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九仁宗皇帝

译淯井夷人反叛 庆历四年四月丁巳，梓夔路钤辖司说：“泸州淯井监的夷人攻打三江寨。”下诏命秦凤部署司发兵一千人，并选派使臣三人迅速前往捕捉进攻他们。七月，梓州路转运司说：“泸州教练使生南招安将吏，接受了诱降的淯井夷贼斗敖等，请求 一并补授为三班差使、殿侍，担任淯井监一带的招安、巡检。”朝廷同意了。甲申，梓州路转运司说：“夷贼再次侵犯三江寨，淯井监指挥使散直王用等率众将他们击退。” 皇祐元年二月，梓夔路钤辖司说：淯井监一万多人入境侵扰。起初，淯井监的监户欠晏州夷人的钱，殴打并打伤斗落妹；夷人群体非常愤怒，想要报复。知泸州张昭信进行劝谕，他们已经听从服从；但清井监又拘系婆然村夷人细令等，杀死长宁州落占等十人，所以激成了他们的愤怒。下诏命知益州田况征发邻近州郡的士卒，命梓夔路钤辖宋定亲自讨伐捕捉他们。六月，下诏给梓夔路钤辖司：“先前淯井监夷人入境侵扰，曾经招募药击手白艻子弟随军；他们所借取的钱粮全部免除。” 七月癸丑，赐给知益州田况、梓州路转运司何知至敕书奖谕；梓夔路钤辖宋定、知泸州李道宁、泸州巡检孔道宁、嘉眉州巡检陈遇、知淯井监刘继英、淯井监押费元庆、资荣州巡检李友忠、王齐雄、梓夔路都监王楷、梓州都监张斌、遂州巡检王文质、简州巡检孔惟恭、梓州路走马承受翟文秀，有的升官，有的加职，有的减少磨勘年限，都是因为淯井夷人已经平定。三年三月，把泸州三江寨改为宁远寨，把婆娑寨改为安夷寨。乙丑，龙图阁学士田况说：“过去淯井监夷人连年攻围监城，水陆交通不通。益州、梓州、夔州路钤辖司的官军以及白艻子弟近两万人讨伐他们，战斗中死去的士兵很多，饿死的又有一千多人，大概是因为本监任用不得其人造成的。从今以后，命令转运司、钤辖司推举官员担任知监、监押，任满回任时特意升一资。”朝廷同意了。

译保州兵乱 庆历四年八月。保州、广信军、安肃军自五代以来，另行统领一万名士兵，称为缘边都巡检司，也称天策先锋；以知州、知军为使，设置副使二人，把所统领的部队分为三部，令其支援邻近各道。太祖曾经使用这支军队取得功劳，下诏规定每次出巡，另行发给钱粮以优待他们。后来州中将领不再出巡，内侍担任副使，屡次出巡，部中士卒都得到廪赐，军中认为分配不均。保州通判、秘书丞、新昌人石待举向都转运使张显之献计，请求仍合并三部军队轮流出巡，每季度出巡一次，才另行发给钱粮，其余全部停止；又请求用武臣代替内侍。当时杨怀敏正任边事，尤其不高兴。巡检司的云翼军士卒扬言要作乱，知州、如京使、兴州刺史刘继宗内心不安，于是命令他们全部交出私下设置的教阅器仗。适逢都监韦贵与石待举射箭赌酒，众人侮辱韦贵；韦贵借着酒意傲慢辱骂说：“只会把削减兵粮当作自己的功劳！”于是激怒了众人。这天发放军衣，众人便劫持刀兵进入衙门。石待举带着家人登上城墙，从东门进入无敌营。正好刘继宗也带着家人来到，于是同石待举列阵，率无敌兵守卫关城；又率神卫招收兵退入东门，以抵抗乱兵。不久双方转战，官军不能抵挡，刘继宗、石待举又上城躲避，随后从城上下来。刘继宗渡过城濠时溺水而死，石待举藏在鹿角中，被乱兵杀害。众人非常怨恨石待举，割下他的首级，众人又向首级射箭。又怀疑走马承受刘宗言与石待举共同谋划，也把他杀死。然后他们开始逼迫缘边巡检都监王守一充当首领；王守一不答应而死，于是众人拥立韦贵，占据城池反叛。礼宾副使兼閤门通事舍人、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宋有言来到城下晓谕叛兵，有人想要投降。尚未决定时，各路进军前来讨伐，于是叛兵重新固守城池，抗拒命令。考证：保州兵乱发生在八月初五日，朝廷也是在初五日才任命富弼出使河北，实际上是初五日接受任命；当时朝廷还不知道保州发生兵乱。富弼出使河北，只是想整治边防，还没有出发保州就发生了叛乱，朝廷于是就把处置之事委托给富弼；富弼因此才出行，并不是最初就谋划此事。后来富弼有《辨谗札子》，却说是因为保州发生兵乱，坚决请求获得河北宣抚使一职，这只是略有错误。然而事情恰好发生在同一天，不妨作为行文方便。可是范纯仁行状、苏轼神道碑以及朱墨吏附传都说富弼因保州平定贼乱而出任，这就错误得很了。现在不采用。戊戌，枢密院报告保州发生兵乱。下诏派入内供奉官刘保信迅速前去察看。庚子，命知制诰田况前往保州城下相机处置叛军，并允许便宜行事。赐给投来保州的人员、士兵特别支给的钱。壬寅，下敕榜招安保州叛军；下诏命知雄州王德基发文告知北界，因为保州发生兵乱，本路方镇的军队正在捕捉诛杀，恐怕使边境居民惊恐。甲辰，赐给保州城下各军将校特别支给的钱。甲寅，朝廷商议认为各道军队聚集在保州城下，却没有统一统辖，于是下诏催促宣抚使富弼出发，前往节制；再次下发敕榜招安。仍命田况等暂且退兵，选择人员携带敕书进入城中。如果叛军于是开门投降，就全部予以安抚存恤；如果仍然抗拒命令，就增加军队进攻，把他们在营中共同居住的亲属，不论老幼全部杀掉。此前，知定州王果率兵赶赴保州，攻城十分急迫。正好有诏书招安，贼人不肯投降，登上城墙低垛呼喊说：“李步军来了，我就投降。”李步军，指李昭亮。朝廷下诏派李昭亮前往。这天，李昭亮到达，与田况一同晓谕贼人，贼人始终没有相信。右侍禁郭达直接越过城濠到城下，对贼人说：“我是班行官。替我放下绳索，我要按照你们的话去做。”贼人于是放下绳索，随即拉他登上城墙。郭达对贼人说：“我是班行官，难道不知道爱惜自己吗？如果不是出于诚信，怎么肯来到这里？朝廷知道你们并非乐意作乱，只是官吏不按道理对待你们，才使你们走到这一步。如今赦免你们的罪，又用禄秩赏赐你们，还让两制大臣奉诏书来晓谕你们，你们仍然怀疑，难道有诏书却不可信吗？难道两制大臣会说假话吗？”他的言辞气势雄健而善于辩说，贼人都相互顾视，面露动摇之色，说：“果真如此，再让一两个人登城。”随即又放下绳索，叫他们所认识的几个人登城。贼人于是相信了，争相放下兵器走下城来，投降的有二千多人，便打开城门接纳官军。参与作乱的共有四百二十九人，田况详细取得了他们的姓名，命杨怀敏率兵入城，把他们全部坑杀。《郭达本传》说：范贵、史克顺、侍其臻占据保州反叛。考察当时只有韦贵，没有范贵。又说侍其臻、韦贵自缢。考察侍其臻也不曾死亡，不知本传又依据什么，应当考察。现在只采用《记闻》所载的事情。李昭亮传说：李昭亮带领几十人叩击城门，袒露身体给城上看，表示自己没有用铠甲、盾牌遮蔽身体，并向他们说明祸福，贼人于是投降。这大概是修饰之说。现在依从《记闻》。考察《会要》也说派郭达入城晓谕贼人，李昭亮不应独占这份功劳。投降的二千多人全部分配隶属于各州。宣抚使富弼担心以后再生变乱，与都转运使欧阳修在内黄相遇，半夜屏退旁人商议，想让各州在同一天把他们诛杀。欧阳修说：“祸患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何况他们还是被胁迫跟从的呢？既然不是朝廷的命令，各州中如果有不服从的，造成的变乱就不小了。”富弼醒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朱史附传误把富弼写成夏竦，现在依从苏轼所作的《欧阳修传》。工部郎中、直昭文馆、知沧州刘涣任吉州刺史、知保州。刘涣到任一个多月，云翼军士又谋反，居民惊恐不安。刘涣骑一匹马前往，给首恶加上刑具并诛杀他们，全军于是安定。此事依据刘涣本传。考察：云翼军已经叛乱，且已被诛杀；刘涣到任后又再次谋反，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刘涣不到一年便调任登州，应当考察。刘涣任知保州，是在这个月的癸丑日。

译九月辛酉，田况上奏保州已经平定。壬戌，下诏规定，保州官吏中被乱兵杀死而没有亲属的，由官府负责殡葬；兵官中不跟从贼人而被害的，以及作战退却的，都优厚赏赐其家属。靠近城池的民田遭到践踏破坏的，免除其租税。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张昷之降职为知虢州。起初，张昷之听说保州发生叛乱，从魏州驰赴城下，召集各将分部攻城，派人对杨怀敏说：“如果不立即到来，就按军法处置！”等到杨怀敏到场坐下后，反而用兵卫护自己。张昷之说：“各将正在聚集，只有你敢带兵跟随左右，难道想要反叛吗？”因此撤去了身边的护卫，杨怀敏深深怨恨张昷之。杨怀敏曾秘密上奏说杀掉张昷之，贼人就会投降。正好富弼竭力为张显之申辩，皇帝的怒意消解，但张昷之仍因前面的事情降职。《记闻》说：起初，杨怀敏与张昷之不和，秘密上奏说贼人在城上呼喊：“把张昷之的首级送来，我就投降。”希望赐给张昷之的首级给贼人看，或许就可以使他们投降。皇帝同意了，派中使带剑到军中斩取张昷之的首级，拿给贼人看。宣抚使富弼遇到此事，立即派中使返回，详细上奏说：“贼人起初没有说过这话，必定是有怨仇的人捏造的。即使确实有这回事，如果因为叛卒就斩杀都转运使的首级，以后号令还凭什么能够施行？”于是降职张昷之，罢去其待制，降为知虢州。考察：因为叛卒就斩杀都转运使的首级，本朝本来没有这种事情，何况以仁宗的德行，更不可能如此。现在不采用。如果说杨怀敏深深谴责张昷之，以致他受到更重的贬黜，那倒是可以的。知定州、皇城使、贺州刺史王果降为知密州，因攻打保州城时造成士卒伤亡过多。乙丑日，龙图阁直学士、右正言、知成德军田况任起居舍人；步军副都指挥使、感德军留后李昭亮任淮康军留后、知定州；洛苑使、晋州刺史、入内侍押班杨怀敏兼任通州团练使，以奖赏平定贼寇的功劳。追赠广信、安肃缘边巡检都监王守一为成州团练使，录用他的儿子三班借职怀懿为西头供奉官。保州沿边走马承受刘宗言任左千牛卫将军，录用他的儿子景贤为右班殿直。任右侍禁郭达为閤门祗侯。将保州第五指挥升为云翼指挥。庚午日，降权保州都监、西头供奉官韦贵为右侍禁，监岳州茶盐酒税并兼监州仓草场；权保州兵马监押、左班殿直侍其臻降为右班殿直，监曹州仓；调监保州屯田务、右侍禁贾世永监郓州仓；保州、广信军管界巡检、右侍禁史克顺，及泽州管界巡检、保州指使、三班奉职张渎，各决脊杖二十，刺配沙门岛。韦贵原是刘从德家的奴仆。从德死后，他因恩荫补入班行，逐级升为西头供奉官、权保州广信安肃缘边巡检，后来任权保州都监。适逢士兵叛乱，韦贵虽然不能以死守节，但多次上奏报告城中的情况，又催促乱军投降。城池将要平定时，乡里人怀疑他是内应，想杀掉他；他哀求后得以免死。贾世永的官舍在南关城内，偶然进城时遇到叛乱，便被扣留。田况张榜招谕后，乱兵把世永放出；他见到田况，想要得到走马承受宋有言的许可进城，于是才开门；也有人说他本来没有离开，曾命令世永再次入城劝说乱军。史克顺的官舍在东关门，当天他带兵与乱军格斗，箭射中了他的肩膀。张渎是府谷人，参加进士考试，因府州防守城池而获得免解，授任长史；考试方略后，取得三班奉职。韦贵劝说乱军之后，张渎便说：『我曾读过法书，这不是可以赦免的罪。』御史包拯说：『韦贵罪大责轻，如果不想立即严加处断，就请把他编管到偏远险恶的地方。』朝廷没有听从。乙亥日，田况上奏报告保州城下有功官员：第一等三人，诏令升两资；第二等三人，升一资；第三等二十三人，免除三年磨勘。第四等二十八人、第五等十五人，都分别赏赐银和绢。

译贝州士兵王则叛乱 庆历七年十一月戊戌日，贝州宣毅军士兵王则占据州城反叛。王则原是涿州人，遇上饥荒，流落到贝州替人牧羊，后来隶属宣毅军，任小校。贝州民间一向传说：释迦佛衰败之后，弥勒佛将要掌管世间。当初王则离开涿州时，他母亲同他诀别，在他背上刺了一个『福』字作为记号。妖人于是妄传这个『福』字会隐约显现，众人争相相信并奉事他；州吏张峦、卜吉主持谋划，党羽牵连德州、济州等州，约定第二年正旦截断澶州浮梁，扰乱河北。适逢党人潘方净带着刀和书信拜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败露而被捕，于是王则不等约定日期便仓促叛乱。当时知州张得一正和属官拜谒天庆观，王则率领同党抢劫武器库，张得一逃到骁捷营固守。贼兵烧毁城门，抓住张得一并把他囚禁起来。兵马都监田斌带领跟随士卒在巷中战斗，不能取胜而出逃。城门关闭后，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带着官印，舍弃家人，从城上用绳子缒下，出城到南关固守。贼兵跟随通判董元亨索取军资库钥匙，元亨拒绝，贼兵便杀死元亨，又放出监狱囚犯。囚犯中有人怨恨司理参军王奖，于是杀死王奖。不久，节度判官李浩、清河县令齐开、主簿王滦都被杀害。王则僭越称号为东平郡王，任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立国号为安阳，把所住处的大门题作『中京』，居室、马厩、仓库也都设置了名号。王则改年号为德圣，把十二月改作正月。百姓中十二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人都在脸上刺字，称为贝军；他们攻破赵州后得到旗帜，所发布的号令大多用佛的名义。城中每一座楼都当作一个州，写上州名，任命他的同党为知州；每一面城墙设置一名总管。但每天从城上缒下投降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下令守城者五人编为一保，其中一人缒下，其余全部斩杀。当初叛乱仓促发生，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董元亨从天庆观催马赶回，坐在厅堂办公；十多个贼党披甲露刃，推门闯入，左右人员全都奔逃溃散。贼兵威胁元亨说：『大王派我们来索取库钥。』元亨按住案几斥责他们说：『大王是谁？妖贼竟敢动用武力吗？我只有一死，库钥你们休想得到！』贼将郝用继又来索取，催逼得更加急迫，说：『库中的财物今天已经属于大王，难道还不交出钥匙吗？』元亨厉声骂贼，郝用继于是杀死他，贼兵争抢着拿钥匙离去。城破后捕获郝用继，便斩杀他来祭奠元亨。元亨是束鹿人。贾昌朝派大名府钤辖、内殿承制郝质带兵赶赴贝州。十二月辛丑朔日，贾昌朝把贝州反叛的文书上报，宫中下发札子给中书、枢密院，赶快选派将领前往扑灭叛乱，并命令澶州、孟州、真定府预先设置守备，不要让叛军逃散；契丹贺正旦使者应当改由其他道路前往京师。王寅日，派宫苑使、象州团练使、入内押班麦允言，及西京作坊使、资州团练使王凯前往贝州捕杀叛军，又诏令贾昌朝派精兵保护他们。高阳关部署、马军都虞候、象州防御使王信听说贝州发生叛乱，立即率本路兵马驻扎到城下。甲辰日，当即任命王信为贝州城下招讨都部署。丙午日，河北转运司说：『贝州军民投降的有六百多人。』诏令王信等说：『军营在关城之内而参加叛乱的人，应当一并拘禁管束；没有参加叛乱的人，要经常加以晓谕，不要使他们忧虑疑惧。』这天夜里，有一颗大如瓦罐的星坠入贼城中。丁未日，诏令：『各路兵马已经会集在贝州城下，命王信、麦允言、王凯、郝质迅速进攻讨伐。转运使、提点刑狱官不得参与攻讨事务。』庚戌日，权知开封府、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明镐任河北体量安抚使。壬子日，诏令：『听说贝州城下的军队多有滥杀，以求邀功请赏，命贾昌朝及王信等严格约束；违犯者按军法处置。』癸丑日，诏令贝州有人能够从城上缒下绳索、引导官军进城而攻取城池的，授予诸卫上将军，并赏钱一千贯。甲寅日，知沧州、西上閤门使、荣州刺史高继隆任东上閤门使、知贝州，派内侍何诚用携带诏书和榜文，招安贝州军贼。御史中丞高若讷说：『河朔地区集中了重兵，如今放过贝州而不讨伐，后来将会开启祸乱的源头，成为四方的笑柄。』朝廷没有听从。八年正月甲戌日，度支副使、工部郎中郑骧暂任河北转运使，仍在贝州办理军需事务。乙亥日，明镐说：贝州城距闉起火，斩杀守闉的三班奉职李兴。当初，贝州城墙高峻，无法攻打，于是谋划修筑距闉，估计需要用工 二万人，预计三十天可以修到与城墙一样高；贼兵也在城上设置战棚，与官军相对，称为『喜相逢』。距闉将要筑成时，又被贼兵焚烧，大火三天不灭。斩杀李兴后，便采用军校刘遵的计策，在南城挖掘地道，每天攻打城池，以牵制贼兵。贝州百姓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从城上系着书信射到明镐的帐中，约定充当内应，夜里垂下绳索引官军入城。官军进入数百人后，焚烧城楼和战具。贼兵察觉，率众抵抗。起初官军已经登城，想独占攻城之功，便截断绳索，断绝后续人员。等到与贼兵交战，官军人数少而不能取胜，只好同汪文庆等再次缒下城去。这天夜里，城池几乎攻克。丙子日，授汪文庆、郭斌为西头供奉官，授赵宗本、汪顺为右侍禁。丁丑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文彦博任河北宣抚使、本路体量安抚使，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明镐任副使。明镐督促各将攻打贝州城，久攻不下，仁宗忧虑，问辅臣说：『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文彦博请求亲自前往击破贼兵，因此派文彦博任宣抚使，改任明镐为副使。在此以前，枢密使夏竦厌恶明镐，担心他成功，明镐所奏请的事情，夏竦总是从中阻挠。文彦博接受任命后，便说军务中途转报来不及，希望能够便宜行事。戊戌日，诏令准许文彦博便宜从事。入内供奉官李德和任走马承受。贝州贼兵谋划偷偷出城，劫持契丹使者，明镐得到文书后知道此事，派殿侍安素在西门埋伏。壬午日，贼兵果然带三百人夜间出城，伏兵发动，全部将他们擒获。丁酉日，降下空名告敕、宣头札子三百道给河北宣抚使，以备赏赐作战功劳。这天，文彦博到达贝州城下。官军猛烈攻打贝州北城，贼兵集中精锐抵御；而南城所挖的地道已经秘密通达城中，贼兵起初没有察觉。

译闰正月庚子朔日，文彦博夜里挑选二百名壮士，口含枚木从地道进入，右班殿直曹竭等人为他们引路。官军出来登上城墙后，守城墙的士兵垂下绳索引官军上城。贼兵放出火牛，官军稍稍退却；军校杨遂用枪刺中牛鼻，牛掉头奔回，贼众惊慌溃散，王则打开东门逃走。閤门祗侯张絪沿着壕沟作战，战死。王信捕获王则的余党，他们躲在村舍中，王信把村舍全部焚烧，余党都被烧死。王则从起兵反叛到失败，共六十五天。杨遂是开封人。辛丑日，文彦博派李继和来报告贝州已经平定，赏赐李继和锦袍、金带。文彦博请求在大名府斩杀王则，夏竦说所抓到的未必是真正的贼首，应当重新查验，于是诏令用槛车把王则押送到京师。甲辰日，河北曲赦，赏赐平定贝州的将士缗钱；战死者由官府安葬祭祀。军队践踏过的民田，免除夏、秋两季的赋税。将贝州改为恩州。乙巳日，诏令恩州设置旌忠寺，为战死将士追荐，又在京师普安院设置水陆斋。戊申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文彦博任礼部侍郎、平章事；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明镐任端明殿学士、给事中；马军都虞候、象州防御使王信任威德军留后；入内副都知、宫苑使、眉州防御使麦允言任昭宣使、遂州观察使；西京作坊使、资州刺史王凯任泽州刺史；东上閤门使、荣州刺史、知恩州高继隆任引进使、陵州团练使；崇仪副使、真定府路都监张忠任西染院使、资州刺史；其余军官分别按功劳升迁。京朝官和选人中参与军务的六十人，都虞候到士卒共八千四百人，按功劳分为五等：第一等一百六十人转五资，第二等三百人转四资，第三等三百人转三资，第四等六百人转二资，第五等一千八百人转一资；其余人分别赏赐缗钱。追赠马遂为宫苑使。马遂是开封人。起初隶属龙卫军，补任散直，改任三班奉职，任北京指使。听说王则叛乱后，他半夜大声呼喝，天亮便到留守贾昌朝那里请求出击贼兵。贾昌朝于是让他带着榜文入城招降。贼兵穿戴整齐来见他，和他一起喝茶；马遂把祸福讲给他们听，他们却始终不回答。马遂想杀王则，但身边没有带兵器。当时张得一在旁边，马遂想让他帮助自己，便用眼神示意张得一；张得一没有行动。马遂奋然起身，把茶杯扔向贼兵，扼住王则的喉咙，打得他流血，但身边的士卒始终没人帮助他。贼党聚集刀刃，大声喧哗，直到砍断马遂一条手臂，他还骂王则说：『妖贼，我恨不能把你斩成万段！』贼兵抓住马遂，把他捆起来肢解。王则仓促间挨打，受伤生病数日后才起身。事情上报后，仁宗长久叹息。王则被诛杀后，朝廷才追赠马遂，封他的妻子为旌忠县君，赐给冠帔，授予他的五个儿子官职。后来抓到杀害马遂的人，骁捷军士兵石庆让自己的儿子剖开那人的心来祭祀马遂。乙卯日，武胜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贾昌朝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加检校太师，进封安国公，以贝州平定之故。翰林侍读学士杨偕说：『贼乱从昌朝所属地区发生，直到派出大臣才得以平定。昌朝有罪，不应当奖赏。』朝廷没有听从。辛酉日，降河北转运使、兵部郎中皇甫泌为监青州税，降提点刑狱、祠部员外郎田京为监郓州税；前知贝州、四方馆使、附州刺史裴德舆追夺三官，降为池州团练副使；前贝州钤辖、皇城使李昭度追夺三官，降为濠州团练副使；贝州都监、内殿承制文吉除名，长流梅州；监押、右侍禁赵惟一杖脊，配沙门岛。皇甫泌、田京因叛乱在其辖区发生而获罪；裴德舆、李昭度则都因妖党长期聚集却没有察觉而获罪。文吉、赵惟一都怯懦弃城，而文吉还曾大肆宣扬法令，因此得以减死论处。丙寅日，在都市把王则磔刑处死。丁卯日，诛杀张得一；他的兄弟都因牵连而降官，妻子儿女按法律论罪。张得一以西上閤门使知贝州，任职八天便发生叛乱。贼兵把张得一安置在州衙西面，每天供给饮食。起初，贼兵夺取州印时说：『用完就还给你。』张得一每次见到贼兵，必定称呼他们为『大王』，先作揖后才入座，入座必定面向东，又替王则讲解僭越仿拟的礼仪。贼兵平定后，张得一交给御史台弹劾审治，案件审理完毕，朝廷商议赦免他的死罪；中丞高若讷说：『守臣不能以死守职，本来就应当诛杀，何况还向王则屈服呢？』张得一因此被处死于市。张得一被诛杀后，他的宅第应当没收入官。翰林学士张方平说：『张得一的父亲张耆，是真宗宠爱的臣子，这座宅第本来是皇帝恩赐给张得一的。如今妻子儿女免于连坐，张耆还在世，而且子女众多，却贸然没收他的宅第，在法律上不合适。』诏令归还宅第。二月甲戌日，皇甫泌改任知泽州，田京任兖州通判。文彦博说：『恩州发生叛乱时，皇甫泌在河北，有供给军需的功劳。田京到任还不到一个月，他的家属曾被贼兵控制，所以恢复他的官职。田京当初脱身赶往南关，进入骁捷营，安抚士卒守卫州城。振武军士兵焚烧民居，想响应贼兵，田京捕杀他们，局势才安定。贼兵派同党崔象假装投降，田京认为他持妖言惑众，又将他斩杀示众；因此营中在外的二十六个指挥都畏服，不敢叛乱。住在南关的州民大多与城中居民相同，得以不陷入贼手，田京对此很有功劳。田京督促士卒奋力攻城，贼兵抓住他的妻子儿女，登城逼他们呼喊说：「不要急着攻城，城里的人将要把我们杀了！」田京斥责各军，让他们更加进攻，仰射注矢，杀死自己家人四人。贼兵知道田京无所顾忌，便牵着他的妻子儿女离去。』不久，因御史说他察失之罪过轻，而忘家为国的义节重大，不应降职，于是又改任知江阴军。戊寅日，右班殿直曹竭、真定府牢城指挥都虞候刘遵都任内殿崇班。贝州平定，两人出力最多，因此优厚奖赏。三月丙午日，追赠恩州通判、国子博士董元亨为太府少卿，录用他的儿子董沂为太常寺太祝。判官李浩的儿子李偃任县尉，李俅任南和尉，李侃任衡水尉。司理参军王奖的儿子王规觐任清河县令；齐开的儿子齐康民、齐康功任主簿；王滦的儿子王奕、王安宁、王安世分别任诸州司士参军。又追赠东头供奉官、閤门祗侯张絪为右领军卫将军。

译亲从颜秀之变 庆历八年闰正月辛酉日。这天晚上，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谋划叛乱，杀死军校，抢夺兵器，登上延和殿屋顶进入禁中，焚烧宫帘，砍伤内人的手臂。其中三人被宿卫士兵诛杀；王胜逃跑藏在宫城北楼，过了一天才被捕获，捕获他的人便把他肢解了，最终也不知道他们最初究竟谋划了什么。枢密使夏竦向仁宗进言，请御史和宦官一起在禁中审讯此事，并说不可让事态蔓延，使心怀疑惧的人不得安宁。参知政事丁度说：『宿卫中发生变乱，事情关系到国家，这不能容忍。坚决请求交给外台，彻底查究同党。』从早晨争论到吃饭时，仁宗最终听从了夏竦的意见。关于这起狱案的争论，依据孙抃所作墓志以及司马光《记闻》。甲子日，降勾当皇城司、建宁军留后杨景宗为徐州观察使、知济州；皇城使、康州刺史、入内副都知邓保吉罢免入内副都知，任颍州钤辖；左藏库副使、通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杨怀敏任文思使、贺州刺史；北作坊使、廉州团练使刘永年任洛苑使、英州刺史、蔡州都监；洛苑使、眉州防御使赵从约兼任陵州团练使，任濮州都监；供备库使、荣州刺史、带御器械王从善罢免带御器械，任曹州都监。从善等五人都外调，唯独杨怀敏仍保留原职，这是枢密使夏竦庇护他的缘故。在此之前，诏令赦免杨景宗等人的罪过，御史中丞鱼周询、侍御史知杂事张昪、御史何郯等进言：『殿庭设置宿卫，本来是让君主预防非常变故。如今卫士自行发生变乱，行为凶恶悖逆，意图不可测度。况且后来捕获的余党最为关键，听说圣旨一再传下，命令不得杀死他们，但有关人员完全不予遵从，大概是本管臣僚害怕在捕获后审问出严重的真情，所以纵容手下众人将他们杀死，以图灭口，却轻率地放过了失职之罪。情形既然如此，按理没有可以宽恕的。太祖朝时，酒坊发生火灾，本处士兵趁机作乱，太祖认为酒坊使、副使田处岩等不能统辖部属，全部按极刑处置。如今皇帝乘舆近在咫尺，贼乱突然从宫禁中发生，凶恶情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任职者既不能察觉举发，当夜值宿者又不能立即擒捕，若不按法典处置，怎能平息公众议论？深恐朝廷法令从此宽弛。伏请由圣意裁断，特降指挥，将所有主管皇城司以及当夜值宿的臣僚，按等第严加贬黜，以振肃威罚。这样禁近机构才会有所敬畏，不敢懈怠轻慢。』王从善等被外调后，何郯等又再次上奏，请求罢黜杨怀敏，说：『卫兵突然作乱，凶恶悖逆到了极点。杨怀敏恰好担任守卫职务，却不能事先发现奸谋，导致贼人进入宫闱，惊扰御寝；至今没有施行贬谪，实在严重违背典章。皇帝所关涉的事情最为重大，如今文武群臣都认为朝廷独独宽待杨怀敏，有心之人无不愤怒，有言之人无不惊叹，以至街巷中的愚民也都沸腾议论。国家施刑，应当显示公正，不能因为一个近习而失去众人之心。』不久诏令说：『罢免杨怀敏入内副都知，改任在京差遣。』 何郯等又说：『杨怀敏和邓保吉都是勾当皇城司，贼兵发动的当夜，杨怀敏正值内宿，应当因旷职而加重一等处罚。如今邓保吉等一例授予外任，唯独杨怀敏留在京师，刑罚轻重颇为颠倒。朝廷内外听到看到此事，更加感到不平。伏请特由圣断，一律责授外任。』仁宗命中书召见何郯等，向他们说明独独宽免杨怀敏的原因。何郯等又说：『如果贼兵发动时，杨怀敏能在后殿立即将他们捕获，还可以用此赎罪。如今贼兵已经进入禁庭，整夜之间，陛下受到这样的惊扰，本来已经十分严重。杨怀敏即使有预先报告的功劳，难道能赎免他失察的罪过吗？希望陛下遵行祖宗法度，以平息公众议论；端正左右近臣的惩罚，以显示没有私心。不惜罢免一个杨怀敏，来慰藉朝廷内外臣子的期望。天下幸甚！』 二月癸酉日，文思使、贺州刺史、入内副都知杨怀敏罢免入内副都知，恢复为左藏库副使、通州团练使、滑州钤辖，这才听从了御史的意见。校勘记 [1]贞州：原本作“真州”，错误。按：这是蛮夷羁縻州，不是淮南路的真州。据《长编》卷一五五改。[2]区世宏：原本作“区世容”，据《长编》卷一五五改。[3]区煜：原本“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五五补。[4]一万余人：《长编》卷一六六作“百余人”，似乎是正确的。[5]孔道宁：原本脱漏“宁”字，据《长编》卷一六七补。[6]资荣州：原本脱漏“资”字，据《长编》卷一六七补。[7]方任：原本作“万任”，据《长编》卷一五一改。[8]误以：原本脱漏“误”字，据《长编》卷一五一注文补。[9]定州：原本作“守州”，据《长编》卷一五二改。[10]韦贵：原本作“韦贤”，据《长编》卷一五二改。[11]史克顺：原本作“史克润”，据《长编》卷一五二改。[12]辛丑：原本作“辛卯”，据《长编》卷一六一改。[13]郭斌：原本作“郭赞”，据《长编》卷一六二改。[14]宦官：原本“宦”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六二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第五十卷 仁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