学中的事情,想要压制赵挺之。臣听说苏辙正商议任命赵挺之为转运副使,但因要同同列商议,不敢进呈。太府寺丞文勋凭借篆字游走于苏轼门下,起初并不是以公正和吏才著称;苏轼既然援引他,苏辙于是任命他为福建路转运判官。冯如晦任夔州路转运使时,查办、揭发公事不当,被关在御史台接受推治,案件尚未结清,苏辙因为他是川人,便授予他馆职,差遣他知梓州。最近断敕才下达,冯如晦虽然依法被夺官,但他的差遣和职任最终都没有变动。赵高任鄜延帅时,想放弃熙河而又不敢提出建议,于是写信送给大臣。当时苏辙任中丞,得到这封信后,立即同他辩论此事;幸亏谏官刘唐老上疏揭露赵高交通、诬罔的行迹,这个阴谋才没有实行。前些日子臣曾说,执政大臣不致力于协和,凡是想推行一件事、任命一项差遣,商议多日,常常不能取得一致,严重时几乎要争吵起来,极大地损害国体;大概是苏辙想要进用自己的党羽,所以众人的意见不肯听从他罢了。苏轼曾自己说:‘陛下说我们兄弟孤立。’他认为这样必定不会受到怀疑,因此敢于交结党羽而毫无顾忌。他的党羽又说:‘陛下答应重用苏轼。’他们认为自己必定受到信任,因此士大夫没有不争相奔走到他门下、谋求进取的,上下相互应和,结成一个党,牢不可破。况且臣子侍奉君主,只有忠诚守信而已;一旦涉及欺骗蒙蔽,终身都不能再把诚信托付给他。查考:苏辙推荐王巩,写了数百字,陛下确实认为他可以任用。后来淮南提点刑狱钟浚追查王巩任职期间的污秽恶行,证据确凿,于是王巩被贬为监当,而苏辙仍然安然自若,一点也没有引咎。程之邵是苏辙的表弟,前些日子任夔州路转运判官,查办知云安军孙拱。孙拱同他互相弹劾,二人都被拘系接受推治,事情的是非曲直尚未查明,却任命程之邵为都大提举茶事。至于苏轼的罪恶,他借行制诰之机,公开放肆地讥刺,即使依法论罪,指斥皇帝,罪行也在不赦之列,何况还指斥宗庙呢?陛下试看看苏轼、苏辙的所作所为,稍一失去控制,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于是大防、辙等奏曰:『庆基言轼所撰李之纯等六人诰辞文涉讥毁先帝,其间陆师闵告一道系范百禄词,非轼所撰。臣窃观先帝意,本欲富国强兵,以鞭挞四裔,而一时群臣将顺大过,故事或失当。及太皇太后与皇帝临御,因民所欲,随事救改,盖事理然耳。昔汉武帝好用兵,重敛伤民,昭帝在位,博采众议,多行寝罢;明帝尚察,屡兴惨狱,章帝改之以宽厚,故当时天下悦服,未有以为谤毁先帝者也。至如本朝真宗皇帝即位,弛逋欠以厚民财;仁宗即位,罢修宫观,以息民力,凡此皆因时施宜,以补助先朝阙政,亦未闻当时士大夫以毁谤先朝为词。非惟中伤士人,兼欲摇动朝廷,意极不善。若不禁止,久远不便。』苏辙奏曰:『臣昨日取兄轼所撰吕惠卿观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然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兄轼亦岂是讥毁先帝者耶?臣闻先帝末年,亦自深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耳。元祐初改正,追述先帝美意而已。』太皇太后曰:『先帝追悔往事,至于泪下。当时大臣数人,其间极有不善,不肯谏上。』吕大防曰:『闻永乐败后,先帝尝曰:两府大臣,略无一人能相劝谏!然则一时过举,非出先帝本意明矣。』太皇太后曰:『此事皇帝宜深知[23]。』大防曰:『皇帝圣明,必能照察此事。』于是得旨:敦逸、庆基并与知军差遣。丙申,左朝请郎、新京河北路转运判官董敦逸知临江军,左朝请郎、新福建路转运判官黄庆基知南康军。敦逸、庆基既有旨与知军差遣,而御史中丞李之纯、侍御史杨畏、监察御史来之邵亦言:『二人诬陷忠良,朝廷容贷,止令出使,臣恐后人观望,得任私意,敢肆狂诬。』故遽责之。黄庆基、董敦逸既责,苏轼以札子自辨曰:『臣自少年从仕以来,以刚褊疾恶,尽言孤立,为累朝人主所知,然亦以此见疾于群小,其来久矣。自熙宁、元丰间为李定、舒亶辈所谗,及元祐以来,光庭、挺之、贾易之流,皆以诽谤之罪诬臣,其间于义,不可不辨。臣先任中书舍人日,适值朝廷窜逐数人,所行告词,皆是元降词头所述罪状,非臣私意所敢增损。内吕惠卿自前执政授散官安置,诛罚至重,当时蒙朝旨,节录台谏所言惠卿罪恶降下。既是词头所有,则臣安敢减落?然臣子之意,以为事涉先朝,不无所忌,故特于告词内分别解说,令天下晓然知是惠卿之奸,为先朝盛德之累。至于窜逐之意,则已见于先朝,其略曰:「先皇帝求贤若不及,从善如转圜。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然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发其宿奸,谪之辅郡,尚疑改过,稍畀重权。复陈罔上之言,继有砀山之贬,反覆教戒,恶心不悛,躁轻矫诬,德音犹在。」臣愚意以为古今如鲧为尧之大臣,而不害尧之仁;宰予为孔子高弟,而不害孔子之圣,又况再加贬黜,深恶其人,皆先朝本意。则臣区区之忠,盖自谓无负矣。今庆基乃反指以为诽谤指斥,不亦矫诬之甚乎?其余所言李之纯、苏颂、刘谊、唐义问等诰词,皆是庆基文致附会,以成臣罪。只如其间有「劳来安集」四字,便云是厉王之乱,若一一似此罗织人言,则天下之人,便不敢开口动笔矣!孔子作《孝经》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幽王之诗也,不知孔子诽谤指斥何人乎?此风始于朱光庭,盛于赵挺之,而极于贾易,今庆基复宗师之。臣恐阴中之害渐不可长,非独为臣而言也云云。』太皇太后令辙谕曰:『缘近来众人正相捃摭,且须省事。』轼乃具札子称谢曰:『天慈深厚,如训子孙;委曲保全,如爱支体。感恩之涕,不觉自零。伏念臣才短数奇,性疏少虑,半生犯患,垂老困谗。非二圣之深知,虽百死而何赎?伏见东汉孔融才疏意广,负气不屈,是以遭路粹之冤;西晋嵇康才多识寡,好善不忘,是以遇锺会之祸。当时为之扼腕,千古为之流涕。臣本无二子之长,而兼有古人之短,若非陛下至公而行之以恕,至仁而照之以明,察消长之往来,辨利害于疑似,则臣已下从二子游久矣,岂复有今日哉?谨当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便须刻骨,岂独书绅?庶全蝼蚁之躬,以报邱山之德。』六月甲寅,礼部尚书苏轼乞知越州,诏不允。壬申,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苏轼知定州。按:轼奏议,八月十九日,犹以端明殿侍读、礼书论汉、唐正史,则六月二十六日不应已除定州。又《实录》于九月十三日再书除定州,恐六月二十六日所书或误,不然六月二十六日初除寻不行,故九月十三日再除,而《实录》不能详记所以也。当考。六月八日,轼已乞越州,诏不允。《政目》于二十日书苏轼知定州。九月戊子,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苏轼知定州。
译于是吕大防、苏辙等上奏说:‘庆基说苏轼撰写李之纯等六人的诰辞,文字涉及讥讽诋毁先帝,其中陆师闵的诰辞,查明是范百禄所撰,并非苏轼所撰。臣私下观察先帝的本意,本来是想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以鞭挞四方夷狄;但当时群臣一味顺从,助成了过错,所以有些事情处理失当。到太皇太后和皇帝临朝以后,顺应百姓的愿望,随着事情逐项补救改正,这本来就是事理。过去汉武帝喜好用兵,增加赋税,损害百姓;昭帝在位时广泛采纳众议,多次停止废罢旧事。明帝过于严察,多次兴起惨酷的狱案;章帝以宽厚加以改正,所以当时天下人心悦诚服,从没有人把这些说成诽谤、诋毁先帝。至于本朝真宗皇帝即位后,免除拖欠的赋税,以厚养民间财力;仁宗即位后,停止修建宫观,以使民力得到休息。这些都是因时制宜,用来弥补前朝政事的缺失,也没有听说当时士大夫以诋毁前朝为罪名。苏轼不只是中伤士人,还想动摇朝廷,意图极为不善。如果不加禁止,长远来看必将造成不便。’苏辙上奏说:‘臣昨日取来哥哥苏轼所撰写的吕惠卿诰辞看,其中说到先帝,有这样的话:‘起初凭借帝尧的仁德,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即使孔子那样圣明,也不信任宰予。’ 哥哥苏轼难道也是在讥讽诋毁先帝吗?臣听说先帝晚年也深深后悔已经做过的事情,只是没有来得及改正罢了。元祐初年加以改正,不过是追述先帝的美好本意而已。’太皇太后说:‘先帝追悔往事,以至于流下眼泪。当时有几位大臣,其中有些极为不善,却不肯劝谏皇帝。’吕大防说:‘听说永乐失败后,先帝曾说:两府大臣,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劝谏我!这样看来,一时的过错举措,显然不是出于先帝的本意。’太皇太后说:‘这件事皇帝应当深知。’吕大防说:‘皇帝圣明,一定能够明察此事。’于是得到诏旨:敦逸、庆基都给予知军的差遣。丙申日,左朝请郎、新任京畿河北路转运判官董敦逸任临江军知军,左朝请郎、新任福建路转运判官黄庆基任南康军知军。敦逸、庆基既然已经得到诏旨,给予知军差遣,而御史中丞李之纯、侍御史杨畏、监察御史来之邵又说:‘二人诬陷忠良,朝廷却宽容赦免,只让他们出任外官,臣担心后人观望效仿,任凭私意,敢于肆意狂妄诬陷。’所以立即加以责罚。黄庆基、董敦逸被责罚后,苏轼写札子为自己辩解说:‘臣自少年入仕以来,因为性情刚直褊狭、憎恶邪恶,尽情直言而孤立,历代人主都知道这一点;但也因此长期受到小人的憎恨。自熙宁、元丰年间被李定、舒亶等人进谗,到元祐以来,光庭、挺之、贾易一类人,都以诽谤的罪名诬陷臣,其中涉及义理,不能不加以辨明。臣先前任中书舍人时,正赶上朝廷放逐几个人,所拟诰词都是原先降下的词头中所说的罪状,并非臣个人私意所敢增删。吕惠卿被授散官安置时,原是前执政,所受诛罚极重;当时臣奉朝廷旨意,把台谏所说吕惠卿罪恶节录下来降下。既然是词头中已有的内容,臣哪里敢删减?但臣作为臣子的心意,认为事情涉及先朝,不能没有顾忌,所以特意在诰词中分别加以解释,使天下明白知道这是吕惠卿的奸恶,成为先朝盛德的累赘。至于放逐他的本意,先朝已经表明,大略说:‘先皇帝求贤如同唯恐来不及,听从善言如同转动圆环一样容易。起初凭帝尧的仁德,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即使孔子那样圣明,也不信任宰予。揭发他长期隐藏的奸恶,把他贬到辅郡;还疑心他会改过,稍微又给他较重的权力。他再次陈说欺骗皇上的言辞,接着有砀山之贬;反复教诫,他的恶心仍不悔改,浮躁轻薄、虚妄诬陷,而先帝的德音仍在。’臣愚昧地认为,古今都有这样的情况:伯鲧是尧的大臣,却不妨碍尧的仁德;宰予是孔子的高弟,却不妨碍孔子的圣明;何况后来又加以贬黜,深深厌恶这个人,这些都是先朝的本意。那么臣区区的忠心,自以为没有辜负先朝。如今庆基反而指责这些话是诽谤和指斥,不也是极其虚妄诬陷吗?其余所说李之纯、苏颂、刘谊、唐义问等人的诰词,都是庆基牵强附会、罗织文辞,用来构成臣的罪名。比如其中有‘慰劳来归者,使之安定聚集’这四个字,他便说这是在指厉王之乱;如果一一都像这样罗织人们的言辞,天下人以后便不敢开口、动笔了!孔子作《孝经》说:‘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脚踏薄冰。’ 这是幽王时代的诗,难道不知道孔子是在诽谤、指斥谁吗?这种风气开始于朱光庭,盛行于赵挺之,到贾易时达到极点,如今庆基又奉之为师法。臣担心暗中伤人的祸害逐渐不可滋长,这并不只是为臣自己说的。’太皇太后让苏辙传话说:‘近来众人正在互相搜罗指摘,暂且应该少惹事端。’苏轼于是写札子称谢说:‘上天般的慈爱深厚,如同训导子孙;周全曲折地保护保全臣,如同爱护自己的肢体。感恩的眼泪,不知不觉便流了下来。臣想到自己才短命乖,性情疏略而缺少思虑,半生屡遭祸患,年老还困于谗言。若不是二位圣人深知臣,臣即使死一百次又用什么赎罪?臣看到东汉孔融才疏而志意广大,意气用事而不肯屈服,因此遭到路粹的诬陷;西晋嵇康才华很多而见识不足,喜爱善行而不能忘怀,因此遭遇钟会的祸害。当时人们为他们扼腕叹息,千古以来为他们流泪。臣本来没有二人的长处,却兼有古人的短处;若不是陛下极其公正而又以宽恕行事,极其仁慈而又以明察照鉴,察看盛衰的往来,辨别疑似之间的利害,那么臣早已下去同二人交游很久了,哪里还会有今天?臣谨当奉持陛下的恩德周旋行事,不敢失坠,必须铭刻在骨,难道只是写在衣带上而已?希望保全臣如蝼蚁般的生命,以报答高如丘山的恩德。’ 六月甲寅日,礼部尚书苏轼请求任越州知州,诏令不准。壬申日,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苏轼任定州知州。考订:苏轼的奏议在八月十九日还称自己是端明殿侍读、礼部尚书,正在讨论汉、唐正史,因此六月二十六日不应已经授任定州。又《实录》在九月十三日再次记载授任定州,恐怕六月二十六日的记载有误;否则就是六月二十六日首次授任后不久未能实行,所以九月十三日再次授任,而《实录》没有详细记载其中原因。应当进一步考察。六月八日,苏轼已经请求任越州知州,诏令不准。《政目》在六月二十日记载苏轼任定州知州。九月戊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苏轼任定州知州。
绍圣元年三月,大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依前官知汝州(见《绍述》)。四月癸卯,监察御史郭知章言:『吴安诗行苏辙诰,重轻止徇于私情,褒贬不归于公议。』诏安诗罢起居郎。壬子,侍御史虞策言:『吕惠卿等指陈苏轼所作诰词语涉讥讪,望劾实施行。』殿中侍御史来之邵言:『轼在先朝,援古况今,多引衰世之事,以快忿怨之私。行吕惠卿制词则曰:「始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输之政,自同商贾;手实之祸,下及鸡豚。苟可蠹国而害民,率皆攘臂而称首。」行吕大防制词则曰:「民亦劳止,愿闻休息之期。」撰司马光神道碑则曰:「其退于洛,如屈原之在陂泽。」凡此之类,播在人口者非一。当原其所犯,明正典刑。』制曰云云。落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依前左朝奉郎、知英州。制词,中书舍人蔡卞所草也。范纯仁言:『臣方在病假,仍乞罢免,朝廷之事,不合与闻。然有未尽之诚,上觊少裨圣听。窃见全台言苏轼行吕惠卿诰词言涉讪谤,伏缘熙宁法度出于建议之臣,又州县奉行之际,多有过当,不副神宗爱民求治之意。及至垂帘之后,惠卿方用监官之方特行重窜,苏轼因撰辞之际,遂至过诋惠卿。今台章揽归先朝,事体不便。况今来言者,多是垂帘时擢归言路之臣,当时畏避,不即纳忠;今日观望,始有弹奏。若便施行其说,亦恐玷垂帘之圣明,妨陛下纯孝之德。三省进呈之际,伏望圣断,特加容贷,不惟可全国体,亦可稍镇浇风。』甲寅,侍御史虞策言:『苏轼既坐讥斥之罪,犹得知州,罪罚未当。』诏轼降充左承议郎。闰四月乙酉,监察御史刘拯言:『工部侍郎李之纯前为御史中丞,阿附苏轼,为其用。』御史黄庆基言:『轼诬诋先帝。』董敦逸言:『辙以国名器私与所厚,之纯遂以庆基等诬罔忠良,乞行窜逐,庆基等再被降谪。之纯朋邪苟容,望赐黜责。』诏之纯宝文阁直学士降授宝文阁待制,差知单州。拯又言:『前端明殿学士、知定州苏轼落职、知英州。按:轼敢以私忿形于制诰中,厚诬丑诋,轼于先帝不臣甚矣!王得君诬诋之甚,上书言之,旋被谴斥以死。秦观浮薄小人,影附于轼。请正轼之罪,褫观职任,以示天下后世。』诏苏轼合叙复日未得与叙复,秦观落馆阁校勘、添差监处州茶盐酒税。六月甲戌,太中大夫、知汝州苏辙特授左朝议大夫、知袁州,左承议郎、新差知英州苏轼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余见《党籍》)。
校勘记
[1]丁卯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四一九补。
[2]微诚 原本『微』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九补。
[3]谓能 原本『能』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补。
[4]癸丑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四二二补。
[5]己亥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四二二补。
[6]丙子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四三○补。
[7]经筵 原本『筵』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三六补。
[8]所绐 原本二字均为墨丁,据《长编》卷四三六补。
[9]虽悔 原本脱『虽』字,据《长编》卷四三六补。
[10]增厚 原本『厚』字作作据《长编》卷四三六补。
[11]丙寅 原本『丙』上衍一『内』字,据《长编》卷四八一删。
[12]引年 原本『引』下衍一『老』字,据《长编》卷四八二删。
[13]制书 原本脱『书』字,据《长编》卷四八二补。
[14]自外 原本『外』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
[15]遣使 原本『使』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
[16]善贷 原本『贷』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
[17]愚臣 原本作『□愚』,据《长编》卷四八二改补。
[18]责罚 原本『责』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
[19]努扎 原本二字作一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
[20]恣为 原本『恣』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四补。
[21]刘谊 原本作『刘喧』,据《长编》卷四八四改。
[22]以法 原本『以』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四补。
[23]宜深知 原本『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四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六
哲宗皇帝
译绍圣元年三月,大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依照原官职任汝州知州(见《绍述》)。四月癸卯日,监察御史郭知章说:‘吴安诗撰写苏辙的诰词,轻重全凭私情,褒贬不依据公议。’诏令吴安诗罢任起居郎。壬子日,侍御史虞策说:‘吕惠卿等人指出苏轼所作诰词,文字涉及讥讽诋毁,希望弹劾查实后施行。’殿中侍御史来之邵说:‘苏轼在先朝时,援引古事比附当今,多次引用衰乱时代的事情,以满足自己的愤懑怨恨。撰写吕惠卿制词时说:“起初创行青苗法,接着实行助役、均输等政策,自己等同于商贾;手实法的祸害,下至鸡豚。”撰写吕大防制词时说:“百姓也已经劳苦了,希望听到休息的期限。”撰写司马光神道碑时说:“他退居洛阳,就像屈原处在沼泽之中。”类似这些话,流传在人们口中的不止一处。应当追究他所犯的罪,明确按照典刑惩处。’制书中如此如此。削去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之职,依旧任左朝奉郎、英州知州。制词由中书舍人蔡卞起草。范纯仁说:‘臣正处于病假之中,并且请求罢免职务,朝廷的事情本不应参与听闻。然而臣有未尽的诚意,希望上陈,稍微有助于圣听。臣私下看到全体御史台官员都说苏轼撰写吕惠卿诰词,言辞涉及讥讽诽谤。熙宁年间的法度出自提出建议的大臣,而州县奉行时又多有过当之处,不符合神宗爱民求治的本意。到了垂帘听政以后,吕惠卿才因监官的办法被特意重重贬窜;苏轼正是在撰写诰词时,才过分诋毁吕惠卿。如今台章把这些归罪于先朝,事情很不便利。况且近来发言的人,多是垂帘听政时提拔进入言路的大臣,当时畏惧回避,没有立即进献忠言;如今观望之后,才开始弹劾上奏。如果立即实行他们的意见,恐怕也会损害垂帘听政时的圣明,妨碍陛下纯厚的孝德。三省进呈此事时,希望圣上裁断,特加宽贷;这不仅可以保全国体,也可以稍稍遏制浇薄的风气。’甲寅日,侍御史虞策说:‘苏轼既然已经因讥讽指斥获罪,却仍然能够任知州,罪罚不相当。’诏令苏轼降为左承议郎。闰四月乙酉日,监察御史刘拯说:‘工部侍郎李之纯先前任御史中丞时,阿附苏轼,供他驱使。’御史黄庆基说:‘苏轼诬陷诋毁先帝。’董敦逸说:‘苏辙把国家的名器私下授予亲厚的人,李之纯于是任凭庆基等人诬陷忠良。请求将他们放逐,庆基等人又应当再次降职贬谪。李之纯结交邪党、苟且容身,希望给予罢黜责罚。’诏令李之纯由宝文阁直学士降授宝文阁待制,差遣知单州。刘拯又说:‘前端明殿学士、知定州苏轼被削去职任,改知英州。查考:苏轼竟敢把私人的愤怒表现在制诰之中,极力诬陷、丑化、诋毁先帝,苏轼对先帝实在太不守臣节了!王得君认为苏轼诬陷诋毁得太过分,上书指出此事,随即被谴责斥退而死。秦观是浮薄小人,影附于苏轼。请治正苏轼的罪,剥夺秦观的职任,以昭示天下后世。’诏令苏轼按规定合当叙复官职,但不得叙复;秦观削去馆阁校勘之职,添差监处州茶盐酒税。六月甲戌日,太中大夫、知汝州苏辙特授左朝议大夫、知袁州;左承议郎、新差知英州苏轼授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惠州(其余见《党籍》)。校勘记 [1]“丁卯”: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四一九补入。[2]“微诚”:原本“微”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九补入。[3]“谓能”:原本“能”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 ○补入。[4]“癸丑”: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四二二补入。[5]“己亥”: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四二二补入。[6]“丙子”:原本“丙”字上多了一个“内”字,据《长编》卷四三 ○删去。[7]“经筵”:原本“筵”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三六补入。[8]“所绐”:原本两个字都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三六补入。[9]“虽悔”:原本脱去“虽”字,据《长编》卷四三六补入。[10]“增厚”:原本“厚”字作作,据《长编》卷四三六补入。[11]“丙寅”:原本“丙”字上多了一个“内”字,据《长编》卷四八一删去。[12]“引年”:原本“引”字下面多了一个“老”字,据《长编》卷四八二删去。[13]“制书”:原本脱去“书”字,据《长编》卷四八二补入。[14]“自外”:原本“外”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入。[15]“遣使”:原本“使”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入。[16]“善贷”:原本“贷”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入。[17]“愚臣”:原本作“□愚”,据《长编》卷四八二改补。[18]“责罚”:原本“责”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入。[19]“努扎”:原本两个字作一个墨丁,据《长编》卷四八二补入。[20]“恣为”:原本“恣”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四补入。[21]“刘谊”:原本作“刘喧”,据《长编》卷四八四改正。[22]“以法”:原本“以”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四补入。[23]“宜深知”:原本“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八四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六 哲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