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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二十七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七真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67–172 段

庄献垂帘 杨太后附景德元年正月乙未,以后宫刘氏为美人,杨氏为才人。刘氏华阳人,杨氏郫人也。上初为襄王,一日,谓左右曰:『蜀妇人多才慧,吾欲求之。』刘氏始嫁蜀人龚美,美携以入京。既而家贫,欲更嫁之。张旻时给事王宫,言于王,得召入,遂有宠。王乳母秦国夫人性严整,不悦,固令王斥去。王不得已,出置旻家,旻亦避嫌,不敢下直,乃以银五百两与旻,使别筑馆而居之。其后请于秦国夫人,得复召入,于是与杨氏俱幸。美因改姓刘,为美人兄云。司马光载庄献事自有两说,其间于襄王宫指使,若与《神宗实录·刘永年传》首所书合,今从之。四年四月辛巳,皇后郭氏崩。大中祥符二年正月,以美人刘氏为修仪,才人杨氏为婕妤。五年五月戊寅,以修仪刘氏为德妃,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九月,参知政事、刑部侍郎赵安仁罢为兵部尚书。先是,上议立皇后,安仁谓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于相门。上虽不乐,察其守正,不罪也。他日,与王钦若从论方今大臣谁为长者。钦若欲排安仁,乃誉之曰:『无若赵安仁。』上曰:『何以言之?』钦若曰:『安仁昔为故相沈义伦所知,至今不忘旧德,常欲报之。』上默然,始有意斥安仁矣。十二月丁亥,立德妃刘氏为皇后。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本末。帝每巡幸,必以从。衣不纤靡,与诸宫人无少异。庄穆既崩,中宫虚位,上即欲立之,后固辞良久,乃降诏,而宰臣王旦忽以病在告。后疑旦有他议,复固辞,于是中书门下请早正母仪,后卒得立。凡处置宫闱事,多引援故实,无不适当者。帝朝退,阅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之。周谨恭密,益为帝所倚信焉。此固《实录》旧文。盖垂帘时奏篇,其势不免如此,要皆删修。六年正月庚申,置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并从一品,在昭仪上。又置司宫令,正四品,在尚宫上,著于令。以婕妤杨氏为婉仪。初议册皇后,上欲得杨亿草制。丁谓谕旨,亿难之,因请三代。谓曰:『大年勉为此,不忧不富贵。』亿曰:『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他学士草制。江休复《杂志》云改命陈从易。按:从易此时为馆职,不应草制。黄庭坚《思贤》诗云改命陈彭年。彭年当此时亦未入翰林,或特旨令撰,如张齐贤封除目与吕夷简、曾致尧例,则不可知。然江、黄所记姓名必有一误,今但云『改命他学士草制』,更须详考之,尽得当时人文集检讨,亦可推求其姓名。六月己巳,中书门下请依宗正寺所奏,降皇后三代父母名氏编入属籍。诏从之。七年,皇后以后宫李氏所生子为己子,使婉仪保视之。皇子于是生五年矣,故仁宗尝呼后为『大娘娘』,婉仪『小娘娘』。六月壬申,封婉仪杨氏为淑妃。始皇后为修仪,妃为婉仪,位几与后埒。上封泰山、祀后土、祠太清宫,凡巡幸皆从,荣宠莫比。妃通敏有智思,周旋奉顺,无所少忤,后亲爱之,故妃虽贵幸,终不以为己间。及受册,上不欲令藩臣贡贺,不降制外庭,止命学士草制付中书。翌日,宰相言:『宫掖加恩,朝廷庆事,臣下不可阙礼。望令各省依例受贺。』上勉从之。天禧二年六月。初,皇后父通尝掌禁旅,从潘美征广南,又累战北面[1],积劳至虎捷都指挥使,领嘉州刺史。太平兴国中护跸太原,卒于师。权殡京城西,累赠永兴节度使兼中书令,母庞氏赠徐国太夫人。是月,始葬通及庞氏,赠通太师、尚书令,谥武懿,命昇王府谘议参军张士逊具卤簿、鼓吹护葬祥符之邓公原,皇后亲临遣奠[2],上御制祭文,置灵之右。三年五月己未,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夏守恩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依前泰州防御使;洛苑使、勤州刺史[3]、同管勾皇城司刘美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昭州防御使。上不豫,中宫预政,以守恩领亲兵倚用之,故与美并命。守恩寻迁殿前都虞候,美迁马军都虞候,守恩仍权殿前步军司,美权领马军司事。守恩、美等迁在七月壬申,权领三司在八月丁酉,今并书之。美本传云:『先是,美与周怀政联事,怀政奸恣,人多畏惮,美未尝附怀政。左右有过,必痛绳之,亲从卒侦逻者,多不时更易,美按籍分番次均使焉。上屡欲授美兵柄,以皇后恳让,故中辍者数四,于是卒用之。』此传盖当时修史官以媚太后耳,今不取。四年六月,宰臣寇准请治皇后宗人横于蜀夺民盐井事(见《丁谓事迹》),翰林学士钱惟演女弟实为马军都虞候刘美妻,监察御史章频当受诏鞠邛州牙校讼盐井事,刘美依倚后家,受托使人市其狱。频请捕系,上以后故不问,出频知宣州。

译庄献垂帘 附载杨太后 景德元年正月乙未,任命后宫刘氏为美人,杨氏为才人。刘氏是华阳人,杨氏是郫人。皇上起初任襄王时,有一天对身边的人说:“蜀地妇女多才智,我想寻求一个。”刘氏起初嫁给蜀人龚美,龚美带她到京城。后来家境贫寒,想让她改嫁。张旻当时在王宫供职,便向襄王进言,刘氏得以被召入宫,于是受到宠幸。襄王的乳母秦国夫人性情严肃端正,不喜欢刘氏,坚持让襄王斥退她。襄王不得已,把她送出安置在张旻家中;张旻也为了避嫌,不敢在值班时接纳她。于是刘氏给张旻五百两银子,让他另建馆舍供她居住。后来刘氏向秦国夫人请求,得以再次被召入宫,于是与杨氏一同受到宠幸。龚美因此改姓刘,成为美人的兄长。司马光记载庄献的事有两种说法,其中关于襄王宫中指使之人的说法,似乎与《神宗实录·刘永年传》开头所记相合,现在采用这一说法。四年四月辛巳,皇后郭氏去世。大中祥符二年正月,任命美人刘氏为修仪,才人杨氏为婕妤。五年五月戊寅,任命修仪刘氏为德妃,命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册封她。九月,参知政事、刑部侍郎赵安仁被罢免,改任兵部尚书。此前,皇上商议册立皇后,赵安仁认为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出身宰相之家的沈才人。皇上虽然不高兴,但察觉赵安仁能坚持正道,没有加罪于他。后来有一天,皇上与王钦若一起谈论当今大臣中谁是长者。王钦若想排挤赵安仁,便称赞他说:“没有谁比得上赵安仁。”皇上说:“为什么这样说?”王钦若说:“赵安仁过去受到故相沈义伦的知遇,到现在还不忘旧德,常想报答他。”皇上默然,从此开始有了斥退赵安仁的想法。十二月丁亥,册立德妃刘氏为皇后。皇后性情机警聪慧,通晓书史,听到朝廷的事情,能够记住始末。皇帝每次出巡,必定让她随行。她穿的衣服不纤巧华丽,与各宫人没有一点不同。庄穆皇后去世后,中宫空缺,皇上立即想册立她,她坚决推辞了很久,皇上才下诏;但宰臣王旦忽然因病请假。皇后怀疑王旦另有意见,又坚决推辞,于是中书门下请求早日确立母仪,她最终得以立为皇后。凡是处理宫闱事务,她多援引旧例,无不恰当。皇帝退朝后,阅览天下封奏,常常到半夜,皇后都预先知道。她周密谨慎而恭敬缜密,更加得到皇帝的倚重信任。这本来就是《实录》的旧文。大概在垂帘听政时,奏章篇幅和情势不免如此,总之都应当删削修订。六年正月庚申,设置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均为从一品,位在昭仪之上。又设置司宫令,正四品,位在尚宫之上,并写入法令。任命婕妤杨氏为婉仪。起初商议册立皇后时,皇上想让杨亿起草制书。丁谓传达圣旨,杨亿感到为难,于是请求免除三代。丁谓说:“大年尽力做这件事,不必担心将来不能富贵。”杨亿说:“这样的富贵,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命令另一位学士起草制书。江休复《杂志》说,改命陈从易起草。考察可知,陈从易此时任馆职,不应当起草制书。黄庭坚《思贤》诗说,改命陈彭年起草。陈彭年在这个时候也还没有进入翰林,或许是特地下旨命他撰写,如同张齐贤封授除目时与吕夷简、曾致尧的先例,这就无法知道了。然而江休复、黄庭坚所记的姓名必有一个错误,现在只说“改命另一位学士起草制书”,还需要详细考察。若能把当时人的文集全部找来查核,也可以推求出他的姓名。六月己巳,中书门下请求依照宗正寺的奏议,将皇后三代父母的姓名编入属籍。诏令同意。七年,皇后把后宫李氏所生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让婉仪负责保育照看。皇子到这时已经出生五年了,所以仁宗曾称皇后为“大娘娘”,称婉仪为“小娘娘”。六月壬申,册封婉仪杨氏为淑妃。起初皇后为修仪,杨妃为婉仪,地位几乎与皇后相等。皇上封禅泰山、祭祀后土、祭祀太清宫,凡是出巡,杨妃都随行,荣耀宠爱无人相比。杨妃通达敏捷而有智慧谋略,周旋应对、奉承顺从,没有稍微违逆皇上的地方;皇后亲近爱护她,所以杨妃虽然尊贵受宠,皇后始终不把她看作自己的威胁。接受册封时,皇上不想让藩臣进贡庆贺,也不向外朝颁降制书,只命学士起草制书交给中书。第二天,宰相说:“宫中施加恩宠,是朝廷的庆事,臣下不能缺少礼仪。希望命各省依照惯例接受庆贺。”皇上勉强同意了。天禧二年六月。起初,皇后的父亲刘通曾掌管禁军,跟随潘美征讨广南,又多次在北面作战,积累功劳升至虎捷都指挥使,兼领嘉州刺史。太平兴国年间,他护卫皇帝车驾到太原,死于军中。暂时殡葬在京城西面,后来多次追赠为永兴节度使兼中书令;他的母亲庞氏追赠为徐国太夫人。这一月,才安葬刘通和庞氏;追赠刘通为太师、尚书令,谥号武懿,命昇王府谘议参军张士逊准备卤簿、鼓吹,护送灵柩安葬到祥符县的邓公原。皇后亲临设奠祭告,皇上亲自撰写祭文,放置在灵柩右边。三年五月己未,任命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夏守恩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仍任泰州防御使;任命洛苑使、勤州刺史、同管勾皇城司刘美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兼领昭州防御使。皇上身体不适,中宫预先参与政事,因为夏守恩掌领亲兵、得到倚重任用,所以与刘美一同任命。夏守恩不久升任殿前都虞候,刘美升任马军都虞候;夏守恩仍暂代殿前步军司,刘美暂代掌管马军司事务。夏守恩、刘美等人的升迁在七月壬申,暂代掌领三司在八月丁酉,现在一并记载。刘美本传说:“此前,刘美与周怀政共同办事,周怀政奸邪专横,众人多畏惧他,但刘美从未依附周怀政。左右近侍有过错,刘美一定严厉惩治;亲从卒中负责侦察巡逻的人,很多不能按时更换,刘美便按名册分班轮值,平均使用他们。”皇上多次想授予刘美兵权,因为皇后恳切谦让,所以几次中止;到这时终于任用了他。”这篇传记大概是当时修史官为了讨好太后而写的,现在不采用。四年六月,宰臣寇准请求追究皇后的族人在蜀地横行、夺取百姓盐井的事情(见《丁谓事迹》)。翰林学士钱惟演的妹妹是马军都虞候刘美的妻子,监察御史章频本应奉诏审讯邛州牙校争讼盐井的案件。刘美依仗皇后家族的势力,受人托请,派人买通并操纵此案。章频请求逮捕拘禁刘美,皇上因为皇后的缘故不予追问,却把章频调出京城,任宣州知州。

十一月己巳,宰臣李迪以户部侍郎,出知郓州,放朝辞,即时赴任(事见《丁谓事实》)。先是,上久不豫,语言或错乱。尝盛怒,语辅臣曰:『昨夜皇后以下皆去,刘氏独留朕于宫中。』众皆不敢应。迪进曰:『果如是,何不以法治之?』良久,上寤曰:『无是事也。』后适在屏间闻之,由是恶迪。迪所以不得留,非但谓等媒孽,亦中宫意耳。十二月乙亥,上力疾御承明殿,召辅臣,谕以尽心辅太子,手书一幅付之,其略曰:『内廷有皇后辅佐宣行,庶无忧也。』乾兴元年二月戊午,上崩于延庆殿,仁宗即皇帝位。遗诏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军国事权取皇太后处分。百官见上于延庆殿之东楹。初,辅臣共听遗命于皇太后,退即殿庐草制,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丁谓欲去『权』字,王旦曰:『政出房闼,斯已国家否运。称权尚足示后。且言犹在耳,何可改也?』谓乃止。曾又言:『尊礼淑妃太遽,须他日议之,不必载遗制中。』谓拂然曰:『参政顾欲擅改制书耶?』曾复与辨,而同列无助曾者,曾亦止。时中外汹汹,曾正色独立,朝廷赖以为重。二事据王曾《言行录》,曾本传无之。丁谓传乃云谓欲去『权』字,坐此忤太后意。谓憸人,必不能。或谓窜逐后羞悔前作,猥语窃曾以为已力,欲欺世盗名,而史官误信之,今不取。《言行录》又云尊淑妃为皇太妃,亦谓所增,遗制本无之,则恐不然。若遗制果无,曾岂容不力辨?盖曾未欲遽行,将执奏而谓止沮曾耳。曾自言此事宜不缪,但记录者偶失之,固当取其可信者。江休复《杂志》亦云真宗上仙,明肃召两府入谕之,一时号泣。明肃曰:『有日哭,在且听处分。』议毕,王文公作参政秉笔,至『淑妃为皇太妃』,卓笔曰:『适来不闻此语。』丁崖州曰:『遗制可改耶?』众亦不敢言。明肃亦知之,始恶丁而嘉王之直。按:《杂志》与《言行录》略同。然丁谓但欲谄事明肃耳,于淑妃何取焉?若明肃果无此语,谓安敢强增加以拂明肃意?且谓当此时方宠幸,未见恶也,雷允恭欺诈,乃觉。恐江氏亦传闻未审,今不取。乙未,群臣诣东上閤门上表,请听政。又诣东内门请皇太后延对辅臣,皆批答不允。表三上,乃从之。先是,群臣请皇太后御殿,太后遣内侍张景宗、雷允恭谕曰:『皇帝视事,朝夕在侧,何须别御一殿也?』乃令二府详定仪注。王曾援东汉故事,请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左,皇帝坐右,垂帘听政。既得旨,而丁谓独欲皇帝朔望见群臣,大事则太后与帝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曾曰:『两宫异处而柄归宦者,祸端兆矣!』谓不听。癸亥,太后忽降手书,处分尽如谓所议。盖谓不欲令同列参与机密,故潜结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及学士草词,允恭先特示谓,阅讫乃进。欧阳修作《晏殊神道碑》云:丁谓、曹利用各欲独见奏事,无敢决其议。殊建言:君臣奏事,太后者垂帘听之,皆无得见。』议遂定。附传、正传俱无此,今亦不敢【杰按:敢,“取”之误】。三月庚寅,初御崇德殿听朝。皇太后设幄次于承明殿,垂帘以见辅臣。丁谓等奏曰:『属者太后受遗总政,群情协宁,实天命所定。』太后遣内侍答曰:『先帝升遐,内外晏然,皆卿等夙夜尽忠。』丁谓等各两拜。四月壬寅。光禄寺丞尉氏马季良家本茶商,刘美女婿也,于是召试馆职。太后遣内侍赐食,促令早了,主试者分为作之。此据江休复《杂志》。主试者,学士晏殊也。戊午,加赠皇太后三代:父太师、尚书令通为彭城郡王,母徐国太夫人庞氏为越国太夫人,兄昭德节度使兼太尉美为侍中。雷允恭擅易皇堂,太后怒甚,允恭伏诛(见《雷允恭擅易皇堂》)。初,丁谓与雷允恭协比专恣,内挟太后,同列无如之何。太后尝以上卧起晚,令内侍传旨中书,欲独受群臣朝。谓适在告,冯拯等不敢决,请谓出谋之。及谓出,力陈其不可,且诘拯等不即言,由是稍失太后意。又尝议月进钱充宫掖之用,太后滋不说。允恭既下狱,王曾因是并逐谓。六月癸亥,责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详见《丁谓事迹》)。七月丁未,冯拯加司徒,曹利用武宁节度使,王曾加中书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为给事中,鲁宗道为右谏议大夫,并参知政事。已卯,辅臣三上表[4],请皇太后遵遗制,每五日一临便殿,依先定仪注,许令中书、枢密院奏事,与皇帝共加裁酌。皇太后不许。复上皇帝表,乃从之。甲午,辅臣请皇太后、皇帝五日一御承明殿,凡军马机宜及臣下陈乞恩泽,并呈禀取旨,若常事,即依旧进入,候印画付外;或事从别旨有未可行者,即于殿前纳下,再俟处分。从之。

译十一月己巳,宰臣李迪以户部侍郎身份出任郓州知州,获准在朝廷辞行后立即赴任(事情见《丁谓事实》)。此前,皇上长期身体不适,说话有时错乱。曾经非常愤怒,对辅臣说:“昨夜皇后以下的人都离开了,只有刘氏把我独自留在宫中。”众人都不敢回答。李迪上前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依法治她的罪?”过了很久,皇上清醒过来说:“没有这回事。”皇后当时正站在屏风后听见了这番话,因此憎恶李迪。李迪之所以不能留在朝廷,不只是因为丁谓等人从中构陷,也有中宫的意思。十二月乙亥,皇上勉强支撑病体到承明殿,召见辅臣,告诫他们尽心辅佐太子,并亲手写了一幅字交给他们,大意说:“内廷有皇后辅佐,帮助太子施行政令,大概可以没有忧患了。” 乾兴元年二月戊午,皇上在延庆殿去世,仁宗即皇帝位。遗诏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军国大事由皇太后权且裁决。百官在延庆殿东面的楹柱处拜见皇上。起初,辅臣一同在皇太后面前听受遗命,退下后立即在殿庐起草制书,写军国大事暂且由皇太后裁决。丁谓想删去“权”字,王旦说:“政令从宫闱中发出,这已经是国家的坏运。称‘权’还足以给后世留下限制的表示,而且话还在耳边,怎么可以改呢?”丁谓才停止。曾又说:“尊崇礼遇淑妃太过仓促,应当以后再议,不必写入遗制。”丁谓勃然变色说:“参政难道想擅自改动制书吗?”曾又与他争辩,但同列没有人帮助曾,曾也只好停止。当时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只有曾神色严正地独自坚持,朝廷依靠他才显得稳重。这两件事依据王曾《言行录》,王曾本传中没有记载。丁谓传却说,丁谓想删去“权”字,因此触犯太后的心意。丁谓是奸险小人,一定不会这样做。也许有人说丁谓被贬逐以后感到羞愧后悔,便卑鄙地窃取曾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想欺骗世人、盗取名声,而史官错误地相信了他,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言行录》又说尊淑妃为皇太妃也是丁谓增添的,遗制本来没有这句话,这恐怕也不对。如果遗制果真没有这句话,曾难道会容忍而不竭力争辩吗?大概曾本来不想立即施行,准备据理上奏,而丁谓只是阻止了曾。曾自己说这件事应当没有错误,只是记录的人偶然遗漏了,当然应当采用其中可信的部分。江休复《杂志》也说,真宗升遐后,明肃皇后召两府入内传谕,众人一时哭泣。明肃皇后说:“哭泣有的是时候,现在暂且听候处分。”议事完毕,王文公起草并执笔,到“淑妃为皇太妃”一句时,停笔说:“刚才没有听到这句话。”丁崖州说:“遗制难道可以改吗?”众人也不敢说话。明肃皇后也知道了这件事,从此开始憎恶丁谓而赞赏王曾的正直。考察《杂志》与《言行录》,大致相同。然而丁谓只是想谄媚奉承明肃皇后,对淑妃有什么好处可取呢?如果明肃皇后果真没有说过这句话,丁谓怎么敢强行增加以违拗她的心意?况且丁谓当时正受宠,还没有被厌恶,直到雷允恭欺诈之事发生,才被察觉。恐怕江休复也是听到传闻而没有考察清楚,现在不采用。乙未,群臣到东上閤门上表,请皇太后听政;又到东内门请求皇太后延长召见辅臣的时间,都得到批答不准许。上表三次,皇太后才同意。此前,群臣请求皇太后临御正殿,太后派内侍张景宗、雷允恭传话说:“皇帝处理政事,我早晚都在他身边,何必另外临御一座殿呢?”于是命令二府详细制定仪注。王曾援引东汉旧例,请求每五日临御一次承明殿,太后坐在左边,皇帝坐在右边,垂帘听政。得到旨意后,丁谓却独自想让皇帝在朔日、望日接见群臣,大事则由太后与皇帝召见辅臣共同决定,其他事情全让雷允恭传奏,在宫中裁定后下发。王曾说:“两宫分处而权柄归于宦官,祸端已经开始了!”丁谓不听。癸亥,太后忽然亲手下诏,处理方式完全按照丁谓所议。大概丁谓不想让同列参与机密,所以暗中结交雷允恭,让他向太后说明,最终实行了自己的意图。等学士起草诏词时,雷允恭先特意给丁谓看,阅看完毕才进呈。欧阳修撰写《晏殊神道碑》说:丁谓、曹利用都想单独觐见奏事,却没有人敢决定他们的意见。晏殊建议:君臣奏事时,由太后垂帘听取,不许任何人单独进见。”于是议定。晏殊的附传、正传都没有这件事,现在也不敢采用。三月庚寅,皇帝第一次到崇德殿听朝。皇太后在承明殿设置帷帐,垂帘接见辅臣。丁谓等奏说:“近来太后接受遗命总理政事,众人的情绪协调安宁,实在是上天命运所决定的。”太后派内侍答复说:“先帝升遐后,内外安定,都是各位早晚尽忠的结果。”丁谓等各自拜了两拜。四月壬寅,光禄寺丞、尉氏人马季良的家族本来是茶商,他是刘美的女婿,于是被召来参加馆职考试。太后派内侍赐给他食物,催促他早些完成,主试官便分题替他写作。这件事依据江休复《杂志》。主试官是学士晏殊。戊午,加赠皇太后三代:父亲太师、尚书令刘通为彭城郡王,母亲徐国太夫人庞氏为越国太夫人,兄长昭德节度使兼太尉刘美为侍中。雷允恭擅自改换皇堂,太后非常愤怒,雷允恭因此伏法被杀(见《雷允恭擅易皇堂》)。起初,丁谓与雷允恭相互勾结,专横放纵,在宫内挟持太后,其他同僚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太后曾因为皇上起居较晚,命内侍向中书传旨,想独自接受群臣朝见。丁谓当时恰好请假,冯拯等不敢决定,请求等丁谓出来谋划。丁谓出来后,竭力陈说这样做不可,并且责问冯拯等人为什么不立即进言,因此渐渐失去太后的心意。又曾商议每月进钱供宫中使用,太后更加不高兴。雷允恭被捕入狱后,王曾趁此把丁谓一并驱逐。六月癸亥,贬责丁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详见《丁谓事迹》)。七月丁未,冯拯加授司徒,曹利用任武宁节度使,王曾加授中书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任给事中,鲁宗道任右谏议大夫,几人一同任参知政事。己卯,辅臣三次上表,请皇太后遵守遗制,每五日临御便殿一次,按照先前确定的仪注,允许中书、枢密院奏事,由皇帝与太后共同裁决。皇太后不准许。辅臣又向皇帝上表,皇帝才同意。甲午,辅臣请求皇太后、皇帝每五日一同临御承明殿,凡军马机宜以及臣下请求恩泽的事情,都呈报请旨;如果是日常事务,就照旧送入,等盖印批付外廷;如果事情根据另外的旨意而有不可以施行之处,就在殿前收下,等待进一步处分。皇帝同意。

八月乙巳,上与皇太后御承明殿,垂帘决事,始用王曾议也。宰相率百官拜表称贺,太后哀恸久之,令内侍宣谕曰:『候上春秋长,即当还政。』冯拯等言:『太后临朝,盖先帝顾命之托也。』拯继丁谓为首相,颇欲蹑谓故迹,王曾独晓以祸福,且逆折之,拯不敢肆,自是事一决于两宫。初,谓定太后称『予』,谓败,中书与礼仪院参议,每下制令称『予』,而便殿处分事称『吾』,太后诏止称『吾』。十月己酉,葬真宗于永定陵。礼仪院请避皇太后父祖讳,诏惟避父彭城王讳,仍改通进司为承进司。初,太后欲具平生服玩如宫中,以银罩覆神主。参知政事吕夷简言:『此未足以报先帝也。今天下之政在两宫,惟太后远奸邪,奖忠直,辅导皇帝,成就圣德,则所以报先帝者,宜莫若此。』甲子,上与皇太后始复御承明殿。十一月乙亥,皇太后生日为长宁节。中书言:『前一日百官就大相国寺建道场,罢日赐会于锡庆院。禁刑及屠宰七日。前三日命妇进香合,至日诣内庭上寿。三京度僧道比乾元节三分之一,而奏罢紫衣师号。』诏进奉上寿候真宗丧制毕,余从之。初,辅臣及礼官请如乾元节例,而太后多所裁损,故中书更为此奏。礼仪院奏:『制太后所乘舆名之曰大安辇,具太后出入鸣鞭,仪卫凡御龙直总五十四人,骨朵直总八十四人,弓箭直、弩直各五十四人,殿前指挥使、左右班各五十六人,禁卫皇城司二百人,宽衣天武二百人,仪卫供御辇官六十二人,宽衣天武百人。其侍卫诸司应奉,悉如乘舆。』天圣元年正月丙寅,赠侍中刘美妻吴兴郡夫人钱氏封越国夫人。钱氏,惟演妹也。及卒,辍视朝三日。上初即位,太常丞、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丁度尝献《王凤论》于皇太后,以戒外戚。五月甲戌,诏承明殿垂帘日,许三司、开封府、御史台与属官一员同奏事。六月己巳,右侍禁、閤门祗侯、嘉州犍为县驻泊防遏边界公事王蒙正请遇长宁、乾元节就峨眉山设斋及备土贡,令子弟入献。仍请给馆券。从之。蒙正与太后有连,其女,刘从德妻也。二年五月。先是,诏议上皇太后礼服。太常礼院言:『《开宝礼》:皇太后当衣袆衣,以青衣革带、青袜舄、白王双珮、黑组双大绶、素纱中单、蔽膝大带,首饰花十二株,受册、亲蚕、朝会诸大会则服之。又隋制:后服四等,其四曰朱衣,以绯罗为之,宴见宾客则服之。今议每朝谒神御往还,乘辇服朱衣,而蔽膝、革带、大带、宝装、绶、珮、袜、金饰、履悉如衣之色。常视事去蔽膝、带、珮、袜,或衣鞠衣,则以黄罗为之。亦用宝装绶、大带、履。』命内侍周文质如所议以制,至是上之。七月。初,真宗崩,内遣中使赐荆门军玉泉山景德院白金三千两,令市田,院僧不敢受。本路转运使言:『旧制:寺观不得市田以侵农。』上谓宰臣曰:『此为先帝殖福,其勿拘以法,仍不得为例。』既而寺观稍益田矣。皇太后微时,尝过玉泉,有老僧言:『后当极贵。』既如其言,累召不至,故有是赐。邵伯温《闻见录》云:『章献明肃太后,成都华阳人。少随父下峡,至玉泉寺,有长老善相人,谓其父曰:「君贵人也。」及见后,则大惊曰:「君之贵,以此女也。」又曰:「远方不足留,曷游京师乎?」父以贫为辞,长老者赠以金百两。至京师,真宗判南衙,因张耆纳后宫中。及即位,为才人,进宸妃,至正位中宫,声动天下。仁宗即位,以皇太后垂帘听政,玉泉长老已居长芦矣。后屡召不至。遣使召问所须,则曰:「道人无所须也。玉泉寺无僧堂,长芦无三门,后其念之。」后以本阁服用物下两寺为钱,以建长芦寺临江门,起水中。既成,辄为蛟所坏。后必欲起之,用生铁数万叠其下,门乃成。蛟畏铁也。今玉泉僧堂,梁记云:后所建。』甲辰,群臣表上皇太后尊号曰应元崇德仁寿慈圣,皆不允。表三上,乃从之。丁未,刑部郎中、判户部勾院李若谷为契丹妻生辰使,内殿承制、閤门祗侯范守庆副之。若谷等辞日,不俟垂帘请对,遽诣长春殿奏事。太后不悦,寻命章得象、冯克忠代焉。九月,两制定皇太后于崇政殿受尊号。册上,以其礼未称,甲午,诏改就文德发回于天安殿。然太后意欲就天安殿受册,王曾言不可,乃止。丁未,上谕辅臣曰:『昨燕宫中,朕数四勉皇太后,方听乐。』王钦若寻以上语问太后,太后曰:『自先帝弃天下,吾终身不欲听乐。皇帝再三为请,其可重违乎?』三年正月辛卯,长宁节,请如乾元节度僧道三百八十人。诏止度三百人。壬子,加赠皇太后兄赠侍中刘美中书令,追封嫂越国夫人钱氏为郓国太夫人。

译八月乙巳,皇帝与皇太后临御承明殿,垂帘裁决政事,开始采用王曾的建议。宰相率百官拜表称贺,太后悲痛了很久,命内侍宣布说:“等皇上年岁渐长,就应当把政权归还给他。”冯拯等说:“太后临朝,是先帝临终托付的事情。”冯拯接替丁谓成为首相,很想重走丁谓的旧路,王曾独自向他说明祸福,并且预先加以阻止,冯拯不敢放肆,从此政事由两宫共同决定。起初,丁谓规定太后自称“予”;丁谓失败后,中书与礼仪院商议,每次下制令仍称“予”,而便殿处分政事时称“吾”,太后下诏只称“吾”。十月己酉,真宗葬于永定陵。礼仪院请求避皇太后父祖的名讳,诏令只避父亲彭城王的名讳,并把通进司改为承进司。起初,太后想把她平生的服饰玩物都按宫中的样式准备好,用银罩覆盖神主。参知政事吕夷简说:“这些还不足以报答先帝。如今天下的政事掌握在两宫手中,只有太后远离奸邪、奖赏忠直、辅导皇帝、成就圣德,那么用来报答先帝的事情,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甲子,皇帝与皇太后开始重新临御承明殿。十一月乙亥日,皇太后的生日定名为长宁节。中书省说:“前一天,百官到大相国寺举行道场;结束当天,在锡庆院赐宴。禁止刑罚和屠宰七天。前三天命妇进香合,长宁节当天到内庭祝寿。三京剃度僧道的人数为乾元节的三分之一,并奏请停止赐紫衣、赐师号。”诏令说,进奉祝寿等事要等真宗丧制结束后再举行,其余依从中书省所奏。当初,辅臣和礼官请求一律按照乾元节的例子办理,但太后削减了许多事项,所以中书省改作这样的奏议。礼仪院奏称:“规定太后乘坐的车舆名为大安辇,并规定太后出入时鸣鞭。仪卫中,御龙直共五十四人,骨朵直共八十四人,弓箭直、弩直各五十四人,殿前指挥使和左右班各五十六人,禁卫皇城司二百人,宽衣天武二百人,仪卫供御辇官六十二人,宽衣天武一百人。其他侍卫诸司应奉人员,一律按照皇帝乘舆的规格办理。” 天圣元年正月丙寅日,追赠侍中刘美的妻子吴兴郡夫人钱氏为越国夫人。钱氏是惟演的妹妹。钱氏去世后,皇帝停止临朝三天。皇帝刚即位时,太常丞、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丁度曾向皇太后进献《王凤论》,用来告诫外戚。五月甲戌日,诏令承明殿垂帘听政的日子,允许三司、开封府、御史台各与一名属官一同入奏政事。六月己巳日,右侍禁、閤门祗侯、嘉州犍为县驻泊防遏边界公事王蒙正请求,遇长宁节、乾元节时在峨眉山设斋,并准备地方贡物,命令子弟入朝进献;又请求发给馆券。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王蒙正与太后有姻亲关系,他的女儿是刘从德的妻子。天圣二年五月。此前,诏令议定皇太后的礼服。太常礼院说:“《开宝礼》规定,皇太后应穿袆衣,配青衣、革带、青袜、舄、白玉双珮、黑组双大绶、素纱中单、蔽膝、大带;首饰用花十二株。受册、亲蚕、朝会等大典时穿用。又依隋朝制度,皇后的礼服有四等,第四等为朱衣,用绯色罗制成,宴见宾客时穿用。现在议定,皇太后每次朝拜神御往返时乘辇,穿朱衣;蔽膝、革带、大带、宝装、绶、珮、袜、金饰、履,都采用与朱衣相同的颜色。平常处理政事时去掉蔽膝、革带、大带、珮、袜;有时穿鞠衣,则用黄色罗制成,也使用宝装、绶、大带和履。”命内侍周文质按照议定的规格制作,到这时呈上。七月。起初,真宗去世时,宫中派中使赐给荆门军玉泉山景德院白金三千两,命其购买田地,寺院僧人不敢接受。本路转运使说:“旧制度规定,寺观不得购买田地,以免侵夺农田。”皇帝对宰臣说:“这是为先帝培植福德,不要拘泥于法律;但以后不得援以为例。”后来寺观的田地逐渐增多。皇太后地位微贱时,曾经过玉泉山,有位老僧说:“皇后将来一定极其尊贵。”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多次召他入朝而他都没有来,所以有这次赏赐。邵伯温《闻见录》说:“章献明肃太后是成都华阳人。年轻时随父亲顺江下峡,到了玉泉寺,有位善于相人的长老对她父亲说:‘您是贵人。’等见到太后,又大惊说:‘您的尊贵,是因为这个女儿。’又说:‘远方不值得停留,为什么不去京师游历呢?’她父亲以贫穷为理由推辞,长老便赠给他黄金一百两。到了京师,真宗任判南衙,张耆于是把她纳入后宫。真宗即位后,她任才人,晋升为宸妃,最终登上中宫之位,声名震动天下。仁宗即位后,皇太后垂帘听政,此时玉泉长老已经住在长芦寺。太后多次召他,他都没有来。派使者召见并问他需要什么,他说:‘道人没有什么需要。玉泉寺没有僧堂,长芦寺没有三门,请太后记挂这两件事。’太后便把本阁服用的物品送到两座寺院折钱,用来建造长芦寺临江的门楼,门楼建在水中。建成后,常被蛟龙毁坏。太后一定要把它建成,就在下面铺了数万块生铁,门楼才建成;蛟龙害怕铁。如今玉泉寺的僧堂,梁上的记文说是太后所建。” 甲辰日,群臣上表请求给皇太后上尊号“应元崇德仁寿慈圣”,皇太后都不答应。上表三次后,她才同意。丁未日,刑部郎中、判户部勾院李若谷任契丹妻生辰使,内殿承制、閤门祗侯范守庆任副使。李若谷等辞行当天,没有等候太后垂帘召见,便匆忙到长春殿奏事。太后不高兴,不久便命章得象、冯克忠代替他们出使。九月,两制官议定皇太后在崇政殿接受尊号。册文上呈后,认为按原定礼仪不相称,甲午日诏令改在文德殿举行发册仪式,回到天安殿。可是太后想在天安殿接受册命,王曾说不可以,于是作罢。丁未日,皇帝对辅臣说:“昨天在宫中宴饮,我多次劝皇太后,她才听音乐。”王钦若不久拿这句话去问太后,太后说:“自从先帝去世,我终身不想听音乐。皇帝再三请求,难道可以一再违背他吗?” 天圣三年正月辛卯日,长宁节,请求按照乾元节的规格剃度僧道三百八十人。诏令改为只剃度三百人。壬子日,加赠皇太后的兄长、赠侍中刘美为中书令,追封嫂嫂越国夫人钱氏为郓国太夫人。

四月,以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刘煜知河南府。煜先世代郡人,后魏迁都,因家河南。唐未五代之乱,衣冠旧族多离去乡里,或爵命中绝而世系无所考,惟刘氏自十二代祖北齐中书侍郎环隽以下,仕者相继。环隽生隋大理卿坦,坦生唐渝国公政会,由政会至煜十一世,皆葬河南,而世牒具存。煜尝权发遣开封府事,独召见,太后问曰:『知卿族欲见卿家谱,恐与吾同宗也。』煜曰:『不敢!』他日数问之,煜无以封,因以风眩仆而出,乃免。四年十二月丁亥,上谓辅臣曰:『朕欲元日率百官先上皇太后寿,然后御天安殿受朝贺。其令太常礼院草具其仪。』皇太后曰:『岂可以吾故而后元会之礼哉?』王曾等曰:『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命。』因再拜称贺。上固欲先上太后寿,既退,出墨诏付中书。五年正月壬寅朔,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黎明,百官并常服,并契丹使班庭下。内侍请皇太后出殿后幄,鸣鞭升坐,又诣殿后皇帝幄,请服靴袍,于帘内皇太后前再拜称贺。皇太后曰:『履端之福,与皇帝同之。』遂奉觞跪进曰:『谨上千万岁寿。』又再拜。皇太后曰:『恭举皇帝之觞。』教坊乐止,皇帝还幄宣事,舍人引百官横行再拜,太尉自西阶升,贺,俯伏兴,降,还位,在位皆再拜。侍中承旨曰:『履端之吉,与公等共之。』太尉又自东阶升,奉觞跪进于帘外,内谒者捧以进。太尉北向拜进,曰:『谨上千万岁寿。』太尉降,还位。典仪曰:『再拜!』在位再拜。宣徽使承旨曰:『谨举公等之觞。』典仪曰:『再拜!』分班序立。宣事舍人引太尉以下升殿,帘外及东西厢坐。酒三行,侍中奉礼毕,皇帝乃服袞冕,御天安殿受朝贺。七月己未,上以灾异数见,诏群臣毋得因郊祀请加尊号。时太后欲独加尊号,遣内侍谕辅臣。辅臣力言不可,太后从之,乃别下书于中外。六年三月戊申,太后幸赠侍中刘美第,左司谏刘随奏疏劝止,太后纳其言,自后不复再驾。此据宋祁所作随墓铭。

译四月,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刘煜知河南府。刘煜的先祖是代郡人,北魏迁都后,便在河南定居。唐末五代战乱时,衣冠旧族大多离开乡里,有的爵位和任命中断,世系也无从考察;只有刘氏自十二代 祖先北齐中书侍郎环隽以下,出仕者接连不断。环隽生隋朝大理卿刘坦,刘坦生唐朝渝国公刘政会;从刘政会到刘煜共十一代,都葬在河南,世代谱牒完整保存。刘煜曾代理开封府事务,太后单独召见他,问道:“听说你们家族想见到你的家谱,恐怕与你我同宗吧?”刘煜说:“不敢!”后来太后几次询问,刘煜无法推辞,便假装因风眩倒地而出,这才得以免除。天圣四年十二月丁亥日,皇帝对辅臣说:“我想在元旦率领百官先向皇太后祝寿,然后到天安殿接受朝贺。命太常礼院拟定并备办仪式。”皇太后说:“难道可以因为我的缘故而使元会之礼延后吗?”王曾等说:“陛下以孝道奉养母亲,太后以谦逊保全国家体制。请依照太后的意思办理。”于是向太后再拜称贺。皇帝仍坚持想先向太后祝寿,王曾等退下后,皇帝发出亲笔诏书交给中书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天圣五年正月壬寅朔日,皇帝率百官在会庆殿向皇太后祝寿。天刚亮,百官都穿常服,契丹使者也按班次站在庭下。内侍请皇太后走出殿后的帷帐,鸣鞭后升座;又到殿后的皇帝帷帐,请皇帝穿靴袍,在帘内皇太后面前再拜称贺。皇太后说:“履端开年的福气,愿与皇帝共同享有。”皇帝于是捧酒跪进,说:“谨祝您千万岁长寿。”又再拜。皇太后说:“恭敬地举起皇帝的酒杯。”教坊音乐停止,皇帝回到帷帐中传达事务。舍人引百官横向排列再拜,太尉从西阶登殿,致贺,俯伏后起身,下阶回到原位,在场百官都再拜。侍中传达太后旨意说:“开年的吉祥,愿与各位共同享有。”太尉又从东阶登殿,捧酒跪在帘外进献,由内谒者捧进去。太尉面向北下拜进酒,说:“谨祝您千万岁长寿。”太尉下殿回到原位。典仪说:“再拜!”在场百官再拜。宣徽使传达太后旨意说:“谨举起各位的酒杯。”典仪说:“再拜!”百官分班依次站立。宣事舍人引太尉以下官员登殿,在帘外和东西厢就座。饮酒三巡,侍中奉行完礼仪,皇帝才穿袞冕,到天安殿接受朝贺。七月己未日,皇帝因灾异多次出现,诏令群臣不得借郊祀请求增加皇太后的尊号。当时太后想单独增加尊号,派内侍向辅臣传达意思。辅臣极力说不可以,太后听从了,于是另行下书告知内外。天圣六年三月戊申日,太后临幸赠侍中刘美的宅第,左司谏刘随上奏劝阻。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不再前往。这是根据宋祁所作的刘随墓志铭记载的。

传云:『太后不宜数幸外家。』恐误也,今改之。六月丁亥,以太常丞、直史馆马季良为龙图阁待制。先是,太后欲擢季良侍从,王曾难之。会曾移疾,太后谕中书令亟行除命。执政承顺,且遽迫,季良止以三丞充待制。盖三丞未有预内阁清职者,朝论哗然,益重曾之守正云。七月乙巳,以户部判官、左司谏刘随知济州。随在谏职,前后所论甚众。帝既益习天下事,而太后犹未归政。随请军国常务专禀帝旨,太后不悦。会随请外,因命出守。七年正月癸卯,枢密使曹利用罢。利用为太后所严惮也(见《利用罢枢密》)。二月庚申,礼部侍郎、参知政事鲁宗道卒。太后临朝,宗道屡有献替。太后问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太后默然。时有上言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以问辅臣,众不敢对,宗道独曰不可。退谓同列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帝、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辇前帝行,宗道曰:『妇人有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亡从子。』太后辇后乘舆行。十一月癸亥,冬至,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乃御天安殿受朝。秘阁校理范仲淹奏疏言:『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面之仪。若奉亲于内,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疏入,不报。晏殊初荐仲淹为馆阁,闻之大惧,召仲淹,诘以狂率邀名,且将累荐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缪辱公举,每惧不称,为知己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殊不能答。仲淹退,又作书申理前奏不少屈。殊卒愧谢焉。又奏疏请皇太后还政,亦不报,遂乞补外,寻出为河中府通判。欧阳修作仲淹神道碑云:『太后将以至日大会前殿,上率百官为寿,仲淹言之,其事遂已。』按:仲淹奏入不报,上寿会庆殿未尝已也。岂修谓止在便殿、不在前殿为听仲淹之言乎?然供张使殿,实自王曾执奏,非由仲淹矣。修盖误,今不取。富弼作仲淹墓碑亦云:『疏奏,遂罢上寿仪。然后颇不怿,寻出为河中府通判。』弼亦误。今但取其出倅河中府附见于此。僧文莹以为仲淹时任右司谏,太后先遣中使谕令勿言。此妄也,今不取。八年四月甲午,徙工部郎中、京西转运使王彬为河北转运使。部吏马崇政[5],太后姻家,猾横不法。彬发其赃罪下吏,忤太后意,复徙京东。六月,赐和州刺史刘从德敕书奖谕。从德知卫州,辟屯田员外郎戴融为同判,而融楚人,善谄佞,因率州人千数,妄言治有异状,乞刻碑记之。朝廷虽不许,以太后故,犹降褒诏。从德,美之子也。县吏李熙辅者善事从德,乃荐于朝。太后喜曰:『儿能荐士,知所以为政也!』即日擢熙辅京官。从事河南郑骧因缘从德,亦擢美官。时监司以太后故多假借从德,独转运使王立按举无所容。十二月己未,诏长宁节百官上寿于崇政殿。初,上谓辅臣曰:『昨郊礼毕,朕率文武百官、诸军将校贺皇太后于会庆殿。明年长宁节,宜定百官上寿仪下太常礼院议。』而太后不欲御会庆。乙未,诏上寿于崇政殿,既而复就会庆。九年正月丙辰,长宁节,百官初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六月,翰林学士宋绶、西上閤门使曹琮、夏元亨上《新编皇太后仪制》五卷,诏名曰《内东门仪制》。十月己卯,以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宋绶为龙图阁学士、知应天府。时太后犹称制,五日一御承明殿垂帘决事,而上未始独对群臣也。绶言:『唐先天中,睿宗为太上皇,五日一受朝,处分军国重务,除三品以上官决重刑。明皇日听政,除三品以下官决徒刑。今宜约先天制度,令群臣对前殿取旨。』书上,忤太后意,故命出守。十一月,曹修古等责降(见《外戚恣横》)。明道元年二月,宸妃李氏薨,凿垣出丧(详见《追尊庄献太后》)。十二月,议太后谒庙仪注(见《籍田》)。丙午,群臣上皇太后尊号曰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二年二月乙巳,皇太后谒庙(见《籍田》)。三月庚寅,以皇太后不豫,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募天下善医驰传赴京师,僧道、童行系帐,京畿三年,西京、南京五年,诸道七年,并与剃度披带。乾兴以来贬死者复其官。甲午,皇太后崩。遗诰尊太妃为皇太后,皇帝听政如祖宗旧制,军国大事与太后内中裁处。赐诸军缗钱。乙未,帝御皇仪殿之东楹,号恸见辅臣,且言:『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袞冕也。然服之,何以见先帝乎?』帝悟。以后服敛。即命吕夷简为山陵使。既宣遗诰,閤门趣百官贺太后于内东门。御史中丞蔡齐正色谓台吏:『毋追班。』入白执政曰:『上春秋长,习天下情伪。今始亲政,岂宜使女后相继称制乎?』执政无以夺。

译传记说:“太后不应多次临幸外戚之家。” 恐怕有误,现在改正。六月丁亥日,任命太常丞、直史馆马季良为龙图阁待制。此前,太后想提拔马季良担任侍从,王曾认为不妥。恰逢王曾以疾病请假,太后谕令中书省赶快执行任命。执政者顺从太后的意思,而且办得仓促,马季良只以三丞身份充任待制。这是因为三丞从来没有担任过内阁清贵职务,朝廷舆论哗然,更加推重王曾坚持正道。七月乙巳日,任命户部判官、左司谏刘随知济州。刘随任谏官时,前后论奏的事情很多。皇帝已经更加熟悉天下政事,而太后仍未归还政权。刘随请求军国日常事务专门禀报皇帝处理,太后不高兴。恰逢刘随请求出任外职,于是命他出任州郡长官。天圣七年正月癸卯日,枢密使曹利用被罢免。曹利用受到太后的严厉忌惮。(见《利用罢枢密》。) 二月庚申日,礼部侍郎、参知政事鲁宗道去世。太后临朝听政时,鲁宗道多次提出意见。太后问唐朝武后是怎样的君主,他回答说:“她是唐朝的罪人,几乎危及社稷!”太后默然无言。当时有人上书请求为刘氏建立七庙,太后拿这件事询问辅臣,众人都不敢回答,只有鲁宗道说不可以。退朝后,他对同僚说:“如果建立刘氏七庙,将来把嗣君置于何地?”皇帝、太后将一同临幸慈孝寺,太后想乘大安辇在皇帝的车舆前面行进,鲁宗道说:“妇人有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丈夫死后从子。”于是太后改乘辇跟随皇帝的车舆。十一月癸亥日,冬至,皇帝率百官在会庆殿向皇太后祝寿,然后到天安殿接受朝贺。秘阁校理范仲淹上奏说:“天子有侍奉双亲的道理,却没有作为臣子的礼节;有面向南方为君的尊位,却没有面向北方为臣的仪式。如果在内宫奉养母亲,行家人之礼就可以了。如今却与百官同列行礼,有损君主的体统,损害君主的威严,不可作为后世的法则。”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晏殊起初推荐范仲淹入馆阁,听说此事非常害怕,召见范仲淹,责问他言辞狂率、借此求取名声,并且说将连累推荐他的人。范仲淹严肃地抗辩说:“我承蒙您的错误推荐,常常害怕不能相称,给知己带来羞耻,没想到今天反而因为忠直获罪于您的门下。”晏殊无法回答。范仲淹退下后,又写信申辩此前的奏疏,毫不屈服。晏殊最终惭愧道歉。范仲淹又上奏请求皇太后归还政权,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出任外职,不久出任河中府通判。欧阳修所作范仲淹神道碑说:“太后将于冬至在前殿举行大朝会,皇帝率百官祝寿,范仲淹进言后,这件事就停止了。”考察可知,范仲淹的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在会庆殿举行的祝寿并没有停止。难道欧阳修认为,只是在便殿举行而不是前殿举行,是听从了范仲淹的意见吗?然而准备殿中陈设,实际上是王曾坚持奏请的结果,并不是范仲淹的功劳。欧阳修大概弄错了,现在不采用这一说法。富弼所作范仲淹墓碑也说:“奏疏上呈后,于是停止了祝寿仪式。太后因此很不高兴,不久范仲淹出任河中府通判。”富弼也错了。现在只采用范仲淹出任河中府通判一事,附记于此。僧人文莹认为,范仲淹当时任右司谏,太后先派中使告诫他不要进言。这是妄说,现在不采用。天圣八年四月甲午日,调任工部郎中、京西转运使王彬为河北转运使。部吏马崇政是太后的姻亲,狡猾横暴,违法乱纪。王彬揭发他的赃罪,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理,违逆了太后的意旨,于是又被调任京东转运使。六月,赐给和州刺史刘从德敕书以示嘉奖。刘从德知卫州时,征召屯田员外郎戴融任同判;戴融是楚地人,善于谄媚奉承,于是率领州中数千人,妄称治理有特殊成效,请求刻碑记载。朝廷虽未准许,但因为太后的缘故,仍下诏褒奖刘从德。刘从德是刘美的儿子。县吏李熙辅善于侍奉刘从德,便把他推荐给朝廷。太后高兴地说:“这孩子能够推荐人才,知道怎样处理政务了!”当天就提拔李熙辅为京官。河南从事郑骧也因攀附刘从德而得到提携,升任美职。当时各路监司因为太后的缘故,多对刘从德宽纵迁就,只有转运使王立依法考察举劾,毫不宽容。十二月己未日,诏令长宁节百官在崇政殿祝寿。起初,皇帝对辅臣说:“昨天郊祀礼仪结束后,我率文武百官和诸军将校在会庆殿向皇太后祝贺。明年长宁节,应当确定百官祝寿的仪式,交太常礼院议定。”但太后不想在会庆殿临御。乙未日,诏令改在崇政殿祝寿,后来又改到会庆殿举行。天圣九年正月丙辰日,长宁节,百官第一次在会庆殿向皇太后祝寿。六月,翰林学士宋绶、西上閤门使曹琮、夏元亨进呈《新编皇太后仪制》五卷,诏令将其命名为《内东门仪制》。十月己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宋绶为龙图阁学士、知应天府。当时太后仍称制,每五天到承明殿垂帘处理政事,而皇帝从未单独面对群臣。宋绶说:“唐先天年间,睿宗为太上皇,每五天接受一次朝见,处理军国重务,任免三品以上官员,裁决重大刑狱;明皇每天听政,任免三品以下官员,裁决徒刑。现在应当参照先天年间的制度,让群臣在前殿面见皇帝、接受旨意。”奏书上呈后,违逆了太后的心意,所以命他出任地方长官。十一月,曹修古等被责罚降职。(见《外戚恣横》。) 明道元年二月,宸妃李氏去世,凿开宫墙运出丧柩。(详见《追尊庄献太后》。) 十二月,议定太后拜谒太庙的仪式和注解。(见《籍田》。)丙午日,群臣上皇太后尊号为“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明道二年二月乙巳日,皇太后拜谒太庙。(见《籍田》。) 三月庚寅日,因为皇太后病重,实行大赦,赦免通常赦令不赦免的人。招募天下名医,快马传送赴京师;僧道和童行登记在册的,京畿免除三年、西京和南京免除五年、诸道免除七年,并一律准许剃度、披戴法服。乾兴以来被贬而死的人恢复原有官职。甲午日,皇太后去世。遗诰规定尊太妃为皇太后,皇帝依照祖宗旧制亲自听政,军国大事由皇帝和太后在内宫裁决。赏赐各军缗钱。乙未日,皇帝到皇仪殿东楹,号哭着召见辅臣,并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却还多次拉自己的衣服,好像有所交代,这是为什么?”奎说:“大概是指袞冕吧。不过穿着它,凭什么去见先帝呢?”皇帝醒悟了,于是用皇后的服饰入殓。立即任命吕夷简为山陵使。遗诰宣布后,閤门催促百官到内东门向太后道贺。御史中丞蔡齐严肃地对台吏说:“不要追随班次入贺。”入内后,他对执政说:“皇上年纪已长,熟悉天下人情和真伪。如今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怎么能让女后接连称制呢?”执政无法驳倒他。

四月丙申朔,下诏求助,删去遗诰『皇帝与太后裁处军国大事』之语。《会要》云:初,遗诰有云『皇太妃与吾同事先朝,备彰懿范。自今朝之临御,亦共赞于内谋。爰属慈辰,允当崇奉。宜尊为皇太后。往者皇帝践祚,方在冲年。吾禀先帝遗言,使权助军国大事。今皇帝君临一纪,盛德日新,此后听断,一依祖宗旧规。如有军国大事,皇帝与皇太后內中裁量』之语。往往窃议,浸淫上闻,乃令中书门下掇出遗诰中皇太后事,不须并告天下。于是群臣庆帝之明睿独断,出前古远甚。有司因得用咸平旧章以正其礼矣。或云:遗诰以杨太妃为太后,上以问吕夷简,对曰:『典古无此。』上曰:『奈太后已许之矣。』夷简多智,善迎合,即问上曰:『太妃乐乎?』上曰:『乐之。』夷简即赞曰:『陛下自此,宫中甚孤立之为便。』夷简退,以此意明语同列。时谏官、御史知其非而畏其说,竞不敢争。夷简多不正以结上,皆有说以胜人。今皆不取,但以齐传为正。《龙川别志》称吕夷简谓蔡齐不知遗诰意,今移见尚、杨二美人争宠时。丁酉,群臣上表请听政,不允。五上,乃从之。庚子,见辅臣于皇仪殿之东楹,追尊庄懿皇后(见本事)。庚申,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范仲淹为左司谏。仲淹初闻遗诰以太妃为皇太后、参决军国事,亟上疏言:『太后,母号也。未闻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助矣!』时已删去『参决』等语,然太后之号讫不改,止罢其册命而已。富弼墓志云:『上悟,止存后号而已。』恐当日删去『参决』等语,未必缘仲淹奏疏,今且附见。『罢其册命』,此据欧阳修神道碑。壬戌,始御崇政殿,改命张士逊为山陵及园陵使。癸亥,上大行皇太后谥曰庄献明肃。五月辛未,屯田员外郎庞籍为殿中侍御史。籍奏请下閤门取垂帘制尽焚之。癸酉,诏曰:『大行皇太后保佑冲人十有二年,恩勤至矣,而言者罔识大体,务诋讦一时之事,非所以慰朕孝思也。其垂帘日诏命中外,毋辄以言。』始太后称制,虽政出宮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习亦少所假借,宫掖间未尝妄有改作,赐与有节。晚稍进外家,任内臣。然太后保护帝既尽力,而帝所以奉太后亦甚备。太后常命工为帝结珠鞍,帝心不欲之,然不敢毁,以置真宗神御殿,其恐伤太后意如此。及太后崩,言者多追垂帘时事,左司谏范仲淹言于帝曰:『太后受遗先帝,保佑圣躬十余年矣。宜掩其小过,以全大德。』帝大感悟,乃降是诏。八月壬寅,名庄献明肃太后新庙曰『奉慈』,从翰林学士冯元等议也。十月丁酉,葬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于永定陵。己酉,祔葬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于永定陵。己酉,祔神主于奉慈庙。

校勘记

[1]战北面 原本脱『北面』二字,据《长编》卷九十二补。北面,谓北汉刘继元也。

[2]遣奠 原本『遣』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九十二补。

[3]勤州 原本『勤』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九十二补。

[4]三上表 原本脱『三』字,据《长编》卷九十九补。

[5]部吏 原本作『部使』,据《长编》卷一○九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八

真宗皇帝

译四月丙申朔日,下诏征求辅政意见,删去遗诰中“皇帝与太后裁处军国大事”的话。《会要》说:起初,遗诰中有这样的内容:“皇太妃与我一同侍奉先朝,充分彰显了美好的德行。从今以后临朝处理政务,也共同在内宫参与谋议。正值她的寿辰,应当尊崇奉事她,宜尊为皇太后。过去皇帝登基时,年纪还小。我遵奉先帝遗言,暂时帮助处理军国大事。如今皇帝临御天下已经十二年,盛德日益更新;此后听政决断,一律依照祖宗旧制。如有军国大事,由皇帝与皇太后在内宫裁量。”众人私下议论,渐渐传到皇帝耳中,于是命中书门下从遗诰中删去有关皇太后的内容,不必一并向天下公布。群臣因此赞叹皇帝明智果断,远远超过前代。有司也得以采用咸平旧章来端正礼制。又有人说:遗诰原本要以杨太妃为皇太后,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回答:“古代典制中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说:“可是太后已经答应她了。”吕夷简足智多谋,善于迎合,便反问皇帝:“太妃高兴吗?”皇帝说:“她很高兴。”吕夷简立即称赞说:“陛下从今以后,在宫中非常孤立,这样才是方便的。”吕夷简退下后,把这层意思明白地告诉同僚。当时谏官、御史知道这不对,却害怕吕夷简的说法,争相不敢抗议。吕夷简有许多不正当的做法来取悦皇帝,而且总能找出说辞压倒别人。现在这些说法一概不采用,只以蔡齐的传记为准。《龙川别志》称吕夷简说蔡齐不了解遗诰的意思,现移到尚、杨二位美人争宠的事情中记载。丁酉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亲自听政,皇帝不答应。上表五次后,皇帝才同意。庚子日,皇帝在皇仪殿东楹召见辅臣,追尊庄懿皇后。(见本事。)庚申日,任命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范仲淹为左司谏。范仲淹起初听说遗诰要尊太妃为皇太后,并让她参与裁决军国大事,立即上疏说:“太后是母亲的称号。没有听说过因为抚养皇帝就可以代替先太后而另立一位太后。如今一位太后去世,又立一位太后,天下将要怀疑陛下片刻也不能没有母后的帮助了!”当时已经删去“参与裁决”等话,但太后的称号最终没有改变,只是停止了册封命令。富弼墓志说:“皇帝醒悟了,只保留太后的称号而已。”恐怕当时删去“参与裁决”等话,未必是由于范仲淹的奏疏,现在暂且附记于此。“停止册封命令”一语,根据欧阳修神道碑。壬戌日,皇帝开始到崇政殿听政,改任张士逊为山陵及园陵使。癸亥日,皇帝给已故皇太后上谥号为庄献明肃。五月辛未日,任命屯田员外郎庞籍为殿中侍御史。庞籍奏请下令将閤门收存的垂帘听政制度文书全部焚毁。癸酉日,诏令说:“已故皇太后保佑年幼的皇帝十二年,恩德和辛劳已经非常深厚;可是进言者不识大体,只想专门诋毁揭发一时的事情,这不是慰藉朕思念孝亲之情的做法。对于太后垂帘听政时发布的内外诏命,不得随意议论。”起初太后称制时,虽然政令出自宫中,但号令严明,恩威施加天下,对左右近臣也很少徇私;宫中从未任意改建,赏赐也有节制。晚年稍稍提拔外戚,任用内臣。但太后保护皇帝已经竭尽力量,皇帝奉养老太后也十分周备。太后曾命工匠为皇帝制作珠饰马鞍,皇帝内心不想要,却不敢毁掉,反而把它放在真宗神御殿中;他就是这样唯恐伤害太后的心意。太后去世后,进言者多追论垂帘听政时的事情,左司谏范仲淹对皇帝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十多年保护圣上。应当掩盖她的小过失,以成全她的大德。”皇帝深受感动并醒悟,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令。八月壬寅日,将庄献明肃太后的新庙命名为“奉慈”,采纳了翰林学士冯元等人的建议。十月丁酉日,将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安葬于永定陵。己酉日,将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的神主祔葬于永定陵,并将神主祔祀于奉慈庙。校勘记 [1]“战北面”:原本脱去“北面”二字,根据《长编》卷九十二补入。“北面”指北汉刘继元。[2]“遣奠”:原本“遣”字为墨丁,根据《长编》卷九十二补入。[3]“勤州”:原本“勤”字为墨丁,根据《长编》卷九十二补入。[4]“三上表”:原本脱去“三”字,根据《长编》卷九十九补入。[5]“部吏”:原本作“部使”,根据《长编》卷一 ○九改。《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八 真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