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九神宗皇帝
徐禧永乐之败元丰五年七月戊子,鄜延路计议边事徐禧等言:『银州故城形势不便,当迁筑于永乐堞上。盖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要。窃惟银、夏、宥三州陷没百年,一日兴复,于边将事功,实为俊伟,军锋士气,固已百倍,但建州之始,烦费不赀,盖有不关御戎利害而徒费供馈者。城坚守备则贼不敢攻,兵众将武则贼不敢战,固不以州城军寨,遂分轻重。今若选择要会,建置堡寨,名虽非州,实已有其地。旧来边寨,乃在腹里,他日建州,亦未为晚。已与沈括等定议,自永乐堞、声塔平、移市、石堡、乌延至长城岭置六寨,自背罔川、良也、孟乜、罗韦、啰泊川至布娘堡置六堡。寨之大者,城围九百步,小者五百步。一寨用工略十三万余。堡之大者,城围二百步,小者百步,一堡用工略万三千。其堡寨城围,要务占尽地势,以为永固。其非九百步之寨、二百步之堡所能包尽地势处,则随宜增展,亦有四面崖险可以朘削,为城工料,但如所约可足。』从之。八月壬戌,徐禧、李舜举及沈括等以丙辰发延州蕃、汉军十余将,凡八万役夫,荷粮者倍之。既定议,而种谔还自京师,极言城永乐非计。禧怒变色,谓谔曰:『君独不畏死乎?敢误成事!』谔曰:『城之必败,败则死,拒节制亦死。死于此,犹愈于丧国师而沦异域也!』禧度不可屈,奏谔跋扈异议,不可与偕行。有诏留谔守延州。九月甲申,永乐城成。初兴版筑,寇数来争,皆败去。及是毕工,使景思谊以兵四千人守之。丙戌,徐禧、李舜举复入永乐城。曲珍谓禧曰:『闻贼兵甚重[1],给事与敕使宜退处内寨,檄诸将督战可也。』禧笑曰:『曲侯老将,乃尔怯耶?』不听。丁亥,贼三十万众攻城[2],珍率兵御之。将官寇伟等八百余人战殁,敌遂围城。乙未,种谔言:『臣止与所留病羸怯懦兵四千竭死力守护延州。』谔初议进城横山,本意身任统帅,成大功在己,而为徐禧、沈括所外。及永乐被围,谔据城观望,故托名守延,不即往救。丙申,上批付沈括:『永乐城至为危急,若不斟酌便宜措置,则恐误朝廷事愈重。』累降处分:军前事可多方募人传达,令求方便,溃围弃城。戊戌,永乐城陷。初,沈括谓徐禧曰:『吾众才三万,彼杂集之兵数十万,岂易当也?不如委永乐城以困之。』禧不从。比入城,敌倾国至,诸将皆请乘其未集,夜往袭之,禧又不从。高永能言尤切,曰:『彼性如狗,不意而辄加笞叱,则气折不能害人。若持疑不断,纵其跳梁,将无不至。今先至者皆精兵,急与战,破之,则骇散。后虽有重兵,亦不敢跬步进,此常势也。尘埃涨天,必数十万之众,使俱集,则寡众不支,大事去矣!』禧岸然捋其须,谓永能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永能退,拊膺谓人曰:『吾不知死所矣!』寇骑稍逼,禧乃命曲珍等悉城中兵阵于岸下水际,禧植黄旗,手剑坐城下临视之。敌先以骑五万尝我,禧即遣奇兵突而前阵,坚不可动。三战,则全师俱进,奇兵奔我师,遂溃。曲珍扣城谓禧曰:『兵败矣!敌人当我者,皆其精锐。前军胜而惰,在后者皆老稚。公可速出,潜师逾西山,绕出其后,击其老稚,彼众必乱,此政兵法也。』禧闭壁不应,珍乃犯关入保,收散亡。永乐城依山无水,下滨无定河,为井十四,筑垒营之。寇众骤至,李稷惜军食,不纳役卒,卒以所持耰锸掘垒为磴道,争先登墉乘之,遂夺水寨,城中掘井三,汲泉仅能足饮将领,于是士卒渴死者大半,至绞马粪而饮之。寇知沈括退保绥德,永乐孤绝,攻愈急。高永能谓李稷曰:『新城久雨,土濡且坏,不若尽库币以募死士突围出,十犹可得七八,不然,坐致死耳。』曲珍亦以告禧,禧讫不从,又责珍曰:『曲侯以军败,又欲弃城邪?』及围城浃日,遣使呼城上人求和,禧亦知势不敌,乃遣吕文惠应之。文惠至寇帐,其酋坐文惠于地,曰:『尔小将,不可议约,当今曲太尉来!』即遣文惠还。禧以曲珍总军政,不可遣,而景思谊自请行。禧曰:『万一蹉失,恐伤国体。』思谊曰:『今势已逼,倘能以口舌说之,使缓攻以待外援,不亦可乎?欲活数万人命,岂顾一身邪!』酋见思谊,言:『若还吾兰、会、米脂(事在元丰四年,并见《西边》),即当解去。』
译徐禧永乐之败。元丰五年七月戊子,鄜延路计议边事徐禧等说:“银州旧城的地势不便利,应当迁到永乐堞上修筑。银州虽然占据明堂川与无定河交汇之处,但城池东南已经被河水吞没,西北又受天险阻隔,实在不如永乐的地势险要。我私下认为,银州、夏州、宥州沦陷一百年后,一旦兴复,对于边将的功业来说,实在是杰出而伟大;军队的锋锐和士气,也确实已经增强百倍。不过,开始建州时,费用将非常巨大,其中有些事情与防御外敌的利害无关,只是白白耗费供应和运输。城池坚固、守备完善,贼人就不敢进攻;士兵众多、将领勇武,贼人就不敢交战,不能因为是州城或军寨,便贸然分出轻重。如今如果选择要害会合之处,修建堡寨,名义上虽然不是州,实际上已经占有了州的地盘。过去的边寨都建在腹地,将来再建州,也不算晚。我们已经与沈括等议定:从永乐堞、声塔平、移市、石堡、乌延直到长城岭,设置六寨;从背罔川、良也、孟乜、罗韦、啰泊川直到布娘堡,设置六堡。大寨的城墙周长九百步,小寨五百步;一寨用工大约十三万多人。大堡的城墙周长二百步,小堡一百步;一堡用工大约一万三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些堡寨的城墙周长,首要是要把地势全部占尽,使其能够永久坚固。若有地势不是九百步的寨或二百步的堡所能全部包围的,就随地势适当增展;有些地方四面都是险崖,可以削减筑城所需的工料,但按照约定的规模也足以建成。”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八月壬戌,徐禧、李舜举和沈括等人在丙辰日从延州出发,带领蕃、汉军十多名将领,共有八万役夫,负责运粮的人数是其两倍。议定修筑永乐城之后,种谔从京师回来,极力说修筑永乐城不是好计策。徐禧气得变了脸色,对种谔说:“你难道不怕死吗?竟敢耽误大事!”种谔说:“修城必败,失败就会死;违抗节制也会死。在这里死,总比丧失国家军队、沦落异域好!”徐禧估计无法使他屈服,便上奏说种谔跋扈妄议,不能与他一同出行。诏令留下种谔守卫延州。九月甲申,永乐城建成。起初开始夯土筑城时,敌寇多次前来争夺,但都失败退去。工程完成后,派景思谊率四千兵守卫。丙戌,徐禧、李舜举再次进入永乐城。曲珍对徐禧说:“听说贼兵非常多,给事中和敕使应该退到内寨居住,发布檄令督促各将作战就可以了。”徐禧笑道:“曲侯是老将,竟然这样胆怯吗?”不听从。丁亥,贼人以三十万大军攻城,曲珍率兵抵御。将官寇伟等八百多人战死,敌人于是包围城池。乙未,种谔说:“我只能与留下的四千病弱怯懦的士兵竭尽死力守护延州。”种谔起初主张进兵横山,本意是亲自担任统帅,把建立大功归于自己,却被徐禧、沈括排斥。等到永乐城被围,种谔据城观望,所以假托守卫延州的名义,不立即前往救援。丙申,神宗批示交给沈括:“永乐城极其危急,如果不斟酌情势采取权宜措施,恐怕会更加贻误朝廷大事。”神宗接连下达处置命令:军前可以多方招募人员传递命令,设法寻找方便的办法,突围撤弃城池。戊戌,永乐城陷落。起初,沈括对徐禧说:“我们的兵力只有三万,敌人临时聚集的兵力有几十万,哪里容易抵挡?不如放弃永乐城来困住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人〕 徐禧不听。从进入城中以后,敌人倾全国兵力而来,各将都请求趁敌军尚未集结,夜间出城袭击,徐禧又不答应。高永能说得更加恳切:“他们的性情像狗,出其不意地突然鞭打呵斥它,它就会气势受挫,不能伤人。如果迟疑不决,任凭他们逞强跳跃,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现在先到的都是精兵,应当赶快与他们交战;打败他们,他们就会惊慌散去。后面即使有重兵,也不敢再前进一步,这是通常的情势。尘埃冲天,必定是几十万大军;如果让他们全部集结,少数敌不过多数,大事就完了!”徐禧神色傲然地捋着胡须,对高永能说:“你懂什么?王师不击鼓,就不成列。”高永能退下,捶胸对人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哪里了!”敌骑逐渐逼近,徐禧才命令曲珍等把城中所有军队列阵在岸下水边;徐禧竖起黄旗,手持剑坐在城下,面对敌军观察。敌人先派五万骑兵试探我军,徐禧立即派奇兵突击敌军阵前,阵势坚固不可撼动。交战三次后,敌军全军推进,奇兵冲入我军阵中,我军于是溃败。曲珍叩击城门对徐禧说:“军队已经败了!正面与我们交战的都是敌军精锐,前军获胜后已经懈怠,后面的都是老弱。您应该赶快出城,秘密率军越过西山,绕到敌军后面,攻击他们的老弱部众,他们一定会混乱;这正是兵法。” 徐禧闭守营垒不回应,曲珍于是冲破关门进入城堡,收拢逃散的士卒。永乐城依山而建,下面临近无定河,城中打了十四口井,筑垒营守。贼军突然来到,李稷吝惜军粮,不让役卒进入,役卒便用手中的耰、锸挖掘土垒,做成登城的坡道,争先登上城墙并占据它,于是夺取了水寨。城中又挖了三口井,汲取的泉水仅够将领饮用;因此士卒因口渴而死的有大半,甚至把马粪绞取汁液来饮用。贼人知道沈括退守绥德,永乐城孤立无援,进攻更加急迫。高永能对李稷说:“新城经过长久下雨,土质潮湿将要崩坏,不如拿出府库中的全部财物招募死士突围,十个人中还可以救出七八个;否则只能坐等死亡。”曲珍也把这番话告诉徐禧,徐禧始终不听,又责备曲珍说:“曲侯因为军队失败,就又想弃城吗?”包围城池达十天后,贼人派使者在城下喊话,要求城中人投降。徐禧也知道形势不能抵挡,于是派吕文惠去回应。吕文惠到了贼人帐中,贼酋让他坐在地上,说:“你是小将,不能商议盟约,应当让曲太尉亲自来!”随即把吕文惠送回。徐禧认为曲珍总管军政,不能派他去,而景思谊主动请求前往。徐禧说:“万一发生差错,恐怕会损伤国体。”景思谊说:“现在形势已经逼迫到这种地步,倘若能凭言辞说服他们,使他们暂缓进攻以等待外援,不也可以吗?想让数万人的性命活下来,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一人!”贼酋见到景思谊,说:“如果归还我们的兰州、会州、米脂(此事在元丰四年,详见《西边》),我们就应当撤兵。”
思谊曰:『此系朝廷,非边臣所得专也。』敌人囚之。初,思谊去时,惟禧、舜举有水两壶,诸将绝饮已三日,敌人亦不知,攻稍缓。是日,忽于城下呼曰:『汉人何不降?无水已三日矣!』禧以壶水扬于外,示之曰:『无水,此何物也?』则笑曰:『止于此矣!』由是疑思谊泄之。是夜大雨,敌兵四面急攻,士卒饥疲,不能复拒,夜半,城遂陷,禧及舜举俱死,稷为乱兵所杀,曲珍及王湛、李浦逃归,士卒得免者十无一二。舜举将死,裂衣襟草奏云:『臣死无所恨,愿朝廷勿轻此贼!』稷亦草奏云:『臣千苦万苦也,禧不知所终。』或言禧实不死,有陷敌还者常见之。十月戊申朔,李秬、种谔、沈括奏永乐城陷,汉、蕃官二百三十人,兵万二千三百余人皆没。先是,沈括奏寇兵来逼城,见官军整,故还。上览奏忧之,曰:『括料敌疏矣。彼来未战,岂便肯遽退邪?必有大兵在后。』已而果然。及闻城陷,涕泣悲愤,为之不食。早朝对辅臣恸哭,莫敢仰视。既而叹息曰:『永乐之举,无一人言其不可者!』右丞相蒲宗孟曰:『臣尝言之。』上正色曰:『何尝有言?在内惟吕公著,在外惟赵卨,常言用兵不是好事耳!』乙丑,诏:『鄜延路计议官试给事中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转运判官李稷自永乐城陷,不知存亡,必已死事。禧赠金紫光禄大夫兼吏部尚书,舜举赠昭化军节度使,并赐谥忠愍,各推恩二十资。舜举子充迁十资,自借职为供备库副使;兄舜聪五资,自左藏库使为皇城遥郡团练使;舜钦并侄瑜各迁一资;妻任氏特封夫人。稷赠朝奉大夫、工部侍郎,推恩十二资,并赐银、绢各千。入内高品张禹勤赠皇城使,赐银绢各五百,推恩七资。』禧为人狂疏而有胆气,尤喜言兵,以为西北唾掌可取,但将帅怯懦耳。吕惠卿以此力引之于上,故不次擢用。先是,惠卿在延州,首以边事迎合朝廷,已而去官,沈括继之,遂请讨伐。种谔以鄜延之师深入,无功。高遵裕以环庆之师至灵州城下,狼狈而还。陕西、河东骚然困敝,天下共望朝廷息兵,而沈括、种谔陈进取之策,复请筑城。禧素以边事自任,上遣往经画之。既入其境,不为备,狂谋轻敌,猝遇强寇,故败。自是之后,上始知边臣不可听信,亦厌兵事,无意西征矣。自『吕惠卿力引徐禧』以下,朱本并削去,其意可见也。新本以复存之。今从新本。邵伯温《见闻录》云:『自今更不用兵,与卿等共图太平。』盖指此事。丙寅,诏种谔问高世亮于何处求得高永能遗骸,更遣人求访徐禧、李舜举、李稷、张禹勤遗骸,候见,即依沈括已行晓谕给赏钱、迁资酬奖。初,永乐城陷,高永能之孙昌裔与左右欲掖永能由间道走米脂,永能曰:『吾束发从事西陲,大小数十战,未尝败。今年七十,又荷国恩宠,恨无以报。今虽幸免,奈士卒死者何?汝曹勉之,是乃吾死所也!』因易弊衣奋战,而寇不知其为永能也。后永能子世亮及昌裔驰数十骑入城,得永能尸以归。六年四月辛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文州刺史种谔卒。自熙宁初,谔首兴边事,后再讨西夏,皆谔始谋,卒致永乐之败。议者谓谔不死边事不已。七年三月庚戌,手诏刘昌祚:『本路士气,自永乐不守以来,折索摧丧,非往日之比。近闻诸将互出,颇获首级,军气小振,则豪勇异常之人宜有旌别,将以气作之,使鼓率士心,乐于攻战。今赐卿紧线战袍、红线勒巾、金线乌梢弓、虎纹帐、軒银缠杆枪、朱漆团排金镀银装手刀各五十,宜择众与之人,量所宜赐之。』元祐五年二月己亥,见陷没夏国人一百四十九人[3]。以晋州进士邢逢原为本州文学,赐袍笏。先是,永乐城失守,逢原等为夏人所掠。既遣使诣阙请罪,至是,具籍以归。
译景思谊说:“这关系到朝廷,不是边臣能够专断的。”敌人便把他囚禁起来。起初景思谊离开时,只有徐禧、李舜举各有一壶水,各将已经断水三天,敌人也不知道,因此进攻稍稍放缓。这一天,敌人忽然在城下喊道:“汉人为什么不投降?已经没有水三天了!”徐禧把壶中的水向城外扬去,给他们看,说:“没有水,那这是什么?”敌人便笑着说:“只是到现在为止罢了!”由此怀疑是景思谊泄露了消息。当夜下起大雨,敌兵从四面急攻,士卒又饥又疲,不能再抵抗;半夜,城池于是陷落。徐禧和李舜举都战死,李稷被乱兵杀死,曲珍以及王湛、李浦逃回,士卒能够免死的十个人中只有一两个。李舜举将死时,撕下衣襟起草奏章说:“臣死而无所遗憾,只愿朝廷不要轻视这些贼人!”李稷也起草奏章说:“臣经历千辛万苦,徐禧不知下落。”有人说徐禧其实没有死,曾有从敌境陷阱中逃回的人常常见到他。十月戊申初一,李秬、种谔、沈括上奏说永乐城陷落,汉、蕃官二百三十人,士兵一万二千三百多人全部覆没。在此之前,沈括曾上奏说贼兵前来逼近城池,见官军整齐严整,所以退去。神宗看了奏章后忧虑地说:“沈括判断敌情太疏忽了。他们来了还没有交战,哪里会立即退走?后面必定有大军。”不久果然如此。听到城池陷落后,神宗流泪悲愤,以至于不进食;早朝面对辅臣痛哭,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后来叹息说:“永乐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说不可以!”右丞相蒲宗孟说:“臣曾经说过。”神宗严肃地说:“什么时候说过?朝廷内只有吕公著,朝廷外只有赵卨,常说用兵不是好事罢了!” 乙丑,诏令:“鄜延路计议官、试给事中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转运判官李稷,自永乐城陷落后不知生死,必定已经死于职事。徐禧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兼吏部尚书,李舜举追赠昭化军节度使,一并赐谥号‘忠愍’,各推恩二十资。李舜举的儿子充升十资,由借职任供备库副使;哥哥舜聪升五资,由左藏库使任皇城遥郡团练使;舜钦和侄子瑜各升一资;妻子任氏特封夫人。李稷追赠朝奉大夫、工部侍郎,推恩十二资,并各赐银、绢一千。入内高品张禹勤追赠皇城使,赐银、绢各五百,推恩七资。”徐禧为人狂妄粗疏但有胆气,尤其喜欢谈论军事,认为西北可以轻易取得,只是将帅怯懦罢了。吕惠卿因此极力向神宗推荐他,所以破格提拔任用。在此之前,吕惠卿在延州,最先以边事迎合朝廷;后来离职,沈括接替他,于是请求讨伐。种谔率鄜延军深入,没有取得功绩;高遵裕率环庆军到达灵州城下,狼狈退回。陕西、河东骚动困敝,天下都希望朝廷停止用兵,而沈括、种谔又陈述进取的策略,再次请求筑城。徐禧一向把边事视为自己的责任,神宗派他前往筹划办理。他进入敌境后没有做好防备,狂妄谋划、轻视敌人,突然遭遇强敌,所以失败。从此以后,神宗才知道边臣不能轻信,也厌恶军事行动,不再有意向西方征讨。从“吕惠卿力引徐禧”以下的文字,朱本全部删去,其用意可以看出。新本又恢复保存这些文字。现在采用新本。邵伯温《见闻录》说:“从今以后不再用兵,和你们一起谋求太平。”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丙寅,诏令种谔询问高世亮在哪里可以找到高永能的遗骸;又派人寻找徐禧、李舜举、李稷、张禹勤的遗骸,等找到后,就依照沈括已经实行的办法发布晓谕,发给赏钱、提升资级以作酬奖。起初,永乐城陷落时,高永能的孙子昌裔和身边人想扶助高永能从小路逃往米脂,高永能说:“我从束发起就在西部边疆任事,大大小小经历几十次战斗,从未失败。今年我已经七十岁,又承受国家的恩宠,只遗憾没有办法报答。如今即使侥幸逃生,又怎么面对那些战死的士卒?你们努力吧,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于是换上破旧衣服奋力作战,敌人却不知道他就是高永能。后来高永能的儿子世亮和昌裔率几十名骑兵驰入城中,找到高永能的尸体带回。六年四月辛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文州刺史种谔去世。自熙宁初年以来,种谔首先挑起边事;后来两次讨伐西夏,也都是由种谔首先谋划,最终导致永乐之败。议论者说,如果种谔不死,边事就不会停止。七年三月庚戌,神宗亲手诏谕刘昌祚:“本路士气自永乐失守以来,遭受挫折、消沉丧气,已经不同于往日。近来听说各将相继出兵,颇有斩获,军气稍稍振作;那么对于异常豪勇的人,就应当加以表彰区别,借此激发士气,使他们鼓舞带领士卒,乐于攻战。现在赐给你紧线战袍、红线勒巾、金线乌梢弓、虎纹帐、軒银缠杆枪、朱漆团排、金镀银装手刀各五十件。你应当从众人中选择合适的人,按照情况分别赏赐。” 元祐五年二月己亥,查见从夏国陷没的一百四十九人。任晋州进士邢逢原为本州文学,赐给袍服和笏板。在此之前,永乐城失守,邢逢原等人被夏人掠走。后来已经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治罪,到这时,登记造册后把他们送回。
经制安化蛮事元丰五年六月壬申,广南西路转运使马默言安化州蛮作过,乞指挥所属官司处置。上曰:『默意欲用兵耳。其为人粗疏,付之未必办事。且所言本路兵丁足用,若用之,便言不足。正如匠人造屋,小计之既兴工,乃见材实侵多。用兵大事,极须谨重。向者郭逵安南与昨来西师(王中正、高遵五路伐灵州事,见《西边》)兵夫死伤,皆不下二十万。有司失入一死罪,其责不轻,今无罪置十数万人于死地,朝廷不得不任其咎。如泸州乞弟,其初但为索箩个、牟囤骨价复私怨耳。王宣过分,往救之,为乞弟所杀,事遂张大。比及事平,公私萧然。劳费天下大事,盖尝起于至小。』章惇曰:『天下事皆积小至大。唐虞君臣相戒,亦曰:「一日二日万几。」』上曰:『知几至难,惟圣贤为能,图于未形,所以无智名勇功。其次于其几兆而图之,则易为力。其下事至于著见而谋之,故用力多而见功寡,或遂至于倾陨。』惇又曰:『善师者不阵,盖图之未兆耳。』上曰:『事之将兆,天常见象,但人不能知。彗孛示人事甚直,犹如语言,顾今无深晓天道之人耳。古人能知之,则能消伏。先帝末年,孛见甚大,有声,光芒扫坟墓。又熙宁八年十月,彗见轸。轸,长沙星。朕以安南为忧。王安石以为不足虞,不阅月,安南叛。前年彗出郎位,没于张。去岁兴西师,乃去郎位。是事由朝廷,本非四裔起事之象。』章惇又曰:『太微垣正象朝廷。』王安礼曰:『天示变,则当静以应之,此古人之所以消伏者。』王珪曰:『天象既如此,必至于用兵,此亦数也。』上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能正厥事,虽必至于用兵,可以无悔矣。事将萌而天象先见,盖人事在下,气积于上[4],积众人之气而先见,犹人之五藏有疾病,而气色见于面。』又曰:『天下事莫重于兵,社稷安危所系。措兵既定,则其他皆粉泽而已。』章惇曰:『古人以戎、祀为大事,盖事神、治人,莫重于此。』上曰:『戎与兵异。甲胄起戎。盖兵至于用,则谓之戎。祭祀测鬼神之情状为难,古人所以常合而言。』上曰:『太祖平诸国,遣将如亲行,不劳而定,子孙蒙福,在所加重也。』王安礼曰:『太祖以不杀得天下,累圣皆不妄杀一人,所以后世安荣。』上曰:『三代得天下虽以杀,盖有出于不得已而杀者,然未若得已而不杀。古所谓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此不得已而杀。』又曰:『前世为乱者,皆无赖不逞之人。艺祖平定天下,悉招聚四方无赖不逞之人以为兵,连营以居之,什伍相制。节以军法,厚禄其长,使自爱重。付以生杀,寓威于阶级之间,使不得动。无赖不逞之人既聚而为兵,有以制之,无敢力非,因取其力,以卫养良民,使各安田里,所以太平之业定,一无叛民,自古未有及者。艺祖养兵止二十二万,京师十万,余诸道十万余,使京师之兵足以制诸道,则无外乱;合诸道之兵足以当京师,则无内变。内外相制,无偏重之患,天下承平百余年,盖因于此。』王珪曰:『《国朝会要》言:国朝兵制虽详,然莫能推明其意。』张璪曰:『非陛下神圣[5],孰能知之?』六年正月丙申,经制宜州溪洞、知沅州谢麟言:『招降元谋贼首罗世念,并逐洞头领种族四千八百八,纳衣甲器械二万,并生界思广洞酋长具到人烟户千四百二十七、口六千二百六十三,纳土归顺。其桀黠酋首,已付有司听旨。』诏谢麟领果州刺史,和斌领荣州团练使,知安化州及惠、广等五十二洞首领罗世念为内殿承制,蒙承想、蒙全圣、蒙光赵并为西头供奉官,蒙全叫、蒙全仵、蒙怀忽、蒙光速、潘曹并为侍禁,潘全剑为奉职,并给俸与春冬衣。初,安化上、中、下三州及北遐镇月赴宜州公参,及入中卖板木,宜州岁四管设。前知宜州钱师孟、通州曹觏擅裁损例,册酒食不如旧,买板木不及价偿,答贡物估价亏其实,迁补文字至五年不给,故自五年三月侵略省地。五月,费万钱战死;六月,知宜州王奇战死。事闻,诏以麟、斌经制溪洞事,以觏、师孟属吏焉[8]。
译经制安化蛮事。元丰五年六月壬申,广南西路转运使马默说,安化州蛮人作乱,请求指示所属官司处置。神宗说:“马默的意思只是想用兵罢了。他为人粗疏,把事情交给他未必能办好。而且他说本路兵丁足够使用,真要用兵,他又会说兵力不足。正如工匠造屋,起初只作小规模估计,等到开工后才发现实际耗用的材料很多。用兵是大事,必须极其谨慎慎重。从前郭逵征讨安南,以及最近西军出征(王中正、高遵裕等五路讨伐灵州的事情,见《西边》),兵夫死伤都不少于二十万。有关官司误把一个人收入死罪,责任已经不轻;如今无罪而把十几万人置于死地,朝廷不能不承担这个罪责。像泸州乞弟,起初不过是为了索取罗个、牟囤的价钱,报复私人怨恨罢了。王宣做得过分,前去救援,被乞弟杀死,事情于是扩大。等到事情平定,公私都萧条了。耗费天下、劳民伤财的大事,往往就是从极小的事情开始的。”章惇说:“天下的事情都是由小积累到大的。唐虞时代君臣相互告诫,也说:‘一日二日万几。’”神宗说:“能够察知事物初始的征兆最难,只有圣贤才能做到,在事情还没有形成时就谋划,所以不会留下聪明的名声和勇武的功劳。其次是在征兆刚刚显现时谋划,这样还比较容易用力。最下等的是等事情已经明显发生才谋划,因此用力很多而见效很少,有时甚至发展到倾覆毁灭。” 章惇又说:“善于用兵的人不必列阵,因为他是在事情尚未出现征兆时就谋划了。”神宗说:“事情将要出现征兆时,上天常常先显示迹象,只是人不能知晓。彗星和孛星显示人事,最为直接,几乎像是在说话,只是如今没有深知天道的人罢了。古人能够知道这些,就能消除祸患。先帝末年,孛星出现得很大,还有声音,光芒扫过坟墓。熙宁八年十月,彗星出现在轸宿。轸宿是长沙星,我因此忧虑安南。王安石认为不值得担忧,不到一个月,安南就叛乱了。前年彗星出现在郎位,没入张宿。去年兴起西征军,彗星才离开郎位。这件事是由朝廷造成的,并不是四方边裔发动事变的征象。”章惇又说:“太微垣正是朝廷的象征。”王安礼说:“上天显示变异,就应当安静地应对,这就是古人用来消除祸患的方法。”王珪说:“天象既然如此,必然会发展到用兵,这也是命数。”神宗说:“应当先使君王受到正道的匡正,使事情本身得到纠正。能够把事情纠正,即使最终必然用兵,也可以没有后悔。事情将要萌发时,天象先行显现,大概是下在人间的人事在上面积聚成气;积聚众人的气而先显示出来,就像人的五脏有疾病,气色会显现在脸上。”神宗又说:“天下的事情没有比用兵更重要的,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此。一旦用兵的措施确定下来,其他事情就都只是粉饰修饰罢了。”章惇说:“古人把戎事和祭祀看作大事,大概是因为侍奉神灵、治理人民,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神宗说:“戎与兵不同。甲胄发动起来就称为戎,大概军队到了实际使用的时候,才称为戎。”神宗又说:“祭祀要推测鬼神的情状很困难,所以古人常常把戎事和祭祀合起来说。”神宗又说:“太祖平定诸国,派遣将领如同亲自出征,不费力就使天下安定,子孙蒙受福泽,这些地方应当特别重视。”王安礼说:“太祖凭借不滥杀而取得天下,历代圣主都不随意杀一个人,所以后世安定荣盛。”神宗说:“三代取得天下虽然使用杀戮,但其中有些杀戮是出于不得已;然而终究不如能够不杀时就不杀。古人所说按照使民生存的原则杀人,即使死者也不怨恨杀他,这就是不得已而杀。”神宗又说:“前代造成祸乱的,都是无赖而不得志、放纵不法的人。艺祖平定天下,把四方无赖而不得志的人全都招集来充当士兵,让他们连营居住,以什伍编制相互约束;用军法节制他们,给他们的长官优厚俸禄,使他们自己爱惜并看重身份;把生杀之权交给长官,把威势安置在等级之间,使他们不敢妄动。无赖而不得志的人既然聚集成为军队,又有办法加以控制,就不敢以暴力胡作非为,于是利用他们的力量来保卫、养护良民,使人人安居田里。太平的基业因此确立,始终没有叛民,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够比得上的。” 艺祖供养军队总共只二十二万,京师十万,其余各道十万多人;使京师的军队足以控制各道,就不会有外部叛乱;使各道的军队合起来足以抵挡京师,就不会有内部变乱。内外相互制约,没有偏重一方的祸患,天下太平一百多年,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王珪说:“《国朝会要》说,本朝的兵制虽然记载得很详细,但没有人能够推究阐明其中的意义。”张璪说:“如果不是陛下神圣明察,谁能知道这些道理呢?” 六年正月丙申,经制宜州溪洞、知沅州谢麟说:『招降了元谋贼首罗世念,以及各洞头领和其族属,共四千八百八人,缴纳衣甲器械二万件;又有生界思广洞酋长具报,到册人口一千四百二十七户、六千二百六十三口,献土归顺。其中桀骜狡黠的酋长,已经交给有司听候诏旨。』诏令谢麟兼领果州刺史,和斌兼领荣州团练使;知安化州以及惠、广等五十二洞的首领罗世念任内殿承制,蒙承想、蒙全圣、蒙光赵并任西头供奉官,蒙全叫、蒙全仵、蒙怀忽、蒙光速、潘曹并任侍禁,潘全剑任奉职,并分别发给俸禄和春冬衣物。起初,安化上、中、下三州以及北遐镇每月到宜州参加公参,并入中出售板木,宜州每年按四次设置供给。前知宜州钱师孟、通州曹觏擅自削减旧例,供给的酒食不如从前,收购板木又不能按价偿付,答贡物品的估价也低于实际价值,迁补文书直到五年都不给发,所以从五年三月起侵扰掠夺省地。五月,费万钱战死;六月,知宜州王奇战死。事情上报后,诏令谢麟、和斌负责经制溪洞事务,并将曹觏、钱师孟交给官吏治罪。
先是,和斌为广西钤辖。经略司委斌率步骑三千讨罗世念,当盛暑,昼夜趣兵趋怀远寨,曰:『此要害之地,得之则生矣!』或曰:『奈何背龙江邪?』斌笑曰:『此所以生也,因示弱以骄之。』将士悉听其暇逸自如。既兼旬,乃大阅。蛮人觇知兵少,果大至。斌亲至营,出俸钱市酒肉,以劳诸军,曰:『吾虽老,思效死以报国。翊日见敌进退,唯吾所视。不如令者诛!』夜,选将迎敌,密戒以望敌则走。众闻报皆恐,斌高卧不动。凌晨,报益急,斌从容会食。度诱之至平坂,列八阵以待之,张疑兵左右山上,戒军前贾贩者瞰江壁立。贼登佛子岭,见兵众,大惊。斌分骑兵出其傍,身不乘马,被甲步出,策先锋阵,将士皆力战,蛮大败。或欲益兵进讨,开置城邑,会朝廷以斌同经制蛮事,斌从容讲画,进屯要害,以图抚纳。世念遂率其酋党内附云。六月乙卯,丹州刺史莫世忍为检校户部尚书,给铜牌、旗号。其子侄九人,并赐官勋,以经制宜州谢麟言:大军讨安化蛮獠,世忍献木弓百、弦二百、药箭五千,自言世为外臣,修贡不懈。故有是命。
抚遇蕃户董毡
嘉祐七年八月癸未[7]。邈州首领唃厮啰既年老,国事皆委其子董毡。知秦州张方平尝诱董毡入贡,许奏为防御使,董毡寻遣使入贡。知杂御史吴中复劾奏方平擅以官爵许戎狄[7],启其贪心,方平议遂不行。先是,契丹以女妻董毡,与之共图夏国。夏主谅祚与战,屡为所败。及是,谅祚举兵击董毡,屯于古渭州,其熟户酋长皆惧,以为谅祚且求并吞诸族,亟诣方平求救。方平惧,饰楼橹以为守御之具,尽籍诸县马,悉发下蕃兵。仍驿奏,乞发京畿禁军十指挥赴本路,关西震恐。枢密使张昪言于上曰:『臣昔在秦州,边人言敌欲入寇者甚众[9],后皆无事实。今事未可知,而发京畿兵以赴之,惊动远近,非计也。请少须之。』数日,方平复奏:谅祚以引兵西之,击董毡矣。谅祚寻复为董毡所败,筑堡于古渭州之侧而还。谏官司马光因劾奏方平怯懦轻举,请加窜谪。奏三上,甲申,徒知秦州张方平知应天府。
八年四月壬申,英宗即位。
治平元年六月辛亥,诏增邈州首领滔厮哕年赐大彩百匹、角茶二百斤、散茶三百斤,又增其妻、子、孙及亲信穹庐官封,月给茶、彩等。
七月丙子,以邈州首领唃厮啰子、诚州团练使董毡为顺州防御使。
治平四年正月丁巳,神宗即位。
熙宁五年二月丙寅,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判秦州。董毡用旧事贻公弼以书,且称敕,公弼却之曰:『若藩臣,安得妄称敕?』董毡自是不复称敕。
译此前,和斌任广西钤辖。经略司委任和斌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征讨罗世念。当时正值盛暑,他日夜催促军队赶往怀远寨,说:『这是要害之地,夺取它我们就能生存了!』有人说:『那怎么能背靠龙江呢?』和斌笑着说:『这正是我们得以生存的原因,要借此示弱,使他们骄傲。』将士们都听任他表现得闲暇自如。过了二十多天,才大规模阅兵。蛮人侦知宋军兵力少,果然大举来攻。和斌亲自到军营,拿出俸钱买酒肉慰劳各军,说:『我虽然年老,也想拼死效命来报答国家。明天看敌人的进退,一切听我的指挥。不服从命令的斩首!』夜里,他选派将领迎敌,秘密告诫他们,望见敌人就退走。众人听到报告都害怕,和斌却高卧不动。天快亮时,敌情报告更加紧急,和斌仍从容地聚集用餐。他估计能够把敌人诱到平坂,于是布列八阵等待,并在左右山上布置疑兵;又告诫军前的商贩侦察江边,竖立旌旗。贼兵登上佛子岭,看见宋军人数众多,大为惊恐。和斌分派骑兵从侧面出击,自己不骑马,披甲步行出阵,指挥先锋军;将士们都奋力作战,蛮兵大败。有人想增加兵力继续进讨,开置城邑;适逢朝廷任命和斌共同负责经制蛮事,和斌从容筹划,进军屯守要害之地,以图招抚接纳。罗世念于是率领他的酋长党羽归附内地。六月乙卯,任命丹州刺史莫世忍为检校户部尚书,赐给铜牌和旗号。他的九个子侄也都赐予官职和勋阶。这是因为经制宜州谢麟说:大军征讨安化蛮獠时,莫世忍献木弓一百张、弓弦二百条、药箭五千支,自称世代都是外臣,修贡从不懈怠。因此有了这项任命。抚慰和接待蕃户董毡 嘉祐七年八月癸未。邈州首领唃厮啰年老以后,国事全都交给他的儿子董毡。知秦州张方平曾经诱导董毡入朝进贡,答应上奏任命他为防御使,董毡不久便派使者入贡。知杂御史吴中复弹劾张方平擅自用官爵许诺戎狄,助长他们的贪心,张方平的建议于是没有实行。此前,契丹把女儿嫁给董毡,同他一起谋划攻取夏国。夏主谅祚与他们交战,多次被他们打败。到这时,谅祚发兵攻打董毡,驻军于古渭州;董毡所属熟户的酋长都很害怕,认为谅祚将要吞并各族,急忙到张方平那里求救。张方平害怕了,修饰楼橹作为防守器具,登记各县的马匹,全部征发下蕃兵,又通过驿站上奏,请求征发京畿禁军十指挥赴本路,关西地区震动恐慌。枢密使张昪对皇帝说:『我过去在秦州时,边地人说敌人将要入侵的很多,后来都没有成为事实。如今事情还无法确定,却要调发京畿军队前往,惊动远近,这不是办法。请暂且等一等。』几天后,张方平又上奏说:谅祚率军向西进发,攻打董毡。谅祚不久又被董毡打败,在古渭州旁修筑堡寨后返回。谏官司马光于是弹劾张方平怯懦而轻率行事,请求加以贬谪。奏章上了三次。甲申,改任知秦州张方平为知应天府。八年四月壬申,英宗即位。治平元年六月辛亥,诏令增加邈州首领滔厮哕每年所赐的大彩一百匹、角茶二百斤、散茶三百斤;又增加赐给他的妻子、儿子、孙子以及亲信穹庐官的封赏,每月发给茶、彩等物。七月丙子,任命邈州首领唃厮啰的儿子、诚州团练使董毡为顺州防御使。治平四年正月丁巳,神宗即位。熙宁五年二月丙寅,任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判秦州。董毡沿用旧例给吕公弼送信,并且自称敕令,吕公弼拒绝说:『你是藩臣,怎么能擅自称敕?』董毡从此不再称敕。元丰二年六月甲寅
元丰二年六月甲寅,董毡贡奉大首领景青宜、党令支等辞。上召逼殿陛,谕曰:「归告董毡,所遣贡奉人甚恭恪,今已许汝纳谷。此后可数遣人来,任便交易。又闻部落子欲侵汝疆境祖父田土,宜善守勿失。』皆奉诏唯唯。
五年二月癸酉,诏西蕃邈州首领、西平军节度使、押蕃落等使董毡封武威郡王,赐金束带一、银器二千两、色绢紬三千,岁增赐大彩五百匹、角茶五百斤;阿令骨为肃州团练使、鬼章甘州团练使;心牟钦毡伊州刺史,各赐金束带一、银器二百两、彩绢三百;进奉使李叱腊钦廓州刺史,增岁赐茶彩有差。青宜结鬼章止称鬼章,阿令骨称阿里骨。
六年十月庚子,董毡死,阿里骨继立。阿里骨,于阗人,非唃氏后。其母掌牟瞎逋尝侍董毡,因养阿里骨为子。既而董毡得风痺病,卧帐内,委政于阿里骨,甚亲信之。阿里骨又得幸于董毡妻乔氏,内外咸服,遂谋篡夺。董毡先有子欺丁,夏人及回鹘皆以女妻焉。欺丁性轻佻,好易服微行,阿里骨阴使人贼杀欺丁。及董毡死,阿里骨与乔氏匿丧,出令如他日,悉诏诸族首领至青唐城,矫董毡之命曰:『吾一子已死,惟阿里骨母尝事我,今当以种落付阿里骨。』仍厚赂大酋鬼章温溪心等,于是诸族首领共立阿里骨为董毡嗣。阿里骨并取欺丁二妻为己妻,母事董毡妻契丹公主,其贡奉朝廷,犹如董毡在日,未遽以丧告也。
此据《哲宗实录·阿里骨传》注、汪藻《青唐录》、高永年《陇右录》增修。《青唐录》但云得幸于董毡,妻不指谁氏。《陇右录》称董毡妻乔氏,又称董毡妻契丹公主,不知乔氏与契丹公,王为阿为异?当考。明年六月乙亥诏并王巩《甲申杂见》可考。
十二月癸酉,手诏李宪:『得录奏董毡、阿里骨蕃字,观其情辞,忠智兼尽,顾中国食禄士大夫存心不过如此。绸绎再三,嘉美无已,兼尔所回,委曲颇中事情,甚得朝廷欲命之意[10]。缘今夏贼奸谋不小[11],直欲并亡一路,深入腹里,袭我之虚,切不可以平日抄掠千百骑待之也。宜大为经略,广作枝梧,勿令得志,贻患异日。昔六合首领耳罗支[12]、斯铎督输忠朝廷,协力击贼,后成奇功,杀李继迁于三十九井。当时朝廷报赏甚厚,今董毡、阿里骨既效诚如此,宜更激勉,使深入彼土,求如上功,以称朝廷抚厚之意。』董毡进奉入辞,上顾董毡首领曰:『自归属本朝后,与夏国通好乎?』对曰:『昨夏国屡来言:若归我,即官爵、恩好如所欲。臣等拒之曰:自属圣朝,荷国厚恩,义不敢负。』上曰:『尝与夏国战否?』对曰:『西人寇边,累曾率众出战,夺得其城堡及获首级甚多。
译,董毡派大首领景青宜、党令支等入贡辞谢。皇帝召他们到殿陛前,告谕说:『回去告诉董毡,你派来的贡使非常恭敬谨慎,现在已经允许你们收纳粮食。今后可以多次派人前来,任凭你们交易。又听说部落的子弟想要侵扰你的疆界和祖父的田土,你应当好好守护,不要丧失。』众人都奉诏连声答应。五年二月癸酉,诏令将西蕃邈州首领、西平军节度使、押蕃落等使董毡封为武威郡王,赐金束带一条、银器二千两、各色绢绸三千匹,每年增加赐大彩五百匹、角茶五百斤;任命阿令骨为肃州团练使、鬼章为甘州团练使;心牟钦毡任伊州刺史,各赐金束带一条、银器二百两、彩绢三百匹;任命进奉使李叱腊钦为廓州刺史,增加每年所赐茶和彩帛,数量各有差等。青宜结鬼章只称鬼章,阿令骨称阿里骨。六年十月庚子,董毡去世,阿里骨继位。阿里骨是于阗人,不是唃氏的后代。他的母亲掌牟瞎逋曾经侍奉董毡,于是董毡收养阿里骨为儿子。后来董毡患风痹病,卧在帐内,把政事交给阿里骨,十分信任他。阿里骨又得到董毡妻子乔氏的宠爱,内外都服从他,于是谋划篡夺。董毡原先有个儿子叫欺丁,夏人和回鹘都把女儿嫁给他。欺丁性情轻浮,喜欢改换服装私下出行,阿里骨暗中派人刺杀了欺丁。董毡死后,阿里骨和乔氏隐瞒丧事,像平日一样发布命令,召集各族首领到青唐城,假传董毡的命令说:『我的一个儿子已经死了,只有阿里骨的母亲曾经侍奉我,现在应当把各部族交给阿里骨。』又重金贿赂大酋长鬼章、温溪心等人,于是各族首领共同拥立阿里骨为董毡的继承人。阿里骨还把欺丁的两个妻子都纳为自己的妻子,并以董毡妻子契丹公主为母;他向朝廷进贡,仍像董毡在世时一样,没有立即报告丧事。此说据《哲宗实录·阿里骨传》的注文、汪藻《青唐录》、高永年《陇右录》增补修订。《青唐录》只说阿里骨得到董毡的宠爱,没有指出是哪一位妻子。《陇右录》称董毡妻为乔氏,又称董毡妻为契丹公主,不知道乔氏和契丹公主是否是两个人,应当考察。明年六月乙亥的诏令以及王巩《甲申杂见》可以考证。十二月癸酉,皇帝亲笔诏谕李宪:『我看到你记录的董毡、阿里骨的蕃文书信,观察他们的言辞,忠诚和智慧都表现得很充分;回头看中原那些领取俸禄的士大夫,存心也不过如此。反复玩味,赞叹不已;加上你带回来的答复,委婉曲折,很符合事情的实际,完全符合朝廷想要任命他们的意思。因为今年夏国贼人的奸谋不小,竟想兼并并灭亡一路,深入腹地,袭击我们的空虚之处,千万不能把他们当作平日掠夺的千百骑来对付。应当大力经营谋划,广泛设置防备,不要让他们得逞,以免将来留下祸患。从前六合首领耳罗支、斯铎督输忠于朝廷,协力攻打贼人,后来建立奇功,在三十九井杀死李继迁。当时朝廷的报赏十分优厚。如今董毡、阿里骨既然这样效忠,应当进一步激励勉励他们,使他们深入敌境,争取建立上述功劳,以符合朝廷抚慰厚待的心意。』董毡的进奉使者入朝辞行时,皇帝看着董毡的首领问:『自从归属本朝以后,和夏国交好过吗?』回答说:『从前夏国多次来劝说:如果归附我们,就按你们的愿望给予官爵和恩好。我们拒绝说:自从归属圣朝,承受国家的厚恩,从道义上不敢背负。』皇帝问:『曾经和夏国交战吗?』回答说:『西人侵犯边境,我们多次率众出战,夺取了他们的城堡,俘获、斩杀的敌人很多。』 皇帝说:『回去告诉董毡,
』上曰:『归报董毡,令尽心守圉。』各赐器币分物有差。首领尝与夏国战、杀敌有功者,赐枪旗、器甲。
译让他尽心守卫边境。』分别赐给他们器物、钱帛和其他物品,数量各有差等。首领中曾经和夏国作战、杀敌有功的,赐给枪、旗、器械和铠甲。
通使高丽熙宁三年,高丽入贡。四年十月癸亥,知制诰王益柔以草高丽答诏非工,罢直学士院。七年二月癸未,高丽国王徽表求医、卜、画、塑四工,以教国人。诏罗极于四色人内募愿行者,各择三两人赴阙。庚寅,诏国子监许卖九经、子、史诸书与高丽国使人。元丰元年正月辛未,命安焘假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为高丽国信使,林希假右正言、直昭文馆副之。先是,权知高丽国王徽比年遣使朝贡,上嘉其勤诚,待遇良厚,故遣焘等使其国。三月辛巳,命太常博士、秘阁校理陈睦假起居舍人、直昭文馆,为高丽国信副使,代林希,希谪监杭州楼店务。以上批『闻希虽迫惧朝命,不敢终辞,然形貌忧郁不少舒。且高丽望中国使人久矣,苟一见希颜状如此,甚非所以使彼、识达朝廷眷顾遣使通好之意。今虽已启行,理终未便,宜遣人代之』故也。丁亥,诏使高丽涉海新舟并赐号,其一曰凌虚致远安济神舟,其次曰灵飞顺济神舟。十一月己丑,直学士院钱藻撰进遣押医官赐高丽国王王徽诏。上批:『宜令许将、孙洙更各撰一本以进。』寻命洙为翰林学士。御史何正臣言:『安焘、陈睦使高丽日,以所得市马易银,及于高丽界使人索驿料算直,害义辱命,启侮外夷。望案治其罪,追所与恩命。仍诏高丽,谕以使者失职之状,以慰远人。』诏札与焘、睦令知。二年五月辛卯,赐明州及定海县高丽贡使馆名曰乐宾,亭名曰航济。十一月甲午,明州言高丽贡使乞市坐船。诏以灵飞顺济神舟借之。又言:明州象山县尉张中尝以诗遗高丽贡使。诏中冲替。三年二月丙申[13],诏大行太皇太后灵驾发引日,听高丽使陪位。并馆伴所言:『高丽使柳洪等乞遇奉慰入寺观烧香,比群臣服黑带。』从之,仍以带赐之。戊申,高丽使柳洪以国王之命,贡日本国所造车,赐诏答之。洪以礼『诸侯不贡车』,不敢与贡物同进,而馆伴使以闻。诏许之,乃进。四年十二月己巳,高丽进奉使崔恩齐等百三十五人见,赐物有差。癸酉,高丽国王与二府、亲王书。诏:『亲王、二府土物,令受而不答,止以书谢。应臣僚答高丽国王书,差著作郎林希具草进呈,送御书院以精纸写。付使人回。』五年正月丙午[14],诏:『在先朝时,金人常至登州卖马。后闻金人马行道径已属高丽,隔绝,岁久不至。今朝廷与高丽遣使往来,可降诏国王谕旨,金人如愿以马与中国为市,宜许假道。』后金人卒不至。二月丁卯,史馆修撰曾巩言:『窃考旧史,高句骊自朱蒙得纥升骨城居焉,号曰高句骊,因以高为氏。历汉至唐,高宗时,其王高藏失国内徙。圣历中,藏子德武为安东都督,其后稍自为国。元和之末,尝献乐工,自此不复见于中国。五代同光、天成之际,高丽王高氏复来贡,而失其名。长兴三年,乃称权知国事王建遣使奉贡,因以建为王。建子武,武子昭,昭子伯,弟治,治弟诵,诵弟询相继立。盖自朱蒙至藏,可考者一姓九百年,传二十一君而失国。其后复自为国,而名及世次兴废之本末,与夫王建之所治。皆不可考。王氏自建至伯四王皆传子;自治至询三王皆传弟。询自天圣八年来贡,至熙宁三年今王徽来贡,其不见于中国者,盖四十有四年。今陛下神圣文武,声教之盛,东渐海外,徽所遣使,方集阙下。盖高句骊文字之国,其使者宜知其国之君长兴坏本末,名及世次。欲乞诏谕典客之臣,问自德武之东也,其后何以能复其国?何以复失之?尝传几君?其名及世次可数否?王建之所以兴者何县?其兴也,自建始与?抑建之先已有兴者与?自天圣至熙宁四年四十三年之间,而徽复见于中国,其继询而立者欤?岂其中间复自有继询者欤?徽于询为何属?如其言可论次,足以补旧史之阙,明陛下德及万里,殊方绝域,前世有不能致者,慕义来庭,故能究知四裔之事,非声教之所被者,远不能及此。』诏下,毕仲衍以所与使人崔思齐、李子成语来上。其所知不详。于巩论著也,所可纪者,新罗、百济内乱,王建遂合三韩易高氏姓。诵于治为远宗;王徽,询之子也。又云:高氏圣历、元和间事皆有记录,三韩自有史。元和中献乐两部,盖唐乐卿乐也。上曰:『他邦归附中国者固亦不少,如高丽,其俗尚文,其国王颇识礼义,虽远在海外,尊事中朝,未尝少懈。朝廷赐予礼遇,皆在诸国之右。近日进伶人十数辈。』且云:『夷乐无足取者[15],止欲润色国史尔。』安焘等出使,其国中馆伴乃与上节人从庭下相揖,盖以其国主与焘均礼故也。
译与高丽互通使节 熙宁三年,高丽入朝进贡。四年十月癸亥,知制诰王益柔因为起草的高丽答诏不够工整,被罢去直学士院之职。七年二月癸未,高丽国王徽上表请求医、卜、画、塑四种工匠,以便教导本国人。诏令罗极在四色人中招募愿意前往的人,各选二三人赴阙。庚寅,诏令国子监准许把九经、诸子、史书等书籍卖给高丽国使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元丰元年正月辛未,任命安焘以假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的身份担任高丽国信使,林希以假右正言、直昭文馆的身份担任副使。此前,权知高丽国王徽连年派使者入朝进贡,皇帝嘉奖他的勤勉诚心,给予优厚待遇,所以派安焘等出使高丽。三月辛巳,任命太常博士、秘阁校理陈睦以假起居舍人、直昭文馆的身份任高丽国信副使,代替林希;林希被贬为监杭州楼店务。原因是皇帝批示说:『听说林希虽然迫于朝命,不敢始终推辞,但他的神情面貌忧郁,丝毫没有舒展。况且高丽盼望中原使者已经很久了,如果一见到林希这样的神色容貌,很不符合派他出使、使高丽认识朝廷眷顾并遣使通好的本意。如今虽然已经出发,但按理终究不妥,应当派人代替他。』丁亥,诏令出使高丽渡海所用的新船一并赐予名号,一艘名为凌虚致远安济神舟,另一艘名为灵飞顺济神舟。十一月己丑,直学士院钱藻起草进呈派遣押医官赐给高丽国王王徽的诏书。皇帝批示:『应令许将、孙洙各自重新起草一份进呈。』不久任命孙洙为翰林学士。御史何正臣说:『安焘、陈睦出使高丽时,用所得的市马换取银子,又在高丽境内向使者索取驿站供应费用,损害道义,辱没使命,启发外夷的轻侮之心。希望查办他们的罪行,追回所给予的恩命。还应诏告高丽,说明使者失职的情状,以安慰远方的人。』诏令把这份奏章交给安焘、陈睦,让他们知道。二年五月辛卯,赐给明州和定海县高丽贡使馆名为乐宾,亭名为航济。十一月甲午,明州报告高丽贡使请求购买坐船。诏令把灵飞顺济神舟借给他们。明州又报告:象山县尉张中曾经作诗赠给高丽贡使。诏令将张中冲替。三年二月丙申,诏令大行太皇太后灵驾发引那天,允许高丽使者陪列在位。馆伴所又说:『高丽使者柳洪等请求在奉慰时到寺观烧香,并在群臣都系黑带时参加。』皇帝同意了,并把黑带赐给他们。戊申,高丽使者柳洪奉国王之命,进贡日本国制造的车,皇帝赐诏答复。柳洪认为按照礼制『诸侯不进贡车』,不敢把车和贡物一同进献;馆伴使把此事报告上去。诏令准许,于是才进献。四年十二月己巳,高丽进奉使崔恩齐等一百三十五人入见,赐给物品,数量各有差等。癸酉,高丽国王给二府、亲王写信。诏令说:『亲王、二府所送的土产,命令接受而不答复,只用书信致谢。凡是臣僚答复高丽国王的书信,派著作郎林希起草进呈,送到御书院用精纸誊写,交给使者带回。』 五年正月丙午,诏令说:『在先朝时,金人常到登州买马。后来听说金人买马所走的道路已经属于高丽,交通隔绝,已经多年不来了。如今朝廷和高丽互相派使者往来,可以下诏告谕高丽国王:如果金人愿意用马匹和中国进行交易,应当允许他们借道。』后来金人最终没有来。二月丁卯,史馆修撰曾巩说:『我私下考察旧史,高句骊自朱蒙得到纥升骨城并居住在那里,号称高句骊,于是以高为姓。历经汉代到唐代,高宗时,其王高藏失去国土,迁徙到别处。圣历年间,高藏的儿子德武任安东都督,此后逐渐自行建立国家。元和末年,曾经进献乐工,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中国史籍中。五代同光、天成年间,高丽王高氏又来进贡,却失去了他的名字。长兴三年,才称权知国事王建派使者奉贡,于是以王建为王。王建的儿子武,武的儿子昭,昭的儿子伯;伯的弟弟治,治的弟弟诵,诵的弟弟询相继即位。大概从朱蒙到高藏,可以考见的是同一姓氏延续九百年,传了二十一位君主后失国。后来又自行建国,但其国名、世系、兴亡始末,以及王建所治理的情况,都无法考察。王氏从王建到伯,四位国王都传位给儿子;从治到询,三位国王都传位给弟弟。询从天圣八年开始进贡,到熙宁三年现在的国王徽来进贡,其中不见于中国的时期,大概有四十四年。如今陛下神圣文武,声教盛大,向东传播到海外,王徽派来的使者正聚集在宫阙之下。高句骊是有文字的国家,它的使者应当知道本国君主兴亡始末、姓名和世系。我想请求诏告主管接待外宾的官员,询问德武东迁以后,他们后来凭什么能够恢复国家?又因为什么再次失国?曾经传了多少位君主?他们的姓名和世系能否数清?王建兴起的地方是哪一县?他的兴起是从王建才开始的,还是王建的祖先已经有人兴起?从天圣到熙宁四年四十三年之间,王徽又出现在中国,他是不是继承询而即位的?还是这中间另有继承询而即位的人?王徽与询是什么关系?如果能根据他们的回答加以考订编次,就足以补充旧史的缺漏,彰明陛下的恩德遍及万里。远方异域,前代不能招致的,也都仰慕义理而来朝,因此能够详细了解四方外族的事情;没有受到声教影响的地方,远方也不能达到这种程度。』诏令下达后,毕仲衍把他同使者崔思齐、李子成谈话的内容上报。其所知并不详细。关于曾巩所论述的内容,能够记载的只有:新罗、百济发生内乱,王建于是合并三韩,取代高氏的姓氏。诵是治的远房宗族;王徽是询的儿子。又说:高氏在圣历、元和年间的事情都有记录,三韩本身也有史书。元和年间进献两部乐工,大概是唐代乐卿所掌的音乐。皇帝说:『归附中国的其他国家本来也不少。像高丽,风俗崇尚文治,其国王颇为懂得礼义,虽然远在海外,尊敬侍奉中朝,从未稍有懈怠。朝廷给予它的赏赐和礼遇,都在各国之上。近来又进献了十几名伶人。』并且说:『夷乐没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地方,只是想用来润色国史罢了。』安焘等出使时,高丽国内的馆伴竟然同上节人从在庭下互相作揖,大概是因为他们认为高丽国主和安焘的礼数相同。
六年九月庚戌,诏:『高丽国王王徽,率令明州就本州或定海县择广大僧寺,以僧三十七人作道场,一月罢散。』又作水陆一会。徽立凡三十余年,其境东南临海,西北接契丹金国黑水。自王建并新罗、百济之地,至此盖百七十余年。王居蜀莫,郡曰开州,号开城府[16],新罗曰东州,号乐浪府,为东京。王居东,北二十日行百济曰金州,号金马郡。南十二日行扶余旧地,曰公州,号扶余郡;又南二十日行平壤,曰镐州,为西京。鸭绿江为西北徼[17]。东所临海水绝青,下视十丈。大凡海至高丽界则清。入登州[18],经千里长沙即浊,地寒多山。国王出平地,尝乘车驾牛,或以马涉山险乃骑。官有中书省、中枢院平章事、参知政事、中枢使、翰林学士、知制诰,大抵仿中朝。国子监四门学,学者至六千余人。三岁一贡举,进士诗、赋、论,明经试一大经、一小经,进士夜试,给烛三,为蜡八两,烛尽不就即退。榜放五十人,书有《东观汉记》。百官以米为俸,或给田,授罢随官增减,致仕乃已。贸易亦用米而不用钱。不禁民酿酒。兵出于民,番卫王府。国人好佛法。开城府有寺七十余区,兴王寺僧千五百人,官给田三百结。俗以田四方、方四百步为一结。田结收二百苫,苫为斗十五,正与中国一石等。天圣以来,使由登州入;熙宁以后,皆道明州,言登州路皆沙碛,不可行。其自明州还,遇便风,四日兼夜抵黑山,已望见其国境。以黑山入岛屿安行,便风七日至京口,陆行两驿至开州。十二月壬申,上批:『祭奠高丽国使杨景略等奏辟李之仪书状官。闻之仪虽谙达吏方,随器可使,然文章之称,不著士论。缘高丽倍喜文,中夏词格,乃彼所视效。宜得问学博洽、用字整秀者,乃称兹选。可召赴中书拟月书状进呈。吊慰蕃辟官准此。』七年正月壬戌,诏:『高丽王子僧统从其徒三十人来游学,非入贡也。其令礼部别定傧劳之仪。』
校勘记
[1]贼兵 原本『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一九补。
[2]贼三十万 原本『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二九补。
[3]四十九 原本脱『十』字,据《长编》卷四三八补。
[4]于上 原本脱『上』字,据《长编》卷三二七补。
[5]陛下 原本脱『下』字,据《长编》卷三二七补。
[6]觏 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三二补。
[7]七年 原本作『六年』,误。又『癸未』,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九七改补。
[8]官爵 原本作『方爵』。又『戎狄』二字,原本均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九七改补。
[9]言敌 原本『敌』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九七补。
[10]欲命 原本『欲』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四一补。
[11]夏贼 原本『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四一补。
[12]首领 原本无『领』字,据《长编》卷三四一补。
[13]丙申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三○二补。
[14]丙午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三二二补。
[15]夷乐 原本『夷』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二三补。
[16]开城府 原本作『问城府』,据《长编》卷三二三改。
[17]西北徼 原本脱『西』字,据《长编》卷三三九补。
[18]入登州 原本作『水登州』,据《长编》卷三三九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
神宗皇帝
译六年九月庚戌,诏令:『高丽国王王徽,命明州在本州或定海县选择宽大寺院,派僧人三十七人设道场,满一个月后结束。』又举行了一次水陆法会。王徽在位总共三十多年。他的疆域东南面临大海,西北接连契丹、金国和黑水。自王建兼并新罗、百济的土地,到现在大概已有一百七十多年。国王住在蜀莫,郡名开州,号称开城府;新罗称东州,号称乐浪府,作为东京。向东走,北行二十天到百济旧地,称金州,号金马郡。向南走十二天到扶余旧地,称公州,号扶余郡;再向南走二十天到平壤,称镐州,作为西京。鸭绿江是西北边界。东面所临的海水极其清澈,可以下望十丈深处。大体上,海水到达高丽境界便清澈;进入登州后,经过千里长沙便变浑浊。当地气候寒冷,多山。国王出行经过平地时,曾乘车驾牛;有时遇到马匹才能通过的山险,便骑马。官制有中书省、中枢院平章事、参知政事、中枢使、翰林学士、知制诰,大体仿照中朝。国子监设四门学,求学者达到六千多人。每三年举行一次贡举。进士考试诗、赋、论;明经考试一部大经、一部小经。进士夜间考试,发给三支蜡烛,共八两蜡,蜡烛烧完还没有做完就必须退出。放榜录取五十人,所用书籍中有《东观汉记》。百官以米作为俸禄,有的还给田地;官职授予或罢免后,田地随官职增减,退休才停止。贸易也使用米而不用钱。不禁止百姓酿酒。军队由百姓中征集,轮番守卫王府。国人崇尚佛法。开城府有寺院七十多所,兴王寺有僧人一千五百人,官府供给田地三百结。当地习俗以四方各一里的田地、每边四百步为一结。每结田地收二百苫,一苫为十五斗,正好与中国一石相等。天圣以来,使者从登州入境;熙宁以后,都取道明州,据说登州一带道路全是沙碛,无法通行。从明州返回时,遇到顺风,四天四夜便抵达黑山,已经能望见高丽国境。由黑山进入岛屿后顺风航行,七天到达京口,再陆行经过两驿到开州。十二月壬申,皇帝批示:『祭奠高丽国使杨景略等人奏请征辟李之仪担任书状官。听说李之仪虽然熟悉通达吏事,才器也可以任用,但在文章方面并不为士人舆论所称道。因为高丽格外喜爱文章,尤其仰视、效法中原的文辞格调。应当选用学问广博、用字整饬秀美的人,才符合这次选任。可以召他到中书拟定吊慰书状,进呈审阅。吊慰蕃国时征辟官员,也依此办理。』 七年正月壬戌,诏令:『高丽王子僧统带领他的三十名门徒前来游学,并不是入朝进贡。命令礼部另外制定接待慰劳的礼仪。』 校勘记 [1]“贼兵”:原本“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一九补。[2]“贼三十万”:原本“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二九补。[3]“四十九”:原本脱去“十”字,据《长编》卷四三八补。[4]“于上”:原本脱去“上”字,据《长编》卷三二七补。[5]“陛下”:原本脱去“下”字,据《长编》卷三二七补。[6]“觏”: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三二补。[7]“七年”:原本作“六年”,有误。又“癸未”二字,原本没有,据《长编》卷一九七改补。[8]“官爵”:原本作“方爵”。又“戎狄”二字,原本均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九七改补。[9]“言敌”:原本“敌”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九七补。[10]“欲命”:原本“欲”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四一补。[11]“夏贼”:原本“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四一补。[12]“首领”:原本没有“领”字,据《长编》卷三四一补。[13]“丙申”: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三 ○二补。[14]“丙午”: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三二二补。[15]“夷乐”:原本“夷”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二三补。[16]“开城府”:原本作“问城府”,据《长编》卷三二三改正。[17]“西北徼”:原本脱去“西”字,据《长编》卷三三九补。[18]“入登州”:原本作“水登州”,据《长编》卷三三九改正。《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 神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