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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三十八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八仁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48–256 段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八

仁宗皇帝

富范条奏十事本末庆历三年三月,上令内侍宣谕韩琦、范仲淹、庞籍等:『候边事稍宁,当用卿等在两地。已诏中书札记。此特出朕意,非臣僚荐。』又令琦等密奏可代处边任者。琦等言:『元昊虽约和,诚伪未可知。愿尽力塞下,不敢拟它人为代。』四月甲辰,以陕西四路马军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讨等使、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韩琦、范仲淹并为枢密副使,知永兴军、资政殿学士、给事中郑戬为陕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招讨安抚等使,驻军泾州。琦、仲淹凡五言,不许,乃就道。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言:『伏闻近降勅命,韩琦、范仲淹并授枢密副使。仰认圣意,只从公论,不听谗毁,擢用孤远,天下之人,皆谓朝廷进用大臣常如此日,则太平不难致矣。』又曰:『臣愿陛下无信异说,专采公论。一名召来使处于内,一名就授枢副之职,且令在边。或二人一岁一更,均其劳逸,亦甚稳便。内外协济,无善于此。如闻韩琦、范仲淹已有奏报,以西事未了恳辞恩命,朝廷乘此处分,深合事宜,臣不胜恳切之至!』是月,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石介作《庆历圣德诗》。七月丁丑,以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为枢密副使。先是,谏官欧阳修、余靖、蔡襄咸言:『参知政事王举正懦默不任职,枢密副使范仲淹有宰辅才,不宜局在兵府。愿罢举正,以仲淹代之。』举正亦自求罢,遂罢为礼部侍郎、知许州,以仲淹代之。仲淹曰:『执政可由谏官而得乎?』固辞不拜。弼直携诰命纳于帝前,亦不拜(弼辞枢密详见《富弼》)。甲申,以范仲淹为陕西安抚使。仲淹既辞参知政事,愿与韩琦迭出行边。上因付以西事,而仲淹留京师,第先移文陕西云。八月丁未,以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范仲淹复为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兼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复为枢密副使。癸丑,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韩琦为陕西宣抚使。先是,范仲淹及任中师分路宣抚,逾月皆未行。琦言于上曰:『贼请和无它,则二人遥领宣抚事可矣。彼若未副所望,必乘忿盗边。当速遣仲淹河东,则臣方壮,可备奔走。中师宿旧大臣,无劳往也。』乃诏琦代仲淹宣抚陕西,而中师卒不行。九月丁卯,上既擢任范仲淹、韩琦、富弼等,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数令条奏当世急务。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后先。且革弊于久安,非朝夕可能也。』上再赐手诏督促曰:『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等。今琦暂往陕西,仲淹、弼宜与宰相章得象尽心国事,毋或有所顾避。其当世急务有可建明者,悉为朕陈之。』既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给笔札,使疏于前。仲淹、弼皆皇恐避席,退而列奏曰:『我国家革五代之乱,富有四海,垂八十年,纲纪制度,日削月侵。官壅于下,民困于外。外裔骄盛,盗贼横炽,不可不更张以救之。然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臣敢约前代帝王之道,求本朝祖宗之烈,采其可行者条奏。愿陛下顺天下之心,力行此事,庶几法制有立,纲纪再振,则宗社灵长,天下蒙福。一曰明黜陟,二曰抑侥幸,三曰精贡举,四曰选官长,五曰均公田,六曰厚农桑,七曰修武备,八曰减徭役,九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仲淹正传删取十事,太略。又改《覃恩信》为第八,《重命令》为第九[1],《减徭役》为第十。上方信向仲淹等,悉用其说,当著为令者,皆以诸事画一次第颁行,独府兵,辅臣共以为不可耳。十事据仲淹正传及政府奏议,其附传并《实录》皆无之。《实录》于十日丙子,载仲淹、弼答手诏条上七事,其四曰《择官长》,即附见丙午。又壬戌日载历勘年限,盖其一曰《明黜陟》也。十一月癸未,载试馆职法;丁亥,载任子法。二事皆其二曰《抑侥幸》也。壬子载均公田,乃第五议。又明年三月乙亥,载贡举新制,实十事之三。其八曰《减徭役》,见五月己丑。余六、七、九、十并未详。

译《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八 仁宗皇帝 富弼、范仲淹条奏十事的始末 庆历三年三月,皇帝命内侍向韩琦、范仲淹、庞籍等传谕:『等边境事务稍微安定下来,就应当任用你们在两府任职。已经下诏让中书记录此事。这完全出于我的意思,并不是臣僚荐举的。』又命韩琦等秘密奏报可以代替他们担任边职的人选。韩琦等说:『元昊虽然约定议和,但是真诚还是虚伪还无法知道。我们愿意尽力留在边塞,不敢另行推荐别人来替代。』 四月甲辰日,任陕西四路马军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招讨等使、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韩琦、范仲淹同任枢密副使;任知永兴军、资政殿学士、给事中郑戬为陕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招讨安抚等使,驻军泾州。韩琦、范仲淹一共五次进言推辞,皇帝不准,于是他们上路赴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说:『臣听说近来下达敕命,韩琦、范仲淹同时授任枢密副使。臣仰体圣意,知道陛下只是听从公论,不听信谗毁,提拔任用孤立而远离权势的人,天下人都说朝廷进用大臣如果经常像今天这样,那么太平就不难实现了。』他又说:『臣希望陛下不要相信异议,只专门采纳公论。一人召回朝廷任内职,一人授予枢密副使之职,并且让他留在边境。或者让二人一年一换,使他们劳逸均等,也很稳妥方便。内外相互协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听说韩琦、范仲淹已经上奏,因为西部事务尚未结束而恳切辞谢恩命,朝廷可以借此作出安排,这实在非常合宜,臣不胜恳切至极!』这一个月,太子中允、国子监直讲石介作《庆历圣德诗》。七月丁丑日,任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范仲淹为参知政事,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为枢密副使。此前,谏官欧阳修、余靖、蔡襄都说:『参知政事王举正懦弱沉默,不能任职;枢密副使范仲淹有宰辅的才能,不应局限在兵府。希望罢免王举正,让范仲淹代替他。』王举正也自己请求罢职,于是被罢为礼部侍郎、知许州,让范仲淹代替他。范仲淹说:『执政的职位难道可以由谏官进言而取得吗?』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富弼直接把诰命带到皇帝面前,也不接受任命(富弼辞去枢密副使的详情见《富弼》)。甲申日,任范仲淹为陕西安抚使。范仲淹既然辞去参知政事,便希望与韩琦轮流出行到边境。皇帝于是把西部事务交给他,而范仲淹留在京师,只是先给陕西发文通知罢了。八月丁未日,任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范仲淹重新担任参知政事,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重新担任枢密副使。癸丑日,任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韩琦为陕西宣抚使。此前,范仲淹和任中师分别担任各路宣抚使,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出发。韩琦对皇帝说:『如果敌人请求议和没有其他企图,那么二人遥领宣抚事务也就可以了;如果他们没有达到所希望的目的,一定会趁着愤怒侵扰边境。应当赶快派范仲淹到河东去,而臣正当壮年,可以准备奔走效劳。任中师是资历久远的旧大臣,不必劳烦他前往。』于是下诏让韩琦代替范仲淹宣抚陕西,而任中师最终没有出发。九月丁卯日,皇帝既然提拔任用了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每次召见他们,必定以实现太平来要求他们。又多次命令他们分条奏报当今的紧急事务。范仲淹对人说:『皇上对我的任用已经达到极点了,但事情有先后次序。况且要在长期安定之后革除弊病,不是早晚之间能够做到的。』皇帝再次赐下手诏督促说:『近来因为朝廷内外的人望,我破格任用你们。现在韩琦暂时前往陕西,范仲淹、富弼应当和宰相章得象尽心办理国家事务,不要有所顾虑或回避。对于当今的紧急事务,有可以提出建议的,都要全部陈述给我。』后来又打开天章阁,召见他们回答问题,赐给座位,发给纸笔,让他们当面写成奏疏。范仲淹、富弼都惶恐地离开座位,退下后列举上奏说:『我国结束五代的动乱,富有四海,延续将近八十年,但纲纪制度日渐削弱、月月受到侵蚀。官府职权在下层壅塞,百姓在外部困苦;外族骄横强盛,盗贼纵横猖獗,不能不加以变革整顿来挽救。不过要纠正末端,必须先端正根本;要使水流清澈,必须先澄清源头。臣谨敢约取前代帝王的治道,探求本朝祖宗的功业,选择其中可以实行的,分条上奏。希望陛下顺应天下人的心愿,努力推行这些事情,或许法制能够建立,纲纪重新振作,那么宗庙社稷就会长久,天下也能蒙受福泽。』 第一是明确升降黜陟,第二是抑制侥幸,第三是精简贡举,第四是选任地方长官,第五是均衡公田,第六是厚待农桑,第七是修治武备,第八是减轻徭役,第九是广施恩信,第十是重视命令。范仲淹的本传删取这十件事,记载得很简略。后来又把《覃恩信》改为第八项,把《重命令》改为第九项[1],把《减徭役》改为第十项。皇帝当时正信任和支持范仲淹等人,全部采用他们的主张;凡是应当正式制定为法令的,都按照这些事项划定次序颁行,只有府兵一事,辅臣共同认为不可实行。这十件事依据范仲淹本传和政府奏议编成,他的附传和《实录》都没有完整记载。《实录》在十日丙子日记载范仲淹、富弼答复手诏、分条上奏七件事,其中第四件是《选择地方长官》,即附载在丙午日。又在壬戌日记载考核年限,大概就是第一件《明确黜陟》。十一月癸未日记载试任馆职的法令;丁亥日记载任子法。这两件都是第二件《抑制侥幸》。壬子日记载均分公田,就是第五项议论。第二年三月乙亥日又记载贡举新制,实际上是十件事中的第三项。第八项《减轻徭役》见于五月己丑日。其余第六、第七、第九、第十项都没有详细记载。

十月,谏官欧阳修言:『臣伏闻范仲淹、富弼等自被手诏之后,已有条陈事件,必须裁择施行。臣闻自古帝王致治,须待同心协力之人相与维持,谓之千载一遇。今仲淹等遇陛下圣明,可谓难逢之会。陛下有仲淹等,亦可谓难得之臣。陛下既已倾心待之,仲淹等亦各尽心思报,上下如此,臣谓其无不济,但顾行之如何尔。况仲淹、弼是陛下特出圣意自选之人,初用之时,天下皆已相贺,然犹窃谓陛下既能选之,未知如何用之。及见近日特开天章,从容访问,亲写手诏,督责丁宁,然后中外喧然,既惊且喜。此二盛事,固已朝报京师,暮传四海,皆谓自来未曾如此责任大臣。天下之人延首拭目[2],以待陛下用此二人,果有何能[3],此二臣所报陛下,欲作何事,是陛下得失在此一举,生民休戚系此一时。以此而言,则仲淹等不可不尽心展效,陛下亦宜立主张而行,使上不玷知人之明,下不失四海之望。臣非不知陛下专心锐志,不自懈怠,而中外大臣忧国同心,必不相忌。然臣所虑者,仲淹等所言必须先绝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方能救今世之积弊。如此等事,皆外招小人之怨怒,不免浮议之纷纭,而奸邪未去之人,须时有谗沮,若稍听之,则事不成矣。臣谓当此事初,尤须上下叶力。凡小人怨怒,仲淹等自以身当浮议奸谗,陛下亦须力拒,待其久而渐定,自可日见成功。伏望陛下圣慈留意,终始成之,则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此疏不得其时,今附见。庆历四年四月,《朋党论》(见《富范等以朋党见谗》)。五月壬戌朔,枢密副使韩琦已自陕西还,参知政事范仲淹并对于崇政殿,上四策(见《经略西夏》)。是日,琦与仲淹指陈于上前,数刻乃罢。六月,琦、仲淹又奏陕西、河北画一利害事。富范等以朋党见谗庆历四年四月戊戌,上谓辅臣曰:『自昔小人多为朋党,亦有君子之党乎?』范仲淹对曰:『臣在边时,见好战者自为党,而怯战者亦自为党。其在朝廷,邪正之党亦然,惟圣心所察耳。苟明而为善于国家,何害也?』初,吕夷简罢相,夏竦受枢密使,复夺之,代以杜衍,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在二府,欧阳修等为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言进贤退奸之不易。奸,盖斥夏竦也。竦衔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径行,略不以形迹嫌疑顾避。竦因与其党造为党论,目衍、仲淹及修为党人。修乃作《朋党论》上之,曰:『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货财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始终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凯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凯君子之朋。尧之时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人,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谓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为聪明之圣主,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夫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于是为党论者恶修,擅语其情状,至使内侍蓝元振上疏言:『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前日蔡襄谓之四贤。

译十月,谏官欧阳修说:『臣听说范仲淹、富弼等自从接受手诏以后,已经分条陈述了事情,必须加以裁择后施行。臣听说自古帝王要达到治理,都必须等到有同心协力的人共同维持,这可说是千年才有一次的机会。如今范仲淹等遇到陛下圣明,可以说是难得的际会;陛下得到范仲淹等人,也可以说是难得的臣子。陛下既然倾心信任他们,范仲淹等人也各自尽心思考来报答圣恩,上下都这样,臣认为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只在于如何实行罢了。何况范仲淹、富弼是陛下特出圣意亲自选择的人,最初任用他们时,天下人都已经相互庆贺了,但还私下说,陛下既然能够选择他们,不知将怎样使用他们。等看到近日特意打开天章阁,从容询问,亲自写下手诏,郑重督促告诫,于是朝廷内外喧然,既惊异又喜悦。这两件盛事,本来已经早晨传遍京城,晚上传到四海,人人都说从来没有这样责成大臣负责过。天下人伸长脖子、擦亮眼睛[2],等待陛下任用这二人,看看他们究竟能有什么作为[3],也等待这两位大臣将要为陛下办成什么事情。这是陛下的得失系于这一举,百姓的安危祸福系于这一时。这样说来,范仲淹等不能不尽心竭力、施展才能,陛下也应当坚定主张并推行,使上面不玷污知人之明,下面不失去四海的期望。』 臣并不是不知道陛下专心一意、意志锐利,不会自己懈怠,而朝廷内外的大臣忧虑国家、同心协力,也一定不会互相猜忌。但臣所担心的是,范仲淹等人所提出的事情,必须先断绝侥幸、因循、姑息之事,然后才能挽救当今积累的弊病。这样的事情都会在外面招来小人的怨恨愤怒,免不了出现纷乱的浮议;而奸邪尚未除去的人,还会时时进谗言阻挠,如果稍微听信他们,事情就不能成功。臣认为在这件事开始的时候,尤其需要上下共同努力。所有小人的怨恨愤怒,范仲淹等人自然会亲自承受浮议和奸谗,陛下也必须极力拒绝,等日子久了、局势逐渐稳定下来,自然就能日益看见成效。伏望陛下圣明慈爱,留心此事,始终把它办成,那么就是社稷的福气、天下的幸运了。』 这篇奏疏找不到确切的时间,现附载于此。庆历四年四月,《朋党论》(见《富范等以朋党见谗》)。五月壬戌朔日,枢密副使韩琦已经从陕西返回,参知政事范仲淹一同在崇政殿回答皇帝的召问,提出四项策略(见《经略西夏》)。这一天,韩琦和范仲淹在皇帝面前指陈事务,过了几个时辰才退下。六月,韩琦、范仲淹又上奏陕西、河北事务的利害和整齐划一的办法。《富范等以朋党见谗》。庆历四年四月戊戌日,皇帝对辅臣说:『从前小人大多结成朋党,难道君子也有朋党吗?』范仲淹回答说:『臣在边境时,看见喜欢作战的人自成一党,胆怯不敢作战的人也自成一党。在朝廷中,邪党和正党也是这样,只在于圣心加以考察罢了。如果公开地为国家行善,又有什么害处呢?』起初,吕夷简被罢免宰相,夏竦接受枢密使之职,后来又被夺去,改以杜衍代替;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在两府任职,欧阳修等任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说进用贤能、罢退奸邪很不容易。“奸”大概指斥夏竦。夏竦对此怀恨,而范仲淹等人又都是欧阳修一向深厚友善的人。欧阳修论说政事,专门直行己意,完全不因形迹和嫌疑而顾虑回避。夏竦于是同他的党羽编造朋党之论,把杜衍、范仲淹和欧阳修指为党人。欧阳修便作《朋党论》上奏,说:『臣听说朋党的说法自古就有,只希望君主能够辨明他们是君子还是小人罢了。大体说来,君子与君子因为志同道合成为朋党,小人与小人因为利益相同成为朋党。然而臣认为小人没有真正的朋党,只有君子才有朋党。这是什么缘故呢?小人所喜欢的是利禄,』 他们所贪图的是财货。在他们共同追逐利益时,暂时互相结交、拉拢成为朋党,这是虚假的。等到见到利益便争先,或者利益耗尽而交情疏远,就反过来互相残害,即使是兄弟亲戚也不能互相保全。所以臣说小人没有真正的朋党,他们暂时结成朋党,是虚假的。君子却不是这样,他们所坚持的是道义,所实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养自身,便会因为志同道合而互相补益;用这些来侍奉国家,便会同心协力、共同成就事业。始终如一,这就是君子的朋党。因此,做君主的只应当罢退小人的假朋党,任用君子的真朋党,天下就能得到治理。尧在位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结为一朋,君子八元、八凯十六人结为一朋。舜辅佐尧,罢退四凶组成的小人朋党,进用八元、八凯组成的君子朋党。尧在位时天下大治;等到舜自己做了天子,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一同列于朝廷,互相称赞,互相推让,二十二人全都成为一个朋党,舜全部任用他们,天下也大治。《尚书》说:『纣有臣子亿万人,却各自怀有亿万颗心;周有臣子三千人,却只有一条心。』纣在位时,亿万人各怀异心,可以说并没有结为朋党,然而纣因此亡国。周武王的臣子三千人结成一个大朋党,而周朝依靠他们兴盛起来。后汉献帝时,把天下的名士全部抓来囚禁,指为党人。等到黄巾贼起兵,汉室大乱,后来才悔悟,把党人全部解除禁锢释放出来,但已经无法挽救了。唐朝末年,朋党之论逐渐兴起。到昭宗时,把朝廷中的名士全部杀掉,有的投入黄河,说:『这些人是清流,可以投入浊流。』唐朝于是灭亡了。前代的君主中,能使人人怀有异心、不结为朋党的,没有谁超过纣;能禁止善人结为朋党的,没有谁超过汉献帝;能杀尽清流朋党的,没有谁超过唐昭宗,但他们都使国家陷入动乱而灭亡。互相称赞、互相推让而不自相猜疑的,没有谁超过舜的二十二位臣子;舜也不猜疑他们,全部任用,然而后世并不说舜被二十二人的朋党欺骗,反而称他为能辨别君子与小人的聪明圣主。周武王时代,全国三千人共同结成一个朋党,自古以来朋党数量之多、规模之大,没有超过周朝的;但周朝因任用他们而兴盛,是因为善人虽多也不嫌多。历代兴亡治乱的迹象,做君主的可以拿来作为鉴戒。』于是,主张朋党之论的人憎恨欧阳修,擅自议论他的情状,甚至使内侍蓝元振上疏说:『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从前蔡襄称他们为四贤。

斥去未几,复还京师。四贤得时,遂引蔡襄以为同列。以国爵禄为私惠,胶固朋党,苟以报谢当时歌詠之德。今一人私党止作十数,合五六人,门下党与,已无虑五六十人。使此五六十人递相提挈,不过三二年布满要路,则误朝迷国,谁敢有言?挟恨报仇,何施不可?九重至深,万几至重,何由察知?』上终不之信也。此一节恐在修进论前,更详之。己亥,命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往河东议废麟州利害及晋州钱矾事。六月壬子[4],参知政事范仲淹为陕西河东路宣抚使。始,范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为朋党。及陕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望所属,拔用护边。及夷简罢,召还,倚以为治。中外思望其功业,而仲淹亦感激眷遇,以天下为己任,遂与富弼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规模阔大,论者以为难行。及按察使多所举劾,人心不自安;任子恩薄,磨勘法密,侥幸者不便,于是谤毁浸盛,而朋党之论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议弗变。先是,石介奏记,于弼责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己,又欲因是倾弼等,乃使女奴阴习介书,久之习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飞语上闻。帝虽不信,而仲淹、弼恐惧,不敢自安于朝,皆请出按西北边,未许,适有边奏,仲淹固请行,乃使宣抚陕西、河东。正传谓仲淹更张无渐,规模阔大,论者以为不可行。此当时之论,小人谤仲淹及弼,故云尔。李清臣、蒲宗孟因而著之,未可信也。今略加删润,庶不失事实。正传但云:谤毁稍行,而朋党之论漫闻于上,会塞下有警,仲淹因与弼请行边,于是以仲淹宣抚陕西、河东。今据弼自叙云尔。西界会兵讨呆儿族,亦据弼奏议。国史及仲淹墓志、神道碑皆不明言也。苏辙《龙州别志》云:范文正公笃于忠亮,虽喜功名而不为朋党。早岁排吕申公,勇于立事,其徒因之矫励过真,公亦不喜也。自睦州还朝,出领西事,恐申公不为之地,无以成功,乃为书自咎,解仇而去。后以参知政事宣抚陕西。申公既老居郑,相遇于途,文正身历中书,知事之难,有悔过之语,于是申公欣然相与语终日。申公问:『何为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经制西事耳。』申公曰:『经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文公为之愕然。故欧阳公为文正神道碑,言二公晚年欣然相得,由此故也。后生不知,皆咎欧阳公。予见张公言,乃信之。按:辙所言未必尽可据,如言『经制西事莫若在朝廷之便。』仲淹岂不知此?但当时自以谗谤可畏,不得不少避之,故仲淹及富弼皆求出使。其出使,故知必不久安于朝,非缘夷简之言仲淹乃觉也。魏泰《东轩杂记》亦云,今并不取。是月辛丑,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八月甲午,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其实弼不自安于朝,欲出避谗谤也。十月,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兼国子监直讲石介通判濮州。富弼等出使,谗谤益甚,人多指目介。介入不自安,遂求出也。十一月己巳,诏曰:『朕闻至治之世,元、凯共朝,不为朋党。君明臣良,垂荣亡极,何其德之盛也。朕昃食厉志,庶几治古。而承平之敝[5],浇竞相蒙,人务交游,家为激讦,更相附离,以沽声誉。至或阴招贿赂,阳托荐贤。又按察将命者恣为苛刻,构织罪端,奏鞫纵横,以重多辟。至于属文之人,类亡体要,诋斥前圣,放肆异言,以讪上为能,以行怪为美。自今委中书、御史采察以闻。』范仲淹上表,乞罢政事、知邠州,诏不许。介去太学,《实录》不记其时,今据尹洙与田况书,云蔡、石相次补外,因附见十月未,更考也。庆历五年正月乙酉,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范仲淹为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弼为资政殿学士、京东西路安抚使、知郓州。仲淹、弼既出使,谗者益甚,两人在朝所施为亦稍沮止,独杜衍左右之,上颇惑焉。仲淹愈不自安,因奏疏乞罢政事。上欲听其请,章得象曰:『仲淹素有虚名,今一请遽罢,恐天下谓陛下轻绌贤臣。不若且赐诏不允,若仲淹即有谢表,则是挟诈要君,乃可罢也。』上从之。仲淹果奉表谢,上愈信得象言,于是弼自河北还,将及国门,右正言钱明逸希得象等意,言弼更张纲纪,纷扰国经,凡所推荐,多挟朋党。心所爱者,尽意主张;不附己者,力加排斥。倾朝共畏,与仲淹同。又言:『仲淹去年受命宣抚河东、陕西,闻有诏戒励朋党,心惧彰露,称疾乞医,才见朝廷别无行遣,遂拜章乞罢政事、知邠州,欲固己位,以弭人言。欺诈之迹甚明,乞早废绌,以安天下之心,使奸邪不敢效尤,忠实得以自立。』明逸疏奏,即降诏罢仲淹、弼。

译他们被斥退不久,又回到京师。四贤得到时机,于是又把蔡襄引为同党。把国家的爵位俸禄当作个人恩惠,牢固地结成朋党,只是想报答当时歌咏他们恩德的人。如今一个人的私党就有十多人,合起来五六个人,门下党羽已经不下五六十人。假使让这五六十人互相提携,不超过二三年就布满重要职位,那么他们误害朝廷、迷惑国家,谁敢说话?他们挟带怨恨进行报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宫门九重极深,国家万机极其繁重,皇帝又凭什么察知呢?』皇帝始终没有相信他。这一段恐怕应当在欧阳修进呈《朋党论》之前,须进一步考察。己亥日,命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前往河东,商议废弃麟州的利害以及晋州钱矾的事情。六月壬子日[4],任参知政事范仲淹为陕西、河东路宣抚使。起初,范仲淹因为触犯吕夷简,被放逐了好几年。士大夫争论二人谁是谁非,互相指为朋党。后来陕西用兵,天子因为范仲淹得到士人拥戴,提拔任用他来守护边境。吕夷简被罢相后,召范仲淹回朝,倚重他治理国政。朝廷内外都盼望他建立功业,范仲淹也感激皇帝的知遇,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和富弼日夜谋划,希望兴致太平。但他的规划规模宏大,议论的人认为难以实行。等到按察使多有举劾,人心不得安宁;任子恩例减少,磨勘法令严密,靠侥幸得利的人感到不便,于是诽谤逐渐增多,朋党之论也更加无法消解。然而范仲淹、富弼坚持自己的主张,不作改变。此前,石介写信给富弼,责备他应当实行伊尹、周公那样的事业。夏竦怨恨石介斥责自己,又想借此倾陷富弼等人,于是让婢女暗中练习石介的笔迹。练习了很久,笔迹已经相像,便把『伊周』改作『伊霍』,伪造石介替富弼撰写废立皇帝的诏书。这些流言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虽然不相信,但范仲淹、富弼感到恐惧,不敢安心留在朝廷,都请求出任职务到西北边境去,皇帝没有准许。恰好有边境奏报,于是范仲淹坚决请求前往,皇帝便派他宣抚陕西、河东。范仲淹本传说,他的改革没有循序渐进,规划规模宏大,议论的人认为不能实行。这是当时的议论;小人诽谤范仲淹和富弼,所以才这样说。李清臣、蒲宗孟因而把这些话写入史中,未必可信。现在略加删改润色,希望不至于失去事实。范仲淹本传只说:诽谤逐渐传播,朋党之论广泛传到皇帝耳中,恰逢边塞有警,范仲淹于是和富弼请求到边境去,皇帝便任命范仲淹为陕西、河东宣抚使。现在依据富弼的自述就是这样。西部边界会合军队讨伐呆儿族一事,也依据富弼的奏议。国史以及范仲淹的墓志、神道碑都没有明白记载。苏辙《龙州别志》说:范文正公忠诚刚正,虽然喜欢功名,却不结党营私。早年排斥吕申公,勇于建立事业,他的门徒因此勉励过度,超过了真实情况,范公也不喜欢这样。自从他从睦州回到朝廷,出任统领西部事务,担心吕申公不给他创造条件,事业无法成功,于是写信自我责备,解除仇怨后离去。后来任参知政事,宣抚陕西。吕申公年老居住在郑州时,二人在路上相遇;范文正亲历中书事务,知道事情艰难,便说了悔过的话,于是吕申公欣然同他交谈了一整天。吕申公问:『为什么急着离开朝廷?』范文正说:『想要筹划治理西部事务。』 吕申公说:『筹划治理西部事务,没有比留在朝廷更方便的。』范文公听后大为惊愕。所以欧阳公撰写范文正神道碑时,说二公晚年欣然和好,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的年轻人不了解,都责怪欧阳公。我见到张公的言论后,才相信这件事。考察起来,苏辙所说的未必都可以依据,例如说『筹划治理西部事务,没有比留在朝廷更方便的』,范仲淹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只是当时他认为谗言诽谤可怕,不得不稍稍避开,所以范仲淹和富弼都请求出任外职。他们出任外职,本来就知道不可能长久安心留在朝廷,并不是因为吕夷简的话,范仲淹才觉察到这一点。魏泰《东轩杂记》也这样说,现今一并不采用。这月辛丑日,任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八月甲午日,任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其实富弼在朝廷中不能安心,是想出任外职来躲避谗谤。十月,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兼国子监直讲石介为濮州通判。富弼等人出任外职后,谗谤更加厉害,许多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石介,石介在朝廷中感到不安,于是请求出任外职。十一月己巳日,下诏说:『朕听说最好的政治时代,八元、八凯共同在朝廷任职,却不结为朋党。君主圣明,臣下贤良,荣耀流传无穷,这是多么盛大的德行啊!朕废寝忘食、磨砺志意,希望接近古代的治理。然而太平日久所产生的弊病,是浮薄争竞相互蒙蔽,人们都致力于交游,家家互相攻讦,又彼此依附离间,以求沽名取誉。有的甚至暗中招纳贿赂,表面上假托荐举贤能。又有负责按察、将要奉命出行的人任意苛刻,罗织罪名,奏报审讯之事纵横交错,以致加重许多刑罚。至于写文章的人,大多失去文章的体要,诋毁斥责前代圣人,放肆发表异端言论,把诽谤皇上当作能耐,把行为怪异当作美德。从今以后,交给中书、御史访察后奏报。』范仲淹上表请求罢免政事职务、出任邠州知州,诏令不准。石介离开太学,《实录》没有记载具体时间。现在依据尹洙给田况的书信,信中说蔡襄、石介相继被调任外职,因此附记在十月末,仍须进一步考察。庆历五年正月乙酉日,任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范仲淹为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任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任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弼为资政殿学士、京东西路安抚使、知郓州。范仲淹、富弼出任外职以后,诽谤的人更加厉害,他们二人在朝廷中所推行的事情也逐渐受到阻挠,只有杜衍在旁边支持他们,皇帝颇为疑惑。范仲淹更加感到不安,于是上奏请求罢免政事职务。皇帝想要答应他的请求,章得象说:『范仲淹平素有虚名,如今他一请求就立即罢免,恐怕天下人会说陛下轻易贬退贤臣。不如暂且下诏不准;如果范仲淹立即上谢表,那么就是挟诈要挟君主,这时才可以罢免他。』皇帝听从了他。范仲淹果然奉表谢恩,皇帝更加相信章得象的话。于是富弼从河北返回,将要到达国都时,右正言钱明逸迎合章得象等人的意图,上言说富弼改变纲纪,扰乱国家常法,所荐举的人大多带有朋党之私。凡是他心中喜爱的人,就极力为之主张;不依附自己的人,就极力排斥。满朝都共同畏惧他,这一点与范仲淹相同。又说:『范仲淹去年接受诏命宣抚河东、陕西,听说有诏令告诫朋党,心中害怕事情暴露,便称病请求医治;刚刚发现朝廷并没有另外处置他,就上奏请求罢免政事职务、出任邠州知州,是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以平息人们的议论。欺诈的迹象非常明显,请求早日废黜贬退他们,以安定天下人的心,使奸邪之人不敢仿效,使忠实之臣能够自立。』钱明逸的奏疏上奏后,朝廷立即下诏罢免范仲淹、富弼。

明逸疏据《墨史》本传。仲淹遽上谢表据《记闻》。然司马光盖得之庞籍,恐未可信,更须考详。仲淹谢受邠州表,诏旨弗从,留居丞弼之位。表章再露,愿陈寇敌之机。疑仲淹再表必是请对,故得象之谗得行也。

王拱辰等劾苏舜钦

  庆历四年十一月甲子,监进奏院右班殿直刘巽、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苏舜钦并除名勒停;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兼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王洙落侍讲、检讨,知濠州;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刁约通判海州;殿中丞、集贤校理江休复监蔡州税;殿中丞、集贤校理王益柔监复州税,并落校理。降太常博士周延隽为秘书丞,太常丞、集贤校理章岷通判江州,著作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吕臻知楚州,殿中丞周延让监宿州税,校书郎、馆阁校勘宋敏求签书集庆军节度判官事,将作监丞徐缓监汝州叶县税。先是,杜衍、范仲淹、富弼等执政,多引用一时闻人,欲更张庶事。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为,而舜钦仲淹所荐,其妻又衍女也,少年能文章,议论稍侵权贵。会进奏院祠神,舜钦循前例,用鬻故纸公钱召妓女,开席会宾客。拱辰廉得之,讽其属鱼周询、刘元瑜等劾奏,因欲摇动衍。事下开封府治,于是舜钦及巽俱坐自盗,洙等与妓女杂坐,而休复、约、延隽、延让又服惨未除,益柔并以谤讪周、孔坐之,同时斥逐者多知名士。世以为过薄,而拱辰等方自喜曰:『吾一举网尽矣!』

王拱辰行状云:或作《傲歌》,有『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盖益柔所作也。延隽、延让,皆起子。

狱事起,枢密副使韩琦言于上曰:『昨闻宦者操文符,捕馆职甚急,众听纷骇。舜钦等一醉饱之过,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是?陛下圣德素仁厚,独自为是,何也?』上悔见于色。自仲淹等出使,谗者益深,而益柔亦仲淹所荐。拱辰既劾奏,宋祁、张方平又助之,力言益柔作《傲歌》,罪当诛,盖欲因益柔以累仲淹也。章得象无所可否,贾昌朝阴主拱辰等议。及辅臣进白,琦独言:『益柔少年狂语,何足深治?天下大事固不少,近臣同国休戚,置此不言,而攻一王益柔,此其意有所在,不特为《傲歌》可见也。』上悟,稍宽之。时两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事虽属中书,琦亦对上陈其实,同列尤不悦,上独识之,曰:『韩琦性直!』

据正史《苏舜钦传》,御史不载刘元瑜姓名,《元瑜传》亦不云尝奏舜钦,独魏泰《杂记》载『一网打尽』乃元瑜语,今并出其姓名于周询下。然周询七月为知杂,九月为外吏,十月为省副,不属御史台矣,当考。宋祁、张方平同奏王益柔,此据韩琦《家传》,李清臣行状但云『近臣』,盖讳之也。令仍出二人姓名。魏泰云:发舜钦等祠神会者,太子中舍李定也。梅尧臣为作『一客不得食,覆鼎伤众宾』诗。按:舜钦坐责乃御史劾奏,又当时借此以倾杜衍,与李定无与,今不取。

译钱明逸的奏疏依据《墨史》本传。范仲淹立即上谢表一事依据《记闻》。但司马光大概是从庞籍那里听来的,恐怕未必可信,还须详细考察。范仲淹谢恩接受邠州任命的表章,诏旨没有听从,仍让他留任丞弼之位。后来他再次上表,表示愿意陈述抵御寇敌的策略。推测范仲淹第二次上表一定是请求入朝应对,所以章得象的谗言才得以实行。王拱辰等弹劾苏舜钦 庆历四年十一月甲子日,监进奏院右班殿直刘巽、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苏舜钦一同被除名勒停;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兼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王洙被削去侍讲、检讨职务,出任濠州知州;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刁约出任海州通判;殿中丞、集贤校理江休复出任蔡州监税;殿中丞、集贤校理王益柔出任复州监税,并都被削去校理职务。太常博士周延隽降为秘书丞,太常丞、集贤校理章岷出任江州通判,著作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吕臻出任楚州知州,殿中丞周延让出任宿州监税,校书郎、馆阁校勘宋敏求签书集庆军节度判官事,将作监丞徐缓出任汝州叶县监税。此前,杜衍、范仲淹、富弼等执政时,多方引荐一时的知名人士,想要改革各项事务。御史中丞王拱辰等认为他们的作为不便,而苏舜钦是范仲淹所荐,他的妻子又是杜衍的女儿;苏舜钦年轻而能写文章,议论时稍微触犯了权贵。恰逢进奏院祭祀神灵,苏舜钦按照旧例,使用出售废纸所得的公款召来妓女,设宴聚会招待宾客。王拱辰查访得到这件事,暗中示意他的属官鱼周询、刘元瑜等人弹劾奏报,借此想要动摇杜衍。案件交给开封府审理,于是苏舜钦和刘巽都因私自盗用公款获罪;王洙等人与妓女混杂同坐;休复、刁约、周延隽、周延让又因服丧未满而获罪;王益柔又因诽谤周公、孔子获罪,同时被斥逐的多是知名士人。世人认为处罚过重,而王拱辰等人正自鸣得意,说:『我们这一网把他们全都打尽了!』 《王拱辰行状》说:有人作《傲歌》,其中有『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大概是王益柔所作。周延隽、周延让都是起居舍人之子。案件发生后,枢密副使韩琦对皇帝说:『昨天听说宦官拿着文书,紧急逮捕馆职人员,众人听到后都惊骇不安。苏舜钦等不过是一次醉酒饱食的过错,只应交给有关官司审理,何至于这样?陛下平素圣德仁厚,为什么偏偏亲自做这种事呢?』皇帝脸上显出后悔的神色。自从范仲淹等人出任外职后,进谗言的人更加厉害,而王益柔也是范仲淹所荐。王拱辰弹劾奏报后,宋祁、张方平又帮助他,极力说王益柔作《傲歌》,罪当处死,大概是想借王益柔牵累范仲淹。章得象不置可否,贾昌朝暗中支持王拱辰等人的主张。等辅臣进宫报告时,韩琦独自说:『王益柔不过是年轻人的狂妄言语,有什么值得严加治罪的?天下的大事本来很多,近臣与国家同休戚,却放置这些事情不说,反而攻击一个王益柔,这其中显然另有用意,不只是因为《傲歌》而已。』皇帝醒悟,稍稍宽减了对他的处罚。当时两府官员一同入班奏事,韩琦总是把话说尽;即使事情属于中书,他也在皇帝面前陈述事实,同列的人尤其不高兴,皇帝却独自理解他,说:『韩琦性情刚直!』 依据正史《苏舜钦传》,御史的记载没有刘元瑜的姓名,《刘元瑜传》也没有说他曾经弹劾苏舜钦,只有魏泰《杂记》记载『一网打尽』是刘元瑜说的话,现今把他的姓名和周询一并列出。然而周询七月任知杂,九月任外任官,十月任省副,已经不属于御史台,须进一步考察。宋祁、张方平一同弹劾王益柔,此事依据韩琦《家传》;李清臣《行状》只说『近臣』,大概是有所避讳。现在仍列出二人的姓名。魏泰说,揭发苏舜钦等祭神宴会的人是太子中舍李定。梅尧臣为此作诗说『一客不得食,覆鼎伤众宾』。考察起来,苏舜钦获罪是由于御史弹劾,当时又借此倾陷杜衍,与李定没有关系,所以现在不采用这一说法。

陈执中排杜衍庆历四年十一月,御史王拱辰等劾奏苏舜钦,因欲摇动杜衍。五年正月甲戊,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为右司谏、知郑州。帝尝问丁度用人以资与才,用人孰先。度对曰:『承平宜用资,边事未平宜用才。』甫又劾奏度因对求大用,请属吏。上谕辅臣曰:『度在侍从十五年,数论天下事,顾未尝及私,甫安从得是语?』度知甫所奏误,力求与甫辨。宰相杜衍以甫方使契丹,寝其奏。度深衔衍,且指甫为衍门人。及甫自契丹还,亟命出守。乙酉,参知政事范仲淹罢知邠州,枢密副使富弼罢知郓州。是夕,并锁学士院草制罢衍,而衍不知也。自苏舜钦等斥逐,衍迹危矣。陈执中在中书,又数与衍异议。蔡襄、孙甫之乞出也,事下中书。甫本衍所举用,于是中书共为奏,言谏院今阙人,乞且留甫等供职。既奏,上颔之。衍退归,即召吏出劄子,令甫等供职如故。衍及得象既署,吏执札子诣执中。执中不肯署,曰:『向者上无明旨当复奏,何得遽尔?』吏白衍取札子坏焚之,执中因谗衍曰:『衍党锢二人,苟欲其在谏院,欺罔擅权,及臣觉其情,遂坏焚札子以灭迹,怀奸不忠。』上入其言,故与仲淹、弼俱罢。衍为宰相才百二十日也。丙戌,工部侍郎、平章事兼枢密使杜衍罢为尚书左丞、知兖州。制辞略曰:『自居鼎辅,靡协严瞻。颇张朋比之风,难处咨谋之地。顾群议之难遏,岂旧劳之敢私?』学士承旨丁度之笔也。陈执中谗衍据《记闻》,然蔡襄以去年十月十七日出知邓州,恐中书所奏但乞留甫,不及襄也。或襄虽已有除命,犹未至京师,故中书并乞留二人。更须考。三月,河北都转运按察使欧阳修上疏,言杜衍为人清审而谨守规矩(详见《欧韩石责罢》)。六年正月戊子,尚书左丞、知兖州杜衍为太子少师致仕。衍年七十,方正旦日上表,愿还印绶。宰相贾昌朝素不喜,从其请。议者谓衍故宰相,一上表即得谢,且位三少,皆非故事。盖昌朝抑之也。蔡襄等言陈执中庆历四年九月甲申,资政殿学士、工部侍郎、知青州陈执中为参知政事。先是,傅永吉以诛王伦故骤迁,得入见,上面奖之。永吉谢曰:『臣非能有所成也,皆陈执中授臣节度,臣奉之,幸有成尔。』因极言执中之美。上益嘉永吉之让,且贤执中,因问永吉曰:『执中在青州凡几岁?』对曰:『再岁矣。』未几,谓宰相曰:『执中在青州久,可召之。』遂诏执中参知政事。于是谏官蔡襄、孙甫等争言执中刚愎不学,若任以政,天下不幸。上不听。谏官诤不止,上乃命中使赍敕告,即青州赐之,且谕意曰:『朕用卿,举朝皆以为不可。朕不惑人言,力用卿尔。』明日谏官上殿,上作色迎谓之曰:『岂非论陈执中耶?朕已召之矣!』谏官乃不敢言。十月,秘书丞、直史馆、同修起居注、知谏院蔡襄以亲老乞乡郡。己酉,授右正言、知福州。襄与孙甫俱论陈执中不可执政,既不从,于是两人俱求出,而襄先有是请。时甫使契丹未还也。五年正月甲戌,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为右司谏、知邓州。先是,甫知言陈执中不效,数请郡,不许。自契丹还,以丁度故,亟命出守。八年三月甲寅,幸龙图、天章阁,又出手诏赐辅臣曰:『朕承祖宗大业,赖文武荩臣夙夜兢兢,期至于治。间者西陲备御,天下绎骚,趣慕兵师,急调军食,虽常赋有增,而经用不给,累岁于兹,公私匮乏。加以承平寝久,仕进多门,人浮政滥,员多阙少。又牧宰之职以惠绥我民,而罕闻奏最;将帅之任以威制四方,而艰于称职。岂制度未立,不能变通于时耶?简擢靡臻,不能劝厉于下耶?西北多故,寇态难常。献奇谲空言者多,陈悠久实效者少。备豫不虞,理当先物。思济此务,罔知所从,悉为朕条画之。』又诏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曰:『欲闻朕躬阙失,左右朋邪,中外险诈,州郡暴虐,法令非便民者,及朝廷机务,其悉以陈。』皆给笔札,令即坐上对,而宰相陈执中固辞,上复敦谕,至于三四,乃听两府归而上之。时枢密使夏竦知执中不学少文,故为帝谋,以策访大臣而使条对。竦意实欲困执中也。执中方力辞未许,参知政事宋庠进曰:『两汉对策,本延岩穴草莱之士。今备位政府而自比诸生,非所以尊朝廷。请至中书合议上对。』许之。论者以庠为知体。

译陈执中排斥杜衍 庆历四年十一月,御史王拱辰等人弹劾苏舜钦,借此想要动摇杜衍。五年正月甲戊日,任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为右司谏、知郑州。皇帝曾经问丁度,用人是看资历还是才能,二者应当先取哪一个。丁度回答说:『太平时期应当任用资历深的人,边境事务没有平定时应当任用有才能的人。』孙甫又弹劾丁度,说他因为这次回答而求取重用,请求任用自己的属官。皇帝对辅臣说:『丁度任侍从已经十五年,多次议论天下事务,只是从来没有涉及私事,孙甫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话的?』丁度知道孙甫的奏报有误,极力请求与孙甫当面对质。宰相杜衍因为孙甫正出使契丹,压下了他的奏疏。丁度深深怨恨杜衍,又指孙甫为杜衍的门生。等孙甫从契丹回来,朝廷立即命他出任地方长官。乙酉日,参知政事范仲淹罢为邠州知州,枢密副使富弼罢为郓州知州。这天晚上,学士院同时锁门起草罢免杜衍的制书,而杜衍并不知道。从苏舜钦等人被斥逐以后,杜衍的处境已经危险。陈执中在中书,又多次和杜衍意见不同。蔡襄、孙甫请求出任外职时,事情交给中书办理。孙甫本来是杜衍荐举任用的,于是中书共同上奏,说谏院现在缺人,请暂且留下孙甫等供职。奏上后,皇帝点头表示认可。杜衍退朝回家,立即叫属吏拿出札子,命孙甫等照旧供职。杜衍和章得象已经署名后,属吏拿着札子去见陈执中。陈执中不肯署名,说:『刚才皇上没有明确旨意,应当重新奏报,怎么能仓促这样做?』属吏把这话告诉杜衍,杜衍取回札子,将它撕坏焚烧。陈执中于是诬陷杜衍说:『杜衍包庇禁锢这两个人,硬要让他们留在谏院,是欺骗蒙蔽皇上、擅自掌权;等我察觉他的实情后,他就撕毁焚烧札子来销毁痕迹,心怀奸诈而不忠。』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所以杜衍和范仲淹、富弼一起被罢免。杜衍任宰相才一百二十天。丙戌日,工部侍郎、平章事兼枢密使杜衍被罢为尚书左丞、知兖州。制辞大略说:『自从居于宰辅之位,不能协和庄严瞻望的职责;大肆助长朋比之风,难以处在谋议政事的位置。顾念群议难以遏止,哪里敢以旧日功劳自私?』这是学士承旨丁度所撰。陈执中诬陷杜衍一事依据《记闻》,但蔡襄在去年十月十七日已经出任邓州知州,恐怕中书的奏疏只是请求留下孙甫,没有涉及蔡襄。也可能蔡襄虽然已经有了任命,仍未到京师,所以中书同时请求留下二人。还须进一步考察。三月,河北都转运按察使欧阳修上疏,说杜衍为人清廉审慎而谨守规矩(详情见《欧韩石责罢》)。六年正月戊子日,尚书左丞、知兖州杜衍以太子少师致仕。杜衍七十岁,正月初一便上表请求交还印绶。宰相贾昌朝平素不喜欢他,便同意了他的请求。议论的人认为,杜衍原是宰相,一上表就获准退休,而且位列三少,这些都不合旧例,大概是贾昌朝在压制他。蔡襄等人说陈执中 庆历四年九月甲申,资政殿学士、工部侍郎、知青州陈执中任参知政事。此前,傅永吉因诛杀王伦而迅速升迁,得以入朝觐见,皇上当面嘉奖他。永吉谢恩说:“臣并没有什么成就,都是陈执中教给臣应对处置的方法,臣奉行了这些方法,幸而取得了成功罢了。”于是极力称赞陈执中的优点。皇上更加赞赏永吉的谦让,也认为陈执中贤能,便问永吉:“陈执中在青州总共几年了?”永吉回答:“两年了。”不久,皇上对宰相说:“陈执中在青州很久了,可以召他回来。”于是下诏任命陈执中为参知政事。当时谏官蔡襄、孙甫等争相说陈执中刚愎自用而且不学无术,如果让他执掌政务,是天下的不幸。皇上不听。谏官不停地进谏,皇上于是命中使带着敕书到青州赐给陈执中,并且说明自己的意思说:“朕任用你,满朝官员都认为不可。朕不受众人的议论迷惑,竭力任用你罢了。”第二天谏官上殿,皇上怒容满面地迎着他们说:“难道不是要议论陈执中吗?朕已经召他回来了!”谏官于是再也不敢说了。十月,秘书丞、直史馆、同修起居注、知谏院蔡襄因母亲年老,请求到家乡任职。己酉,授任右正言、知福州。蔡襄和孙甫都曾议论陈执中不可执掌政务,皇上既然不采纳,于是两人都请求外任,而蔡襄先提出了这个请求。当时孙甫出使契丹还没有回来。五年正月甲戌,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任右司谏、知邓州。此前,孙甫知道进谏陈执中不会奏效,多次请求到外郡任职,都没有获准。他从契丹回来后,因为丁度的缘故,朝廷很快命他出任州郡长官。八年三月甲寅,皇上临幸龙图阁、天章阁,又亲自下诏书赐给辅臣说:“朕继承祖宗的大业,依靠文武忠臣们早晚勤勉戒惧,希望达到太平。近来西部边疆需要防备,天下纷扰不安,急忙征调军队,紧急调运军粮,虽然常赋有所增加,但日常开支仍然不足,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公私都很贫乏。加上太平日久,做官升迁的门路很多,官员超过实际需要,政务泛滥,职位多而空缺少。再者,牧守、县令的职责是施惠安抚百姓,却很少听到他们上奏政绩;将帅的职责是以威势控制四方,却很难找到称职的人选。难道是制度尚未建立,不能随着时势变通吗?选拔任用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不能用来劝勉下属吗?西北多有事变,敌人的动向难以预料。献上奇谋诡计和空泛言论的人很多,陈述长久实际成效的人很少。为预防意外,按理应当先行筹划。我想要完成这项事务,却不知道从何着手,你们都替朕分条筹划。”又下诏对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说:“朕想听听自身的过失,左右近臣结党邪僻之处,朝廷内外的险诈行为,州郡的暴虐行为,不便于百姓的法令,以及朝廷的机要事务,你们都要陈述。”都发给他们纸笔,命令他们当即坐在殿上回答;但宰相陈执中坚决推辞,皇上又多次诚恳劝谕,达到三四次,才听任两府大臣回去后再上奏。当时枢密使夏竦知道陈执中不学无文,所以替皇上谋划,想用策问大臣的办法让他们分条回答。夏竦的真实意图是想使陈执中陷入窘境。陈执中正在竭力推辞,皇上还没有批准,参知政事宋庠进言说:“两汉时的对策,本来是用来招致隐居山林、出身草野的士人的。如今身居政府而把自己比作诸生,这不是尊重朝廷的做法。请允许到中书省共同商议后上奏。”皇上答应了。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宋庠懂得体制。

八月壬申[6],殿中侍御史何郯言:『执中昧经国之大体,无适时之长材。当四方多事之秋,陛下欲倚之使致太平,固不可望也。今陛下用执中,则失天下之心;退执中,则慰天下人望。陛下岂可虑伤一执中之意,而不念失天下之心?失天下之心而欲天下之气和,不可得也。伏望圣慈依臣前奏,罢免执中,以慰天下之望。臣于大臣固无嫌隙,不避其威权而言者,盖虑陛下以淫雨未止,忧劳过甚,不责臣下而引咎圣躬,所以欲乞退强戾专恣之人,免致壅蔽,使上下情通,则灾异可除,和平可致。兹事所举,系国家利害甚大。伏惟圣心,断之不疑,速赐裁决。』皇祐元年八月壬戌,工部侍郎、平章事陈执中罢为兵部尚书、知陈州。先是,河决民流,灾异数见,执中无所建明,但延接卜相术士。言者屡攻之,因论执中越次用李中师为府界提点,及吕昌龄等出入门下,喜进无学匪人,不协众望。而执中亦以足疾辞位,自陈不愿为使相、大学士。诏从其请。翰林学士孙抃当制,遂除尚书左丞。文彦博、宋庠言恩礼太薄,乃命学士院贴麻改命之。据陈绎《拜罢录》载,执中为言者所攻乃罢,下制云:『间以河道溢决[7],民版流移,露章祈退,故从其请。』而《实录》、正传、附传但云执中以足疾辞位,不载其尝被言也。疑本传或有缘饰,今从《拜罢录》。

译八月壬申[6],殿中侍御史何郯说:“陈执中不明白治理国家的大体,也没有适应时势的长处和才能。在四方多事之时,陛下想依靠他来达到太平,本来就不可指望。如今陛下任用陈执中,就会失去天下人的人心;罢免陈执中,就会满足天下人的愿望。陛下难道可以顾虑伤害一个陈执中的心意,却不考虑失去天下人的人心吗?失去天下人的人心,却想使天下人的情绪和顺,是不可能的。伏望圣上慈悲,依照臣先前的奏章,罢免陈执中,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臣对大臣本来没有嫌隙,不顾忌他们的威势权力而进言,是担心陛下因为淫雨不停,忧劳过度,不责备臣下而把过失归于自身,所以请求罢退刚强暴戾、专横恣意的人,避免使上下隔绝蒙蔽,让上下情意相通,这样灾异就可以消除,和平就可以实现。这件事关系国家利害极大。伏望圣上深思,果断决定,不要迟疑,赶快赐予裁决。” 皇祐元年八月壬戌,工部侍郎、平章事陈执中罢任,改任兵部尚书、知陈州。此前,黄河决口,百姓流离,灾异多次出现,陈执中没有提出任何有益的建议,只是延请接待占卜和相术之士。进言的人多次攻击他,又趁机指责陈执中越级任用李中师为府界提点,以及吕昌龄等出入他的门下;他喜欢提拔没有学问的坏人,不合乎众人的期望。陈执中也以脚病请求辞去职位,自称不愿担任使相、大学士。诏令批准了他的请求。翰林学士孙抃负责起草制书,于是授陈执中为尚书左丞。文彦博、宋庠说恩礼太薄,于是命学士院贴麻改授任命。据陈绎《拜罢录》记载,陈执中是被进言者攻击后才罢职的,下诏说:“近来因黄河决口[7],百姓流离迁徙,陈执中上表请求退职,所以批准了他的请求。”但《实录》、正传和附传都只说陈执中因脚病请求辞职,没有记载他曾受到弹劾。疑心本传或许有所粉饰,现在采用《拜罢录》的记载。

韩欧石以论救范富等责罢庆历五年三月己未。杜衍、范仲淹、富弼既罢,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韩琦上疏言:『陛下用杜衍为宰相,方及一百二十日而罢,必陛下见其过失,非臣敢议。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边,朝廷因而命之,固亦有名。至于富弼之出,则所损甚大。臣始不敢容易奏陈,虑言事臣僚与搢绅高识之士必有为陛下别白论列者。数日观听,略无一人启口,得非惜身畏祸,人之常情?臣受国重恩,备位枢辅,若事有干国家之大计、惑天下之耳目,岂可偷安固禄,隐而不言?窃见富弼大节难夺,天与忠义。昨契丹领大兵压境,致谩书于朝廷,仓卒之间,命弼为使。弼割老母之爱,蹈不测之祸,以正辨屈强寇,卒复和议。忘身立事,古人所难,故近者李良臣自北来归,盛言北朝自其主而下,皆称重之。陛下两命弼为枢密副使,皆弗有其功,辞避不受。逮抑令赴上,则不顾毁誉,动思振缉纪纲,其志欲为陛下立万世之业耳。去年秋,北朝点集大兵,声言讨伐元昊。朝廷未测虚实,弼以河朔边备未完,又自请行。于今在外,已是半年,经久御戎之术,固已蓄于胸中。事毕还朝,甫及都门[8],未得一陈于陛下之前,而责补闲郡,中外不知得罪之因,臣亦痛弼有何负于朝廷,而黜辱至此?臣恐自此,天下忠臣义士指弼为戒,孰肯为国家之用,所损岂细故哉?臣固知朝廷成命不可追改,然尚有一策可救其失,愿陛下试加详择。臣窃见近日李用和多疾,陛下欲召李昭亮赴阙管殿前司事,而武臣中求一代昭亮者,皆难中选。臣谓陛下不若因此改弼知定州,仍兼部署之职,遣一中使宣谕,令赴阙奏覆河北公事赴任,俟其陛对,慰而遣之。弼素秉忠义,又感此恩,惟思效死,岂敢更以职任为意,别有论列?如此,则朝廷以北事专委富弼,以西事专委范仲淹,使期久经营,防二寇之变,朝廷实有所倚。又北人素知弼威望,亦可以柱其轻发之意,若无事则弃于闲郡,有事则责令捍边,不惟措置失事,亦自国家失体。臣所以不避朋党之疑,思一悟于圣聪者,盖以臣下朋党,本求进身。今臣叨窃宠任,班著已优,不能惜事寡言,随众上下,渐图进用,而救辨得罪之臣,自取祸患为朋党,不亦拙乎?愿陛下察臣此心,则朋党之疑自解。兼近日臣僚多务攻击忠良,取快私忿,非是国家之福,惟陛下久而察之。』疏入,不报,而董士廉又诣阙讼水洛城事,辅臣多主之。琦不自安,恳求补外。辛酉,琦罢枢密副使,加资政殿学士、知扬州。是月,欧阳修上疏曰:『臣闻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诤。故臣不避群邪切齿之祸,敢冒一人难犯之颜,惟赖圣慈,幸加省察。臣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继而罢,天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臣职虽在外,事不审知,然臣窃见自古小人谗害忠良,其识不远。欲广陷良善,则不过指为朋党;欲摇动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二求瑕,惟指以为朋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信任者,则不可以它事动摇,惟有专权,是人主之所恶,故须此说,方可倾之。臣料杜衍等四人各无大过,而一时尽逐;富弼与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离间,必有朋党专权之说上惑圣聪。臣请详言之: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谠论闻于中外,天下贤士争相称慕,当时奸臣诬作朋党,犹难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数人并在两府,察其临事,可以辨也。盖杜衍为人,清审而谨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韩琦则纯正而切直,富弼则明敏而果锐。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忠,而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谅,仲淹力争而宽之。仲淹谓契丹必攻河东,请急修边备,富弼料九事,力言契丹必不来。至如尹洙,亦号仲淹之党,及争水洛城事,韩琦则是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为彰著,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谓公正之贤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争而无私。以此而言,杜衍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可谓诬矣。

译韩、欧、石三人因上疏论救范仲淹、富弼等而被责罚罢职。庆历五年三月己未。杜衍、范仲淹、富弼已经罢职,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韩琦上疏说:“陛下任用杜衍为宰相,才满一百二十天就罢免了他,一定是陛下看到了他的过失,这不是臣敢于议论的。范仲淹因为夏人刚刚归附,自己请求镇守边境,朝廷因此任命他,本来也有正当理由。至于富弼被调出朝廷,所造成的损失就很大了。臣起初不敢轻易上奏,担心议论政事的臣僚和士大夫中有见识的人,一定会替陛下分别明辨、陈述理由。观察了几天,竟没有一个人开口,难道是爱惜自身、害怕灾祸,这是人的常情吗?臣受到国家的重大恩典,身居枢密辅臣之位,如果事情关系国家大计、迷惑天下人的耳目,难道可以苟且偷安、固守俸禄,隐瞒而不说吗?臣私下看到,富弼的大节难以改变,是上天赋予他忠义。前些时候契丹率大军逼近边境,送来侮慢的书信,仓促之间,朝廷任命富弼为使者。富弼割舍侍奉老母的亲情,冒着不可预料的祸患,以正理辩说使强敌屈服,最终恢复了和议。忘掉自身而成就大事,是古人都难以做到的,所以最近李良臣从北方归来,极力说北朝从君主以下,都看重富弼。陛下两次任命富弼为枢密副使,他都没有接受这些功劳,推辞避让而不肯接受。等到勉强命令他赴任,他便不顾毁誉,动辄想着整顿修复纲纪,他的志向是为陛下建立万世的功业。去年秋天,北朝征集大军,声称要讨伐元昊。朝廷不能判断虚实,富弼认为河北边防还没有完备,又自己请求前往。到现在他在外已经半年,长期抵御外敌的方法,本来已经积蓄在胸中。事情办完回朝,刚到都城门口[8],还没有来得及在陛下面前陈述一番,就被责令补任闲散州郡,朝廷内外都不知道他获罪的原因,臣也痛惜富弼究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竟受到这样的贬黜侮辱。臣担心从此以后,天下忠臣义士会把富弼作为警戒,谁还肯为国家效力?所造成的损失难道是小事吗?臣当然知道朝廷已经作出的决定不能追回改变,然而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挽救这个过失,希望陛下试着详细斟酌。臣私下看到,近来李用和多病,陛下想召李昭亮入朝掌管殿前司事务,而武臣中想找一个可以代替李昭亮的人,都很难选中。臣认为陛下不如借此改任富弼知定州,仍兼任部署之职,派一名中使传达诏谕,命他入朝奏报、答复河北事务后再赴任,等他面见陛下后,予以慰劳,再遣他上任。富弼一向秉持忠义,又感念这番恩典,只会想着效死,哪里还敢再把职位放在心上,另行陈述意见呢?这样,朝廷把北方事务专门交给富弼,把西方事务专门交给范仲淹,让他们长期经营,防备两个敌人的变故,朝廷实际上就有所依靠了。而且北方人一向知道富弼的威望,也可以借此遏制他们轻率发动进攻的想法。如果无事就把富弼弃置在闲散州郡,有事才责令他捍卫边疆,不仅会使安排事务失当,也会使国家失去体面。臣之所以不避被怀疑结党的嫌疑,想让圣上明白,是因为臣下结党本来是为了求得进身。如今臣侥幸窃取宠任,官阶地位已经优厚,如果不能顾惜国家大事而少说话,随众人一同进退,逐渐谋求升用,却反而救护辨明获罪的臣子,自己招来祸患而被视为朋党,岂不是太愚蠢了吗?希望陛下体察臣的这片心意,那么关于朋党的疑虑自然就会消除。近来臣僚多致力于攻击忠良,以取得私下的快意,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希望陛下日后长久观察这种情况。”奏疏送入后,皇上没有答复;董士廉又到宫门申诉水洛城的事情,辅臣中有很多人支持他。韩琦内心不安,恳切请求补任外职。辛酉,韩琦罢任枢密副使,加授资政殿学士、知扬州。这个月,欧阳修上疏说:“臣听说,士人不忘记自身安危,就不能称为忠;进言不能使人感到逆耳,就不能称为谏诤。所以臣不躲避群邪痛恨切齿的灾祸,敢于冒犯一个人难以触犯的威严,只希望依赖圣上的慈爱,幸而加以省察。臣看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人,都是陛下一向所信任任用的臣子,却在一旦之间相继罢职,天下士人都一向知道他们是可以任用的贤臣,却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可以罢免的罪过。臣虽然任职在外,事情未必了解得详细,然而臣私下看到,自古以来小人谗害忠良,他们的见识并不深远。想要广泛陷害善良的人,不过是指称他们结成朋党;想要动摇大臣,则必须诬陷他们专擅权力。为什么会这样呢?除掉一个善人而众多善人还在,并不能给小人带来利益;想要把他们全部除掉,但善人很少有过失,难以逐一寻找瑕疵,只有指称他们结党,才可以一时把他们全部驱逐。至于已经受到知遇和信任的大臣,就不能用其他事情来动摇他,只有专权是君主所厌恶的,所以必须用这种说法,才能把他扳倒。臣料想杜衍等四人各自没有大的过失,却在一时之间全部被驱逐;富弼和范仲淹尤其受到深厚的委任,却突然遭到离间,一定是有朋党、专权的说法迷惑了圣听。” 臣请详细说明:从前范仲淹起初以忠诚正直的言论闻名于朝廷内外,天下贤士争相称颂仰慕,当时奸臣诬陷他结党,尚且难以辨明。自从近来陛下提拔这几个人并让他们同在两府,观察他们处理事务的情形,就可以辨明了。杜衍为人清正审慎,谨守规矩;范仲淹则胸襟开阔、自信不疑;韩琦则纯正而恳切直率;富弼则明敏而果断锐利。四个人的性情既然各不相同,虽然都归于竭尽忠诚,但见解各异,所以议论事情时多有不相同。比如杜衍想重重治罪滕宗谅,范仲淹极力争辩而宽免他。范仲淹认为契丹一定会进攻河东,请求赶快修治边防;富弼推算九件事,极力说明契丹一定不会来。至于尹洙,也被称为范仲淹一党,等到争论水洛城的事情时,韩琦认为尹洙正确而刘沪错误,范仲淹则认为刘沪正确而尹洙错误。这几件事尤其明显,陛下一向已经知道。这四个人,可以说是公正的贤臣;平日闲居时,彼此称赞都来不及;替国家议论事务时,则公开在朝廷上争论而没有私心。这样说来,杜衍等人真正符合汉代史书所说的‘忠臣有不和之节’。小人却诬陷他们结党,可以说完全是诬陷了。”

臣闻有国之权,诚非臣下所得专也。臣窃思仲淹等自入两府以来,不见其专权之迹,而但见其善避权也。夫权得,名位则可行,故行权之臣,必贪名位。自陛下召琦与仲淹于陕西,琦等让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至如富弼,三命学士,两命枢密副使,每一命,未尝不恳让愈切,而陛下用之愈坚,故天下之人所共知。臣但见避让太繁,不见其专权贪位也。及陛下坚不许辞,方敢受命,然犹未敢别有所为。陛下欲其作事,乃开天章,召而赐坐,授以纸笔,使其条列,然众人避让,不敢下笔,弼等亦不敢独有所建,因此又烦圣慈出手诏,指定姓名,专责其条列大事而行之,以冀久皆有效。弼性虽锐,亦不敢自出意见,但举祖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而行,更无推避。弼等蒙陛下圣意委任,督责丁宁,而犹迟缓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谗而曰专权者,岂不诬哉?至如两路宣抚,国朝累遣大臣。况自中国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劳困及于天下,北兵乘衅而动,其书辞侮慢,至有责祖宗之言。陛下愤耻虽深,但以边防无备,未可以争,屈志买和,莫大之辱。弼等见累年中国侵陵之患,感陛下不次擢用之恩,故各自请行,力思雪耻,沿山防海,不惮勤劳,欲使武备再修,国威复振。臣见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权以御四方,未见其侵权而作过也。伏惟陛下睿哲聪明,有知人之圣,臣下能否,洞达不遗,故于千官百辟之中亲选得此数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方相贺于外,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也,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际,恩礼各优。今仲淹西路之任,亦不轻矣。愿陛下拒绝群谤,委信不疑,使尽其所为,犹有裨补。方今西、北二寇交争未已,正是天与陛下经营之时,而弼与琦岂可置之闲处?伏望早辨谗巧,待加图任,则不胜幸甚!臣自前岁召入谏院,十月之内而致身两制,常思荣宠至深,未知报效之所。群邪争进谗巧,而正士继去朝廷,乃臣忘身报国之时,岂可缄言而避罪?』疏入,不报,指修为朋党者益恶焉。八月甲戌,降河北都转运按察使[9]、龙图阁直学士、右正言欧阳修为知制诰、知滁州,太常博士、权发遣户部判官苏安世为殿中丞、监泰州监税,入内供奉官王昭明监寿春县酒税。修既上疏论韩琦等不当罢,为党论者益忌之。初,修有妹适张龟正,卒而无子,有女,实前妻所生,甫四岁,以无所归,其母携养于外氏。及笄,修以嫁族兄之子晟。会张氏在晟所与奴奸,事下开封府。权知府事杨日严前守益州,修尝论其贪恣,因使狱吏附致其言以及修,谏官钱明逸遂劾修私于张氏,且欺其财。诏安世、昭明杂治,卒无状,乃坐用张氏奁中物买田立欧阳氏券,安世等坐直牒三司,取录问吏人而不先以闻,故皆及于责。安世,开封人也,狱事起,诸怨恶修者必欲倾修,而安世独明其诬,虽忤执政意,与昭明俱得罪,然君子多之。修论奏日严,据何郯章疏。钱明逸劾修,据修与蒋之奇辨第六疏。《实录》第三有修八疏。十月,上尝遣中使察视山东盗贼,还,奏盗不足虑,而言兖州杜衍、郓州富弼,山东尤尊爱之,此为可忧。帝欲徙二人淮南,参知政事吴育曰:『盗贼诚无足虑,然小人乘时以倾大臣,非国家之福!』议遂格。十一月,夏竦言石介为富弼入契丹(见《夏竦事实》)。乙未,诏以边事宁息,盗贼衰止,知郓州富弼、知青州张存并罢安抚使。知邠州范仲淹罢陕西四路安抚使。其实谗者谓石介谋乱,弼将举一路兵应之故也。仲淹先引疾求解边任,是日,改知郑州。七年二月壬戌,徙知郓州、资政殿学士、给事中富弼为京东路安抚、知青州,知扬州、资政殿学士、给事中韩琦为京西路安抚使、知郓州。六月,夏竦又谗石介为富弼结金坑恶少(见《夏竦事实》)。十二月癸丑,知郓州韩琦知成德军。八年二月戊寅,改新知荆南范仲淹复知邓州。仲淹在邓二年,人爱之,及徙荆南,众遮使者请留。仲淹亦愿留,诏从其请。

译臣听说,国家的权力确实不是臣下所能专擅的。臣私下思量,范仲淹等人自从进入两府以来,没有看到他们专权的迹象,只看到他们善于避让权力。权力一旦取得,有了名位就可以施行,所以掌权的臣子必然贪求名位。自从陛下从陕西召韩琦和范仲淹回来,他们推让了五六次,陛下也召用了五六次。至于富弼,三次任命他为学士,两次任命他为枢密副使,每次任命,他没有一次不恳切推让,而且陛下却更加坚持任用他,所以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臣只看到他们避让得太多,没有看到他们专权贪恋职位。等到陛下坚持不准辞任,他们才敢接受命令,但仍然不敢另外有所作为。陛下想让他们办事,于是开放天章阁,召他们入内赐座,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分条陈列意见;然而众人互相避让,不敢落笔,富弼等人也不敢单独提出建议,因此又烦劳圣上亲自下诏,指明姓名,专门责令他们分条陈述大事并加以施行,希望长久以来都能见效。富弼性情虽然锐利,也不敢自行提出意见,只是列举祖宗旧例,请陛下选择施行。自古君臣相互投合,一句话意见相同,遇到事情便去实行,不再推辞避让。富弼等人蒙受陛下的圣意委任,受到督促告诫,却仍然迟疑自疑,办事不能果断。然而小人巧言进谗说他们专权,难道不是诬陷吗?至于两路宣抚,国朝多次派遣大臣。何况近年来中原的威势不振,所以元昊在一方叛逆,劳苦困顿波及天下;北方军队乘机发动进攻,送来的书信言辞侮慢,甚至有责骂祖宗的话。陛下愤怒羞耻虽然深重,但因为边防没有准备,不能与之争战,只好委屈心志购买和平,这是最大的耻辱。富弼等人看到中原多年受到侵凌的祸患,感念陛下破格提拔任用的恩典,所以各自请求出行,竭力想着洗雪耻辱,沿山防守、依海设防,不怕辛劳,想使武备重新修治、国威重新振作。臣看到富弼等人的用心,本来是想尊重陛下的威权来抵御四方,并没有看到他们侵犯权力、制造过失。伏望陛下睿智聪明,具有知人的圣明;臣下能干与否,洞察无遗,所以能在众多官员之中亲自选得这几个人。如今一旦罢免他们,却使群邪在朝廷内相互庆贺,四方也相互庆贺,这就是臣替陛下惋惜的原因。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良善人,他们退职时,所给的恩典礼遇也各自优厚。如今范仲淹担任西路之职,也并不轻微。愿陛下拒绝众人的诽谤,始终信任而不疑,使他们竭尽所能,仍然可以有所补益。” 如今西、北两个敌寇相互争战还没有停止,正是上天给予陛下经营筹划的时机,富弼和韩琦怎么可以把他们置于闲散之处?伏望早日辨明谗言巧辩,等待进一步谋划任用他们,那就非常幸运了!臣自从前一年被召入谏院,十个月之内便进入两制,常常思念所受荣宠深厚,却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效力。群邪争相进献谗言巧辩,正直之士接连离开朝廷,正是臣忘掉自身、报效国家的时候,难道可以闭口不言而躲避获罪吗?”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指责欧阳修结党的人更加憎恶他。八月甲戌,降河北都转运按察使[9]、龙图阁直学士、右正言欧阳修为知制诰、知滁州;太常博士、权发遣户部判官苏安世降为殿中丞、监泰州监税;入内供奉官王昭明任监寿春县酒税。欧阳修上疏论说韩琦等人不应罢职后,主张朋党的人更加忌恨他。起初,欧阳修有个妹妹嫁给张龟正,张龟正死后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实际上是前妻所生,刚四岁,因为没有归宿,她的母亲便把她带到娘家抚养。到她成年后,欧阳修把她嫁给族兄的儿子晟。正好张氏在晟家与奴仆通奸,案件交给开封府审理。权知府事杨日严以前任益州知州时,欧阳修曾经弹劾他贪婪放纵,于是杨日严让狱吏把张氏的供词牵连到欧阳修,谏官钱明逸便弹劾欧阳修偏袒张氏,并且侵吞她的财产。诏令苏安世、王昭明共同审理,最终查不出事实,于是只因使用张氏嫁妆中的财物买田、立下欧阳氏的契券而定罪;苏安世等人又因为直接发文给三司,提取记录审问吏人,却没有先上报,所以都受到责罚。苏安世是开封人。案件发生后,所有怨恨厌恶欧阳修的人都想扳倒他,只有苏安世说明这是诬陷;他虽然违背执政者的意图,与王昭明一起获罪,但君子们多称许他。欧阳修弹劾杨日严的奏章,是依据何郯的奏疏。钱明逸弹劾欧阳修,是依据欧阳修与蒋之奇辨论的第六疏。《实录》第三卷记载欧阳修有八篇奏疏。十月,皇上曾派中使察看山东的盗贼,中使回来后奏报说盗贼不足忧虑,却说兖州的杜衍、郓州的富弼,山东人尤其尊敬爱戴他们,这是值得忧虑的事。皇帝想把这两个人调到淮南,参知政事吴育说:“盗贼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但小人乘机来倾陷大臣,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这项议论于是搁置了。十一月,夏竦说石介替富弼出使契丹(见《夏竦事实》)。乙未,诏令因为边境事务已经安宁,盗贼也衰退停止,知郓州富弼、知青州张存一并罢去安抚使之职。知邠州范仲淹罢去陕西四路安抚使。其实谗言者说石介谋划作乱,富弼将率领一路军队响应他。范仲淹先前已经以疾病为由请求解除边任,这一天改任知郑州。七年二月壬戌,调任知郓州、资政殿学士、给事中富弼为京东路安抚、知青州;知扬州、资政殿学士、给事中韩琦为京西路安抚使、知郓州。六月,夏竦又诬陷说石介替富弼结交金坑的恶少(见《夏竦事实》)。十二月癸丑,知郓州韩琦改任知成德军。八年二月戊寅,改任新任荆南的范仲淹仍为知邓州。范仲淹在邓州任职两年,百姓爱戴他;等到调任荆南时,众人拦住使者,请求把他留下。范仲淹自己也愿意留下,诏令批准了他的请求。

富弼范仲淹争论救晁仲约事

庆历三年十一月。初,群盗剽劫淮南,将过高邮,知军晁仲约度不能御,谕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劳,且厚遗之。盗悦径去,不为暴。事闻,朝廷大怒,枢密副使富弼议欲诛仲约以正法,参知政事范仲淹欲宥之,争于上前。弼曰:『盗贼公事,守臣不能战,而使民醵钱遗之,法所当诛也。不诛,则郡县无复肯守者矣。闻高邮之民疾之,欲食其肉,不可释也。』仲淹曰:『郡县兵械足以战守,遇贼不御而又赂之,此法所当诛也。今高邮无兵与械,虽仲约之义当勉力战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非法意也。小民之情,虽醵出钱物而得免于杀掠,理或喜之,而云欲食其肉,传者过也。』上释然从之,仲约由此免死。既而弼愠甚,谓仲淹曰:『方今患法不举,举法而多方沮之,何以整众?』仲淹密告之曰:『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之事,奈何欲轻坏之?且吾与公在此,同寮之间,同心者有几?虽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轻导人主以杀戮臣下,他日手滑,虽吾辈,亦未敢自保也!』弼终不以为然。其后两人不安于朝,相继出使。弼还自河北,及国门不许入,未测上意(详见《外郡寇贼》),此夜徬徨不能寐,绕床叹曰:『范六丈,圣人也!』

范文正作参知政事,富文忠公作枢密副使,时盗起京西,掠商、邓、均、光化军,弃城走。奏至,二公同对上前。富公乞取知军者行军法,范公曰:『光化无城郭,无甲兵,知军所以弃城,乞薄其罪。』仁宗可之。罢朝,富公怒甚,谓范公曰:『六丈要作佛耶?』范公笑曰:『人何用作佛?某之所言有理,少定为君言之。』富公益不乐。范公从容曰:『上春秋鼎盛,奈何教之杀人?至手滑,吾辈首领将不保矣!』富公闻之汗下,起立以谢曰:『非某所及也。』富公素以父事范公云。据邵伯温《见闻录》,所称光化军盖缪也,今从苏氏《龙川别志》。以为张海,亦恐误,今削去贼名。盖庆历间贼王伦起京东,掠淮南,张海起陕西,掠京西,不闻张海尝过淮南也。范仲淹正传亦指王伦,不称张海。所载守令当诛者,不但仲约一人,今但从《别志》。王尧臣《麈史》记此事,亦与邵伯温同,但称王伦,不称张海,伯温盖误也。

吴育贾昌朝张方平争论唐询事

  庆历六年六月。初,吴育在翰林,荐唐询为御史,未至,丧母。服除,育方参政,而宰相贾昌朝与询亦有亲,育数为昌朝言:询用故事当罢。昌朝不得已,以询知庐州,时四月乙卯也。凡官外徙者皆放朝辞,而询独许入见。中丞张方平因奏询材质茂美,宜留备言职。癸丑,诏监察御史唐询更不赴庐州。育争不能得,询由是怨育而附昌朝。方平留询且谗言,世皆以为昌朝意云。

  八月癸酉,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参知政事。育在政府,遇事敢言,与宰相

  贾昌朝争议上前,殿中皆失色。育论辩不已,乃请曰:『臣所辩者,职也。顾力不胜,愿罢臣职。』因与度易位。始昌朝与育争,上欲俱罢二人。御史中丞张方平将对,昌朝使人约方平助己,当以方平代育。方平怒斥遣之,曰:『此言何为至于我耶?』既对,极论二人邪正曲直,然育卒罢。世皆以方平元实为昌朝地也。

七年三月乙未,工部侍郎、平章事贾昌朝罢为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吴育为给事中归班。昌朝与育数争论上前,论者多不直昌朝。时方闵雨,昌朝引汉灾异册命三公故事上表乞罢,而御史中丞高若讷在经筵,帝问以旱故,若讷因言:『阴阳不和。责在宰相。《洪范》:大臣不肃则雨不时若。』帝用其言,即罢昌朝等,寻复命育知许州。

校勘记

[1]第九 原本脱『九』字,据《长编》卷一四三补。

[2]之人 原本脱『人』字,据《长编》卷一四四补。

[3]果有何能 原本作『固有何□』,据《长编》卷一四四改补。

[4]壬子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五○补。

[5]承平 原本作『丞明』,据《长编》卷一五三改。

[6]壬申 原本此二字为二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五补。

[7]间以 原本『间』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七补。

[8]甫及 原本『甫』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五五补。

[9]转运按察使 原本作『转运使按察使』,前一『使』字衍,据《长编》卷一五七、《欧阳文忠公年谱》删。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九

仁宗皇帝

译富弼、范仲淹争论营救晁仲约的事情。庆历三年十一月。起初,群盗在淮南抢劫,将要经过高邮,知军晁仲约估计不能抵御,便告谕富裕人家拿出金帛,准备牛肉和酒,派人迎接慰劳,并且厚赠财物。盗贼高兴地直接离去,没有施加暴行。事情传到朝廷,朝廷大为震怒,枢密副使富弼主张杀晁仲约以正法律,参知政事范仲淹想宽赦他,两人在皇上面前争论。富弼说:“盗贼侵犯是公事,守臣不能交战,却让百姓凑钱财送给盗贼,依法应当处死。不杀他,郡县以后就没有人肯守御了。听说高邮百姓痛恨他,想吃他的肉,不可以释放他。”范仲淹说:“郡县的兵器足以作战守御,遇到盗贼不抵御而又贿赂他们,这依法应当处死。如今高邮没有军队和兵器,虽然按晁仲约的道义应当努力作战守御,但事情有可以宽恕之处,杀掉他,恐怕不合乎法律的本意。小民的心情是,虽然凑出钱物而得以免遭杀害抢掠,按理或许会感到高兴;至于说想吃他的肉,是传闻的人夸大了。”皇上释然,听从了范仲淹的意见,晁仲约因此免于死罪。后来富弼非常生气,对范仲淹说:“如今忧患在于法令不能施行,好不容易施行法令,却又被从各方面阻挠,凭什么整顿众人?”范仲淹秘密告诉他说:“祖宗以来,从来没有轻易杀害臣下,这是盛大的德行,怎么能轻易破坏它?况且我和你同在这里,同僚之间有几个是真正同心的?即使皇上的心意,也还没有确定。” 如果轻率地引导君主杀戮臣下,日后一旦杀戮成了习惯,即使是我们这些人,也不敢保证自身安全了!”富弼始终不认为这话正确。后来两人都在朝廷感到不安,相继出使外任。富弼从河北回来,到了国都城门,却不许入城,不能揣测皇上的心意;当天晚上他徘徊不能入睡,绕着床叹息说:“范六丈真是圣人啊!” 范文正任参知政事,富文忠公任枢密副使时,正逢盗贼在京西兴起,抢掠商州、邓州、均州、光化军,守军弃城逃走。奏报送到,二位公同在皇上面前应对。富公请求把知军者按军法处置,范公说:“光化没有城郭,也没有铠甲兵器,知军之所以弃城,请求减轻他的罪。”仁宗同意了。退朝后,富公非常生气,对范公说:“六丈想要做佛吗?”范公笑着说:“人为什么要做佛?我的话是有道理的,等稍微平静些再向你说明。”富公更加不高兴。范公从容地说:“皇上年纪正盛,为什么要教他杀人?一旦杀人杀顺了手,我们这些人的首领也将保不住了!”富公听后汗流满面,起身道谢说:“这不是我所能想到的。”富公一向把范公当作父亲来侍奉。据邵伯温《见闻录》,其中所称的光化军或许是错误的,现在采用苏氏《龙川别志》的记载。把盗贼说成张海,也恐怕是错误的,现在删去盗贼姓名。大概庆历年间,盗贼王伦在京东起兵,抢掠淮南;张海在陕西起兵,抢掠京西,没有听说张海曾经经过淮南。范仲淹正传也指称王伦,没有称张海。所记载的应当处死的守令,不只是晁仲约一人,现在只采用《别志》的记载。王尧臣《麈史》记载这件事,也和邵伯温的记载相同,只称王伦,不称张海;邵伯温大概是错了。吴育、贾昌朝、张方平争论唐询的事情。庆历六年六月。起初,吴育在翰林院时,推荐唐询担任御史;唐询尚未到任,便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吴育正任参知政事,而宰相贾昌朝与唐询也有亲属关系,吴育多次对贾昌朝说:按照旧例,唐询应当罢任。贾昌朝不得已,让唐询知庐州,当时是四月乙卯。凡是调到外地任职的官员,都要离开朝廷并辞别,唯独允许唐询入朝觐见。中丞张方平于是上奏说,唐询才质优美,应该留下来担任言官。癸丑,诏令监察御史唐询不再赴庐州。吴育争辩也没有成功,唐询因此怨恨吴育而依附贾昌朝。张方平留下唐询,并且进谗言,世人都认为这是贾昌朝的意思。八月癸酉,参知政事吴育任枢密副使,丁度任参知政事。吴育在政府任职时,遇到事情敢于进言,与宰相 贾昌朝在皇上面前争论,殿上的人都变了脸色。吴育不停地辩论,于是请求说:“臣所争辩的是职责。只是力量不能胜任,希望罢免臣的职务。”于是与丁度交换职位。起初贾昌朝与吴育争论,皇上想把两人一起罢免。御史中丞张方平将要入对,贾昌朝派人约请张方平帮助自己,并说将让张方平代替吴育。张方平愤怒地斥责来人把他赶走,说:“这种话为什么要说到我这里来?”入对后,他极力论述两人的邪正曲直,但吴育最终还是被罢免。世人都认为张方平元实是在替贾昌朝打算。七年三月乙未,工部侍郎、平章事贾昌朝罢任,改为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吴育任给事中,回到文官班列。贾昌朝和吴育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论,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贾昌朝不正直。当时正忧虑久旱,贾昌朝援引汉代发生灾异时三公上表请求罢职的旧例,上表请求罢职;御史中丞高若讷在经筵任职,皇帝因旱灾询问他,高若讷于是说:“阴阳不和,责任在宰相。《洪范》说:大臣不严肃恭敬,雨水就不能按时降临。”皇帝采用了他的话,当即罢免贾昌朝等人,不久又任命吴育知许州。校勘记 [1]“第九”:原本脱去“九”字,依据《长编》卷一四三补入。[2]“之人”:原本脱去“人”字,依据《长编》卷一四四补入。[3]“果有何能”:原本作“固有何□”,依据《长编》卷一四四改补。[4]“壬子”:原本没有这两个字,依据《长编》卷一五 ○补入。[5]“承平”:原本作“丞明”,依据《长编》卷一五三改正。[6]“壬申”:原本这两个字为两个墨丁,依据《长编》卷一六五补入。[7]“间以”:原本“间”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一六七补入。[8]“甫及”:原本“甫”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一五五补入。[9]“转运按察使”:原本作“转运使按察使”,“使”字衍,据《长编》卷一五七、《欧阳文忠公年谱》删去。《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九。仁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