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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九十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一哲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76–580 段

宣仁垂帘皇太妃附元丰八年三月戊戌,哲宗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应军国事,并太皇太后权同处分,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如向来典礼有所阙失,命有司更加讨论。是月辛丑,群臣诣閤门上表,请皇帝听政;又诣内东门,请太皇太后听政,皆批答不允。自是表三上,从之。乙卯,礼部、御史台、閤门奏:『讨论故事,详定御殿及垂帘仪,每朔、望六参,皇帝御前殿,百官起居,三省、枢密院奏事,应见谢辞班退,各令诣内东门进榜子。皇帝双日御延和殿,垂帘日参官起居,太皇太后移班少西起居。皇帝并再拜。三省、枢密院奏事,三日已上四拜,不舞蹈,候祔庙毕,起居如常仪。帘前通事以内侍;殿下以閤门。凡军头司引呈公事可以权付有司者,续具条奏。吏部磨勘、奏举人,垂帘日引见。应谢辞臣僚,遇朔、望参日不坐,并先诣殿门,次内东门,应得赐者并门赐。』从之。四月乙亥,诏以太皇太后七月十六日生辰为坤成节。五月甲午,诏太皇太后母韩越国太夫人,凡给赐倍常仪。七月甲辰,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言:『太皇太后于皇太妃称赐,皇帝称奉,百官不称臣。』从之。元丰八年十二月丁亥[1],承议郎、守起居舍人邢恕权发遣随州。先是,恕已除中书舍人,而言者谓其游历权贵、不自检慎故也。恕常教高公绘上书,乞尊礼太妃,为高氏异日之福。太皇太后呼公绘问曰:『汝不识字,谁为汝作此书?』公绘不敢讳,并以恕新命绌之。恕教公绘上书,据邵伯温《辨诬》。邢恕之孙绎作其祖父言行录云[2]:『钦成皇后为皇太妃,自山陵回,御药吴靖方窥伺宣仁旨意,以太妃过失为献,谓随灵驾曾发笑。韩绛以故相留守西京,亲至境上迎迓引见,皇太妃纳拜殊不为礼,亦无慰劳之言。公闻之朝路,与宣仁犹子公绘相遇,因及此。公曰:「太妃昔则先帝之妃,今乃主上之母。小人间谍,渐不可长。」公绘矍然,遂密奏疏,以为宜加尊礼,仍引语切直过当,不止如公所言。宣仁览,讶公绘太讦。知公绘与公素厚,前此公绘屡有密奏,太母无不欣纳,往往以为得之于公也,直遣人诘曰:「谁教汝为之?莫是邢某与汝做来?若不实说,即根治。」公绘迫紧,即吐实云:「入疏时,邢某实不知,臣自为之。然邢某之意亦如此。」韩缜微闻之,因而媒孽,无所不至。刘拯,缜客也,乃人削言公关与政事,交游执政,遂以为名,罢中书舍人,以本官知随州。温公即有简与公曰:「和叔此行出于意外,光居政府,不能为和叔别白,负愧诚深。」盖以中旨有交游执政之言[3],恐益为和叔累故也。其后明前两月,温公检公被责一宗文字,欲将上辨白,诸公劝之,以为不若待至赦后。而赦前两日,温公薨矣。时吕公亦在政府,与温公意合。而林希素忌公,其弟旦方为言官。初,旦事温公,欲为省郎,未及白用,希荐于韩,乃为工部员外郎,遂除殿中侍御史。恐公遂还朝,乃于赦后未开假日入疏,论公曰:「吕公著素与邢某厚善,今来既经明堂,公著必须复引邢某还朝,乞未得令还。」自是申公避嫌,不复敢言。然希、旦亦不为公论所容,未几,兄弟相继逐去。时申公方盛,旦既犯申公,众论不与,非特公也。』绎所载如此,盖多妄说,姑附见。元祐元年正月辛丑[4],诏:『太皇太后出入仪卫,并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内故事不可考者,依慈圣光献皇后例施行。』辛亥,诏:『以时雨稍愆,太皇太后躬诣太一宫集禧观祈祷。』闰二月丁未,宰臣韩缜等上表,请特建太皇太后、皇太后宫殿,太皇太后宫以崇庆、殿以寿康;皇太后宫以隆祐、殿以慈徽为名。诏候过谅暗,令有司检举施行。十月壬寅[5],御史中丞兼侍读刘挚、侍御史王岩叟同入对。挚先进前谢侍读之命,宣谕曰:『以卿有公望,故用卿。』就箔前四拜,岩叟即前谢御史之命,宣谕曰:『以卿有材德,故任卿。』挚先进奏札子,乞罢武臣试换文资法。读讫,岩叟进札子,论听言与用人二事,又读挚奏:『差役事,近甚有人动摇。乞陛下守定差法。』岩叟曰:『昨司马光上章奏:差法非司马光所造之法,乃是祖宗百余年行之已便之法。祖宗时人情熙熙,天下安帖,只以此法。后因王安石误朝廷,行雇法,遂至纷然,祖宗法莫最好。』又曰:『今只争差字、雇字。陛下既定差字,便是祖宗法也。』挚又曰:『自陛下因司马光,天下弊事十去六七,今但修完,勿使移改。』太皇太后曰:『可惜此人公正,无毫发私,国家不幸!』挚曰:『司马光虽殁,太皇太后如此至公,谁为私?昨罢章惇知扬州,甚合公议。』

译宣仁垂帘皇太妃附 元丰八年三月戊戌,哲宗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尊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军国事务都由太皇太后暂时与皇帝共同裁处,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办理。如果以往的典礼有缺失,命有关部门进一步讨论。这个月辛丑日,群臣到閤门上表,请求皇帝亲自听政;又到内东门,请求太皇太后听政,都得到批答,不予允许。从此上表三次,太皇太后才答应。乙卯日,礼部、御史台、閤门上奏说:“讨论旧例后,详细制定皇帝御殿及垂帘听政的仪式:每逢朔日、望日六参,皇帝在前殿接受百官起居问候;三省、枢密院奏事,以及应当入见、谢恩、辞行的班次退下后,都命他们到内东门递交榜子。皇帝逢双日在延和殿听政,垂帘听政之日,参见的官员向皇帝问候起居,太皇太后向西稍移班次接受问候。皇帝一并行再拜礼。三省、枢密院奏事,三日以上行四拜礼,不行舞蹈礼,等到祔庙结束后,问候起居恢复通常仪式。帘前由内侍负责传话,殿下由閤门负责传话。凡军头司引见呈报的事务中,可以暂时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的,随后另行列具条款上奏。吏部磨勘、奏举人员,垂帘听政之日引见。应当谢恩、辞行的臣僚,遇到朔日、望日参见而太皇太后不临坐时,都先到殿门,然后到内东门;凡应得到赏赐的,都在门前赐给。” 太皇太后同意了。四月乙亥日,下诏将太皇太后七月十六日的生日定为坤成节。五月甲午日,下诏规定,太皇太后的母亲韩氏封越国太夫人,凡是赏赐都按通常规格加倍。七月甲辰日,礼部尚书韩忠彦等人说:“对太皇太后称‘赐’,对皇帝称‘奉’,百官不称‘臣’。”太皇太后同意了。元丰八年十二月丁亥[1],承议郎、守起居舍人邢恕暂任发遣随州。此前,邢恕已经被授任中书舍人,但言官说他交游权贵、不自我检点谨慎,因此如此。邢恕曾教高公绘上书,请求尊礼太妃,为高氏日后的福泽作准备。太皇太后召高公绘来问:“你不识字,这封奏书是谁替你写的?”高公绘不敢隐瞒,并把邢恕新近所受任命一并说出,于是邢恕的任命被降黜。邢恕教高公绘上书一事,据邵伯温《辨诬》。邢恕的孙子邢绎所作《祖父言行录》说:“钦成皇后成为皇太妃后,从山陵回来,御药院官吴靖方窥探宣仁皇太后的意旨,把太妃的过失作为进献的内容,说她随灵驾出行时曾经发笑。韩绛以故相身份留守西京,亲自到边境迎接并引见,皇太妃接受拜礼时非常不合礼数,也没有说慰劳的话。高公绘在朝廷道路上听说此事,遇到宣仁皇太后的侄子高公绘,便提起这件事。高公绘说:‘太妃从前是先帝的妃子,如今是皇上的母亲。小人的离间,不能渐渐放纵。’高公绘惊醒,于是秘密上奏,认为应当更加尊礼太妃,而且奏疏中引用的话过于激切,不只是高公绘所说的那些。宣仁皇太后看后,惊讶高公绘过于直率。她知道高公绘与高氏关系亲厚,此前高公绘多次秘密上奏,太皇太后没有不欣然接受的,往往认为这些意见是高公绘提供的,于是直接派人责问他说:‘是谁教你这样写的?莫非是邢某替你写的?如果不如实说,就追究到底。’高公绘受到逼迫,只得吐露实情说:‘写奏疏的时候,邢某确实不知道,是臣自己写的。但邢某的意思也是这样。’韩缜稍微听到了这件事,便借机构陷,无所不用其极。” 刘拯是韩缜的门客,于是派人删改言辞,说高公绘参与政事、结交执政大臣,以此作为罪名,罢免其中书舍人的职务,以原官身份知随州。温公当即写信给高公绘说:“和叔这次出任随州,完全出乎意料。我身居政府,却不能替和叔申辩澄清,实在深感惭愧。”这是因为中旨中有“结交执政大臣”的话,担心反而加重高公绘的牵累。此后,距离明堂大赦还有两个月时,温公查阅高公绘被责罚的一件文书,想上奏为他辨白,诸位大臣劝阻他,认为不如等大赦以后再说。但在大赦前两天,温公去世了。当时吕公也在政府,意见与温公相同。林希一向嫉恨高公绘,他的弟弟林旦当时担任言官。起初,林旦侍奉温公,想谋求省郎之职,尚未等到温公明白提出任用,林希便向韩缜推荐他,于是他被任为工部员外郎,随后又授为殿中侍御史。林希担心高公绘最终回到朝廷,于是在大赦后尚未开假日时入疏,论奏高公绘说:‘吕公著一向与邢某交好,如今明堂大赦已经过去,吕公著一定会再次举荐邢某回朝,请求在他尚未回朝以前加以阻止。’从此,申公为了避嫌,不敢再替高公绘说话。然而林希、林旦也不能被舆论所容忍,不久兄弟二人相继被逐出朝廷。当时申公正得势,林旦既然触犯申公,众议不支持他,不只是因为高公绘的缘故。” 邢绎所记载的情况就是这样,其中大多是妄说,姑且附录在这里。元祐元年正月辛丑[4],下诏说:“太皇太后出入时的仪仗卫队,都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办理。宫中旧例有无法考察的,依照慈圣光献皇后的事例施行。”辛亥日,下诏说:“由于时雨稍有失常,太皇太后亲自到太一宫、集禧观祈祷。” 闰二月丁未日,宰臣韩缜等上表,请求特意为太皇太后、皇太后修建宫殿:太皇太后的宫名为崇庆、殿名为寿康;皇太后的宫名为隆祐、殿名为慈徽。诏令等过了服丧期间,再命有关部门查考办理。十月壬寅[5],御史中丞兼侍读刘挚、侍御史王岩叟一同入内应对。刘挚先上前谢侍读的任命,太皇太后宣谕说:“因为你有公正的声望,所以任用你。”刘挚在帘前行四拜礼。王岩叟随即上前谢御史的任命,太皇太后宣谕说:“因为你有才能和德行,所以任用你。”刘挚先上奏札子,请求废除武臣试换文资的法令。读完后,王岩叟进呈札子,论述听取言论和任用人才两件事,又读刘挚的奏章说:“差役的事情,近来很有人在动摇它。请陛下坚持确定差法。”王岩叟说:“昨天司马光上章奏说:差法不是司马光创立的法,而是祖宗一百多年实行、已经证明便利的法。祖宗时期人情和乐,天下安定,只是因为实行了这个法。后来王安石误导朝廷,实行雇法,于是造成纷乱,祖宗的法没有比它更好的。”又说:“如今只是争论‘差’字和‘雇’字。陛下既然确定用‘差’字,便是祖宗的法。”刘挚又说:“自从陛下因为司马光的缘故,天下弊政已经去掉六七成,如今只要修补完善,不要再使它改变。”太皇太后说:“可惜这个人公正无私,没有丝毫私心,国家真是不幸!”刘挚说:“司马光虽然已经去世,太皇太后又如此公正,谁会有私心呢?昨天罢免章惇知扬州,十分符合公议。”

太皇太后曰:『章惇昨来得罪为无礼,岂可便移?』挚曰:『应是失勘会。』太皇太后曰:『应是差错。前时问他执政来,不知谁主张,云为其亲老。』太皇太后曰:『若大辟罪人为亲老,不成不偿命?』有对者曰:『于法,父母年八十无兼侍,亦贷命。』挚曰:『国家典宪,于大臣不说如此?』岩叟奏曰:『若岁月合移及若告词引明堂恩霈,则自不消论。』应曰:『极是极是,岂可裁半年便移?』又曰:『其子章特者亦上书,言执政陷他父,故除扬州。今日三省进呈来吕大防言,台谏官又言:执政取悦章惇。其子却言陷其父。』太皇太后曰:『他乞留中,却与降出,教他执政辈知。』挚曰:『小子狂妄,敢如此?』挚遂言曰:『臣等有一事奏陈,此事体甚大。』岩叟曰:『缘为今来修祖宗实录,须要合辨明。』挚曰:『此事太皇太后、陛下合记得,不知当日英宗立为太子,是至和间已定邪?直到嘉祐六年方定邪?不知宰相是何人?』太皇太后曰:『宫中只知是韩琦。已前文彦博、富弼辈虽曾言,只是乞选宗室贤者,几时敢指名?』岩叟奏曰:『既陛下分明知得比是子细,不胜幸甚!』挚又进曰:『今正人端士少,小人多。乞进正人在朝。』岩叟又曰:『正人盛则小人消。正人不厌多。』太皇太后曰:『正人可知不厌多。正人多,小人自出头不得也。』岩叟又曰:『先诏谕,令二三老臣多方进拔正人。』挚曰:『二三老臣亦必体朝廷,不敢私。』太皇太后曰:『只为近日差除中也,则惹言语。』挚曰:『些小须有,臣等不敢放过。』挚又奏曰:『臣曾荐数人,已蒙用一二,余更望采用。』又谕:『卿等有正人,但奏取入来。』又曰:『不拘甚事,但事事言来。』十二月庚子,傅尧俞、王岩叟同对延和殿。尧俞前谢,太皇太后曰:『以卿有材望,故用卿[6]。』尧俞拜讫,未奏事,先问曰:『今天下政事如何?』尧俞称善,且曰:『但恐陛下临御日久,稍有怠堕。如能兢兢业业,日谨一日,常以大公之德自守,则天下无不治。』太皇太后曰:『除是昏昧便如此。』又曰:『保甲、保马须是先罢,其余闲慢者,且休嫌于更改太猛。』岩叟进曰:『若果是闲慢则可。若于民有害,则亦不可不改也。』应曰:『害民则须改。』尧俞既读札子,大要谓谨始敬终。岩叟奏第一请废葭芦、吴堡二寨札子。尧俞奏曰:『大率昨来新取者,城寨皆可废,不独此二寨也。』太皇太后曰:『此尽是向来小人欺朝廷做底,待令施行。』第二言曾肇札子。太皇太后曰:『且令试。』岩叟奏曰:『试之已见疏谬。』又进曰:『此是小人。今皇帝陛下日长一日,正要左右前后皆正人,涵养盛德,岂可放此等人在左右?极为不便!』应曰:『待相度。』岩叟曰:『臣已上章言其不当。陛下置台谏,只要察执政除改不当。今若不存,则执政遂将自肆,言路亦无由敢言。若如此,臣不敢安职。臣只是忠于陛下。』应曰:『此固是。』尧俞曰:『王岩叟忠实,言不轻发。』又曰:『待相度。』岩叟曰:『今日乞陛下一言果决。』遂应曰:『待指挥。』岩叟又曰:『不知臣等章疏降出否?』曰:『已降出。』岩叟曰:『不知今日三省曾进与不曾进?』曰:『未曾进呈。』岩叟曰:『乞早降出今日文字。』应曰:『待使降出。』二年二月己丑,礼部言:『太皇太后玉宝,请以「太皇太后之宝」六字为文;皇太后金宝,以「皇太后宝」四字为文;皇太妃金宝,以「皇太妃宝」四字为文。』从之。辛丑,三省同奉圣旨:『将来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皇太后受册,依熙宁二年故事。皇太妃与皇太后同日受册,皇帝于殿上发册,令礼部、太常寺详定仪注闻奏。』三月甲寅,内批付三省:『将来太皇太后受册,有司虽检用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当御文德殿。顾予凉薄,岂敢上比章献明肃皇后?所有将来受册,可只就崇政殿,宜令三省叙述太皇太后此意,降诏施行。仍先具诏本进入。』后数日,执政奏事延和殿,太皇太后谕曰:『性本好静。昨止缘主上冲幼,权听政事,盖非得已。况母后临朝,非国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朝,岂女子所当御?』宰相吕公著等言:『陛下执谦好礼,冠映古今,加以思虑精深,非臣等所及!』

译太皇太后说:“章惇昨天因为无礼获罪,怎么可以马上调任?”刘挚说:“应当是没有查核清楚。”太皇太后说:“应当是弄错了。前些时候问他从前任执政大臣的情况,不知是谁替他主张,说是因为他的父母年老。”太皇太后说:“如果死刑犯因为父母年老,难道就可以不偿命吗?”有人回答说:“按照法律,父母年满八十岁且没有其他人侍奉的,也可以免死。”刘挚说:“国家的法典刑宪,对大臣难道不也是这样说吗?”王岩叟奏说:“如果按年限本来应该调任,或者如果告词引用明堂恩赦,那么自然不必再议论。”太皇太后回答说:“非常对,非常对,怎么可以只裁减半年就调任?”又说:“他的儿子章特也上书,说执政大臣陷害他的父亲,所以把他调到扬州。今天三省进呈吕大防的话,台谏官又说执政大臣是在取悦章惇;他的儿子却说执政大臣陷害他的父亲。”太皇太后说:“他请求留中,却把奏章发下去,让那些执政大臣知道。”刘挚说:“这个小子狂妄,竟敢这样吗?”刘挚于是说:“臣等有一件事要奏陈,这件事关系重大。”王岩叟说:“因为如今正在修撰祖宗实录,必须把这件事辨明。”刘挚说:“这件事太皇太后和陛下应当记得,不知当日英宗被立为太子,是在至和年间就已决定,还是直到嘉祐六年才决定?不知当时的宰相是谁?”太皇太后说:“宫中只知道是韩琦。” “在此以前,文彦博、富弼等人虽然曾经提过,只是请求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什么时候敢指名呢?”王岩叟奏说:“既然陛下清楚知道这件事的详细情况,臣不胜庆幸!”刘挚又上前说:“如今正直端方的人少,小人多。请起用正直的人在朝廷任职。”王岩叟又说:“正直的人兴盛,小人就会消退。正直的人并不嫌多。”太皇太后说:“正直的人当然不嫌多。正直的人多了,小人自然没有出头的机会。”王岩叟又说:“先下诏晓谕,命二三位老臣从各方面推荐拔擢正直的人。”刘挚说:“二三位老臣也一定会顾全朝廷,不敢徇私。”太皇太后说:“只是近来在差除中也这样做,便会招来议论。”刘挚说:“有些小的议论总会有,臣等不敢放过。”刘挚又奏说:“臣曾推荐几个人,已经蒙受任用一两个,其余的还希望采用。”太皇太后又宣谕:“你们有正直的人,只管奏报带进来。”又说:“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有事都说出来。” 十二月庚子日,傅尧俞、王岩叟一同在延和殿应对。傅尧俞上前谢恩,太皇太后说:“因为你有才能和声望,所以任用你[6]。”傅尧俞拜谢完毕,还没有奏事,太皇太后先问:“如今天下政事怎么样?”傅尧俞称赞很好,又说:“只是担心陛下临朝日久,稍微有些懈怠。如果能够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常常以大公之德自我约束,那么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太皇太后说:“除非是昏昧之人,才会这样。”又说:“保甲、保马一定要先废除,其余无关紧要的事情,暂且不要嫌更改得太猛烈。”王岩叟进言说:“如果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事,可以不改;如果对百姓有害,也不能不改。”太皇太后回答说:“危害百姓的就必须改。”傅尧俞读完札子,主要说的是谨慎开始、敬慎结束。王岩叟进呈第一件札子,请求废除葭芦、吴堡二寨。傅尧俞奏说:“大体上,近来新设的城寨都可以废除,不只是这两个寨子。”太皇太后说:“这些全都是过去小人欺骗朝廷所做的,应当等候施行。”第二件是谈曾肇的札子。太皇太后说:“暂且让他试用。”王岩叟奏说:“试用他已经看出疏漏错误了。” 王岩叟又进言说:“这是小人。如今皇帝陛下一天天长大,正需要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以涵养盛大的德行,怎么可以把这种人留在身边?极为不妥!”太皇太后回答说:“等考察斟酌。”王岩叟说:“臣已经上章说明任用他不当。陛下设置台谏官,就是要察看执政大臣的任免改动是否不当。如今如果不保存这个职任,执政大臣就会肆意妄为,言路也没有理由敢于进言。如果这样,臣不敢安居此职。臣只是忠于陛下。”太皇太后回答说:“这确实是这样。”傅尧俞说:“王岩叟忠实,言论从不轻易发出。”太皇太后又说:“等考察斟酌。”王岩叟说:“今天请陛下给一句果断的话。”太皇太后于是回答说:“等候指挥。”王岩叟又问:“不知臣等的章疏是否已经发下去了?”太皇太后说:“已经发下去了。”王岩叟问:“不知今天三省曾经进呈还是没有进呈?”太皇太后说:“还没有进呈。”王岩叟说:“请早些发下今天的文书。”太皇太后回答说:“等让人发下去。” 二年二月己丑日,礼部说:“太皇太后的玉宝,请用‘太皇太后之宝’六字作为文辞;皇太后的金宝,用‘皇太后宝’四字作为文辞;皇太妃的金宝,用‘皇太妃宝’四字作为文辞。”太皇太后同意了。辛丑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将来太皇太后受册,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皇太后受册,依照熙宁二年的旧例。皇太妃与皇太后同日受册,由皇帝在殿上发出册书,命礼部、太常寺详细制定仪注,奏报朝廷。” 三月甲寅日,内批交给三省说:“将来太皇太后受册,有关部门虽然查用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但应当在文德殿举行。只是我德行浅薄,怎么敢同章献明肃皇后相比?将来受册一事,可以只在崇政殿举行,应当命三省说明太皇太后的这个意思,下诏施行。仍先把诏书底本呈进来。”几天后,执政大臣在延和殿奏事,太皇太后宣谕说:“我的性情本来喜欢安静。昨天只是因为主上年幼,才暂时听理政事,实在是不得已。何况母后临朝听政,并不是国家的盛事。文德殿是天子正式临朝的地方,哪里是女子所应当临御的?”宰相吕公著等人说:“陛下谦逊守礼,冠绝古今,加上思虑深远精密,不是臣等所能及!”

七月戊午,中书舍人曾肇言:『伏见太皇太后、陛下昨者深自抑损,时发德音,不欲临御外朝,退就崇政殿受册。诏书一下,中外嗟叹,忠义之士,至于感泣。况臣待罪侍从,尝献瞽言,不谓偶合圣心,特加收采。臣窃闻近日有司建议:坤成节于崇政殿上寿,其外殿赐酒,并文武百官拜表班次,并附天圣三年故事施行。今者三省、枢密院乃不全用天圣三年故事及今日有司之议,将降朝旨,令文武百官、诸军将校随班行上寿礼,此臣之所未谕也。太皇太后昨降书,以谓不敢自同章献太皇出临外朝,故就崇政殿受册。窃详圣意,务从抑损。今乃百官将校皆赴崇政殿廷立班上寿,则是天圣八年以前之所未有,其礼更增于旧。在陛下谦恭抑损之志,前后本末,似不相称。』己未,太皇太后诏:『坤成节可只依天圣八年以前章献明肃御崇政殿上寿礼。』九月辛亥,太皇太后遣中使赐宰臣执政酒菜,并黄金三百两、犀带两条,谕旨云:『知卿等于边事极留意劳心,故有是赐。其御封物,仍不许辞免。』乙卯,发太皇太后册宝于大庆殿。太皇太后御崇政殿受册。三年七月癸丑,太皇太后手诏:『皇帝嗣位,于兹四年。华夏来同,天地并应。而皇太妃以恭俭之德,鞠言之恩,虽典册以时奉行,而情文疑有未称。皇帝以祖考之奉,尊无二上,而吾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其推天下之养,以慰人子之心。宜下礼部、太常寺讨论:如于典故有褒崇未尽,令开具以闻。』(《政目》在八月)十月庚辰,礼部言:『皇帝推隆母道,皇太妃合依皇后,缘尊无二上,理有屈伸。考之历代,又国朝典故,无称殿立殿名者。』先是,诏礼官详议皇太后所居宫閤名号以闻。太皇太后谕执政曰:『皇太妃并依皇后,当悉如之汉、唐典故,如何?』文彦博曰:『固有不可尽同者。』吕大防曰:『汉、唐间非正之事,于圣朝不可引用。』太皇太后曰:『此非因人有言,特恐于礼有阙也。』吕公著等请依礼官所定,从之。闰十二月甲寅,太皇太后宣谕辅臣曰:『近已降指挥,裁减杂流,本家所得恩泽,亦宜减四分之一。』吕公著等言:『陛下临朝听政,本殿恩泽,自不当限数。向来止用皇太后例,岂可更有裁损?』再宣谕曰:『今来官冗,自宰执已下,恩泽皆有减损,本家亦须裁定。要自上始,则均一矣。』公著曰:『此盛德之事,当讨究本末以闻。』已而诏:『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并四分减一。皇太后、皇太妃准此。』四年三月甲申,中书侍郎刘挚上书(见《变法》)。四月乙巳,左谏议大夫梁焘对延和殿,奏以:『春、夏屡阴不雨,皆人主犹豫不断之象。愿面诏大臣协忠决议,无留政事。方今皇帝富于春秋,太皇太后保佑圣躬,制政帘帷,臣下易以蒙蔽。愿正纪纲,明法度,采用忠言,讲求仁术,坐使明恩实惠遍及四海。望皇帝陛下时亲政事,将来临御独断,练熟机务。』太皇太后曰:『年来内进呈文字常同商量。官家出意决事,皆有圣断。』焘对曰:『圣德日新,天下幸甚!此太皇太后保佑之功也。愿官家更进圣学,日课经史,熟记宝训故事。』上纳之。五月丁亥,蔡确责降英州别驾。是日,左谏议大夫梁焘等登对,太皇太后称奖曰:『卿等于此事极有功。言事每如此,天必祐之。』(详见《蔡确诗谤》)十月甲寅,诏太皇太后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及皇太后、皇太妃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并追封,以明堂推恩故也。十一月己丑,太皇太后手诏曰:『吾总机务,协助政纲,虽克享治安,而每怀抑畏。今有司乃欲以天圣故事,行会庆称贺之仪。顾惟菲凉,岂敢比隆于先后?其在典法,亦当稽合于常规。是日皇帝致贺于禁中,群臣奉表于东庑,足以显邦家之庆,而形孝谨之风,何必外朝,乃为具礼?来年正月一日,更不御殿受贺上寿。候皇帝御殿礼毕,百官并内东门拜表。』前此,尚书礼部乃检会天圣年,章献明肃皇太后元日御会庆殿受皇帝奉贺上寿,及宰臣、百官、契丹使已下起居称贺之仪为请,故有是诏。五年六月,时宰相吕大防与中书侍郎刘挚建言,欲引用元丰党人,以平旧怨,谓之『调停。』太皇太后颇惑之。苏辙上言云云。太皇太后命宰执于帘前读之,仍宣谕曰:『苏辙疑吾君臣,遂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宰相从而和之。自此,兼用邪正之说始衰(详见《调停》)。

译七月戊午日,中书舍人曾肇说:“臣恭敬地看到,太皇太后和陛下近来深深自我抑制损减,时常发布仁德的诏令,不愿临御外朝,退到崇政殿接受册命。诏书一下,中外都叹息,忠义之士甚至感动流泪。何况臣待罪侍从,曾经进献浅陋之言,没想到偶然符合圣意,竟特别得到采纳。臣私下听说,近来有关部门建议:坤成节在崇政殿上寿,外殿赐酒,以及文武百官拜表的班次,都附依天圣三年旧例施行。如今三省、枢密院却没有完全采用天圣三年的旧例和今天有关部门的建议,将要降下朝廷旨意,命文武百官、各军将校随班到崇政殿行上寿礼,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太皇太后昨天降下诏书,说不敢同章献太皇后临御外朝,所以到崇政殿受册。臣私下详察圣意,是务求自我抑制。如今却让百官将校都到崇政殿庭中列班上寿,这是天圣八年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礼仪反而比旧制增加了。与陛下谦恭抑制的意愿相比,前后始末似乎不相称。”己未日,太皇太后下诏:“坤成节只依照天圣八年以前章献明肃皇后在崇政殿接受上寿的礼仪。” 九月辛亥日,太皇太后派中使赐给宰臣、执政大臣酒菜,以及黄金三百两、犀带两条,并传谕说:“知道你们对边事极为留意、劳心,所以有这些赏赐。御封的物品,仍不许推辞。”乙卯日,在大庆殿发出太皇太后的册宝。太皇太后在崇政殿接受册命。三年七月癸丑日,太皇太后亲手下诏:“皇帝继承帝位,到现在已经四年。华夏各地归附,天地一同应验祥瑞。然而皇太妃凭借恭敬节俭的德行和养育之恩,虽然册命典礼已经按时举行,但情意和文饰似乎还有不相称之处。皇帝因祖先和父亲的奉养,尊位不能有两个上位者;而我只是依据《春秋》的义理,母亲因儿子的尊贵而尊贵。应当推行天下奉养母亲的礼意,以安慰为人子女的心。应当下令礼部、太常寺讨论:如果典章旧例中还有褒崇不尽的地方,就令他们列举具奏。”(《政目》记在八月。) 皇太妃凭借恭敬节俭的德行和养育之恩,虽然册命典礼已经按时举行,但情意和文饰似乎还有不相称之处。皇帝因祖先和父亲的奉养,尊位不能有两个上位者;而我只是依据《春秋》的义理,母亲因儿子的尊贵而尊贵。应当推行天下奉养母亲的礼意,以安慰为人子女的心。应当下令礼部、太常寺讨论:如果典章旧例中还有褒崇不尽的地方,就令他们列举具奏。”(《政目》记在八月。) 十月庚辰日,礼部说:“皇帝推崇尊奉母亲的道理,皇太妃应当依照皇后的礼制;但因为尊位不能有两个上位者,所以礼数在某些地方有伸有屈。考察历代制度以及本朝旧例,没有称宫殿并为太妃另立殿名的。”此前,诏令礼官详细议定皇太后所居宫閤的名号上奏。太皇太后对执政大臣说:“皇太妃一概依照皇后办理,是否应当完全依照汉、唐的典故?”文彦博说:“本来就有不能完全相同的地方。”吕大防说:“汉、唐之间不合正道的事情,在本朝不能援引。”太皇太后说:“这不是因为有人提出意见,只是担心礼制有所缺失。”吕公著等人请求依照礼官议定的方案办理,太皇太后同意了。闰十二月甲寅日,太皇太后宣谕辅臣说:“近来已经下达指挥,裁减杂流,本家所得的恩泽也应当减去四分之一。”吕公著等人说:“陛下临朝听政,本殿的恩泽自然不应限制数额。从前只是采用皇太后的事例,怎么可以再加以裁减?”太皇太后再次宣谕说:“如今官员冗滥,从宰执以下,恩泽都有所减损,本家也必须裁定。要从上面开始,这样才公平一致。”吕公著说:“这是一件盛德之事,应当考察究明始末后上奏。”不久下诏:“今后每逢圣节、大礼、生日,应得的亲属恩泽一律减去四分之一。皇太后、皇太妃也依此办理。” 四年三月甲申日,中书侍郎刘挚上书(见《变法》)。四月乙巳日,左谏议大夫梁焘在延和殿应对,奏说:“春、夏多次阴天而不下雨,都是君主犹豫不决的征象。希望当面诏令大臣共同尽忠,果断议决,不要使政事滞留。如今皇帝年富力强,太皇太后保佑圣躬,隔着帘幕处理政事,臣下容易受到蒙蔽。希望端正纲纪,申明法度,采纳忠言,讲求仁政,坐看明白的恩惠和实际的利益遍及四海。希望皇帝陛下时时亲自处理政事,将来亲自临朝独断,熟悉政务。”太皇太后说:“近年来内廷进呈的文书,常常共同商量。官家提出意见、决定事情,都是圣断。”梁焘回答说:“圣德日益更新,天下非常幸运!这是太皇太后保佑的功劳。希望官家更加进修圣学,每天学习经史,熟记宝训旧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五月丁亥日,蔡确被责罚降职,任英州别驾。这一天,左谏议大夫梁焘等人入内应对,太皇太后称赞说:“你们在这件事上功劳很大。进言办事每次都这样,上天一定会保佑你们。”(详见《蔡确诗谤》。) 十月甲寅日,下诏追封太皇太后的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以及皇太后、皇太妃的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这是因为明堂推恩的缘故。十一月己丑日,太皇太后亲手下诏说:“我总理机务,协助治理政纲,虽然能够享有太平安定,但常常怀着抑制和畏惧之心。如今有关部门却想按照天圣旧例,举行会庆称贺的仪式。想到自己德薄,怎么敢与先后的尊隆相比?在典章法令上,也应当考察是否符合常规。当天皇帝在禁中致贺,群臣在东庑奉上表章,已经足以显明国家的庆贺,也足以表现孝敬谨慎的风气,何必一定到外朝,才算完备礼仪?明年正月一日,不再临殿接受祝贺和上寿。等皇帝临殿礼仪完毕,百官都到内东门拜表。”此前,尚书礼部查考天圣年间章献明肃皇太后元日在会庆殿接受皇帝奉贺上寿,以及宰臣、百官、契丹使者以下起居称贺的仪式,作为请求,因此有这道诏书。五年六月,当时宰相吕大防与中书侍郎刘挚建议,想起用元丰年间的党人,以平息旧日怨恨,称为“调停”。太皇太后颇受其迷惑。苏辙上言如此这般。太皇太后命宰执在帘前读出苏辙的奏章,并宣谕说:“苏辙怀疑我们君臣,竟然主张邪正兼用,他的话非常合乎道理。”宰相也跟着附和。从此,邪正兼用的说法开始衰退(详见《调停》)。

六年十一月辛亥,诏曰:『朕获承至尊休烈,托于王公之上。蒙成慈训,海内宴安。恭惟太皇太后有圣德之徽懿,居天下之崇高,保佑朕躬,功及宗社,人神俱归,天地并贶。稽岁甲环循之次,当庆符本始之辰,仰赞寿祺,用致诚祝。昔在神考,有奉光献之礼。尝以此恳请再三,兴言伤财,面诫悉罢。永惟大德未报,此而不图,将何以示孝钦于万世,而达感于神明乎?其以元樁七年太皇太后本命岁旦日,斋在京及天下州军、在城僧尼道士女冠一日,内在京于中太一、上清、储祥、集禧、建隆、醴泉、万寿等六处宫观、大相国寺十禅院,自正旦日,各用僧、道开建道场七昼夜。宫观罢散日,设醮一坐。在京外州军,自正旦日,办食设狱三日,并支系省钱,嘉与臣民,共增吉祷,庶几中外,均被余禧。』先是,太皇太后谕执政曰:『今日同皇帝听政,不可比光献,兼恐费国用。』吕大防曰:『所费亦不多,太皇太后亦勿如此言。』韩忠彦曰:『谦抑过甚。』王岩叟曰:『此乃皇帝一善事,不须过有退托。』遂降此诏。诏词,学士梁焘所撰也。七年四月己未[7],立皇后孟氏。五月壬子,翰林学士梁焘言:『太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夙夜不倦,保祐之功,永福宗社。今来选正中宫,已得贤淑。冬至大礼,自当郊见,天地人事,上下协应。维是政机之烦,久劳同听,归断人主,不可过时,此陛下今日甚盛之举也。愿早赐处分,以彰全德。如以臣言为然,伏望面出手诏,付大臣施行。』十一月乙巳,尚书左丞梁焘言:『臣昨在翰苑日,尝密具札子,披露肝胆。冒闻圣慈致陛下每有宣谕,必以不喜管事为言,常欲安静,此圣意之本也。臣未尝一日不思。窃惟渊衷远虑深识,用臣前言,自适其时矣。伏望检会前奏,早赐诏音,归断人主,以全大功。』十二月,左仆射吕大防以疾恳求罢政,太皇太后宣谕曰:『主上富于春秋,相公未可去位,更少俟岁月,吾亦就东朝矣。』大防乃不敢请,复起视事。八年八月辛酉,太皇太后有疾,上不视事。壬戌,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入崇庆殿问圣体。大防等言:『元丰五年,神宗皇帝服药,常降在京及畿内罪人。』太皇太后曰:『莫不消如此。』大防曰:『元丰中,神宗皇帝自以圣躬服药降此指挥。今上为太皇太后,于礼尤顺。』上曰:『依故事。』前此凡奏事,上未尝处分,至是,上以太皇太后意在谦抑,故有此宣谕。丁卯,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人崇庆殿后閤问太皇太后圣体。太皇太后谕大防等曰:『今疾势有加,与相公等必不相见。且善辅佐官家,力朝廷社稷!』初,大防等欲退,太皇太后独留纯仁,意欲有所属也。上令大防以下皆住。太皇太后曰:『老身受神宗顾托,同官家御殿听断。公等试言:九年间,曾施私恩与高氏否?』大防对曰:『陛下以至公御天下,何尝以私恩及外家?』太皇太后曰:『固然。只为至公,一儿一女病且死,皆不得见。』言讫泣下。大防曰:『近闻圣体向安,乞稍宽圣虑服药。』太皇太后曰:『然。政欲对官家说破:老身殁后,必多有调戏官家者,宜勿听之。公等亦宜早求退,令官家别用一番人。』乃呼左右,问:『曾赐出社饭否?』因谓大防曰:『公等各去吃一匙社饭,明年社饭时,思量老身也。』此段据邵伯温《辨诬》并蔡惇《直笔》删修。蔡惇云:『是日社。』按:戊辰乃二十三日。而《实录》太皇太后谓吕大防等必不相见,乃二十二日。或太皇太后豫言之?今止从《实录》,系之二十二日。九月戊寅,太皇太后疾革。宰臣等入问圣体,见上于崇庆殿之西楹。上泣曰:『太皇太后保佑朕躬,功德深厚。今疾势至此,为之奈何?应祖宗故事,有可以尊崇追报者,宜尽施行。』是日,太皇太后崩。己卯,文武百僚诣崇庆宫,听太皇太后遗诰。园陵制度,依章献明萧皇太后典故。诏有司易园陵为山陵。癸卯,翰林学士兼侍讲范祖禹上言:『臣伏以天下不幸,太皇太后登遐。陛下号慕哀毁,孝性天至,在庭闻者,无不摧陨。今将总览庶政,延见群臣。四方之民,倾耳而听,拭目而视,此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消长进退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呜呼,可不慎哉,』又曰:『今必有小人进言曰:「太皇太后不当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乃离间之言,不可不察也。

译六年十一月辛亥日,下诏说:“朕承受至尊的美好功业,处在王公之上。承蒙成全和慈爱教诲,海内安宁。恭敬地想到太皇太后有圣明美善的德行,居天下最尊崇的地位,保佑朕身,功德及于宗庙社稷,人神共同归附,天地一同降赐祥瑞。考察岁次循环的次序,正逢应当庆贺本始的生日,仰赖赞助寿福,来表达诚挚的祝愿。从前神宗皇帝在世时,曾经举行奉祀光献皇后的礼仪。我曾经为此恳切请求多次,但一提到此事就会伤财,当面训诫后全都停止了。长久思念太皇太后大德而未能报答,如果对此不加谋划,将凭什么向万世显示孝敬和钦仰,又如何向神明表达感戴呢?应当在元樁七年太皇太后本命年的元旦,让京城和天下各州军、城内的僧尼、道士、女冠斋戒一日;在京城内的中太一、上清、储祥、集禧、建隆、醴泉、万寿等六处宫观,以及大相国寺十禅院,自正旦日起,各用僧人、道士设立道场七昼夜。宫观道场结束之日,设醮一场。在京城以外的州军,从正旦日起,筹办食物、设立牢狱三日,并支用系省钱,嘉奖并与臣民共同增加吉祥祈祷,使中外上下都能共同蒙受余下的福祉。”此前,太皇太后对执政大臣说:“如今我与皇帝一同听政,不能同光献皇后相比,又担心耗费国用。” 吕大防说:“所费也不多,太皇太后不必这样说。”韩忠彦说:“谦逊抑制得太过分了。”王岩叟说:“这是皇帝的一件善举,不必过于推辞。”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书。诏书的文辞由学士梁焘撰写。七年四月己未[7],立孟氏为皇后。五月壬子日,翰林学士梁焘说:“太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早晚不懈,保佑的功劳将永远福及宗庙社稷。如今选择正位中宫的人,已经得到贤良淑德之人。冬至大礼,自然应当郊祀天地,天地人事,上下协调响应。只是政务机要烦重,太皇太后长久劳苦共同听政,应该归还给君主决断,不能错过时机,这是陛下今天最盛大的举动。希望早日赐下处分,以彰显完整的德行。如果认为臣的话正确,伏望当面颁出手诏,交付大臣施行。” 十一月乙巳日,尚书左丞梁焘说:“臣昨天在翰苑任职时,曾经秘密写下札子,披露自己的肝胆。冒昧听说圣慈向陛下每次宣谕,必定以不喜欢管事为说,常常希望安静,这本来就是圣意。臣没有一天不思考此事。臣私下认为,太皇太后内心深远的谋虑和深刻的见识,采用臣从前的意见,正适合时机。伏望查考前次奏章,早些降下诏书,将政事归于君主决断,以成全这项大功。” 十二月,左仆射吕大防因病恳求罢免政务,太皇太后宣谕说:“主上年富力强,相公还不能离职,再稍等一些年日,我也将退居东朝了。”吕大防于是再也不敢请求,重新起身处理政事。八年八月辛酉日,太皇太后患病,皇帝不上朝处理政事。壬戌日,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进入崇庆殿询问圣体。吕大防等人说:“元丰五年,神宗皇帝服药时,常常下令赦免京城和京畿以内的罪人。”太皇太后说:“难道不应当这样吗?”吕大防说:“元丰年间,神宗皇帝因为自己圣体服药而下达这项指挥。如今皇上为太皇太后这样做,在礼法上尤其顺当。”皇帝说:“依照旧例办理。”此前,凡是奏事,皇帝从未作出裁处;到这时,皇帝认为太皇太后有意谦抑,所以有了这道宣谕。丁卯日,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进入崇庆殿后閤询问太皇太后的圣体。太皇太后对吕大防等人说:“如今病势加重,恐怕不能再与各位相见了。你们要好好辅佐官家,努力为朝廷社稷效力!”起初,吕大防等人想退下,太皇太后唯独留下范纯仁,似乎有意托付什么。皇帝命吕大防以下众人都留下。太皇太后说:“老身承受神宗的顾托,与官家临殿听断。你们试着说说:九年间,我曾经把私人的恩惠施给高氏外家吗?”吕大防回答说:“陛下以至公之心治理天下,什么时候曾把私恩施及外家?”太皇太后说:“确实如此。” “只是因为过于公正,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病重将死,我都不能见他们。”说完流下眼泪。吕大防说:“近来听说圣体渐渐安康,请稍微放宽圣心,安心服药。”太皇太后说:“是的。我正想把话向官家说明白:我死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诱导、戏弄官家,官家应当不要听信他们。你们也应当早些请求退职,让官家另行任用一批人。”于是她叫来左右,问:“曾经把社饭赐出去了吗?”又对吕大防说:“你们各自去吃一匙社饭,明年吃社饭时,也要想到老身。” 这一段依据邵伯温《辨诬》和蔡惇《直笔》删改修订。蔡惇说:“这一天是社日。”考察可知,戊辰是二十三日,而《实录》记载太皇太后说吕大防等人一定不能再相见,是二十二日。或许是太皇太后预先说的?如今只依从《实录》,系在二十二日。九月戊寅日,太皇太后的病情危急。宰臣等人入内问候圣体,在崇庆殿西楹见到皇帝。皇帝哭着说:“太皇太后保佑朕身,功德深厚。如今病势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按照祖宗旧例,有可以尊崇、追报的事情,应当全部施行。”这一天,太皇太后去世。己卯日,文武百官到崇庆宫,听取太皇太后的遗诰。园陵制度依照章献明萧皇太后的旧例。下诏命有关部门把园陵改称山陵。癸卯日,翰林学士兼侍讲范祖禹上言:“臣恭敬地认为,天下不幸,太皇太后升遐。陛下号哭哀悼,因孝心而悲伤毁损,天性至极,朝廷上听见的人没有不悲痛陨泪的。如今将要总揽各项政务,延见群臣。四方百姓都在侧耳倾听、擦亮眼睛观看,这正是宋室兴衰的根本、社稷安危的基础、天下治乱的开端、百姓安乐忧苦的起点、君子小人消长进退的关头、天命人心离合去留的时刻。唉,怎么能不谨慎呢?”又说:“现在一定有小人进言说:‘太皇太后不应当改变先帝的政令,驱逐先帝的臣子。’这就是离间之言,不能不加以察辨。”

当陛下嗣位之初,太皇太后听政之日,臣民上书者以万数,皆言政令有不便者。太皇太后因天下人心欲改,故与陛下同改之,非以己之私意而改也。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及主其法者有罪当逐,陛下与太皇太后亦以众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雠疾、众庶所欲同去者也,太皇太后岂有憎爱于其间哉?顾不如此,则天下不安耳。』又曰:『太皇太后新弃天下,陛下初揽政事,乃小人乘间伺隙之地,故不可不豫防之。此等既上误先帝,而今又复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邪?』十月丙午,中书舍人吕陶上言(见《逐元祐党》)。绍圣元年二月己酉,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厚陵。己未,祔宣仁圣烈皇后神主于太庙。戊辰,诏曰:『朕昨亲奉皇太后圣谕:皇太妃保育之德,著于中外,虽已备极崇奉,而仪节之间,犹有未称。盖旧仪虽全比皇后,而宫闱舆盖之制,及出入所用,宜有所加。苟于本朝祖宗以来母后之制有所差降,则褒隆之数,可以施行。朕恭承玉音,倦倦慈训。其下礼部、太常寺,礼官参考典礼仪制,及臣僚上笺拜名、命妇进见等仪式闻奏。』元符元年三月戊午,三省言:『究治取问所奏:前皇城使张士良辞服。』士良以御药院官给事宣仁圣烈皇后,与陈衍更直宫中,掌文书,衍主看详进呈,定其所降,付士良书其事于籍。其所降付某处,其所从违某事,皆衍自与夺颁降,未尝以闻上听。间有臣僚奏请东朝还政者,衍辄诋之曰:『此不忠不孝之人也!』匿其奏置柜中,不以闻,东朝亦不以闻于上。及与吕大防往来,以合密赐大防妻,皆不以闻上。坤成节,北使朝见太皇,坐间痰发,扶掖坐殿后御閤。衍指挥帘外使臣依次第虚进酒,上食至毕,外廷皆不知奏除范纯仁右仆射,召文彦博平章事,于是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右谏议大夫安惇言:『司马光、刘挚、吕大防等忘先帝厚恩,弃君臣之义,乘时信便,冒利无耻,交通中人张茂则、梁惟简、陈衍之徒,猎取高位,快其忿心,尽变先帝已成之法,分布党与,悉据权要,公肆诋诬,无所忌惮。既而自知其罪终不可逭,深惧一日陛下亲政,则必有欺君罔上之刑,乃回顾却虑,阴连内外,包藏祸心,密为倾摇之计,于是疏隔两官,及随龙内侍十人悉行放罢,以去陛下之腹心,废受遗顾命元臣,置以必死之地,先帝任事之人无一存者,以剪陛下之羽翼;先帝之所治而得罪者,纵而释之,以立陛下之仇敌;先帝之所忌恶而弃逐者,收而用之,以植陛下之怨雠。以王府为要途,以朝廷归私室,上下协心,同恶相济,意在不测云云。臣等窃睹上项事节,大逆不道,迹状明白。揆之以义,谳之以法,死有余责。所有陈衍罪在不赦,亦乞更赐审问,正以国法。』诏衍特处死,令广西转运副使程节莅其刑。徙士良羁管于白州。初,章惇、蔡卞恐元祐旧臣一旦复起,日夜与邢恕谋所以排陷之计。既再追贬吕公著、司马光,又责吕大防、刘挚、梁焘、范祖禹、刘安世等过岭,意犹未慊,仍用黄履疏、高士英状,追贬王珪,皆诬以图危上躬。其言浸及宣仁圣烈皇后。上颇亦惑之,最后起同文狱,将悉诛元祐大臣,内结宦者郝随为助,专媒蘗垂帘时事。建言欲追废宣仁圣烈。张士良者前窜雷州,惇、卞逮赴诏狱,欲使证宣仁圣烈果有废立意。及士良既至,以旧御药告,并列鼎镬刀锯置前,谓之曰:『言有即还旧官,言无则死!』士良仰天哭曰:『太皇太后不可诬,天地神祇,何可欺也!』乞就死。京、惇无如之何,但以陈衍罪状塞诏。宣仁圣烈废立之议由是得息,而惇、卞终不肯释元祐旧臣。京、惇进呈挚等事目,上曰:『元祐人果如此乎?』京、惇曰:『诚有是心,然反形未具。』上曰:『挚等已责遐方,朕遵祖宗遗志,未尝戮大臣,其释勿治。』

校勘记

[1]元丰八年十二月丁亥 原本作『元祐元年正月甲午』,误。兹据《长编》卷三六三改。

[2]祖父 原本脱『祖』字,据《长编》卷三六三补。又『云』字,原本作『之』,亦据上引《长编》改。

[3]中旨 原本『旨』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六三补。

[4]元祐元年正月 原本无此六字,据《长编》卷三六四补。

[5]壬寅 原本作『庚子』,据《长编》卷三九○改。

[6]故用 原本脱『故』字,据《长编》卷三九三补。

[7]己未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四七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二

哲宗皇帝

译“当陛下刚刚继承帝位、太皇太后听政的时候,臣民上书的人数以万计,都说政令中有不便之处。太皇太后因天下人心想要改变,所以与陛下一同改变,并不是按照自己的私意改变。既然改变了这些法令,制定法令的人和主持实行法令的人有罪,应当驱逐;陛下与太皇太后也是因为众人的意见而驱逐他们。他们被驱逐,都是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所共同仇恨、百姓都想一同除去的人,太皇太后在其中哪里有什么个人的憎爱?如果不这样做,天下就不得安宁。”又说:“太皇太后刚刚离弃天下,陛下开始亲自掌握政事,正是小人乘机窥伺、寻找空隙的时候,所以不能不预先防备。这些人以前已经误导先帝,如今又会再误导陛下。天下的事情,哪里经得起小人再次破坏呢?” 十月丙午日,中书舍人吕陶上言(见《逐元祐党》)。绍圣元年二月己酉日,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厚陵。己未日,将宣仁圣烈皇后的神主祔祭于太庙。戊辰日,下诏说:“朕昨天亲自接受皇太后的圣谕:皇太妃保育的德行,内外都很清楚,虽然已经极尽崇奉,但礼仪制度之间仍有不相称之处。旧仪虽然完全比照皇后,但宫闱中车舆、伞盖的制度,以及出入时所使用的仪物,应当有所增加。如果与本朝祖宗以来母后的制度相比确有差等,那么褒崇增加的数目就可以施行。朕恭敬承受慈亲的教诲。应当下令礼部、太常寺,命礼官参考典礼制度,以及臣僚上笺、拜名、命妇进见等仪式,奏报朝廷。” 元符元年三月戊午日,三省说:“查究审问所奏事项:前皇城使张士良已经认罪服辩。张士良以御药院官的身份供事宣仁圣烈皇后,与陈衍轮流值宿宫中,掌管文书;陈衍负责看详进呈的文书,决定下达什么处分,再交给张士良把事情写入簿籍。凡是下达给某处的命令,以及某事应当听从还是违背,都是陈衍自行决定颁发,从未上报皇帝听取裁决。间或有臣僚奏请东朝归还政权,陈衍总是诋毁说:‘这是不忠不孝的人!’并把奏疏藏在柜中,不上报,东朝也不知道而不能转告皇帝。陈衍与吕大防往来,把合密赐给吕大防的妻子,也都不上报皇帝。坤成节,北使朝见太皇太后时,太皇太后在席间发病,北使扶持她坐到殿后的御閤。陈衍指挥帘外使臣依次虚行进酒礼,等到进食完毕,外廷都不知道。朝廷任命范纯仁为右仆射、召文彦博为平章事,于是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右谏议大夫安惇说:‘司马光、刘挚、吕大防等忘记先帝的深厚恩德,抛弃君臣大义,乘机相信便利,贪图利益而不知羞耻,勾结中人张茂则、梁惟简、陈衍之流,猎取高位,发泄他们的怨愤,完全改变先帝已经制定的法令,分布党羽,全部占据权要职位,公开肆意诋毁诬陷,没有任何顾忌。’ “后来他们知道自己的罪行终究无法逃脱,深深害怕有一天陛下亲自执政,必定会受到欺君罔上的刑罚,于是回头思虑,暗中勾结内外,包藏祸心,秘密谋划倾覆动摇的计策。他们于是疏远隔绝两宫,又把随龙内侍十人全部放罢,以除去陛下的心腹;废弃接受遗诏顾命的元老大臣,把他们置于必死之地;先帝任用办事的人没有一个留下,以剪除陛下的羽翼;先帝所惩治而获罪的人,却放纵释放,以树立陛下的仇敌;先帝所忌恨厌恶而抛弃驱逐的人,却收用起来,以培植陛下的怨仇。把王府作为取得要职的途径,把朝廷变成私人的家业,上下同心,同恶相助,意图不可测等等。臣等私下看到上述事节,实在大逆不道,罪状明显。按义理衡量、按法律审判,死也有余罪。陈衍的罪行完全不可赦免,也请再行审问,依国法正罪。”诏令陈衍特意处死,命广西转运副使程节监督行刑。把张士良迁徙拘管于白州。起初,章惇、蔡卞担心元祐旧臣一旦重新起用,日夜与邢恕谋划排挤陷害他们的办法。既然再次追贬吕公著、司马光,又责罚吕大防、刘挚、梁焘、范祖禹、刘安世等越过岭南,他们的意图仍未满足,于是又采用黄履的奏疏、高士英的状文,追贬王珪,都诬陷他们企图危害皇上的圣躬。他们的话逐渐牵涉到宣仁圣烈皇后。皇帝也颇受迷惑,最后兴起同文狱,想把元祐大臣全部诛杀,又在内廷结交宦官郝随作为帮助,专门从垂帘听政时的事情上构陷。有人建议追废宣仁圣烈皇后的尊号。张士良此前被流窜到雷州,章惇、蔡卞把他逮捕送到诏狱,想让他证明宣仁圣烈皇后确实有废立皇帝的意图。张士良到达后,他们拿出旧日御药,把鼎镬、刀锯等刑具一一放在他面前,对他说:‘说有这件事,就恢复你原来的官职;说没有,就处死!’张士良仰天哭道:‘太皇太后不可诬陷,天地神祇,怎么可以欺骗呢!’请求立即处死。蔡京、章惇对他无可奈何,只好把陈衍的罪状塞进诏狱文书。宣仁圣烈皇后废立的议论因此平息,但章惇、蔡卞始终不肯释放元祐旧臣。蔡京、章惇进呈刘挚等人的罪状条目,皇帝说:‘元祐党人果真这样吗?’蔡京、章惇说:‘确实有这样的心思,但谋反的形迹还没有形成。’ 皇帝说:“刘挚等人已经被责罚流放到远方,朕遵循祖宗的遗志,从未杀戮大臣,释放他们,不再治罪。” 校勘记 [1]“元丰八年十二月丁亥”:原本作“元祐元年正月甲午”,有误。今据《长编》卷三六三改正。[2]“祖父”:原本脱去“祖”字,据《长编》卷三六三补入。又“云”字,原本作“之”,也据上引《长编》改正。[3]“中旨”:原本“旨”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六三补入。[4]元祐元年正月:原本没有这六个字,据《长编》卷三六四补入。[5]壬寅:原本作“庚子”,据《长编》卷三九 ○改。[6]“故用”:原本漏了“故”字,依据《长编》卷三九三补入。[7]己未: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四七二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二 哲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