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五十钦宗皇帝
高宗南渡靖康元年十二月壬戌,康王开兵马大元帅府于相州(余见上)。二年四月庚申朔,车驾北狩。辛酉,金营始空。先是,朝请郎、徽猷阁待制、知信德军黄潜善遣探事人张宗至京师。宗得邦昌僭号文、金人伪诏、邦昌伪赦、迎立太后书各一纸。康王读毕,往麟嘉堂与僚属呼问之,恸哭乃归。时潜善建议,自山口镇过兖州,抵宿州驻车,谋渡江左,辎重先锋至山口,三军藉藉,乃不果行。王挥泪大恸,期身先士卒,追二圣至河北。诸将请曰:『此将臣职耳。大王乃宗庙社稷所系,不可轻举。』王谓耿南仲等曰:『斯报国之秋也,宜奋忠义,邀击归路。』于是布檄,并檄副元帅宗泽,促河南北兵依应指挥。癸亥,耿南仲、汪伯彦、黄潜善、耿延禧、董耘、高世则、梁扬祖、黄潜厚等率文武官吏劝进。康王涕泣不受,日与二三幕属共图北征。群僚同请,王固辞。南仲等又言曰:『二圣北狩,邦昌僭窃,天下无主,群心惶惶。不早图之,后时有悔,顾以宗庙社稷为念,速继大统,先正尊位,乃议奉迎。四海生灵,延颈以望。』王复流涕不受。诸路帅臣、监司、郡守推戴,表无虚日,南仲、伯彦等再言曰:『二圣北狩,大王径欲北征,奉迎銮舆,孝悌之诚,足以昭假神明,何举不利?然异姓僭窃,奸雄睥聣,群起并争。邦昌身为宰辅,受国大恩,大王早为计,彼必拱手听命。倘若后时,久假不归矣!』王不纳。甲子,迎元祐皇后于私第,入居延福宫。邦昌遣蒋师愈等赍咨目至大元帅府。书至于王,询师愈等所以来之因。对曰:『邦昌先遣使臣李兴、潘谨焘等未回,闻有元帅府探兵入城,固知大王在济,故遣师愈等来。』是日,谨焘及兴赍伪尚书省札子至,云:『四月二日,奉面旨,差往济、郓等处访寻康王所在,仰逐处州郡守臣等具军法文状,申尚书省二年四月二日札。』后有王时雍、李回二押字。王问二圣,皆如所闻。又问邦昌所服,曰:『红袍、玉带、帽子。』王掩泣,左右皆流涕,即以札子付谨焘等,回曰:『大元帅府今差使臣潘谨焘、李兴礼体问京城,访闻二圣曾幸金营,于甚日还京?有脱金营来者,供具不一,京城即无报应文字,未审今在京系是何人主管事务?仰开封府具军法文状来伺侯行遣。』众以为得体。丙寅,邦昌又遣其甥吴何及王舅韦渊同赍目称臣,言其大略。言:『封府库以待大王。孔子曰:「子在,回何敢死?」臣所以不死者,以□君上之在外也[1]。』王召何等,饮以酒,赐予良厚。何尝侍□王使斡离不军前[2],至是日叙旧,不忘也[3]。丁卯,谢克家以邦昌之命,赍玉玺至大元帅府。其篆文曰『大宋受命之宝』。帅府僚属耿南仲、汪伯彦等引克家捧宝跪进。王谦拒再三,恸哭不受,命伯彦司之。监察御史马伸言于邦昌曰:『伏见金兵南下,掳劫二帝北行,且逼立相公,使王国事。相公所以忍死就尊位者,自信敌退,必能复辟也。忠臣义士不即就死,城中之人不即生变者,亦以相公必立赵孤也。今敌去多日,吾君之子已知所在,狱讼讴歌,又皆归往。相公外挟强敌之威,使人游说康王,且令南遁,然后据有中原,为久假不归之计。伸知相公必无是心,但为金人未远,因循未能尽改。虽然如此,亦大不便。盖人心未孚,一旦喧闹,虽有忠义之志,相公必不能自明,满城生灵,反遭涂炭,孤负相公初心矣。望速行改正,易服归省,庶是禀取太后命令而后行,仍速迎奉康王归京,日下开门,抚劳四方勤王之师,以示无间。应内外赦书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权行拘收,俟立赵氏日然后施行。庶几中外释疑,转祸为福,伊、周再生,无以复加。如以伸言为不然,则先次受戮,伸有死而已,必不敢辅相公,为宋叛臣也。』邦昌命一切改正。是日,开城门。戊辰,邦昌召侍从官议事,晚,降手书,恭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俟复辟。是书既出,中外大悦,追回诸路赦文,并毁所立宋太后手书不用。元祐皇后遣尚书左丞冯澥为奉迎使,权尚书右丞李回副之,持诏往济州迎康王。
译高宗南渡 靖康元年十二月壬戌日,康王在相州设立兵马大元帅府(其余见上文)。二年四月庚申朔日,皇帝车驾向北巡行。辛酉日,金营开始空了。此前,朝请郎、徽猷阁待制、知信德军黄潜善派探事人张宗到京师。张宗得到张邦昌僭越称号的文书、金人伪造的诏书、张邦昌伪造的赦书、迎立太后的书信各一纸。康王读完后,前往麟嘉堂与属官呼喊询问此事,痛哭后才回来。当时黄潜善建议从山口镇经过兖州,到宿州停车驻扎,谋划渡过江左;辎重和先锋部队到了山口,三军议论纷纷,于是没有成行。康王挥泪痛哭,决定亲自率先冲锋,追赶二圣直到河北。诸将请求说:“这是臣下将领的职责。大王关系到宗庙社稷,不可轻率行动。”康王对耿南仲等说:“这是报国的时候,应当奋发尽忠尽义,截击敌军归路。”于是发布檄文,又给副元帅宗泽发布檄文,催促河南、河北的军队依令响应。癸亥日,耿南仲、汪伯彦、黄潜善、耿延禧、董耘、高世则、梁扬祖、黄潜厚等率文武官吏劝康王即位。康王流泪不接受,每天只和幕僚二三人共同谋划北征。众僚属一同请求,康王坚决推辞。耿南仲等又说:“二圣向北巡行,张邦昌僭越窃取帝位,天下没有君主,众人的心情惶恐不安。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来就会后悔;只是考虑到宗庙社稷,应当赶快继承大统,先正定尊位,然后再商议迎接二圣。四海百姓都伸长脖子盼望。”康王再次流泪拒绝。各路帅臣、监司、郡守不断上表推戴康王,耿南仲、汪伯彦等又说:“二圣向北巡行,大王却一心想北征,迎接銮舆;这种孝悌之诚足以昭告神明,做什么会不利呢?然而异姓之人僭越窃位,奸雄窥伺,众人将一同起来争夺。张邦昌身为宰辅,承受国家大恩,大王早作打算,他一定会拱手听命。如果拖延到后来,这个临时代理的位置就会长期占据而不归还了!”康王没有采纳。甲子日,迎接元祐皇后到她的私第,入居延福宫。张邦昌派蒋师愈等带着咨目到大元帅府。文书送到康王那里,康王询问蒋师愈等前来的原因。蒋师愈回答:“张邦昌先派使臣李兴、潘谨焘等人还没有回来,听说有元帅府的探兵入城,知道大王在济州,所以派我们来。” 这天,潘谨焘和李兴带着伪尚书省札子来到,札子说:“四月二日,奉面授旨意,派往济州、郓州等地访寻康王所在,要求各处州郡守臣等按照军法写成文状,报告尚书省。二年四月二日札。”后面有王时雍、李回二人的押字。康王询问二圣的情况,他们都照所听闻的回答。又问张邦昌穿什么衣服,他们说:“红袍、玉带、帽子。”康王掩面哭泣,左右的人也都流泪,于是把札子交给潘谨焘等,回札说:“大元帅府现派使臣潘谨焘、李兴,按礼节询问京城情况,访闻二圣曾经前往金营,不知是哪一天回到京城?有人从金营逃回后,供述各不相同;京城却没有报应文书,不知如今在京城主持事务的究竟是什么人?要求开封府按照军法写成文状,等候办理。” 众人都认为这份答复很得体。丙寅日,张邦昌又派他的外甥吴何和王舅韦渊一同带着咨目,自称臣下,说明大意。文书说:“封闭府库来等待大王。孔子说:‘老师还在,颜回怎么敢死?’臣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君上还在外面。”康王召见吴何等人,赐他们饮酒,赏赐十分丰厚。吴何曾经侍奉□王出使斡离不军前,到这天叙谈旧事,康王没有忘记他。丁卯日,谢克家奉张邦昌之命,带着玉玺到大元帅府。玉玺篆文是“大宋受命之宝”。大元帅府属官耿南仲、汪伯彦等引导谢克家捧宝跪进。康王谦让推辞了多次,痛哭不肯接受,命汪伯彦掌管玉玺。监察御史马伸对张邦昌说:“我私下看到金兵南下,掳掠二帝向北而去,又逼迫相公,让相公主持国事。相公之所以忍死接受尊位,是相信敌人退去后一定能够复辟。忠臣义士没有立即赴死,城中百姓没有立即发生变乱,也是因为相公一定会拥立赵氏孤子。如今敌人已经离去多日,我君主的儿子已经知道所在,诉讼、歌谣也都归向他。相公在外面借助强敌的威势,派人游说康王,并且命他向南逃走,然后占据中原,打算长期代理而不归还。我知道相公一定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因为金人还没有走远,因循拖延,未能彻底改变。即使如此,也非常不妥。因为人心还没有信服,一旦发生喧闹,即使相公有忠义之志,也一定无法为自己辩明,满城百姓反而会遭受涂炭,这就辜负相公最初的心意了。希望尽快改正,换下服色,回到宫中请示,或许可以说是接受太后的命令后才这样做;还应赶快迎接康王回京,立即开城,抚慰四方勤王军队,以表示没有隔阂。至于内外赦书、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情,暂且拘收停止,等到赵氏复位后再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内外解除疑惑,转祸为福;即使伊尹、周公再生,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如果认为我的话不对,就先杀了我;我只有一死,绝不敢辅佐相公,做宋朝的叛臣。”张邦昌命令一切改正。这天,打开城门。戊辰日,张邦昌召集侍从官议事,晚上下发亲笔文书,恭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等待复辟。这份文书发布后,朝廷内外非常高兴,追回各路赦文,并毁掉已经颁立的宋太后手书,不再使用。元祐皇后派尚书左丞冯澥任奉迎使,权尚书右丞李回任副使,持诏到济州迎接康王。
王览书,因语幕属曰:『邦昌知君臣分义,免吾兴师,此为庶几。』命移檄诸路帅臣,具言邦昌恭顺之意,约束士庶,不得擅入京城。是日,济州父老、军民以万计,诣大元帅府,言:『本州四旁,望见城中红光满天,乞王正位于济。』时曹勋自河北军前窜归,诣大元帅府,进太上皇帝御衣,上有御札曰:『便可即真,来救父母。』又令谕王往曾密赐马价珠子合,及王密启欲决河灌敌人语为质验。宣和皇后以金环寄王,及传王再出使日,有宫女招儿,见金甲神人拥卫事。王恸哭拜受,由是决意趋应天。庚午,太后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邦昌以太宰退处资善堂。群臣诣祥曦殿,起居太后毕,邦昌服紫袍,独班归两府幕次。自僭位号至是,凡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山呼。见百官称『予』,不称圣旨,手诏则曰手书。至于禁中诸门,悉缄锁,题以『臣邦昌谨封』。壬申,在京文武百官上表康王劝进,宗泽亦以状申请,王深拒之。甲戌,太后告天下书曰[4]:『比以敌国兴师,都人失守,祲缠宫阙,既二帝之蒙尘;诬及宗枋,思三灵之改卜。众恐中原之无统,姑令旧弼以临朝。扶九庙之倾危,免一城之惨酷。乃以衰癃之质,起于闲废之中。迎置宫闱,进加位号。举钦圣已还之典[5],成靖康欲复之心。永言运数之屯,坐视家邦之覆。抚躬独在,流涕何从!缅惟艺祖之开基,实自高穹之眷命。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眷贤王越居近服,已狥群臣之请,俾膺神器之归。繇康邸之旧藩,嗣宋朝之大统。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兹为天意,夫岂人谋?尚期中外之协心,同定安危之至计,庶臻小愒[6],渐底丕平。用敷告于多方,其深明于吾志!』是日,大元帅府约束:『比金兵邀请,二圣北去,已星夜措置邀迎外,敌人先于三月七日,抑逼宰臣张邦昌僭称伪号。今来邦昌奉宝退避,所有八日已后称中原旨事,并不得施行,差到官不许上。如有阙官,即具申差。自今后凡有公事,并须申禀帅府与决。如有奸诈伪冒、可疑文字,并申审。』以颜岐为参议官,滕康、周望为纪室。李纲传檄京师与湖南路安抚使郭三益等,会合荆湖勤王之师,旬日间,集精兵十万,见起发前来。乙亥,以资政殿学士路允迪为奉请车驾进发使,右谏议大夫范宗尹副之。车驾将至国门,臣僚前路奉迎,至大庆殿,文武百官再上表。丁丑,文武百官三上表。戊寅,大元帅府命宗泽部将士于长垣、韦城、卫南、南华防托起发,以辛彦宗为先锋统制,丁顺副之;祁超前军统制,王澈副之;张琼左军统制,孔彦威副之;张俊中军统制,赵俊副之;苗傅右军统制,刘浩副之;花实后军统制,张焕副之。杨惟忠都统制,以备护卫,入应天。庚辰,康王次新兴店。麟【杰按:麟应为鄜。】延路经略使张深、副总管刘光世自陕州至。王以光世为都提举,曹辅、路允迪、范宗尹以太后诏旨趣迸发。辛巳,康王次单州。壬午,康王次虞城县,西道都总管孙昭远以所部兵来会。张邦昌言:『谢克家回,恭闻车驾自济州,由金乡、单州径自南京,即艺祖受命之邦,嗣皇朝无疆之历,天人合应,以启中兴。所有合排办舆辇、仗卫、冠冕、服御、禁卫、仪物之属,百官有司各以其职,并合发付南京,以俟册立。礼毕,遂建朝廷,以出号令。臣猥以驽下,承乏宰司。当躬率百官,赴行在所。欲于二十五日起离前去,庶伸翊戴之诚,以请权宜之罪。其一行事务,并令所属排办。欲以中书舍人李擢、太常少卿汪藻干当公事。』从之。癸未,康王次应天府。甲申,康王率百官朝三殿御容[7]。元祐太后令备车驾法仗等百司庶务[8],各分其半来进[9]。是日[10]王时雍、徐秉哲奉乘舆服御至南京[11],张邦昌继至,伏地恸哭请死。王慰抚之。丙戌,耿南仲等议曰:『恭惟艺祖与殿下诞弥之岁,皆值丁亥,系天元所属,应有宋火德之祥。艺祖开基,改元建隆;今绍隆前烈,请改元建炎。』戊子,太后遣使赍手书往南京,其词曰:『吾早缘闲退,久遂燕安,托迹琳宫,惟务勤于香火;栖心道妙,局尝事于朝廷[12]。不谓季年,乃逢大变,二帝迁辱,九庙危疑。迫公议以从权,难私怀之固避。暂还宫禁,勉处帘帷[13]。每应政机,如负芒刺。第手书之达意,邈康国以投诚。冀膺历数之归,深慰寰区之愿。臣邻既往,冠盖相望,圭宝既将,物仪备设。丹悃悉期于陈露,渊聪犹执于谦冲。欲报之诚,以日为岁。今闻涓辰之吉,受册有期,将同日月之照临,行布风雷之号令。天命所属,黎元咸竭于欢心;大器既安[14],衰老遂谐于素志。』
译康王看了文书,便对幕僚说:“张邦昌知道君臣之间的名分义理,使我免于兴兵,这样看来还可以。”命令向各路帅臣发布檄文,详细说明张邦昌恭敬顺从的意思,约束士人百姓,不得擅自进入京城。这天,济州父老、军民数以万计,到大元帅府说:“从本州四周望见城中红光满天,请大王在济州正位。”当时曹勋从河北金军前逃回来,到大元帅府献上太上皇帝的御衣,衣上有御札说:“可以立即即位,前来救援父母。”又命人把康王过去秘密赐给马价的珠子盒,以及康王密启中所说想决河灌敌人的话带来作为验证。宣和皇后把金环寄给康王,又传达康王第二次出使时,有宫女招儿看见金甲神人拥卫康王的事情。康王痛哭跪拜接受,因此决定赶赴应天。庚午日,太后在内东门小殿临朝,垂帘听政。张邦昌以太宰身份退居资善堂。群臣到祥曦殿向太后问安完毕,张邦昌穿紫袍,独自列班回到两府幕次。从僭越帝位名号到这天,共三十三日;他不在正殿办公,不接受常朝,不接受群臣山呼。见百官时自称“予”,不称“圣旨”;亲笔诏令称“手书”。至于宫禁中的各道门,全都加封上锁,题写“臣邦昌谨封”。壬申日,在京文武百官上表劝康王即位,宗泽也上状请求,康王坚决拒绝。甲戌日,太后告示天下的文书说:“近来因为敌国兴兵,城中失守,灾异缠绕宫阙,二帝已经蒙受尘辱;诬陷又牵连宗室,想到三灵已经改卜。众人恐怕中原没有统绪,姑且让旧日宰辅主持朝政,以扶持倾危的九庙,免除一城百姓的惨祸。于是我以衰老病弱的身体,从闲置废弃之中被起用,迎入宫闱,进而加封名号。举行钦圣皇后以来的旧典,完成靖康年间希望恢复的心愿。长久叹息国运艰难,眼看家国覆亡。我独自抚摸身体尚在,眼泪又能流向哪里!遥想艺祖开创基业,实在是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令。历经二百年,百姓不知道战争;传承九位君主,历代没有失德。虽然全族遭逢向北迁徙的祸患,但天下都同心拥护赵氏。幸好有贤王越居近藩,已经顺从群臣的请求,使神器归于他。由康王旧日藩邸,继承宋朝的大统。汉朝遭遇十世的厄运,应当有光武帝中兴;晋献公有九个儿子,只有重耳还在。这是天意,难道是人的谋划吗?还希望朝廷内外同心协力,共同确定安危的重大计策,或许可以取得短暂休息,逐渐达到太平。把这些话广泛告知各方,希望你们深切明白我的心意!”这天,大元帅府发布约束文书说:“近来金兵劫持二圣向北而去,我们已经星夜安排迎接;敌人却先在三月七日逼迫宰臣张邦昌僭称伪号。如今张邦昌献出玉玺退避,八日以后凡是以中原名义发布的诏旨,一律不得施行,派来的官员也不许接受任职;如果有官职空缺,就详细报告后任命。从今以后凡有公事,都必须报告元帅府裁决;如有奸诈伪冒或可疑文书,也一并报告审查。”任命颜岐为参议官,滕康、周望为纪室。李纲向京师和湖南路安抚使郭三益等发布檄文,会合荆湖勤王军队,十天之内集结精兵十万,已经开始出发前来。乙亥日,任资政殿学士路允迪为奉请车驾进发使,右谏议大夫范宗尹为副使。皇帝车驾将到国门时,臣僚在前路迎接;到达大庆殿后,文武百官再次上表。丁丑日,文武百官第三次上表。戊寅日,大元帅府命宗泽率领将士在长垣、韦城、卫南、南华防守出发,任辛彦宗为先锋统制,丁顺为副职;任祁超为前军统制,王澈为副职;张琼为左军统制,孔彦威为副职;张俊为中军统制,赵俊为副职;苗傅为右军统制,刘浩为副职;花实为后军统制,张焕为副职。杨惟忠任都统制,负责护卫,进入应天。庚辰日,康王驻在新兴店。麟【杰按:麟应为鄜。】延路经略使张深、副总管刘光世从陕州到来。康王任命刘光世为都提举,命曹辅、路允迪、范宗尹依据太后诏旨催促迅速出发。辛巳日,康王驻在单州。壬午日,康王驻在虞城县,西道都总管孙昭远率所属军队前来会合。张邦昌说:“谢克家回来后,恭敬地听说皇帝车驾从济州出发,经金乡、单州直接前往南京;南京正是艺祖受命的地方,也是继承皇朝无疆历数的所在,天人共同响应,开启中兴。所有应当准备的车辇、仪仗卫队、冠冕、服饰、禁卫、礼仪器物等,各百官有司都应按照职责办理,一并发往南京,等待册立。礼仪完成后,便在那里建立朝廷,发布号令。臣以鄙陋低能之身,暂时担任宰司,应当亲自率领百官到行在。想在二十五日启程前往,希望借此表达辅佐拥戴的诚意,并请求宽免擅自处理之罪。其余一应事务,都命所属官员办理。想任命中书舍人李擢、太常少卿汪藻主管公事。”朝廷同意了。癸未日,康王驻留应天府。甲申日,康王率百官朝拜三殿的御容[7]。元祐太后下令准备车驾、法仗等百司事务[8],各分一半送来[9]。这一天[10],王时雍、徐秉哲奉送御用车舆和服饰器物到南京[11];张邦昌随后到达,伏地痛哭,请求赐死。王安慰并抚慰他。丙戌日,耿南仲等人议论说:“恭敬地想,艺祖和殿下出生的年份,都正值丁亥年,属于天元,应当有宋朝火德的祥瑞。艺祖开创基业,改元建隆;如今继承并发扬先帝的功业,请改元为建炎。”戊子日,太后派使者带着亲笔信前往南京,信中说:“我早年因缘际会退居闲处,长久享受安闲安乐,寄身于琳宫,只专心致力于香火之事;心存道妙,从未参与朝廷事务[12]。没想到到了晚年,竟遭逢大变,二帝被迁徙受辱,九庙危急疑惧。迫于公众议论,只得顺从权宜之计,难以固守私心而坚决躲避。暂时回到宫禁之中,勉强处在帘帷之后[13]。每当应对政务,都如同背负芒刺。只是通过这封亲笔信来表达心意,遥向康国王投诚。希望承受天命归属,深深慰藉天下人的愿望。臣僚近邻已经前往,车盖相望;圭璧宝玉已经备办,礼仪器物也都设置齐全。” 我赤诚的心全都期待着陈述表露,而陛下仍坚持谦逊克制。想要报答这份诚意,觉得一天就像一年。如今听说选定的吉日已经确定,接受册命的日期也已约定,将要同日月的光辉一起照临天下,施行如风雷般的号令。天命所归,百姓都竭尽欢心;国家重器既已安定,我这个衰老之人也终于能实现一向的志愿。”
五月己丑朔,康王即皇帝位于南京,遥上尊号曰孝慈渊圣皇帝。
校勘记
[1]以□君上之在外也 原本作『以□君上之□□□』,《长编拾补》卷六十『以』字下无墨丁。兹据《拾补》补后三字,其前一墨丁姑仍其旧。
[2]何常侍□王使斡离不军前 原本作『何尝侍□王使□离□□□』;《长编拾补》卷六十作
『何向时与王使斡离不军前』。兹据补后四字,其『□王』之墨丁姑仍其旧。
[3]至是日叙旧不忘也 原本无此八字,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
[4]告天下书 原本『下』字下衍一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六十删。
[5]已还 原本『还』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
[6]小愒 原本『愒』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
[7]康王率百官朝三殿御容 原本作『康王率(下阙八字)三殿御容』。兹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百官朝』三字,余五字阙疑。
[8]元祐太后令备车驾法仗等此十一字 原本作『□□时法(下阙十字)』,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补。又『百司』,《长编拾补》作『百官』。
[9]各分其半来进 原本仅作『其半』,其『各分』、『来进』四字,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
[10]是日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
[11]奉乘舆 原本作『是日乘舆』,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
[12]局尝 原本『局』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
[13]帘帷 原本作『廉惟』,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
[14]大器 原本『大』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
译五月己丑朔日,康王在南京即皇帝位,遥奉尊号为孝慈渊圣皇帝。校勘记 [1]“以□君上之在外也”:原本作“以□君上之□□□”,《长编拾补》卷六十在“以”字下没有墨丁。这里依据《长编拾补》补出后面三个字,前面的一个墨丁姑且仍照原样保留。[2]“何常侍□王使斡离不军前”:原本作“何尝侍□王使□离□□□”;《长编拾补》卷六十作:“何向时与王使斡离不军前”。这里依据《长编拾补》补出后面四个字,其中“□王”的墨丁姑且仍照原样保留。[3]“至是日叙旧不忘也”:原本没有这八个字,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入。[4]“告天下书”:原本“下”字下面多出一个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删去。[5]“已还”:原本“还”字作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出。[6]“小愒”:原本“愒”字作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出。[7]“康王率百官朝三殿御容”:原本作“康王率(下缺八字)三殿御容”。这里依据《长编拾补》补出“百官朝”三个字,其余五个字缺失,无法确定。[8]“元祐太后令备车驾法仗等此十一字”:原本作“□□时法(下缺十字)”,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补。又,“百司”一词,《长编拾补》作“百官”。[9]各自分出一半进献。原本只写作“其半”;“各分”“来进”四字,是根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入的。[10]“是日”:原本没有这两个字,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入。[11]“奉乘舆”:原本作“是日乘舆”,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定。[12]“局尝”:原本“局”字作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出。[13]“帘帷”:原本作“廉惟”,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正。[14]“大器”:原本“大”字作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六十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