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五哲宗皇帝

译戊子，吕公著上奏十件事后，太皇太后派中使梁惟简告诉吕公著说：“阅览你的奏章，深受启发和补益，完全看到了你的忠诚正直，实在值得嘉许。在当前拯救百姓疾苦、变更政令之时，什么事情应当先做？不要再草率从事，把全部情况详细奏报上来。”庚寅，吕公著再次上奏，说明青苗、免役、保甲、保马、市易、盐茶等法的弊端。这一天，他又上奏说：“臣近日已经写具手奏，请求陛下广开言路，起用正人，这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臣还担心陛下深居九重，不能完全了解人才，所以冒昧陈述愚见，帮助陛下搜求采纳。臣看到秘书少监孙觉正直而有学识，可以任谏议大夫或给事中；直龙图阁、知亳州范纯仁刚劲挺立而有风采，可以任谏议大夫或户部右曹侍郎，使他参与议论青苗、免役、市易等法；礼部侍郎李常清正耿直而有操守，可以充任御史中丞；吏部郎中刘挚资质端正厚重，可以充任侍御史；承议郎苏辙、新授察官王岩叟都有才干器识，可以充任谏官或言事御史。臣确实看到陛下有意变更政令，却缺少人才辅佐，所以不避狂妄，冒昧进行论荐，还请求圣上慈悲，详细选择。” 司马光又说：“前些日子臣冒昧妄言任用人才等事，不久接到御前札子，说臣所奏的人职位卑微，如果有能够担当大任的，命臣列出姓名奏报。陛下对臣推心置腹，让臣选择众多士人，不再有所疑问。臣奉命后惶恐不安，只怕不能称职，哪里敢徇私呢？臣私下看到，吏部郎中刘挚公正忠诚、刚强正直，始终不变；龙图阁待制、知亳州赵彦若学识广博，有父亲的风范，内在操行修养完备；朝请郎傅尧俞清正自持、安静恬淡，长期滞留而不得升迁；直龙图阁、知庆州范纯仁处理事务明敏，不畏强暴；朝议郎唐淑问以品行自守而知羞耻，难以进取却容易退处；秘书监正字范祖禹温和善良、端正厚重，修身没有缺失。这六个人都是臣一向熟知的，节操坚定正直。臣虽不敢说他们立即就适合担当大任，但如果让他们有的任台谏官，有的任侍讲读，必定会有所补益。他们中有的与臣有亲属关系，有的也有过失，但臣私下仰慕古人内举不避亲、不因一次过错掩盖大德的做法。既然蒙受询问，就不敢自行回避嫌疑，以致国家遗漏人才。其余如新任翰林学士吕大防、兵部侍郎尚书王存、礼部侍郎李常、秘书少监孙觉、右司郎中胡宗愈、户部郎中韩宗道、工部郎中梁焘、开封府推官赵君锡、新任监察御史王岩叟、朝议大夫知泽州晏知止、朝散大夫范纯礼、知登州苏轼、知歙州绩溪县苏辙、承议郎朱光庭，有的以品行义理，有的以文学才能，都是众人所推重的。” 臣与他们交往并不熟悉，也不敢隐瞒。恭请陛下察知臣的愚诚，分别根据他们的才器，临时任用。然而识别人才能够明智，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何况臣愚钝浅陋，又长期退居在外，已经多年没有同士大夫交往，怎么能了解天下所有贤才？恭请圣上慈悲，进一步访察，如文彦博、吕公著、冯京、孙固、韩维等国家老臣，都是可以倚仗信任的人，也请求让他们各自推荐所知人才，这样或许可以互相参考异同，不至于遗漏人才。” 这篇奏章见于《实录》，没有注明姓名。开头说：“本月二十五日，冒昧妄言任用人才的事情。”推究事情的前后，大概是司马光所作。但司马光文集中独独没有这篇奏章，也没有二十五日所说的任用人才之事。此事还应考察。七月甲午，朝奉大夫范纯礼任户部郎中。戊戌，朝奉大夫、守秘书少监兼侍读孙觉任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仍赐三品服。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兼侍读吕公著任尚书左丞。甲辰，资政殿学士韩维兼任侍读，仍提举中太一宫，兼管集禧观事务。丙辰，宝文阁待制吴雍任户部侍郎，起居郎范百禄任中书舍人，右司郎中胡宗愈任起居郎，右司员外郎邢恕任起居舍人，吏部郎中刘挚任秘书少监，朝散大夫、监衡州盐仓刘攽任知襄州。八月丁卯，翰林学士兼侍讲邓温伯任翰林学士承旨，朝奉郎、吏部郎中曾肇和朝请郎、礼部郎中林希兼任著作郎，职事官从此开始有兼任职务（大概兼任始于林希。此据《林希传》，还应考察）。承议郎苏辙任校书郎。己巳，镇江军节度使、知河南府韩绛加开府仪同三司，任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癸未，礼部郎中林希任秘书少监。九月庚子，工部郎中梁焘任吏部郎中，李周任职方郎中，太常博士林旦任考功员外郎。己酉，朝奉郎、秘书少监刘挚任侍御史，朝奉郎苏轼任礼部郎中。《邢恕家传》说：此前，吕公著想再次引荐邢恕任中书舍人，但他与邢恕一向交情深厚，众人都知道，不愿意由自己单独提出。孙固当时在门下省，于是责问吕公著所援引进用的人，便召孙固到阁子中，嘱咐他先开个头，吕公著接着赞同，诸公没有别的话。等到刘挚任职时，说：“邢恕到河阳也没有多久，姑且授他集撰作帅，怎么样？”诸公都不回答，于是此事作罢。当时宣仁太后已经有召邢恕回朝的意思，公论也认为邢恕应当回朝，刘挚不能违背众意，所以起初想用集撰来搪塞；后来邢恕的儿子邢戆经过河阳，便把事情始末告诉了邢恕。刘挚起初也与邢恕亲近，只是因为蔡确的缘故，才逐渐疏远并猜忌他。邢恕开始任起居舍人时，因诸公议论先任用刘挚，听到后说：“和叔这件举动，连鬼神也一定佩服！”等到三省长官刚开始联合任事，蔡确首先起草任命刘挚为侍御史、苏轼为礼部郎中的制书。蔡确问邢恕：“用这两个人作为开篇，怎么样？”邢恕还戏弄蔡确说：“这就是所谓德行感动上天鉴察，祥瑞开启太阳的光华啊。”邢恕的意思，是取唐代李程《日五色赋》中的开头这样说的，于是压倒众人，古今传诵。大概刘挚在元祐初年任言官时，蔡确仍在相位，与王岩叟不断排斥攻击他，司马光对此很不以为然。”

译当时傅尧俞任秘书监，温公司马光立即嘱咐他去见刘挚，刘挚阻止说：“蔡确不久自然会离职，何必做出这样的迹象？”刘挚既然已经上了奏疏，便回答傅尧俞说：“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怎么停得下来？”当蔡确任山陵使时，吕公著和司马光已经曾替邢恕说情，想借蔡确的节旌，安排他在北门或颍昌任职。蔡确初次见到司马光时，极力引荐他；后来两人同在门下省，相处得非常融洽。章惇则一向说话直率，曾认为司马光完全不懂事。议论政事时，他多次用言语冒犯司马光，司马光也不能平静，偶尔对亲近的人说：“司马光如果不是持正，难道还能容得下他吗？”当时京城中知道政事的人都听说了这句话，《邢恕家传》因此记载下来。姑且保存此事，使后世有所考察。十月丁丑，朝请郎、知处州唐淑问任左司谏，朝奉郎朱光庭任左正言，校书郎苏辙任右司谏，范祖禹任右正言，不久改任著作佐郎（详见《官制谏官》）；朝散大夫傅尧俞任秘书监，承议郎、集贤校理顾临改任朝奉郎、吏部郎中。乙卯，资政殿学士、正议大夫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韩维任资政殿学士，仍按照守尚书的规定领取俸禄，因为韩维是先帝的宰臣。正字范祖禹任著作佐郎，承议郎孔文仲任校书郎，陕西转运副使叶康直、李察都升一级后继续任职。丁亥，天章阁待制范纯仁兼任侍讲，朝议大夫赵瞻任太常少卿，开封府推官赵君锡任司勋郎中，承议郎吕大忠任工部郎中。十一月辛卯，权发遣京东路转运使范纯粹任知庆州，代替他的兄长范纯仁。十二月辛未，门下侍郎司马光任正议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吕公著任金紫光禄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范纯仁任给事中。范纯仁因司马光是亲属而有嫌疑，提出辞让，朝廷不准。承议郎、起居舍人邢恕和朝请郎、起居郎胡宗愈都任中书舍人（邢恕于二十七日罢任），左司郎中满中行任起居郎，苏轼任起居舍人，中大夫、太仆卿李之纯直龙图阁、任知沧州，朝请郎吕陶任司门郎中，奉议郎孔武仲任正字。元祐元年正月癸卯，下诏给閤门：“司马光、吕公著从今以后在前殿、后殿起居，特意另列一班，只行两拜。”己酉，司马光开始因病请假。丁巳，司马光、吕公著升官后，又下诏给閤门：“司马光和吕公著正式谢恩，特意只命再拜，不行舞蹈礼；到景灵宫向神御恭敬致谢，也只行再拜。”司马光不久因病请假。这一天，又有诏令，免除正式谢恩和恭敬致谢。司马光惶恐，不敢奉诏，请求等病情稍缓后入宫谢恩，拜礼依照减拜的指挥办理。司马光从此共十三旬不能出门，但奏疏接连不断。五月十三日，司马光才入延和殿应对。二月甲申，司马光上表，请求罢免门下侍郎一职。又上札子说：“臣因身体瘦弱多病，行拜起礼以及上下马都做不到，请朝假治病，已经一个多月。十多天以来，病势稍有减退，饮食也稍微增加，但身体疲乏，脚肿并生疮，行走十分困难。拄着杖行走，也不能走出内室外堂，何况行拜起礼，本来就很不容易。如今不得不写表上奏，冒犯圣听。请求授予臣宫观差遣一任，以便调养衰病残躯。臣私下担心陛下怪罪臣为什么提出这样的奏章，所以另写札子，倾吐内心。恭请圣上慈悲，早日开恩准许。”乙酉，下诏答复不准，并派入内供奉官陈衍宣谕。司马光又说：“臣从束发起就跟从学习，讲习先王之道，听闻君子的风范。臣不自量力，曾妄想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志向。没有想到承蒙上天的幸运，陛下误以虚名采纳臣，把臣从民间擢用，礼待并安置在朝廷之上；却没想到一旦染上这种重病，几个月不能痊愈，影响饮食，不能上朝。如今虽然病势渐渐平稳，饮食也有所增加，但皮骨瘦弱，气力疲乏，必定不能快步伏拜于宫阙之中，瞻望天子的光明。安居私宅，却尸位窃禄，即使陛下宽仁，臣这个微臣也不知廉耻，朝廷内外有见识的士人以及天下百姓，会怎样看待臣呢？恭请圣上慈悲体察，依照臣前次奏章，授予臣宫观差遣一任，使臣能够安守自己的本分。” 闰二月庚寅，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司马光依照原官阶，任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当时正因病再次请求任宫观差遣，尚未得到答复便有了这道任命。司马光坚决辞让，朝廷不准；又命閤门到他处赐给制书，司马光再次坚决辞让，请求把制书留在閤门，等病势减轻后入宫应对。辛卯，司马光说：“臣私下看到，文彦博深沉敏锐而有谋略，通晓国家治理的体制，能够决断大事。自仁宗以来，他出任将帅、入朝为相，功绩显著，这是天下共同知道的。文彦博今年八十一岁，朝廷能得到他的力量不过几年而已，希望赶快任用他。臣只请求以门下侍郎的身份辅佐文彦博处理政事，希望也能不时略有补益。如果因为已经任命臣为左仆射而难以安排，那么无缘无故地用别人替换臣，臣就想上表推荐文彦博代替自己。请求御批依照臣所奏，把臣的表交给学士院起草麻制施行。”朝廷没有听从。壬辰，三省说：“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令以前任命的官员以及各色人等获罪，近年来上状申诉请求审理，按案卷已经依照格法办理。考虑其中或有情理可怜应当宽恕，或事情涉及冤屈、应当从宽减免的，想委派官员查阅详审后上奏。”诏令御史中丞刘挚、右谏议大夫孙觉查阅详审后奏报。

译三月辛未，管勾看详诉理所说：“查阅详审所进的状牒，如果不确定申诉审理人的期限，恐怕无法结案。请求将熙宁元年正月以后至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令以前，任命的官员及各色人等获罪、应当申诉审理的案件，从本次指挥下达之日起，限半年进状；先由有关部门依法裁定，其中有不应平反除罪或事理尚未完备的，再送本所详细定夺。”朝廷同意。壬申，此前，太皇太后派勾当内东门司梁惟简赐给文彦博亲笔诏书说：“我在宫中阅览旧书，得到你在神宗时亲自书写的章奏。看到你的议论切合治理国家的要领，至诚忧国，忠义之心清楚可见，深为嘉叹。你平日所蕴蓄的才德尚且如此，何况正当国家艰难之时，想来一定多所忧劳。我辅佐处理机要政务，已经一年多了。近来对臣僚进行升降，变革或沿袭各项政务，公议认为可以吗？夏国尚未归附，应当用什么办法抵御？你所知道的能够担当大任的贤人，应当赶快论荐，以副我的访求。所询问的事情，可以分条详细奏报。切盼你的至言，以弥补缺失。”这一天，文彦博详细上奏说：“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特意派中使下达亲笔诏书询问，臣仰承训示，俯伏聚集惶恐战栗之情，岂敢不竭尽愚忠，稍稍补益圣上虚心等待之意？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任用贤能、采纳谏言。近来任用的辅相、擢用的台谏，都是长期积累声望的人，很符合舆论，必定能够辅弼正直、进献忠言，上面符合陛下深切求治的心意。至于罢除市易、减少青苗法、免除缴纳役钱[4]、放宽保甲按阅等事，使农民能够从事耕种，市井中献纳田亩的人欢呼的声音，必定已经传到天听，哪里还需要等老臣分条陈述后才知道呢？然而上面所说的几件事，都是有害无益，不能长久实行而被罢除的。这本来不是朝廷的谋划，都是近年以来臣僚急于求进，侥幸成风，大都妄自制造事端，求得统领之职；稍有一点微小成效，就过分索求恩赏，事情如果有害，却从来没有责罚。想靠这样来精简官员、减少事务，使百姓安定、政治清明，是办不到的！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应当革除这种弊端。”又说：“臣认为能够担当大任的人，熟悉士人舆论，大家都说枢密直学士刘庠端正有操守，虽然已经任近职，却长期在外任职。臣从前在枢密院时，刘庠在太原，边境事务和民政都处理得镇静安稳，没有扰乱。光禄大夫、前吏部侍郎苏颂性情品行敦厚温和，学问广博，对于本朝旧事记载了解很多，如果充任顾问、参与议论，应当会有所补益。朝奉大夫、京西路提点刑狱刘奉世才干精明，操守坚定正直，从前任枢密院检详及中书检正时，颇受朝廷称誉。如果把他们一并召回朝廷任职，应当会有所补益。”乙亥，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吕陶入宫应对。太皇太后宣谕说：“帅臣极难得到，刘庠很可惜，正想提拔任用。”又说：“近来任命胡宗愈、苏辙，怎么样？”刘挚等回答：“非常符合公议。”又说：“这些人都是从这里直接任命的。再加上苏轼，天下知道他有文章才华，却多年被耽搁。”又说：“每当执政官来，我常常对他们说：凡是差除任命，都必须公正，这样外面自然不会有议论。”又说：“你们公正，不畏惧权势，只管安心议论政事；这里一定支持变更。有什么事情只管来进言。” 己卯，朝议大夫孔宗翰任鸿胪卿，度支郎中刘奉世任左司郎中，左司郎中兼著作郎林希任起居舍人、修《实录》检讨官。四月己丑，中书侍郎韩缜任知颍昌府。命入内押班梁从吉带诏书赐给守太师致仕文彦博说：“卿推荐更替两府宰执，辅弼光亮三朝，名声传闻四方，功劳在于天下。朕思念这位元老，渴望见到您的仪容。您应当赶快前来，以满足我的殷切期待。诏书到达之日，卿可以乘肩舆赴阙，并让儿子贻庆在宫中随侍，命河南府供给安置行李。”此前，司马光被任命为左仆射，因病坚决辞让，请求召用文彦博为侍中、代理左仆射事务，自己辅佐他。朝廷没有听从。等到将罢免韩缜时，太皇太后把亲笔札子交给司马光说：“先前你奏请任用文彦博为相，如今韩缜请求罢任，想依照你的前奏，任文彦博为太师兼侍中，代理右仆射事务，与你协力辅政。”司马光上奏说：“文彦博的功勋、德行、爵位、年齿，都远在臣之上。如今恩制已经任命臣为左仆射，如果让文彦博代理尚书左仆射，臣任守右仆射，那么事情的体制都正当。仍请求派一名职位较高的内臣，前往京西宣召文彦博赴阙。”第二天，太皇太后又批示给司马光说：“卿忧虑国家、作长远考虑，而不替自身谋划，这一点也可以知道。如今如果一下子让文彦博处在卿之上，那么对于我用来待遇卿的心意，实在很不相称。卿再仔细想一想。”司马光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文彦博光辅四朝，功勋德行显著，官位为太师，年已八十一岁。臣还是京官时，文彦博已经是宰相，和文彦博相比臣本来就是后进。臣昨天所奏，是为了国家体制，并不是臣装饰小节、窃取虚名，只希望陛下幸而听从。”太皇太后最终没有听从。等到韩缜罢任后，便派中使召文彦博，大概是采用了司马光的奏议。癸巳，下诏说：“已经下达指挥：守太师致仕文彦博赴阙，起居时独自列班。减免拜礼，命閤门请示；在兴国寺戒坛院安排班次迎接。朝见之日，就在兴国寺戒坛院赐御筵，宰臣和执政官赴宴；肩舆到下马处，由一名子弟扶掖。出入仪制依照现任宰相办理。”乙未，朝奉郎、左司员外郎高遵惠任直龙图阁，大理少卿、吏部郎中梁焘任太常少卿，吏部郎中顾临任秘书少监，太仆少卿韩宗道任右司郎中，司勋郎中赵君锡任左司郎中。甲辰，下诏说：“守太师文彦博到宫阙朝见，也命令行四拜起居。所有谢恩时赐衣物等礼仪，特意一概免拜。”

译乙巳，下诏给宰臣司马光，特赐告假养病，俸禄照旧。右正言王觌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召文彦博入朝，外间议论都说这是要虚置右相之位，将让他担任中书长官。臣私下认为不对。如果再让他烦劳机务，那么不只是礼意浅薄而已，还会导致政事稍有壅滞，裁决略有差错；同列如果顺从，就会误害朝廷；如果纷纷争辩，就会损伤国体；负责进言的人缄默不言，就会废弃大臣尽忠的道义；如果进行弹劾，又违背陛下尊重老臣的心意。恭请采用前代故事，让文彦博以太师身份任职，数日赴一次讲筵，向他询问经术；每月初一、十五到便殿应对一次，向他询问大政。”守太师文彦博请求免除班迎礼，朝廷同意。辛亥，河东节度使条目说：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潞国公文彦博入宫应对，命他的儿子承议郎、权发遣提举三门白波辇运贻庆扶掖他上殿，并赐贻庆金紫章服。乙卯，此前，太皇太后派中使陈衍带御札到司马光、范纯仁处赐给他们，要求上奏请求任文彦博为师臣，充任顾问，可以尊重朝廷、使四方归服。朱光庭上札子请求以帝师的礼仪尊崇他，不要让他劳累于宰相事务。朱光庭共有三道札子，交给卿查阅详审；如果可以亲自书写条目奏报，也一并奏报。司马光说：“臣蒙受恩宠，被擢升为首相，自知才智力量浅薄，历练事务不多，所以请求陛下任文彦博为侍中，代理左仆射，而臣辅佐他，希望不至于获罪后悔。如今范纯仁、朱光庭认为文彦博是元老、师臣，不可让他烦劳于吏事。这应由陛下裁量。如果只是让他以太师身份平章军国重事，五日或六日入朝一次，因而到门下省、中书省都堂与诸执政商量政事，再让执政官到他的宅第咨询谋划，其余日常文书，只交给仆射以下签署办理，这样也足以尊重大臣、优待老臣了。” 五月丁巳，金紫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吕公著依照原官阶，任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自从蔡确、章惇罢职后，司马光已经卧病；等到韩缜离职，吕公著常常代理宰相事务。此前，执政官每隔三五天在都堂聚会一次，都堂官吏每天抱着文书，依次到各厅禀报，因此长官能够专断处理，同列很难全部争辩。司马光曾恳切请求蔡确多举行会议，希望各人都能充分发表意见，但蔡确始终不答应。吕公著掌握政务后，便每天到都堂，于是成为惯例。河东节度使、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潞国公文彦博特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又下诏赐给文彦博说：“朕继承祖先的帝业，登临帝位，对治理之道还没有明白，实在不知道依靠什么来成功。于是想到元老您，辅弼光亮三朝，功劳施及百姓，声名重于当世。上天赐您长寿，年过七十而更加昌盛。应当升任师臣，辅佐我的大政。已经下制授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可以每月两次赴经筵，每六日入朝一次，因而到都堂与执政商量政事。如果遇到军国机要事务，不限日期和时间，都命令入朝参与政务。其余公事，只交给仆射以下签署办理。俸禄和赏赐依照宰臣的规例。” 戊午，资政殿大学士、正议大夫兼侍讲韩维任守门下侍郎。正字李德刍、司马康、孔武仲都任校书郎。下诏说：“尚书左仆射司马光所患的病已经安定，只是脚上的疮妨碍拜跪，不必等候参假，特意免除正式谢恩，仍暂时免赴前殿、后殿起居，准许乘轿子，每三日到都堂聚议一次，或者到门下省、尚书省处理政事。”司马光说：“臣私下想到，臣的脏腑虽然安定，饮食也和平时一样，但两脚无力，疮口尚未愈合，行走艰难，不能拜起，因此没有实现入朝参见；至于每隔数日到政事堂一次，这是唐代以来，朝廷尊礼有宿德的元老、年高有病之人，才特意下达这样的命令，哪里是臣这个微臣敢于比拟的呢？臣在病中被任命为左仆射，虽然多次写札子辞免，仍未蒙准许；又准许到臣这里赐给告身，臣也不敢接受。正等待入宫觐见天颜，当面陈述至诚请求，哪里可以仓促处理尚书省的事务？恭请圣上慈悲，等臣的步履稍有力气、能够拜起、完成参假之后，再与各位执政按照同样的规例供职，这样对于臣的病弱身体，也稍微能够安心。” 辛酉，司马光说：“臣本月二日听说有圣旨，命臣不必等候参假，特意免除正式谢恩，仍暂时免赴前殿、后殿起居，准许乘轿子，每三日到都堂聚议一次，或者到门下省、尚书省处理政事。臣认为恩礼过于优厚，不敢贸然承当，随即写札子辞免。本月四日，又看到中书省录黄，奉圣旨说前面下达的指挥不准辞免。仍命閤门告示，准许肩舆到内东门外，命臣的儿子司马康扶掖臣到小殿引对时，免除起居礼，命引见，前一天奏报。这样一来，礼数更加隆重，臣尤其不敢承当。臣私下认为，富弼三世任辅臣，德高望重。神宗皇帝想见到这个人，所以特意制定这样的礼节，这是自古所没有的。回头看臣是什么人，竟然能与他相比吗？臣决不敢接受。请求只等垂帘听政的日子，在延和殿引见，并请求上殿。然而事情有不得已之处，虽然知道这是僭越，也不得不承顺圣上的恩意。臣当天上下马尚且做不到，而且脚上有疮，深深厌恶马汗，所以请求依照现在的圣旨，暂时准许乘轿进入宫内，到平时下马的地方再下轿。又因臣两脚无力，如果没有人扶掖，实在完全不能拜起，所以请求今后每次入见以及将来每次入宫应对，都暂时准许让臣的儿子司马康入殿，在行拜礼时扶掖臣；等痊愈安康后，一切恢复旧日规制。” 这样一来，您曲成万物的仁德，已经超过天地，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完的。其余所有恩礼，都请一并停止。请允许臣乘轿到崇政殿门外，在延和殿垂帘听政的日子引见问对，并依照先前颁下的指挥办理。壬戌，诏令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参加大朝会庆贺；宴席之事，临时由有司请旨办理。国忌日的六参、行香、奉慰、宣读德音麻制以及随驾，都予以免除。戊辰，左仆射司马光第一次在延和殿入对，儿子奉议郎、正字司马康扶持他，赐司马康绯色章服。

译壬申，司马光说：『近日臣奉圣旨，获准乘轿，每三日到都堂一次参加集议。只是三省、枢密院各有职事，查考去年曾有指挥：遇到假日有公事，允许在东、西府集议。东、西府靠北处原有便门。臣想请在靠南处再开一扇便门。臣如今因脚病尚未痊愈，请求遇假日或天晚执政离开官署以后，如有需要商量的公事，允许臣乘小竹轿到各位那里商议。各位执政如有要商量的公事，也允许到臣的官位来，一一商决。这样可以使议论详尽，政事不致滞留。』皇帝同意了。辛巳，诏令：『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已经降旨实行单独一班起居，从今以后参加经筵、都堂，以及与三省、枢密院共同奏事时，位次都排在宰臣之上。』 八月丁酉，司马光因病先离开都堂，随即请假，从此再也不能入朝了。九月丙辰朔，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去世。司马光执政超过一年，其中有一半时间患病。他常想以自身为天下尽力，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昼夜不息。宾客见他身体瘦弱，说：『诸葛孔明连二十以上的刑罚都亲自裁决，因此得了病。您不能不引以为戒。』司马光说：『生死是命。』于是更加卖力。病情危重时，他还喃喃不休，自己已经没有知觉，像在梦中说话，但所说的全是朝廷和天下的事情。他死后，家中找到他留下的奏章八篇，呈送朝廷，都是亲手写的、议论当时重要政务的文字。太皇太后听到他的死讯，悲哭得十分哀痛，皇帝也感动流泪不止。司马光任宰相时，辽人、夏人派使者入朝，宋朝使者出使辽、夏时，对方一定询问司马光的起居；辽人还告诫边吏说：『中原任用了司马相公，谨慎不要制造事端、开启嫌隙！』等到司马光去世，京城百姓都停止营业前往吊唁，画他的像，刻印出售，家家都置有一本，饮食时一定为他祝祷；四方都派人到京城购买画像，当时有的画工因此致富。到下葬时，四方来会者大约有数万人，哭他就像哭自己的亲人。丁卯，中书舍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苏轼任翰林学士，范百禄任刑部侍郎，钱勰任给事中，太常少卿鲜于侁任左谏议大夫，太常少卿梁焘任右谏议大夫，右司谏苏辙任起居郎，右正言王觌任右司谏。十月庚子，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范镇免去致仕身份，任提举中太一宫、集禧观公事兼侍读。十一月戊午，朝请郎、御史中丞刘挚任中大夫、尚书左丞，中大夫、尚书左丞吕大防守中书侍郎，吏部侍郎兼侍讲傅尧俞任御史中丞，仍兼侍读。壬申，给事中胡宗愈任吏部侍郎，朝散郎、直龙图阁顾临任给事中。戊寅，起居郎苏辙、起居舍人曾肇都任中书舍人，曾肇仍充实录院修撰。端明殿学士、光禄大夫、新任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兼侍读范镇任提举崇福宫，因为范镇极力推辞新的任命。此前，范镇参加永裕陵下的会葬，蔡京对他说：『朝廷将要起用您了！』范镇脸色变了，说：『我因为议论新法不合而获罪，先帝一旦弃世，难道可以趁机谋取利益吗？』等到诏书下达，命他赴阙，范镇推辞。后来又下诏说：『西伯善于供养老人，二老前来归附；汉室降低辞色，四位老臣入朝侍奉。为了我勉强起用，无论如何不要害怕劳苦。』范镇最终仍然推辞。朝廷起用范镇，大概想授予他门下侍郎。范镇坚决不愿出仕，又写信询问他的从孙祖禹，祖禹也劝他不要接受。范镇非常高兴，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凡是我想做的事，司马君实已经做了，我还出仕做什么？』辛巳，诏令户部侍郎赵瞻前往陕州夏县察看司马光的葬事，等下葬完毕，在墓地举行祭奠。癸未，诏令免除太师文彦博北使朝辞日的起居礼。十二月，毕仲游等人被授予馆职（见《官制馆阁》）。校勘记 [1]“三月”：原本作“二月”，据《长编》卷三五三改。[2]“属令”：原本“属”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五九补。[3]“即属”：原本“属”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五九补。[4]“役钱”：原本作“复钱”，据《长编》卷三七二改。[5]“节度使”：原本作“节度司”，据《长编》卷三七五改。《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六 哲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