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四真宗皇帝
朱能伪造天书天禧三年三月。入内副都知周怀政日侍内庭,权任尤重,附会者颇众。往往言事获从,同辈位望居右者,必排抑之。中外库帑,皆得专取,多入其家。性识凡近,酷信妖妄。有朱能者,本单州团练使田敏中厮养,性凶狡,遂赂其亲信得见,因与亲事卒姚斌等妄谈神怪事以诱之,怀政大惑,援引至御药使,领阶州刺史。俄至于终南山修道观,与殿直刘益辈造符命,托神灵,言国家休咎,或臧否大臣。时寇准镇永兴,能为巡检,赖准旧望,欲实其事。准性刚强好胜,喜其附己,故依违之。是月,准奏天书降乾祐山中,盖能所为也。中外咸识其诈,上独不疑。刘攽作《寇准传》云:『朱能献天书,上以问王旦。旦曰:「始不信天书者,寇准也。今天书降准所,当令准上之,则百姓将大服。』乃使周怀政谕准。准始不肯,而准婿王曙居中与怀政善,遂固要准,乃从之。』按:王旦死于天禧元年正月,而准上天书乃三年三月,攽误甚矣。或钦若实为此,非旦也。夏四月辛卯,备仪仗至琼林苑迎导天书。入内太子右谕德鲁宗道上疏略曰:『天道福善祸淫,不言示化,人君政得其理,则作福以报之。失其道,则出异以戒之。又何有书哉?臣恐奸臣肆其诞妄,以惑圣听也。』知河阳孙奭上疏言:『朱能者奸险小人,偶尘驱使,骤为牧伯,皆由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扫秘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闾巷,靡不痛心疾首,反唇腹非,无敢言者。汉文成将军以帛书饭牛,扬言牛腹中有奇书,杀视得书,天子识其手迹。又有五利将军妄言,方多不雠,二人皆坐诛。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以方术暴得宠用,一日发其奸,诛于郑州。汉武可谓雄才,先帝可谓英断。唐明皇得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券,皆王洪钿同秀等所为,明皇不能显戮,怵于邪说,自谓德实动天,神必福我。夫老君,圣人也,倘实降语,固宜不妄。而唐自安史乱离,乘舆播越,两都荡覆,四海沸腾,岂天下太平乎?明皇虽仅得归阙,复为李辅国劫迁,卒以馁终,岂圣寿无疆,长生久视乎?夫以明皇之英睿,而祸患猥至曾不知者,良由在位既久,骄亢成性,谓人莫己若,谓谏不足听,心玩居常之安,耳熟道谀之说,内惑宠嬖,外任奸回,曲奉鬼神,过崇妖妄。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默。既惑左道,即紊政经,民心用离,变起仓卒。当此之时,老君宁肯御兵?宝符安能排难耶?今朱能所为,或类于此。愿陛下思汉武之雄才,法先帝之英断,鉴明皇之召乱,庶灾害不至,祸乱不作。』奭又言:『天且无言,安得有书?天下皆知朱能所为,独陛下一人不知耳。乞斩朱能,以谢天下。』上虽不听,然亦不罪奭也。奭本传载『天且无言,安得有书』之对在祥符初,恐误也,移见祀汾阴前,又见于此。朱能所献天书,其迎奉之礼,盖不减祥符,而国史、《实录》讳之,遂不复详载,且失其时日。按:《稽古录》于是年三月载寇准奏天书降乾祐山中。今用此为据,系之三月末。鲁宗道、孙爽谏疏亦不得其时,因此附见。《国老闲谈》以宗道所谏为指祥符,则误也,今追用之。《记闻》载奭谏语,比之正传尤切直。恐奭不但一疏,今并载之,可见先朝容直臣也。按:李维贤有《贺天书降》两表,其一云:四月四日迎奉入內。其二云:八月二十四迎奉入內。今并用此月日载之《长编》。壬寅,召近臣诣真游殿朝拜天书。五月甲申,寇准自永兴来朝。准将发,其门生有劝准者曰:『公若至河阳称疾,坚求外补,此为上策。倘入见,即发乾祐天书诈妄之事,尚可全平生正直之名,斯为次也。最下则再入中书为宰相耳。』准不怿,揖而起。君子谓准之卒及于祸,盖自取也。此出《湘山野录》,其言有理,故取之。六月,准特授行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景灵官使、集贤殿大学士。
译朱能伪造天书 天禧三年三月。入内副都知周怀政每天侍奉在内廷,权力和待遇尤其重要,依附他的人很多。往往有人进言能够获准,凡是同僚中地位和声望在他之上的,他一定排斥压制。朝廷内外的库藏财物,他都可以专擅取用,大多进入了他的家中。他天资平庸浅陋,却极度相信妖异荒诞之说。有个叫朱能的人,原本是单州团练使田敏中的仆役,性情凶恶狡猾,于是贿赂周怀政的亲信而得以进见,借机与亲事卒姚斌等人妄谈神怪之事来诱惑周怀政。周怀政大为迷惑,便援引朱能,使他升任御药使,兼领阶州刺史。不久朱能到了终南山修建道观,与殿直刘益等人制造符命,假托神灵,谈论国家的吉凶,有时还诋毁或褒扬大臣。当时寇准镇守永兴,朱能任巡检,依靠寇准过去的声望,想把这件事坐实。寇准性情刚强好胜,喜欢朱能附和自己,所以对他采取了模棱两可的态度。这月,寇准上奏说天书降临在乾祐山中,大概就是朱能所作。朝廷内外都知道这是欺诈,唯独皇帝不怀疑。刘攽所作《寇准传》说:“朱能献上天书,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王旦。王旦说:‘起初不相信天书的人是寇准。如今天书降临在寇准所管辖的地方,应当让寇准把它献上,这样百姓将会非常信服。’于是派周怀政去劝说寇准。寇准起初不肯,但寇准的女婿王曙在朝中,和周怀政交好,于是周怀政坚决要求寇准,寇准才答应。”考察可知,王旦死于天禧元年正月,而寇准献天书是在天禧三年三月,刘攽的记载错误得太厉害了。或者此事实际上是王钦若所为,并不是王旦。夏四月辛卯,准备仪仗到琼林苑迎接、引导天书。入内太子右谕德鲁宗道上疏大意说:“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邪者受祸,不用言语而显示教化;君主施政合乎正道,天就降下福祥来报答他;失去正道,天就出现异象来警戒他。哪里会有什么书呢?臣担心奸臣放肆地制造荒诞之说,来迷惑圣听。”知河阳孙奭上疏说:“朱能是奸诈险恶的小人,偶然受到驱使,突然成为一方长官,都是因为妄言祥瑞;陛下却尊崇相信他,屈尊亲自迎拜,打扫秘殿来供奉安置天书。上至朝廷,下至街巷,没有人不痛心疾首,反唇讥讽、腹中非议,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汉代的文成将军用帛书喂牛,扬言牛腹中有奇书,杀牛查看果然得到帛书,天子认出那是他的笔迹。又有五利将军妄言方术,多次欺骗不实,这两个人都因此被杀。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凭借方术突然得到宠信任用,一天之内被揭发奸诈,便在郑州处死。汉武帝可以说是雄才大略,先帝可以说是英明果断。唐明皇得到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券,都是王洪、田同秀等人所作;唐明皇不能公开诛杀他们,又被邪说所恐惧,自以为自己的德行确实感动了上天,神灵一定会保佑自己。老君是圣人,假如确实降下言语,本来不应当虚妄。但唐朝自安史之乱以来,皇帝流离迁徙,两京被毁,四海沸腾,难道天下还算太平吗?唐明皇虽然仅仅得以回到宫城,后来又被李辅国劫持迁徙,最终因饥饿而死,难道真是圣寿无疆、能够长生久视吗?以唐明皇那样英明睿智的人,祸患纷纷降临却竟然不知道,实在是因为他在位已久,骄傲自亢成为习惯,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认为谏言不值得听;内心习惯于安逸,耳朵听惯了逢迎谄媚的话;在内宠信嬖幸,在外任用奸邪;曲意奉事鬼神,过分崇信妖妄。今天在阁上看见老君,明天又在山中看见老君。大臣尸位素餐,争相迎合;正直之士畏惧威势,闭口不言。一旦被左道迷惑,政事纲纪就会紊乱,民心因此离散,变乱突然发生。在这种时候,老君难道肯亲自统领军队吗?宝符又怎么能够排除灾难呢?如今朱能所做的事,或许就类似这种情况。愿陛下思考汉武帝的雄才,效法先帝的英断,鉴戒唐明皇招致祸乱的教训,使灾害不至于发生,祸乱不再兴起。”孙奭又说:“上天尚且不说话,怎么会有天书?天下人都知道是朱能所作,只有陛下一人不知道罢了。请斩杀朱能,以向天下谢罪。” 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却也没有治孙奭的罪。孙奭本传记载“上天尚且不说话,怎么会有天书”的答对发生在祥符初年,恐怕是错误的;这里把它移到祭祀汾阴之前,又在此处再次出现。朱能所献天书,迎奉的礼仪大概不比祥符年间少,但国史、《实录》对此加以避讳,于是不再详细记载,也失去了具体日期。考察《稽古录》,该书在这一年三月记载寇准上奏天书降临乾祐山中。现在以此为依据,把事情系于三月末。鲁宗道、孙奭的谏疏也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因此附带见于此处。《国老闲谈》认为鲁宗道所谏指的是祥符年间的事情,这是错误的,现在追补采用他的记载。《记闻》所载孙奭的谏语,比本传更加切直。恐怕孙奭不只上过一篇奏疏,现在一并记载,以此可以看出先朝能够容纳直臣。考察李维贤有《贺天书降》两篇表文,其中一篇说四月四日迎奉天书入内,另一篇说八月二十四日迎奉天书入内。现在把这两个日期都按本月日期载入《长编》。壬寅,召近臣到真游殿朝拜天书。五月甲申,寇准从永兴来朝。寇准将要出发时,他的门生有人劝他说:“您如果到了河阳就称病,坚决请求到外地任职,这是上策。假如入朝见皇帝,就揭发乾祐天书是欺诈妄作的事情,还可以保全您一生正直的名声,这是次策。最下策就是再次进入中书成为宰相。”寇准很不高兴,作了一揖便起身离开。君子认为寇准最终遭遇祸患,大概是自取其祸。这段话出自《湘山野录》,其中所说有道理,所以采用。六月,寇准特授行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景灵宫使、集贤殿大学士。
八月丁亥,以天书再降于乾祐县[1],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诸军并与特支,屯驻在外旧无例特支者,皆给与。赐乾祐县民秋租十之五,普度诸道释童行。广南官吏,听挈属之治所。制曰:『朕寅奉丕基,抚宁中宇。庆灵积厚,高明博临。受河洛之图书,开圣真之鸿绪。陈嘉牲于崇巘,沈瑄玉于隆濉。顺拜文罽之坛,恭荐镂琼之板。储精渊妙,敷化醇浓。矧惟咸镐之区,是为神明之奥。名山之内,福地在焉。载严曲密之都,式伫鸿蒙之驾。清心昭格,璿极览观。由兹鹑首之封,荐锡龙绨之检。谕朕以辅德,戒朕以爱民。告临降之先期,述延洪之景祐。介子孙于千亿,保函夏于太宁。而又眷顾皇储,继颁宝命。昭其仁孝之至,示以报命之祥。斋庄载披,惕厉弥至。考诸册牒,允谓殊尤。昔燧皇握机,但有苍渠之刻;虞舜负扆,止观河渚之文。岂若祚我菲躬,庆及元嗣,膺兹繁祉,实茂皇图。思与万邦,共均纯嘏。仰答高明之贶,用推肆眚之恩。』郊恩密迩,忽降大赦,盖以乾祐天书再降故也。及周怀政、朱能等败,史官讳之,遂改易制辞,自『恭荐镂琼之板』以下,但云『迨兹二纪,驯致小康。邦本既宁,天体允集。顾惟阴骘,奚独在予?思与万邦,共膺纯嘏。遂大赦天下。』臣焘初读《实录》、国史,固疑此赦之必有所为也。检《会要》云以天书,而赦文殊不及之,因令□诸州赦文所编录建隆以来赦文內寻出全本,则其辞盖昭然。且朱能等伪造天书,《实录》、正史皆略之,惟此制辞差详,恐其亡逸,而特著于此。原史官所以深讳者,为过举也。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此尤可见真宗之盛德矣。若乃末杀其事,窜改其辞,使后人漫不可晓,既失史官之职,又没帝王改过之善,臣焘所不敢从也。此《会要》乃《三朝会要》,今《五朝会要》已改云:『以天下小康故降敕。』盖从史也。孙奭等谏疏或在此赦后,然三月末已载之,不复迁改。且天书实再降,則奭等于初降即上谏疏,亦不可知尔。戊申,自琼林苑迎奉天书入内。四年六月,准罢政事,为太子太傅、莱国公,以奏请太子监国,丁谓等力谗之也。七月甲戌,周怀政谋奉帝为太上皇,传位太子,事败伏诛。谓等并发朱能所献天书妖妄事,亟遣入内供奉官卢守明、邓文庆驰驿诣永兴军,捕能及其党乾祐观主王先、道士张用和,殿直刘益、借职李贵、康玉、殿侍唐信、徐原并免死黥面,配儋、梅、高、崖、雷、琼、万安、循州。朱能父左武卫将军致仕谔、母周氏赎铜百斤,并其子守昱、守吉分配邵、蔡、道州,赀产没官;与谔往来结社人悉决杖配诸州[2],自余亲事卒、怀政仆使决杖,分配海岛远州。丁丑,太子太傅寇准降授太常卿、知相州(详见《丁谓事迹》)。八月辛巳,入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决杖配唐州,高班胡元则[3]、黄门杨允文决杖配西京,坐尝受命乾祐县,与周怀政协同妖妄故也。元吉寻黥面配宾州。朱能闻使者至,自度不免,衷甲以出,杀卢守明,帅所部兵挈家属叛逸。永兴军奏其事,诏遣内殿承旨江德明、入内供奉官於德润乘驿发兵捕之,应能党与分配岭表者,所至禁系,别俟朝旨。能众溃势穷,蹙入桑林,自缢死。永兴乾耀都巡检供奉官李兴、牢城十将张顺断能及其子首以献,补兴閤门祗侯,顺本城都头。兴、顺迁官实在十一月甲寅,今并书之。壬寅,太常卿、知安州寇准坐朱能叛,再贬道州司马。甲辰,入内押班郑志诚尝纳朱能音问及披获表章,有请太子亲政之辞,令右谕德鲁宗道、御史刘平鞠问,削两任,配隶房州。九月丙辰,诏刘益、康玉、徐原等十一人并活钉,令众三日讫,断其手足,具五刑处死。王先、李贵并断手足处斩。唐信八人并处斩。文思院画匠、军士、百姓十五人并免死,杖脊黥面,配沙门岛及广南牢城。朱能仆使及道士、军士十二人并杖脊黥面[4],配江、湖、福建牢城。能弟文显免杖,黥面配邓州牢城。初,能将择日扞制,使文显潜以告知府朱巽等,故至是获用轻典。能妻高、母李、弟妇陈洎女仆、家僮十二人并决杖,分配湖南、京东、西州军。能子件歌以幼不胜杖,黥面配澧州牢城,听随母之配所。时命殿中侍御史王博文与内臣岑守素等乘传诣永兴按劾,具狱以闻,而降是诏。初遣博文,人谓连逮者必众。博文唯治首恶,协从者皆为请,得以减论。壬戌,知永兴军府朱巽、陕西转运使梅询并削一任,巽为护国节度使,询为怀州团练使,并不署州事;
译八月丁亥,因为天书再次降临乾祐县,大赦天下,平常赦令所不赦免的罪人也全部除去罪名。各军都给予特别赏赐;驻扎在外、过去没有按例获得特别赏赐的,也全部给予。赐给乾祐县百姓秋租十分之五,普遍剃度各道的僧童、行者。广南官吏听任他们携带家属到任所。制书说:“朕恭敬地承受大业,安抚安定天下。祥瑞神灵积累深厚,高明之神广泛降临。接受河洛的图书,开启圣真宏大的开端。在高山上陈列美好的祭牲,在高大的水滨沉下美玉。顺着礼仪拜祭文罽之坛,恭敬献上雕刻精美的玉板。积蓄精微玄妙之气,施行醇厚深浓的教化。况且咸镐地区,是神明深奥之地;名山之中,福地就在这里。于是庄严地建成曲密之都,等待鸿蒙之神降临。清净内心以昭示感格,璿极俯览观照。由此在鹑首之地,屡次赐下龙纹绨帛封裹的文书。告诫朕辅佐德政,告诫朕爱护百姓;预告降临的先期,述说延续洪大福祚的吉祥;使子孙繁衍至千亿,使华夏长久太平。又特别眷顾皇太子,再次颁下宝贵的命令,彰明他的仁孝极致,显示报答上天的祥瑞。朕斋戒庄敬地打开观看,警惕勤勉之心更加深切。考察各种册籍文牒,确实可称为特别卓异。从前燧皇掌握天地玄机,只有苍渠的刻文;虞舜背对屏风临朝,也只是观看黄河水边的文字。哪里比得上上天把福祚降给朕这个浅薄之身,使庆祥延及皇太子,使朕承受如此繁多的福祉,实在使皇室基业更加昌盛。朕想与万国共同分享纯厚的福庆。仰望答谢上天的恩赐,因此推行赦免过失的恩典。” 南郊祭祀的日期已经临近,却突然颁布大赦,大概是因为乾祐天书再次降临的缘故。后来周怀政、朱能等人败亡,史官加以避讳,于是改动了制书的措辞,从“恭敬献上雕刻精美的玉板”以下,只说:“经过这二十多年,逐渐达到小康。国家根本已经安定,天意也确实汇集。回想阴德护佑,难道只是因为朕一人吗?愿与万国共同承受纯厚的福庆。于是大赦天下。”臣焘当初读《实录》、国史时,本来就怀疑这次大赦一定另有缘故。查阅《会要》,其中说是因为天书,但赦文却完全没有提到;于是命令各州查找编录的自建隆以来赦文,才找到完整原文,原来的文辞就清楚了。而且朱能等人伪造天书,《实录》和正史都略去不载,只有这篇制书记载得稍微详细,恐怕也会散佚,所以特意在这里记录下来。原来史官之所以极力避讳,是因为这是一件错误的举动。犯错后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行了。这尤其可以看出真宗的盛德。至于后来删减事实、窜改文辞,使后人茫然无法明白,既失去了史官的职责,也埋没了帝王改过的善行,这是臣焘不敢接受的。《会要》这里指《三朝会要》,如今《五朝会要》已经改作:“因为天下达到小康,所以降下敕令。” 大概是沿袭史书的说法。孙奭等人的谏疏有的可能在这次大赦之后,但三月末已经记载过了,不再迁移改动。而且天书确实是再次降临,孙奭等人也可能在第一次降临时就上了谏疏,只是无法确定罢了。戊申,从琼林苑迎奉天书入宫。四年六月,寇准被罢免政事,改任太子太傅、莱国公,因为他上奏请求由太子监国,丁谓等人极力进谗诋毁他。七月甲戌,周怀政谋划奉皇帝为太上皇,把皇位传给太子,事情败露后伏法被杀。丁谓等人又揭发朱能所献天书是妖妄之物,立即派入内供奉官卢守明、邓文庆乘驿马赶赴永兴军,逮捕朱能及其党羽乾祐观主王先、道士张用和、殿直刘益、借职李贵、康玉、殿侍唐信、徐原等人;他们都免于死刑而黥面,分别配隶儋、梅、高、崖、雷、琼、万安、循州。朱能的父亲、致仕左武卫将军朱谔和母亲周氏赎铜百斤;他的儿子守昱、守吉分别配隶邵州、蔡州、道州,家产没收入官。与朱谔往来结社的人全部决杖,配隶各州;其余亲事卒、周怀政的仆役都决杖,分别配往海岛和远州。丁丑,太子太傅寇准降授太常卿、知相州(详见《丁谓事迹》)。八月辛巳,入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决杖后配隶唐州;高班胡元则、黄门杨允文决杖后配隶西京,因为他们曾奉命到乾祐县,并与周怀政共同参与妖妄之事。谭元吉不久又被黥面,配隶宾州。朱能听说使者到来,自料不能免罪,便穿着铠甲出来,杀死卢守明,率领部下带着家属叛逃。永兴军上奏此事,诏令派内殿承旨江德明、入内供奉官於德润乘驿发兵捕捉朱能;凡是朱能的党羽被分配到岭表的,所到之处都先行拘禁,另等候朝廷旨意。朱能的部众溃散,势穷力尽,被逼进入桑林,便上吊自杀。永兴乾耀都巡检供奉官李兴、牢城十将张顺砍下朱能及其儿子的首级献上;补授李兴为閤门祗侯,张顺为本城都头。李兴、张顺升官的事情实际发生在十一月甲寅,这里一并记载。壬寅,太常卿、知安州寇准因朱能叛乱之事获罪,再次贬为道州司马。甲辰,入内押班郑志诚曾经把朱能的音信和被查获的表章送入宫中,其中有请求太子亲自处理政务的话;于是命右谕德鲁宗道、御史刘平审讯,削夺两任官职,配隶房州。九月丙辰,下诏刘益、康玉、徐原等十一人一律活钉,命令在众人面前行刑三日完毕,砍断手足,按照具备五刑的方式处死。王先、李贵一并砍断手足后处斩。唐信等八人一并处斩。文思院画匠、军士、百姓十五人全部免死,杖打脊背、黥面,配往沙门岛和广南牢城。朱能的仆役以及道士、军士十二人都杖打脊背、黥面,配往江、湖、福建牢城。朱能的弟弟文显免受杖刑,黥面后配往邓州牢城。起初,朱能准备选择日期制造兵器,让文显暗中把消息告诉知府朱巽等人,因此到这时得以适用较轻的刑罚。朱能的妻子高氏、母亲李氏、弟妇陈氏以及女仆、家僮十二人都决杖,分别配往湖南、京东、西州军。朱能的儿子件歌因为年幼,不能承受杖刑,只黥面后配往澧州牢城,听任他跟随母亲到配所。当时命殿中侍御史王博文与内臣岑守素等人乘驿车到永兴审理弹劾,整理成完整案件上报,于是降下这道诏书。起初派王博文时,人们都认为被牵连逮捕的人一定很多。王博文只惩治首恶,对协从者都替他们请求减刑,使他们能够减轻论罪。壬戌,知永兴军府朱巽、陕西转运使梅询各削夺一任官职;朱巽改任护国节度使,梅询改任怀州团练使,都不主管州政;
本军通判、幕职官并赎铜释罪。巽等尝荐举朱能及不察奸害,妄致害制使,故责之。知凤翔府臧大圭赎铜二十斤、通判宁州,坐与能交结也。军士封进、凤翔府孔目官朱日昌等八人皆能常从,预为矫妄者,并决杖,分配海岛、远郡牢城。乾祐知县、蒲城、长安、万年、乾祐簿、尉并坐削绌。
周怀政阴谋废立
天禧四年七月甲戌,昭宣使、英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周怀政伏诛。大中祥符末,上始得疾。是岁仲春,所苦浸剧,自疑不起,尝卧枕怀政股与之谋,欲命太子监国。怀政实典左右春坊事,出告寇准,准遂请间,建议密令杨亿草奏,已而事泄,准罢相(见《丁谓事实》)。丁谓等因疏斥怀政,使不亲近,然以上及太子故,未即显加黜责。怀政忧惧不自安,阴谋杀谓等,复相准,奉帝为太上皇,传位太子而废皇后。与其弟礼宾副使怀信潜召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閤门祗侯杨怀玉议其事,期以二十五日窃发。前一夕,崇勋、怀吉悉诣谓第告变,谓中夜微服,乘妇人车过曹利用计之。及明,利用入奏于崇政殿,怀政时在殿东庑,即令卫士执之。
怀政本传云:上姑务含容,不忍斥其过,然渐疏远之。怀政忧惧,时使小黄门自禁中出,诈称宣召,入內东门,坐别室,久之而出,以欺同辈。《实录》亦云。然收怀政时实在崇政段东庑,则其出入禁中,固自如也。但丁谓等多为之防,使怀政罕得见上耳,盖未有疏远怀政意也。本传又云:上怒甚。而《实录》无此,疑本传饰说,今不取。
诏宣徽北院使曹玮与崇勋就御药院鞠讯,不数刻,具引伏。上坐承明殿临问,怀政但祈哀而已。命载以车,赴城西普安佛寺斩之。谓等并发朱能所献天书妖妄事(详见《朱能伪造天书》),怀政父内殿承制绍忠及怀信并决杖,配复、岳州,子侄勒停[5],赀产没官。怀政之未败也,绍忠尝诟之曰:『斫头竖子,终累及我!』怀信又尝谓怀政曰:『兄天书事必败,当早请上首露,庶获轻典。』及谋作乱,又号泣伏拜而止之,皆不听,故皆得免死焉。自余亲事卒、怀政仆使决杖,分配海岛远州。
《记闻》载怀政以二月二日怀小刀对上自割,上因是疾复作。皇后命收怀政下狱,并于宫中得莱公奏,言传位事,乃命杨崇勋告变,诛怀政,贬莱公。按:怀政诛在七月,莱公罢在六月。若怀政于仲春为此,则莱公不待夏未始罢,怀政至秋初乃诛也。然真宗实以仲春疾益甚,不知缘何事耳。《记闻》必误,今不取。
丁丑,太子太傅寇准降授太常卿、知相州,韩林学士盛度、枢密直学士王曙并落职,度知光州,曙知汝州,皆坐与周怀政交通也。是日,以客省使、英州防御使杨崇勋为邓州观察使,内殿承制杨怀吉为如京使,并赐金带及金银,降诏褒奖。供奉官、京城西面巡检杨怀玉既与崇勋等预周怀政议,崇勋告变之翌日,始诣枢密院自陈,故责之。
八月辛巳,杨崇勋为内客省使,领桂州观察使兼群收使。崇勋累辞邓州之命,故改任焉。丙午,入内供奉官石承庆削两任,配隶宿州。先是,周怀政尝遣人召承庆,欲有所议,夜二鼓不下皇城门钥以待之。上遣黄门黄守忠开太宁、祥符、东华传诏许王宫,至则门不闭,见承庆将入,守忠讽知其故,戒令勿入,于是门司不复纳承庆。守忠畏怀政不敢言,至是以闻,鞫承庆而责之。
明道二年十一月甲戌,赠左骐骥使、英州团练使周怀政安国节度使,以其弟子右内率府副率、宿州安置怀吉为礼宾副使。
景祐元年九月辛酉,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杨崇勋降落平章事、知寿州,崇勋子閤门祗侯宗说监济州税。先是,内侍押班周怀信言兄怀政天禧中给侍东宫,最处亲信。奸臣谋危皇嗣,怀政心愤,议除憸党,为崇勋及杨怀吉诬告被诛。今怀吉虽死,而崇勋尚居将相,又乞正其事,以慰幽冤。故有是命。怀吉弟供备库使怀志、子閤门祗侯永孚、入内高班永德、入内黄门永成、永迁并坐降。
译本军通判和幕职官都赎铜免罪。朱巽等人曾经举荐朱能,又没有察觉他的奸诈,还妄自使制使受到伤害,因此受到责罚。知凤翔府臧大圭赎铜二十斤,任通判宁州,因为与朱能交结而获罪。军士封进、凤翔府孔目官朱日昌等八人都是朱能平时的随从,参与伪造妄言之事,一并决杖,配往海岛、远郡牢城。乾祐知县以及蒲城、长安、万年、乾祐的主簿、县尉,都因而被削职贬黜。周怀政阴谋废立 天禧四年七月甲戌,昭宣使、英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周怀政伏法被杀。大中祥符末年,皇帝开始患病。这年仲春,病情逐渐加重,皇帝自认为可能无法康复,曾枕着周怀政的大腿与他商议,想命太子监国。周怀政实际上掌管左右春坊的事务,便出去告诉寇准;寇准于是请求单独进见,建议秘密命令杨亿起草奏章,后来事情泄露,寇准被罢相(见《丁谓事实》)。丁谓等人借机上疏斥责周怀政,使他不能亲近皇帝;但因为皇帝和太子的缘故,没有立即公开加以贬黜。周怀政忧惧不安,暗中谋划杀掉丁谓等人,重新起用寇准,奉皇帝为太上皇,把皇位传给太子,并废掉皇后。他与弟弟礼宾副使周怀信秘密召来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閤门祗侯杨怀玉,商议这件事,约定在二十五日发动。前一天晚上,杨崇勋、杨怀吉都到丁谓宅中告发变乱,丁谓连夜换上便服,乘坐妇人所用的车子,经过曹利用的谋划而出行。天亮后,曹利用到崇政殿上奏,周怀政当时正在殿东廊,曹利用立即命卫士把他逮捕。《怀政本传》说:真宗姑且只求宽容,不忍斥责他的过错,但逐渐疏远了他。周怀政忧虑恐惧,时常派小黄门从宫禁中出来,假称奉诏召见,进入内东门,坐在别室中,过了很久才出来,以此欺骗同僚。《实录》也这样记载。然而,捕获怀政时,他实际上在崇政殿东廊下;那么他出入宫禁,本来就是自由的。只是丁谓等人多方防范,使怀政很少能够见到皇上罢了,大概并没有要疏远怀政的意思。《本传》又说皇上非常愤怒,但《实录》中没有这件事,怀疑是《本传》加以粉饰的说法,现不采用。诏令宣徽北院使曹玮与崇勋到御药院审问周怀政,不到一会儿,他就全部招供认罪。皇上坐在承明殿亲自审问,怀政只是哀求饶命而已。命令用车押送他到城西普安佛寺斩首。丁谓等人一并揭发朱能所献天书妖妄之事(详见《朱能伪造天书》)。怀政的父亲内殿承制周绍忠以及怀信都处以杖刑,发配复州、岳州;儿子和侄子勒令停职[5],财产没收归官。周怀政尚未败露时,绍忠曾骂他说:『你这个该砍头的小子,最终要连累我!』怀信也曾对怀政说:『兄长,天书这件事一定会败露,应当早点向皇上首尾说清,或许可以获得较轻的刑罚。』后来怀政谋划作乱,怀信又号哭叩拜阻止他,他们都不听,所以这些人都得以免死。其余亲事卒和怀政的仆役都处以杖刑,分别发配海岛和远州。《记闻》记载,周怀政在二月二日怀揣小刀面对皇上自割,皇上因此旧病复发。皇后命令逮捕怀政下狱,并且在宫中发现莱公的奏章,内容是传位之事,于是命杨崇勋告发政变,诛杀怀政,贬谪莱公。考察可知:怀政在七月被诛,莱公在六月被罢免。如果怀政在仲春做了这件事,莱公不可能直到夏末才被罢免,而怀政也不可能到秋初才被诛杀。然而,真宗确实在仲春病情加重,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记闻》一定记错了,现不采用。丁丑日,太子太傅寇准降职授为太常卿、知相州;韩林学士盛度、枢密直学士王曙一并被削去职务,盛度知光州,王曙知汝州,都是因为与周怀政交往而获罪。这一天,任命客省使、英州防御使杨崇勋为邓州观察使,内殿承制杨怀吉为如京使,并赐给他们金带以及金银,下诏褒奖。供奉官、京城西面巡检杨怀玉既然参与了杨崇勋等人与周怀政的谋议,杨崇勋告发政变的第二天,他才到枢密院自行陈述,因此受到责罚。八月辛巳日,任命杨崇勋为内客省使,兼领桂州观察使和群收使。杨崇勋多次推辞邓州的任命,所以改授这一职务。丙午日,入内供奉官石承庆削去两任官职,发配宿州。此前,周怀政曾派人召石承庆,想与他商议事情,石承庆到了晚上二更,仍不下皇城门钥等待他。皇上派黄门黄守忠打开太宁、祥符、东华三门,传诏到许王宫;到那里时宫门没有关闭,看见承庆将要进入,黄守忠暗示门吏知道其中缘故,告诫他们不要让他进去,于是守门官不再接纳承庆。黄守忠害怕怀政,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到了这时才上报,审问石承庆后加以责罚。明道二年十一月甲戌日,追赠左骐骥使、英州团练使周怀政为安国节度使;任命他的弟弟、右内率府副率、安置在宿州的怀吉为礼宾副使。景祐元年九月辛酉日,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杨崇勋被降职,免去平章事,改知寿州;杨崇勋的儿子閤门祗侯宗说监济州税。此前,内侍押班周怀信说,他的兄长怀政在天禧年间供职东宫,是最受亲信的人。奸臣谋害皇太子,怀政心中愤恨,商议除掉奸党,却被杨崇勋和杨怀吉诬告而诛杀。如今怀吉虽已死,但崇勋仍身居将相之位,因此又请求查明此事,以慰藉地下的冤魂,所以有了这项任命。怀吉的弟弟供备库使怀志,以及儿子閤门祗侯永孚、入内高班永德、入内黄门永成、永迁,也都因牵连而被降职。
雷允恭擅易皇堂天禧五年四月丁未,以内殿崇班雷允恭为皇太子宫都监、同管勾资善堂左右春坊司事。乾兴元年二月戊午,真宗崩,仁宗即皇帝位。庚申,命宰臣丁谓为山陵使。丁谓潜结雷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详见《丁谓事迹》)。六月庚申,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内押班雷允恭伏诛。允恭既与丁谓交结,谓深德之。允恭倚谓势,日益骄恣无所惮。始宦官以山陵事多在外,允恭独留不遣,自请于太后,太后不许。允恭泣曰:『臣遭遇先帝,不在人后,而独不得效力于陵上,敢请罪。』太后曰:『吾非敢有靳于汝也,顾汝少而宠幸,不历外任。今官品已高,近下差遣,难以使汝。若近上名目,汝不知法禁,妄有举动,适为汝累。』允恭泣告不已。时按行使、副及修奉都监既受命逾旬矣,乃特命允恭与张景宗同官勾山陵一行事。三月乙亥,允恭驰至陵下,判司天监邢中和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孙,类汝州秦王坟。』允恭曰:『如此何不用?』中和曰:『恐下有石若水耳。』允恭曰:『先帝独有上,无他子。若如秦王坟,当即用之。』中和曰:『山陵事重,按行覆验,时日淹久,恐不及七月之期。』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安有不从?』允恭素贵横,众莫敢违,即改穿上穴。及允恭入白于太后,太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孙,何为不可?』太后意不然之,曰:『出与山陵使议可否。』允恭见谓,具道所以。谓亦知不可,而重逆允恭意,无所可否,唯唯而已。允恭不得谓决语,入诳太后曰:『山陵使无异议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工役基艰,众议籍籍。步军副都指挥使、威塞节度使黄守忠为修奉山陵部署,惧不能成功,中作而罢,奏以待命。时五月辛卯也。谓庇允恭,犹欲迁就成之,不敢以实闻。癸巳,入内供奉官毛昌达还自陵下,具奏其事。太后即使问谓,谓始复遣按行使蓝继宗、副使王继宗往参定。乙未,太后又遣内侍押班杨怀玉与继宗等俱。丙申,又遣入内供奉官罗宗勋、右侍禁閤门祗侯李维新就巩县劾允恭罪状以闻。允恭欲自持所画山陵图入奏,诏不许。是月辛丑,又遣内殿承制马仁俊同鞫允恭。癸卯,又遣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吕夷简、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鲁宗道、入内押班岑保正、入内供奉官任守忠复视皇堂,既而咸请复用旧穴,乃诏辅臣会谓第议。明日,特命王曾再往复视并祭告。谓请俟曾还,与众议不异始复役。诏复役如初,惟皇堂须议定乃修筑。曾卒从众议。允恭坐擅移皇堂,并盗库金三千一百一十两、银四千六百三十两、锦帛一千八百疋、珠四万三千六百颗、玉五十六两,及常进皇堂犀带一、药金七十两,又坐尝令取玉带赐辅臣而窃取其三,于是杖死于巩县,籍其家,弟侍禁寄班祗侯允中决配柳州编管,邢中和贷命,决配沙门岛,坐决配者又十七人。《仁宗实录·允恭附传》云:允恭日益骄横,太后恶而疏之,故遣修陵域、隧道。按:《龙川别志》乃允恭力请行,太后始命之。又按:太祖、太宗山陵,除五使,乃按行使、副、修奉都监、部署外,即未尝别除同勾管一行事。今特以命张景宗、允恭,盖宠之也,决非疏恶意,《别志》当得其实,但误以管勾一行事为都监耳。都监乃卢守勤,与按行使、副相继受命,在旬日前矣。《两朝志·丁谓传》亦以允恭为都监,皆误也。《别志》又云:王曾独对,太后乃知其事,亟命官按劾。亦恐失实,盖事发当自毛昌达。始曾既复视还,因言谓包藏祸心,故容允恭擅易皇堂。太后入其言,谓果得罪。谓得罪,实曾发之;发擅易皇堂事,则非曾也。初,丁谓与雷允恭协比专恣,内挟太后,同列无如之何。允恭既下狱,王曾欲以山陵事并去谓,而未得间。一日,语同列曰:『曾无子,将以弟之子为后。明日朝退,当留白此。』谓不疑曾有异志也。曾独对,具言谓包藏祸心,故令允恭擅移皇堂于绝地。太后始大惊。谓徐闻之,力辨于帘前。未退,内侍忽卷帘曰:『相公谁与语?驾起久矣!』谓皇恐不知所为,以笏叩头而出。癸亥,辅臣会食资善堂,谓独不与,知得罪,颇哀请。钱惟演遽曰:『当致力,无大忧也。』冯拯熟视惟演,惟演踧踖。及对承明殿,太后谕拯等曰:『丁谓身为宰相,乃与雷允恭交通。』因出谓尝托允恭令后苑匠所造金酒器等示之,又出允恭尝干谓求管勾皇城司及三司衙司状示之,因曰:『谓前附允恭奏事,皆言曰:「与卿等议定。」故皆可其奏。
译雷允恭擅自改动皇堂。天禧五年四月丁未日,任命内殿崇班雷允恭为皇太子宫都监,与人共同管勾资善堂左右春坊司的事务。乾兴元年二月戊午日,真宗去世,仁宗即皇帝位。庚申日,命宰臣丁谓为山陵使。丁谓暗中结交雷允恭,让他向太后说明,最终得以实行他的意图(详见《丁谓事迹》)。六月庚申日,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内押班雷允恭伏法被诛。雷允恭既已与丁谓结交,丁谓很感激他。允恭倚仗丁谓的势力,日益骄横放纵,无所顾忌。当初,宦官因为山陵事务大多在外,雷允恭却独自留下没有被派遣,便自行请求太后,太后不同意。允恭哭着说:『臣承蒙先帝知遇,地位并不在别人之后,却唯独不能在陵墓上效力,冒昧请求治罪。』太后说:『我不是有意吝惜不让你去,只是你年少而受宠幸,没有经历过外任。现在你的官品已经很高,近处的差遣难以安排你;如果给你较高名目的职务,你又不懂法令禁制,妄自采取行动,反而会成为你的祸患。』允恭不停哭泣哀求。当时按行使、副使及修奉都监接受任命已经十多天了,于是特意命令允恭与张景宗共同管勾山陵的一切事务。三月乙亥日,雷允恭驰马到达陵墓所在地。判司天监邢中和对允恭说:『如今山陵上方百步之处,按法式有利于子孙,类似汝州秦王的坟墓。』允恭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用那里?』中和说:『恐怕下面有石头或水。』允恭说:『先帝只有皇上一个儿子,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坟那样,就应当立即采用。』中和说:『山陵事务重大,还要按行复验,时间会拖得很久,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允恭说:『只管改移到上面的墓穴,我骑马进宫向太后说明,哪里会有不听从的?』允恭平日尊贵蛮横,众人没有人敢违抗他,于是改挖上面的墓穴。等允恭入宫向太后禀报时,太后说:『这是大事,怎么能这样轻率地改变?』允恭说:『如果能使先帝有利于子孙,有什么不可以?』太后心中不赞成,说:『出去和山陵使商议可不可行。』允恭见到丁谓,把事情的缘由全部告诉他。丁谓也知道不可行,却不愿严重违背允恭的意愿,只是唯唯诺诺,没有表示可否。允恭没有得到丁谓明确答复,进宫欺骗太后说:『山陵使没有异议了。』后来上面的墓穴果然有石头,石头一除,水就涌出,工程施工极其艰难,众人议论纷纷。步军副都指挥使、威塞节度使黄守忠任修奉山陵部署,害怕不能成功,工程做到一半便停止,上奏请求等待命令。当时正是五月辛卯日。丁谓包庇雷允恭,还想迁就着把工程完成,不敢把实情上报。癸巳日,入内供奉官毛昌达从陵墓回来,把事情详细奏报。太后立即派人询问丁谓,丁谓才再次派按行使蓝继宗、副使王继宗前往参验裁定。乙未日,太后又派内侍押班杨怀玉与蓝继宗等一同前往。丙申日,又派入内供奉官罗宗勋、右侍禁閤门祗侯李维新到巩县审查雷允恭的罪状并上报。允恭想带着自己绘制的山陵图入朝奏报,诏令不许。这月辛丑日,又派内殿承制马仁俊一同审问允恭。癸卯日,又派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吕夷简,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鲁宗道,入内押班岑保正,入内供奉官任守忠重新查看皇堂。后来他们都请求恢复使用旧墓穴,于是诏令辅臣会同丁谓只商议此事。第二天,特意命王曾再次前往复查并祭告。丁谓请求等王曾回来,确认与众人意见相同后再恢复工程。诏令恢复原来的工程,只有皇堂必须议定后才能修筑。王曾最终依从众人的意见。雷允恭因擅自移动皇堂获罪,并且盗取库金三千一百一十两、银四千六百三十两、锦帛一千八百疋、珠四万三千六百颗、玉五十六两,又盗取平常进奉皇堂的犀带一条、药金七十两;还因曾命人取玉带赐给辅臣,却暗中拿走其中三条而获罪。于是他在巩县被杖打处死,家产被籍没;他的弟弟侍禁寄班祗侯允中被决配柳州编管;邢中和获准免死,决配沙门岛;因这件事被决配的还有十七人。《仁宗实录·允恭附传》说:雷允恭日益骄横,太后厌恶并疏远他,所以派他修治陵域和隧道。考察《龙川别志》,却是允恭竭力请求执行此事,太后才开始任命他。又考察:太祖、太宗的山陵,除任命五使外,另有按行使、副使、修奉都监、部署,从来没有另外任命共同管勾一行事务的人。这次特意任命张景宗、雷允恭,应该是宠信他们,决不是疏远厌恶之意;《别志》应当符合事实,只是误把管勾一行事务的人写成了都监。都监是卢守勤,他与按行使、副使相继接受任命,已经在十多天以前了。《两朝志·丁谓传》也把允恭写作都监,都是错误的。《别志》又说:王曾独自入对,太后才知道这件事,立即命令官员审查弹劾。恐怕也不符合事实,大概事情是由毛昌达揭发的。王曾起初复查回来后,便说丁谓包藏祸心,所以纵容允恭擅自改动皇堂。太后采纳了他的话,丁谓果然获罪。丁谓获罪,确实是王曾揭发的;但揭发擅自改动皇堂这件事的,并不是王曾。起初,丁谓与雷允恭相互勾结,专横放纵,又在宫内倚仗太后,同列大臣对他们无可奈何。雷允恭下狱后,王曾想借山陵之事把丁谓一并罢免,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一天,他对同僚说:『我没有儿子,将要把弟弟的儿子立为后嗣。明天退朝后,应当留下来把这件事说明。』丁谓没有怀疑王曾有别的意图。王曾独自入对,把丁谓包藏祸心、因此让允恭擅自把皇堂迁到绝地的事情全部说出。太后才大为震惊。丁谓慢慢听说后,在帘前极力辩解。他还没有退下,内侍忽然卷起帘子说:『相公在和谁说话?皇上起驾已经很久了!』丁谓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用笏板叩头后退出。癸亥日,辅臣在资善堂会餐,唯独丁谓没有参加,他知道自己获罪,便很是哀求。钱惟演急忙说:『应当尽力设法,不必过分忧虑。』冯拯仔细看着钱惟演,惟演显得局促不安。等到在承明殿入对时,太后告诉冯拯等人说:『丁谓身为宰相,却与雷允恭相互勾结。』于是拿出丁谓曾托雷允恭让后苑匠人制造的金酒器等物给他们看,又拿出雷允恭曾请丁谓为他谋求管勾皇城司和三司衙司的奏状给他们看,并说:『丁谓以前附在允恭后面上奏,每次都说:“已经和你们商议确定了。”所以他的奏章都被批准。』
近方识其矫诬。且营奉先帝陵寝,所宜尽心。而擅有迁易,几误大事!』拯等奏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谓与允恭同议,称得旨禁中,臣等莫辨虚实。赖圣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太后怒甚,欲诛谓。拯进曰:『谓固有罪,然帝新即位,诛大臣,骇天下耳目。谓岂有逆谋哉?第失奏山陵事耳。』太后稍解,令拯等即殿庐议降绌之命。任中正言:『谓被先帝顾托,虽有罪,请如律议功。』曾曰:『谓以不忠得罪宗庙,尚何议耶?』乃责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
校勘记
[1]乾祐县 原本作『乾祐殿』,据《长编》卷九十四改。
[2]决杖 原本脱『杖』字,据《长编》卷九十六补。
[3]胡元则 《长编》卷九十六作『胡允则』。
[4]黥面 原本作『黔面』,据《长编》卷九十六改。以下凡三处同改。
[5]子侄 原本作『子妷』,据《长编》卷九十六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五
真宗皇帝
刘盱之变
至道三年八月[1],西川都巡检使韩景祐行部至怀安,帐下广武卒刘盱谋作乱,夜率众袭景祐,景祐逾垣获免,盱遂掠怀安,破汉州及永康军、蜀州,所至城邑,望风奔溃。时益州钤辖马知节亦兼诸州都巡检,领兵三百,追盱至蜀州,与之角斗,自未至亥,贼惧走邛州。招安使上官正飞书召知节还成都计议,知节曰:『贼党已逾三千,若破邛州,必越新津大江,去我九十里。官军虽倍,制之亦劳。不如出兵迎敌,破之必矣。』即率所部夜渡江,屯方井镇,与贼遇,而正亦寻领军至,共击斩盱,其党悉平。盱自起至灭凡十日[1]。庚申,诏以正为南作坊使,赐知节锦袍金带,将士赐赉有差。遣使按验景祐及诸太守官吏,第贬降之。正始无出兵意,知益州张咏以言激正,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帐饯之。酒酣,举爵谓诸军校曰:『尔曹俱有亲弱在东,蒙国厚恩无以报,此行当殄殛贼,无使越逸。若师老旷日,即此地还,为尔死所矣!』正由是倍道力战。及凯旋,咏迎劳,大出金帛行赏,士重伤者先赏之,获者次焉,众皆悦服。
九月丙子,上因言西川叛卒事,辅臣或曰:『蜀地无城池[3],所以失其制御。』上曰:『在德不在险。倘官吏得人,善于抚绥,使之乐善,虽无城可也。』
译近来我才知道那是欺骗诬陷。而营建奉安先帝的陵寝,本应尽心尽力,他却擅自迁移改动,几乎误了大事!』冯拯等上奏说:『自从先帝去世,政事都是丁谓与允恭共同商议,并声称是在宫中得到旨意,臣等无法辨别真假。幸亏圣明洞察他们的奸诈,这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太后非常愤怒,想诛杀丁谓。冯拯进言说:『丁谓固然有罪,但皇帝刚即位就诛杀大臣,会使天下震惊。丁谓难道有谋反之计吗?只是没有如实奏报山陵之事罢了。』太后的怒气稍稍消解,命冯拯等立即在殿庐商议降职罢黜的命令。任中正说:『丁谓受到先帝临终托付,虽然有罪,请按照法律兼议他的功劳。』王曾说:『丁谓因为不忠而获罪于宗庙,还有什么可议论的?』于是降职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校勘记。[1]“乾祐县”:原本作“乾祐殿”,据《长编》卷九十四改正。[2]“决杖”:原本脱去“杖”字,据《长编》卷九十六补入。[3]“胡元则”:据《长编》卷九十六作“胡允则”。[4]“黥面”:原本作“黔面”,据《长编》卷九十六改正。以下三处也都作同样改正。[5]“子侄”:原本作“子妷”,据《长编》卷九十六改正。《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五。真宗皇帝。刘盱之变。至道三年八月[1],西川都巡检使韩景祐巡视辖部到达怀安。他部下的广武卒刘盱谋划作乱,夜里率众袭击韩景祐,景祐翻墙逃脱,刘盱于是劫掠怀安,攻破汉州以及永康军、蜀州,所到之处的城邑都望风奔溃。当时益州钤辖马知节也兼任诸州都巡检,率领三百士兵追赶刘盱到蜀州,与他交战,从未时一直打到亥时,贼军害怕,逃往邛州。招安使上官正飞书召马知节回成都商议,知节说:『贼党已经超过三千人,如果攻破邛州,一定会越过新津大江,距离我们只有九十里。官军虽然是他们的两倍,制服他们也很费力。不如出兵迎战,必定可以击破他们。』于是立即率领部下连夜渡江,驻扎在方井镇,与贼军相遇;上官正也很快率军赶到,共同攻击并斩杀刘盱,他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刘盱从起兵到灭亡总共十天[1]。庚申日,诏令任命上官正为南作坊使,赐给马知节锦袍、金带,将士按等级赐予财物。派使者查验韩景祐以及各州太守、官吏,只分别予以贬降。上官正起初没有出兵的打算,知益州张咏用话激励他,勉励他亲自出征,又盛大地准备帐幕和酒食为他饯行。酒兴正浓时,他举杯对各位军校说:『你们都有亲属和弱小家人在东面,承受国家深厚的恩惠却无从报答,这次出征应当消灭贼寇,不要让他们逃脱。如果军队疲惫、日子拖久了,就在这里回来,这里就是你们的死地了!』上官正因此加倍赶路,奋力作战。凯旋后,张咏迎接慰劳,大量拿出金帛进行赏赐,先赏赐重伤的士兵,其次赏赐俘获敌人的人,众人都心悦诚服。九月丙子日,皇上因谈到西川叛卒之事,辅臣中有人说:『蜀地没有城池,所以失去了控制防御。』皇上说:『关键在于德政,不在于险要。如果官吏选用得当,善于安抚治理,使他们乐于向善,即使没有城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