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二仁宗皇帝
李玮尚福康公主庆历七年五月丙子,东头供奉官李玮为左卫将军、驸马都尉,选尚福康公主也。玮,用和次子。上追念章懿太后不已,顾无以厚其家为,使长主降焉。嘉佑二年六月丙寅,进封福康公主为兖国公主,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戊辰,淑妃苗氏为贤妃,兖国公主之母也。公主将出降,故有是命。国朝公主受封降制,有册命之文,多不行礼,只以纶告进内。于是翰林学士胡宿言:『兖国公主议行册礼,然于事体颇有未便,前未有此礼。祖宗以来,公主、长主未有行者。昔汉明帝封皇子,悉半诸国,明德马皇后曰:「诸子食数县,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敢与先帝子等也?」唐贞观中,太宗长乐公主将出降,帝令有司资送倍于永乐公主,魏徵曰:「不可。」引汉明帝之言为对,且曰:「天子姊妹称长公主,加长字,示有所尊崇,或可情有浅深,无容礼相逾越。」太宗然其言,入告长孙皇后,遣使赐徵金帛。陛下即位以来,屡曾进封楚国、魏国二大长公主,亦不曾行礼。今施于兖国公主,是与大长公主相逾越。佥以贵主之故,贤妃亦蒙殊典。自昔令进纶告,若不行册礼,是母子之间一行一不行,礼意尤不相称。书于史册,后世将有讥议,必谓陛下偏于近情,亏圣德之美。臣愿陛下采汉明之言,开文皇之听,遵祖宗旧典。如国朝公主曾行此礼,行之且无嫌;如其不曾,则宜且罢。臣以陛下好忠谏,纳至言,臣职在论思,不敢缄默。』不从。七月丁丑,特赠贤妃三代为东宫三少官。乙未,礼官言:『《礼阁新仪》:公主出降前一日行五礼。古者结婚,始用行人告夫家采择之意,谓之纳采;问女之名归,卜夫庙,卜而获吉,以告女家,谓之问名、纳吉。今选尚一出,朝廷不待纳采。又公主封爵,已行诞吉,不待问名而卜之。若纳成,则既有进财请期,则有司择日,宜稍依五礼之名,存其物数。俾知古者婚姻之事重而夫妇之际严,如此,亦不忘古礼之义也。欲俟公主降日,令李玮主婚之人具合用雁、帛、玉、马等陈于内东门外,以授内谒者进入内中,付掌事者受之。其马不入。』从之。丁酉,兖国公主受册,百官拜表称贺。八月戊申,兖国公主出降。己酉,驸马都尉李玮入谢,燕于禁中。五年九月庚戌[1],降驸马都尉、安州观察使李玮为和州防御使,仍与外任。玮与公主不协,而玮所生母又忤公主意,公主夜开皇城,入诉禁中,玮皇恐自劾,故有是命。明日,免降官,止罚铜三十斤,留京师。《吴及传》云:及为谏官,论入內都知任守忠陵轹驸马都尉李玮及干求内降[2]。当考陵轹事增入。癸丑,右正言王陶言:『《周礼》:阍人掌宫门之禁,时其启闭。寺人掌女宫之令,纠其出入,以谨严周卫,杜绝非常。故汉光武出猎夜还,上东门侯郅恽拒关不纳,光武从中东门入。明日,赏郅恽而贬中东门侯。魏武之子临淄侯植开司马门昼出,魏武怒,公车令坐死。然则公主夜归,未辨真伪,辄便通奏,开门纳之,直彻中禁,略无机防。其所历皇城、宫殿内外监门使臣,请并送劾开封府。』知谏院唐介、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亦以为言,皆不报。十月庚申,兖国公主宅都监、入内供奉官梁全一以下九人并远小处监当[3],入位祗侯梁怀吉配西京洒扫班,自今勿置都监,别选内臣四十以上、三班等院使臣五十以上无私罪者二人在宅勾当,内臣年十五以下二人人位祗侯,并不得与驸马都尉接坐。时台谏官皆言主第内臣数多,且有不自谨者。上不欲深究其罪,但贬逐之,因省员更制。七年二月癸卯,粱怀吉又勒归前省,不知何时复召入也。六年十月庚辰朔,驸马都尉李玮言:『奉诏举官为将领,而臣家有宾客之禁,无由与士人相亲。闻柴宗庆等当时得与禁近往还,臣辄援例而请之。』诏具凡所接见宾客以闻。七年二月癸卯,诏兖国公主入内,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知卫州。玮所生母杨氏归其兄璋。公主乳母韩氏出居外,公主宅勾当内臣梁怀吉勒归前省。诸色祇应人皆散遣之。玮貌陋性朴,公主常佣奴视之[4],韩氏复相离间。公主常与怀吉饮,杨氏窥之,公主怒,殴杨氏,夜开禁门,诉于帝所。言者皆咎公主。怀吉等既坐责,公主恚怼欲自尽,或纵火欲焚第,以邀上必召怀吉等还。上不得已,亦为召之。谏官杨畋、司马光、龚鼎臣等皆力谏,上弗听。光又言:『太宗时,姚坦为兖王翊善,有过必谏。左右教王诈疾,逾月,太宗召王乳母入,问起居状。乳母曰:「王无疾,以姚坦故郁郁成疾尔。」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为此,汝辈教之!」杖乳母数十,召坦慰勉之。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谦恭率礼,天下称其贤。
译李玮迎娶福康公主 庆历七年五月丙子日,东头供奉官李玮任左卫将军、驸马都尉,选定迎娶福康公主。李玮是李用和的次子。皇帝不断追念章懿太后,只是没有办法厚待她的家族,于是让长公主下嫁给李玮。嘉祐二年六月丙寅日,进封福康公主为兖国公主,仍命有关官署择定日期,准备礼仪册封。戊辰日,淑妃苗氏进为贤妃,她是兖国公主的母亲。公主将要出嫁,所以有这一任命。按本朝制度,公主受封时接受降制,有册命的文书,但大多不举行册礼,只把诏书送入宫中。在这时,翰林学士胡宿说:‘如今商议为兖国公主举行册礼,但从事情体制看很不方便,因为以前没有这种礼仪。自祖宗以来,公主、长公主从未举行过。过去汉明帝封皇子,把封地全部分为几个国家,明德马皇后说:“诸位皇子享有几个县的收入,难道不是太俭省了吗?”汉明帝说:“我的儿子哪里敢和先帝的儿子相同呢?”唐贞观年间,太宗的长乐公主将要出嫁,皇帝命有关官署给她准备的资送物品加倍于永乐公主,魏徵说:“不可以。”并引用汉明帝的话回答,还说:“天子的姊妹称为长公主,加上‘长’字,是表示有所尊崇;即使感情有深浅,也不应让礼仪彼此逾越。”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入宫告诉长孙皇后,皇后派使者赐给魏徵金帛。陛下即位以来,曾多次进封楚国、魏国两位大长公主,也不曾举行册礼。如今把这种礼仪施行于兖国公主身上,就是让她超过大长公主。众人都认为是由于贵主的缘故,贤妃也得到特殊典礼。过去只命令进呈诏书,如果不举行册礼,就会成为母亲举行、女儿不举行,礼意尤其不相称。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后世将会讥议,必定认为陛下偏向近亲私情,损害圣德的美誉。臣希望陛下采纳汉明帝的话,采纳文皇帝听取谏言的做法,遵循祖宗旧典。如果本朝公主曾经举行过这种礼,就举行也没有嫌疑;如果从未举行过,就应暂且停止。臣知道陛下喜爱忠谏、采纳至理之言,臣的职务在于论议思考,不敢缄口沉默。’皇帝没有听从。七月丁丑日,特意追赠贤妃三代为东宫三少官。乙未日,礼官说:‘《礼阁新仪》规定:公主出嫁前一天举行五礼。古人结婚,开始由使者到男家告知男方有意选择婚配,称为纳采;询问女子姓名,回到夫家宗庙占卜,得到吉兆后告诉女家,称为问名、纳吉。如今选定驸马、迎娶公主,不必经过纳采。公主封爵时,已经举行诞吉之礼,也不必再问名占卜。至于纳成,既然有进财和请期的程序,又由有关官署选择日期,就应略微依照五礼的名称,保留其物品数量。这样可以使人知道古代婚姻之事重大、夫妇关系严肃,也不忘古礼的意义。希望等到公主出嫁之日,命令李玮主婚的人把所需的雁、帛、玉、马等陈列在内东门外,交给内谒者送入宫内,再交给掌事者接收。马匹不进入宫内。’皇帝采纳了。丁酉日,兖国公主接受册封,百官上表拜贺。八月戊申日,兖国公主出嫁。己酉日,驸马都尉李玮入宫谢恩,皇帝在宫中设宴款待。嘉祐五年九月庚戌日[1],将驸马都尉、安州观察使李玮降为和州防御使,仍出任外官。李玮与公主关系不和,而李玮的生母又违逆公主的心意,公主夜里打开皇城门,入宫到禁中申诉,李玮惊恐,自行上奏弹劾自己,所以有这一任命。第二天,免除降官处分,只罚铜三十斤,留在京师。《吴及传》说:吴及任谏官时,曾论说入内都知任守忠欺凌驸马都尉李玮,并且请求内降诏令[2]。应当考察任守忠欺凌李玮的事情并补入。癸丑日,右正言王陶说:‘《周礼》说:阍人掌管宫门禁令,按时开关宫门;寺人掌管女宫的命令,纠察出入,以严密周卫,杜绝非常之事。因此汉光武帝出猎夜间返回时,上东门侯郅恽拒绝开门接纳,光武帝从中东门进入。第二天,赏赐郅恽而贬黜中东门侯。魏武帝的儿子临淄侯曹植白天打开司马门出行,魏武帝发怒,公车令因此获罪处死。既然如此,公主夜间回宫,尚未辨明真假,便立即上奏,开门接纳她,直到直接进入禁中,完全没有防备。她所经过的皇城、宫殿内外监门使臣,请一并送交开封府审问弹劾。’知谏院唐介、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也这样进言,都没有得到答复。十月庚申日,兖国公主宅都监、入内供奉官梁全一以下九人一并被派到远小处监当[3];入位祗侯梁怀吉发配到西京洒扫班。从今以后不再设置都监,另选年满四十岁的内臣、年满五十岁的三班等院使臣中没有私罪的二人,在公主宅办事;年满十五岁以下的内臣二人任人位祗侯,并且都不得与驸马都尉同席而坐。当时台谏官都说公主府中的内臣人数太多,而且有些人行为不谨慎。皇帝不想深究他们的罪过,只把他们贬逐出去,于是借机裁减人员、改变制度。七年二月癸卯日,粱怀吉又被勒令回到前省,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召入。六年十月庚辰朔日,驸马都尉李玮说:‘奉诏推荐官员担任将领,但臣家有禁止宾客往来的规定,没有机会同士人亲近。我听说柴宗庆等当时可以和禁近之臣往来,所以冒昧援引先例请求。’诏令他把所有接见过的宾客详细报告上来。七年二月癸卯日,诏令兖国公主入宫,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任卫州知州。李玮的生母杨氏送回她的兄长璋那里。公主的乳母韩氏出宫居住,公主宅办事内臣梁怀吉被勒令回到前省。各种供役人员都被遣散。李玮相貌丑陋、性情朴实,公主常把他当作佣奴看待[4],韩氏又从中挑拨离间。公主常和怀吉饮酒,杨氏窥见此事,公主发怒,殴打杨氏,夜间打开宫门,到皇帝那里申诉。进言者都责怪公主。怀吉等被定罪责罚后,公主愤恨不平,想要自尽,有时放火想烧毁宅第,以此迫使皇帝一定召回怀吉等人。皇帝不得已,也为此召回他们。谏官杨畋、司马光、龚鼎臣等都极力进谏,皇帝不听。司马光又说:‘太宗时,姚坦任兖王翊善,兖王有过错就一定进谏。身边的人教王假装有病,一个多月后,太宗召王的乳母进宫,询问王的起居情况。乳母说:“王没有病,只是因为姚坦而忧郁成病罢了。”太宗怒说:“王年少,不懂得做这种事,是你们这些人教他的!”于是杖打乳母几十下,召姚坦来安慰勉励他。齐国献穆大长公主是太宗的女儿、真宗的妹妹、陛下的姑母,但她谦恭守礼,天下都称赞她贤德。
愿陛下教子以太宗为法,公主事夫以献穆为法。』然公主意终恶玮,不肯复入中门,状若狂易,欲自尽者数矣。苗贤妃与俞充仪谋,使内臣王务滋管勾驸马宅,以伺玮过。玮素谨,务滋不得其过,乃告苗、俞曰:『但得上旨。』务滋请以巵酒了之,苗、俞白上,上不答。顷之,上与皇后同坐,苗、俞又白之。皇后曰:『陛下念章懿皇后,故玮得尚主,今奈何欲为此?』都知任守忠在旁曰:『皇后言是也。』务滋谋讫不行,寻有是命。此据司马氏《记闻》及奏议。怀吉先配西京洒扫班在五月十日庚申,其复召不得时日。三月壬子,兖国公主降封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为建州观察使,落驸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玮兄璋上言:『玮愚矣,不足以承天恩。乞赐离绝。』上将许之,司马光又言:『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常贵其家。今玮母子离析,家事流落,大小忧愁,殆不聊生,岂陛下初意哉?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阅奁中故物,思平生居处,独能无雨露之戚,凄怆之心乎?璋、玮既蒙斥,公主亦不得无罪。』上感悟,遂并责公主,待李氏恩礼不衰,且赐黄金二百两,谓曰:『凡人富贵,亦不必为主婚也。』此据司马光《记闻》云。十一月乙巳,进封沂国公主为岐国公主,建州观察使、知卫州李玮改安州观察使,复为驸马都尉。熙宁八年二月丙寅,济州防御使李璋复为彰信军留后、驸马都尉。璋以庄孝大长公主薨,故谪,至是复之。
文彦博叱史志聪
嘉祐元年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前一夕大雪,至压宫架折,上在禁处跣祷于天,及旦而霁。百官就列,既卷帘,上暴感风眩,冠冕欹侧,左右复下帘,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复卷帘,趣行礼而罢。戊午,宴契丹使者于紫宸殿。宰相文彦博捧觞诣御榻上寿。上顾曰:『不乐耶?』彦博知上有疾,错愕无以对,然尚能终宴。己未,契丹使者入辞,置酒紫宸殿。使者入至庭中,上疾呼曰:『趣召使者升殿,朕几不相见。』语言无次。左右知上疾作,遽扶入禁中。彦博以上旨谕契丹使者云:『昨夕宫中饮酒稍多,今不能亲临宴,遣大臣就驿赐宴,仍授国书。』彦博与两府俟于殿阁,久之,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吉等,问上至禁中起居状。志聪等对以禁中事严密,不敢泄。彦博怒叱之曰:『主上暴得疾,系宗社安危,惟君辈得出入禁阁,岂可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为耶!自今疾势少有增损,必一一见白。』仍命引至中书取军令状。志聪等素谨愿,皆听命。及夕,皇城诸门白当下锁,志聪曰:『汝自白宰相,我不任受其军令。』由是禁中事,宰相无不知者。庚申,诣内东门小殿问起居。上自禁中大呼而出曰:『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语极纷错,宫人扶侍者皆随上而出,谓彦博等曰:『且为天子赐赦消灾。』
彦博等始议降赦。茂则,内侍也,上素不之喜,闻上语,即自缢,左右救解不死。彦博召茂则责之曰:『天子有疾谵语尔,何遽如是?汝若死,使宫中何所自容耶?』戒令常侍上左右,无得辄离,皇后以是亦不敢辄至上前。诸女皆幼,福康公主稍长,时已病心,初不知上之有疾,侍上侧者,惟十阁宫人而已。上既不能省事,两府但相与议定,称诏行之。二府谋以上躬不宁,欲留宿禁中而无名。辛酉,彦博与富弼建议设醮祈福于大庆殿,两府监之,昼夜焚香,设幄宿于殿中西庑。史志聪等白:『故事,两府无留宿殿中者。』彦博曰:『今日何论故事也!』近臣祷于在京寺观,天下长吏祷于岳渎、诸祠。壬戌,上疾小间,暂出御崇政殿,以安众心。癸亥,赐在京诸军特支钱。两府求诣寝殿见上,史志聪难之[5],富弼责之曰:『宰相安可一日不见天子?』志聪等不敢违。是日,两府始入福宁殿卧内奏事。两制近臣日诣内东门起居,百官五日一入。甲子,大赦,蠲被灾田租及倚阁税。戊辰,罢上元张灯。自是上神思浸清宁,然终不语。辅臣奏事,大抵首肯而已。辛未,命辅臣祷天地、宗庙、社稷。壬申,罢醮,两府始分番归第,不归第者各宿于其府。
二月甲午,诏两制以上日问候于内东门,余皆罢之。
甲辰,御延和殿,帝康复。丙午,宰臣率百官拜表称贺。
三月壬申,以圣体康复,命宰臣谢天地、社稷、宗庙、寺观、诸祠。
五月甲申,诏以九月于大庆殿行恭谢之礼。
译希望陛下以太宗为榜样教导儿子,以献穆大长公主为榜样教导公主侍奉丈夫。’然而公主始终厌恶李玮,不肯再进入中门,情状像是精神失常,几次想要自尽。苗贤妃与俞充仪谋划,派内臣王务滋管理驸马宅,伺察李玮的过错。李玮一向谨慎,王务滋找不到他的过错,于是对苗氏、俞氏说:‘只要得到皇上的旨意。’王务滋请求用一杯酒了结此事,苗氏、俞氏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没有回答。不久,皇帝与皇后同坐,苗氏、俞氏又把此事告诉皇后。皇后说:‘陛下思念章懿皇后,所以李玮得以迎娶公主,如今为什么想做这种事?’都知任守忠在旁说:‘皇后的话是对的。’王务滋的谋划最终没有实行,不久便有了这个任命。此事依据司马氏《记闻》和奏议。梁怀吉先在五月十日庚申日发配到西京洒扫班,他后来被召回的日期无法考知。三月壬子日,兖国公主降封为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改任建州观察使,取消驸马都尉一职。自从公主进入禁中后,李玮的兄长璋上言说:‘李玮愚钝,不足以承受上天的恩宠,请求赐予离婚断绝关系。’皇帝将要答应,司马光又说:‘陛下当初追念章懿太后,所以让李玮迎娶公主,是想加强姻亲关系,使他的家族长久显贵。如今李玮母子离散,家事流离,大小都忧愁,几乎无法生存,难道这是陛下当初的本意吗?近来正逢章懿太后的忌日,陛下查看妆奁中的旧物,思念她一生的居处,难道能独自没有感伤和凄怆之心吗?璋、李玮既然受到斥责,公主也不能没有罪责。’皇帝醒悟,于是连公主也一并责罚,对李氏的恩礼不减,并且赐黄金二百两,说:‘平常人获得富贵,也不一定要为公主主婚。’ 此事依据司马光《记闻》。十一月乙巳日,进封沂国公主为岐国公主,建州观察使、知卫州李玮改任安州观察使,恢复驸马都尉一职。熙宁八年二月丙寅日,济州防御使李璋恢复为彰信军留后、驸马都尉。李璋因庄孝大长公主去世而被贬,到这时恢复原职。文彦博斥责史志聪 嘉祐元年正月甲寅朔日,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贺。前一天晚上下大雪,积雪压断了宫中的乐架,皇帝在禁中赤脚向上天祈祷,到了早晨天才放晴。百官列队就位,卷帘之后,皇帝突然受到风眩病发作,冠冕歪斜,左右侍从又放下帘子,有人用手指抠皇帝的嘴,使他吐出涎液。稍稍好转后,又卷起帘子,催促举行礼仪,随即结束。戊午日,在紫宸殿宴请契丹使者。宰相文彦博捧着酒杯走到御榻前祝寿。皇帝回头说:‘不快乐吗?’文彦博知道皇帝有病,惊愕得无法回答,但皇帝还能够把宴会结束。己未日,契丹使者入宫辞行,在紫宸殿置酒。使者进入庭中,皇帝急呼说:‘快召使者上殿,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他们了。’言语极为错乱。左右侍从知道皇帝病发,急忙扶他进入禁中。文彦博按照皇帝的旨意告诉契丹使者说:‘昨晚宫中饮酒稍多,今天不能亲临宴会,派大臣到驿馆赐宴,并交付国书。’文彦博与两府大臣在殿阁等候。过了很久,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吉等,询问皇帝进入禁中后的起居情况。史志聪等以禁中事务严密为由回答,不敢泄露。文彦博愤怒地斥责他们说:‘主上突然得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只有你们这些人能够出入禁阁,怎么能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你们想做什么!从今以后,病势稍有增减,必须一一报告。’又命人把他们带到中书,领取军令状。史志聪等一向谨慎老实,都听从命令。到了晚上,皇城各门报告应当下锁,史志聪说:‘你们自己向宰相报告,我不承担接受他们军令状的责任。’从此禁中的事情,宰相没有不知道的。庚申日,文彦博到内东门小殿询问皇帝起居。皇帝从禁中大喊着出来,说:‘皇后与张茂则谋反作乱!’言语极为混乱,宫人和扶侍者都跟着皇帝出来,皇帝对文彦博等说:‘暂且替天子赐下赦令,以消除灾祸。’ 文彦博等开始商议颁降赦令。张茂则是内侍,皇帝平时不喜欢他;他听到皇帝的话后,便自缢,左右救下他,没有死。文彦博召见张茂则责备说:‘天子有病,不过是说胡话罢了,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你如果死了,让宫中如何自处?’告诫他要经常侍奉在皇帝左右,不得擅自离开,因此皇后也不敢随意到皇帝面前。皇帝的女儿们都还年幼,福康公主稍长一些,当时已经患有心病,起初不知道皇帝有病;侍奉皇帝的只有十阁宫人而已。皇帝既然不能处理政事,两府大臣只得共同商议决定,假称诏令施行。两府考虑皇帝身体不安,想留宿禁中却没有名义。辛酉日,文彦博与富弼建议在大庆殿设醮祈福,两府监督此事,昼夜焚香,在殿中西廊搭设帷帐住宿。史志聪等报告说:‘按旧例,两府没有留宿殿中的。’文彦博说:‘今天还谈什么旧例!’近臣到京城内的寺观祈祷,天下各地的长吏到岳渎和各处祠庙祈祷。壬戌日,皇帝的病稍有好转,暂时出来到崇政殿,以安定众人的心。癸亥日,特别赏赐在京各军钱。两府请求到寝殿拜见皇帝,史志聪表示为难[5],富弼责备他说:‘宰相怎么可以一天不见天子?’史志聪等不敢违抗。这一天,两府才进入福宁殿内室奏报政事。两制近臣每天到内东门问候起居,百官每五天入宫一次。甲子日,大赦天下,免除受灾田地的租税以及拖欠未交、暂缓征收的税。戊辰日,停止上元节张灯。此后皇帝的精神逐渐清醒安宁,但始终不能说话。辅臣奏报政事,他大多只是点头表示同意。辛未日,命辅臣向天地、宗庙、社稷祈祷。壬申日,停止设醮,两府大臣开始轮班回各自的府第;不回府第的,各自在本府住宿。二月甲午日,诏令两制以上官员每天到内东门问候起居,其余人员全部停止。甲辰日,皇帝到延和殿,病体康复。丙午日,宰臣率百官上表拜贺。三月壬申日,因为皇帝身体康复,命宰臣向天地、社稷、宗庙、寺观和各处祠庙致谢。五月甲申日,诏令九月在大庆殿举行恭谢之礼。
英宗即位
嘉祐七年九月乙巳朔,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钜鹿郡公。庚申,皇城使、端州刺史、入内副都知石全育管勾皇子位。
十月乙亥,皇子上表辞所除官,赐诏不允。
十一月戊辰,皇子徙入位。壬申,太常礼院言:『奉诏同閤门定皇子齐州防御使立班,请于皇亲本班之前别为一班,閤门祗侯在使相之下。』从之。是岁冬至,皇子由内东门入贺,时与驸马都尉李玮同幕次。中使以官先入玮,玮曰:『内朝以亲皇子天下本,不敢先。』中使复入奏,乃先皇子。
此据《政和会要》。
八年二月癸未,帝不豫。甲申,德音:降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三月乙丑,以圣体康复,宰相、臣僚诣东上閤门,拜表称贺。辛未晦,上暴崩于福宁殿。是日,上饮食起居尚平宁,甲夜忽起,索药甚急,且召皇后。皇后至,上指心不能言。召医官诊视,投药灼艾,已无及,丙夜遂崩。左右欲开宫门召辅臣,皇后曰:『此际宫门岂可夜开?且密谕辅臣,黎明入禁中。』又取粥于御厨。医官既出,复召入,使入禁中守之。
四月壬申朔,辅臣入至寝殿。后定议召皇子入,告以上晏驾,使嗣立。皇子惊曰:『某不敢为!某不敢为!』因反走。辅臣共执之,或解其发,或被御服,召殿前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及宗室刺史以上至殿前谕旨,又召翰林学士王珪草遗制,珪皇惧不知所为,韩琦谓珪曰[6]:『大行在位凡几年?』珪悟,乃下笔。至日昳,百官皆集,犹吉服,但解金带及所佩鱼,自垂拱殿门外哭而入,班福宁殿前,哭止。韩琦宣遗制,英宗即皇帝位,见百官于东楹。百官再拜复位,哭乃出。帝欲亮阴三年,命韩琦摄冢宰,辅臣皆言不可,乃止。
蔡氏《直笔》云:仁宗暴崩,慈圣光献皇后秘不发丧,密召英宗。又禁中降內批,宣大臣明日却问候。晓开内东门,乃启垂拱殿后门宣上旨,令大臣升垂拱殿入。宰相韩琦而下至福宁殿下,再拜升阶,扣帘欲进。内侍言:『皇后在此。』琦却立。后发哭曰:『天下不幸,夜来官家忽然上仙。』大臣发哭,后曰:『怎奈何相公,官家无子。』琦曰:『皇后不可出此言!皇子在东宫,何不便宣入?』后曰:『只是宗室,立了他后,莫有人争?』琦曰:『更何可议拟?』后乃曰:『皇子已在此。』方命卷帘时,英宗已即位了。琦退,谓同列曰:『适来敢乱发一言耶?』于是宣珪草遗制。殿帅郝质戒殿前班兵曰:『今入殿,候见吾山呼拜时,汝辈方得山呼!』质扣殿陛曰:『宰相欲上殿看官家。』琦禀后,后许之。时英宗散发被面,覆以帽子。质徐缙笏拂开发,审观之,降殿山呼拜,殿前班亦山呼拜。
时朝论称:有如此宰相、殿帅,天下岂不晏然?按:司马氏日记,则英宗在外,翼日召入。《韩琦家传》亦云:遣中使扶侍皇子,须臾皇子到。与《日记》略同。如《直笔》所载琦对后语若果有之,《家传》必不肯遗,恐出于传闻,未可信也。又此时殿帅乃李璋,而郝质实为马军帅,《直笔》盖误,今不并取。《邵氏见闻录》亦云:仁宗大渐之夕,光献即召英宗入。翌日大臣方入,英宗即位。与蔡氏《直笔》同,然《实录》、《本纪》皆云:辅臣至福宁殿,皇后传遗旨,命皇子即位,不云先召入也。《实录·曹太后传》独云先召皇子入,翼日乃召辅臣。更须考详。
癸酉,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百官进官一等,服绯、紫及十五年者与改服色。优赏诸军如乾兴故事[7]。所费无虑一千一百万贯、匹、两,在京费四百万。乙亥,群臣表请听政,不从。诏天下官名、地名、人名、姓名与御名同者改之。改名部署曰总管。己亥,立京兆郡君高氏为皇后,北作坊使遵甫之女。遵甫,继勋之子也。母曹氏,皇太后亲姊。后四岁与上同育于禁中。仁宗尝谓太后必以相配,太后许诺。既长出宫,庆历七年,归于濮邸,封京兆郡王,于是正位。己酉,追赠皇后三代。
校勘记
[1]庚戌 原本作『庚子』,据《长编》卷一九二改。
[2]干求内降 原本无『干求』二字,据《长编》卷一九二补。
[3]以下九人 原本无『九人』二字,据《长编》卷一九二补。
[4]佣奴 原本作『庸奴』,据《长编》卷一九六改。
[5]难之 原本作『不之□』,据《长编》卷一八二改。
[6]韩琦 原本作『翰琦』,据《长编》卷一九八改。
[7]优赏 原本作『优质』,据《长编》卷二九八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三
英宗皇帝
译英宗即位 嘉祐七年九月乙巳朔日,任命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钜鹿郡公。庚申日,皇城使、端州刺史、入内副都知石全育管理皇子位。十月乙亥日,皇子上表辞谢所授官职,皇帝下诏不准。十一月戊辰日,皇子迁入皇子位。壬申日,太常礼院说:‘奉诏与閤门共同确定皇子担任齐州防御使后的朝班,请在皇亲本班之前另设一班,閤门祗侯排在使相之下。’皇帝同意了。这年冬至,皇子从内东门入宫朝贺,当时与驸马都尉李玮处在同一幕次。中使因为官位先让李玮入内,李玮说:‘内朝以亲近皇子为天下根本,我不敢先入。’中使再次入内奏报,于是让皇子先入。此事依据《政和会要》。八年二月癸未日,皇帝身体不适。甲申日,发布德音:天下囚犯罪行降一等,徒刑以下全部释放。三月乙丑日,因为皇帝身体康复,宰相和群臣到东上閤门上表拜贺。辛未晦日,皇帝突然在福宁殿驾崩。这一天,皇帝饮食起居还很平稳,甲夜忽然起身,急忙索要药物,并召皇后。皇后到后,皇帝指着心口,不能说话。召医官诊视,服药、灸艾,都已经来不及了,丙夜便驾崩。左右侍从想打开宫门召辅臣入宫,皇后说:‘这个时候宫门怎么能在夜间打开?暂且秘密告诉辅臣,天亮时入禁中。’又从御厨取来粥。医官出去后,又把他们召回,让他们进入禁中守候。四月壬申朔日,辅臣进入寝殿。皇后决定召皇子入宫,告诉他皇帝已经晏驾,让他继承帝位。皇子惊恐地说:‘我不敢做!我不敢做!’因而转身逃走。辅臣共同抓住他,有人解开他的头发,有人给他披上御服;又召殿前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候以及宗室刺史以上官员到殿前传达旨意;又召翰林学士王珪起草遗制。王珪惊惧,不知如何下笔,韩琦对王珪说[6]:‘先帝在位一共多少年?’王珪醒悟过来,才开始下笔。到日昳时,百官都已聚集,仍穿吉服,只解下金带和所佩鱼袋,从垂拱殿门外哭着进入,在福宁殿前列班,哭声停止。韩琦宣读遗制,英宗登上皇帝之位,在东楹接见百官。百官拜了两拜,回到原位,哭泣后出殿。皇帝想服亮阴三年,命韩琦代理冢宰,辅臣都说不可以,于是停止。蔡氏《直笔》说:仁宗突然驾崩,慈圣光献皇后秘不发丧,秘密召英宗入宫。又由禁中下达内批,宣布大臣第二天再来问候。天亮打开内东门,才开启垂拱殿后门宣示皇后旨意,命大臣登上垂拱殿进入。宰相韩琦以下官员到福宁殿下,拜了两拜后登阶,叩帘想要进入。内侍说:‘皇后在这里。’韩琦退立一旁。皇后放声哭说:‘天下不幸,昨夜官家忽然上仙了。’大臣也放声哭泣,皇后说:‘这可怎么办啊,相公,官家没有儿子。’韩琦说:‘皇后不能这样说!皇子在东宫,为什么不立即召他入宫?’皇后说:‘他只是宗室,立了他以后,难道不会有人争夺吗?’韩琦说:‘还有什么可议论谋划的?’皇后才说:‘皇子已经在这里了。’正命人卷帘时,英宗已经即位了。韩琦退下,对同僚说:‘刚才我敢胡乱说一句话吗?’于是召王珪起草遗制。殿帅郝质告诫殿前班兵说:‘今天入殿,等到见我高呼山呼拜时,你们才可以山呼!’郝质叩击殿阶说:‘宰相想上殿看望官家。’韩琦向皇后禀报,皇后同意了。当时英宗披散着头发遮住脸,外面蒙着帽子。郝质慢慢用笏板把英宗的头发拨开,仔细看清后,下殿山呼拜,殿前班也山呼拜。当时朝廷舆论说:有这样的宰相、殿帅,天下怎么会不安定?考察司马氏日记,英宗当时在宫外,第二天才被召入。《韩琦家传》也说,派中使扶侍皇子,不一会儿皇子就到了,与《日记》大致相同。至于《直笔》所记韩琦回答皇后的话,如果确有其事,《家传》一定不会遗漏,恐怕只是传闻,未必可信。又当时的殿帅是李璋,而郝质实际上是马军帅,《直笔》大概有误,现在不一并采用。《邵氏见闻录》也说:仁宗病危的那天晚上,光献皇后就召英宗入宫。第二天大臣才入宫,英宗即位。这与蔡氏《直笔》相同;然而《实录》《本纪》都说:辅臣到福宁殿,皇后传达遗旨,命皇子即位,没有说先召皇子入宫。《实录·曹太后传》却独自说先召皇子入宫,第二天才召辅臣。还需要详细考察。癸酉日,大赦天下,免除通常赦令所不能宽免的罪行。百官晋升一级,穿绯服、紫服以及任职十五年者,准许改换服色。对各军给予优厚赏赐,如乾兴年间的旧例[7]。所费大约一千一百万贯、匹、两,在京城花费四百万。乙亥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听政,皇帝不答应。诏令天下官名、地名、人名、姓名中与御名相同的都改掉。把“部署”改名为“总管”。己亥日,册立京兆郡君高氏为皇后,她是北作坊使遵甫的女儿。遵甫是继勋的儿子,母亲曹氏是皇太后的亲姐姐。皇后比皇帝小四岁,与皇帝一同在禁中抚养。仁宗曾对太后说,一定要把她许配给皇帝,太后答应了。她长大出宫后,庆历七年,嫁入濮邸,封为京兆郡王妃,于是正式成为皇后。己酉日,追赠皇后三代。校勘记 [1]“庚戌”:原本作“庚子”,依据《长编》卷一九二改正。[2]“干求内降”:原本没有“干求”二字,依据《长编》卷一九二补出。[3]“以下九人”:原本没有“九人”二字,依据《长编》卷一九二补出。[4]“佣奴”:原本作“庸奴”,依据《长编》卷一九六改正。原本写作“ 不之□”,现据《长编》卷一八二改为“难之”。[6]“韩琦”:原本作“翰琦”,依据《长编》卷一九八改正。[7]“优赏”:原本作“优质”,依据《长编》卷二九八改正。《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三 英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