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七十二神宗皇帝
市易务免行附熙宁五年三月丙午,诏曰:『天下商旅物货至京,多为兼并之家所困。宜出内藏库钱帛,选官于京师置市易务。』先是,有魏继宗者,自称草泽,上言:『京师百货所居,市无常价,贵贱相倾,富能夺、贫能与,乃可以为天下。』于是中书奏在京市易务监官二、提举官一、勾当公事官一,许召在京诸行铺牙人充本务行人、牙人,内行人令供通己所有,或借他人产业金银充抵当,五人以上充一保。遇有客人物货出卖不行愿卖入官者,许至务中投卖,勾行人、牙人与客人平其价,据行人所要物数,先支官钱买之。如愿折博入官物者亦听[1],以抵当物力多少,许令均分赊请相度,立一限或两限送纳价钱,若半年纳,即出息一分;一年纳,即出息二分。以上并不得抑勒。若非行人见要物,而实可以收蓄变转,亦委官司折博收买,随时估出卖,不得过取利息。其三司诸司库务,年计物若比在外科买省官私烦费,即亦一就收买,故降是诏。赞善大夫、户部判官吕嘉问提举在京市易务,仍赐内藏库钱一百万缗为市易本钱,其余合用交钞及折博物,令三司应副。四月丙子[2]。先是,三司起请市易十三条,其一云:『兼并之家,较固取利,有害新法,令市易务觉察,申三司按置以法。』御批减去此条,余悉可之。御史刘孝孙言:『于此见陛十宽仁优民之至。』王安石曰:『孝孙称颂此事以为圣政,臣愚窃谓此乃是圣政之阙。』上曰:『若但设法倾之,即兼并,自不能为害。』安石曰:『若不敢明立法令,但设法相倾,即是纸铺孙家所为。』陈瓘论曰:吕嘉问请于律外别立市易较固一条[3],神考圣训以为已有律,不须立条。其时刘孝孙称颂圣训曰:『此仁厚爱民之意也。』安石奏曰:『孝孙之计非也,此事正是圣政之阙。陛下不欲行此兼并,所以窥见陛下于权制豪强有所不敢,故內连近习,外惑言事官,使之腾口也。』臣窃谓神考不欲于律外立较固之条,可谓仁厚爱民之意。刘孝孙将顺圣美,不为过也。《日录》之內,但为显扬,嘉问故不以御批为是,不以孝孙为然。于是造神考之言曰:『若设法倾之,则兼并不能为害。』又撰对上之言曰:『若不能明立法制,但设法相倾,即是纸铺孙家所为。』纸铺孙家为,是百姓制百姓不得,故止如此,岂有为天下主,乃只如孙家纸铺所为?何以谓之人主?呜呼!『设法相倾』之语谓之不诬,可乎?『紙铺孙家』之语谓之不诋,可乎?神考爱民守法,而指为阙政,力主嘉问,遂至于侮薄君父,不亦悖乎?七月壬午,诏以榷货务为市易西务下界,市易务为东务上界。辛卯,诏在京商税务、杂买场、杂买务并隶提举市易务。闰七月。先是,上批付王安石:『闻市易买卖极苛细,市人藉藉怨谤,以为官司浸淫,尽收天下之货,自作经营。可指挥,令只依魏继宗元擘画施行。』于是安石留身白上曰:『陛下所闻,必有事实,乞宣示。』上曰:『闻榷货卖冰,致民卖雪,都不售。』安石曰:『卖冰乃西园苑,非市易务。』上曰:『又闻卖梳朴即梳朴贵[4],卖脂麻即脂麻贵。』安石曰:『若买即致物贵,即诸物当尽贵,何故脂麻独贵?』上曰:『或云吕嘉问少年不练事,所置勾当人尽奸猾,嘉问不检察。』安石曰:『嘉问所置勾当人,如沈可道、孙用勤,若不收置务中,即必首为兼并害法。今置之务中,所谓御得其道,狙诈咸作使是也。』上曰:『又闻立赏钱捉人,不来市易司买卖?』安石曰:『此事尤可知其妄。吕嘉问连日或数日辄一至臣处为事,初臣要见施行次第,若有榜如此,臣无容不知。果有此事,则是臣欲以聚敛误陛下。陛下当知臣素行,若臣不如此,即无缘有此事。』上曰:『卿固不如此,但恐所使令未体朝廷意,更须审察。』安石曰:『此事皆有迹,容臣根究勘会,以具闻奏。』十一月丁巳,上谓王安石曰:『市易卖果实审有之,即大烦细,令罢之,如何?』安石曰:『市易司但以细民上为官私利买所困,下为兼并取息所苦,自投状乞借官钱,出息行仓法,供纳官果实。自立法以来,贩者比旧皆即得见钱,行人比旧官司兼并所费,十减八九,宫中又得好果实供应,此皆逐人所供状,及案验,事实如此。陛下谓其繁细,有伤国体,臣愚窃谓不然。今设官监酒,一升亦卖;设官监商税,一钱亦税,岂非细碎?又不以为非者,习见故也。臣以为酒税法如此,不为非义。何则?且三代之法固已如此,周官固已征商,然不云须几钱以上乃征之。泉府之法,物货之不善,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价买之,以待买者,亦不言几钱以上乃买。又珍异有滞者,敛而入于膳府,供王膳,乃取市物之滞者。周公制法如此,不以烦碎为耻者,细大并举,乃为正体。
译市易务免行附 熙宁五年三月丙午日,诏书说:『天下商旅的货物运到京城,多被兼并之家困扰。应当拿出内藏库的钱帛,选派官员在京师设置市易务。』此前,有个叫魏继宗的人,自称草泽,上书说:『京师是百货聚集之地,市场没有固定价格,贵贱相互制约,富人能够夺取,穷人能够得到,这样才可以治理天下。』于是中书奏请,在京师市易务设置监官二人、提举官一人、勾当公事官一人,允许召募在京各行铺的牙人充任本务行人、牙人;其中行人必须申报自己所有的财产,也可以借用他人的产业、金银作为抵押,五人以上编为一保。遇到客商的货物卖不出去、愿意卖给官府的,允许到市易务投卖;由勾行人、牙人与客人共同评定价格,按照行人所需要的货物数量,先支给官钱买下。如果愿意把货物折换成官府所有的物品,也听任其办理[1];根据抵押物价值的多少,允许均分赊取,经审度后规定一限或两限送纳价钱。若半年缴纳,收取一分利息;一年缴纳,收取二分利息。以上各项都不得强迫。如果不是行人当前需要的货物,但确实可以收存、蓄积、转卖,也委托官司折换收买,随时估价卖出,不得收取超过规定的利息。三司及各司库务每年计划所需的物品,如果与在外征买相比能够节省官府和民间的烦费,也一并收买,因此下达了这道诏令。赞善大夫、户部判官吕嘉问提举在京市易务,仍赐给内藏库钱一百万缗作为市易本钱;其余需要使用的交钞及折博物,命三司供应。四月丙子日[2]。此前,三司提出市易十三条,其中一条说:『兼并之家比较、囤积货物以牟取利益,有害于新法,应命市易务查察,申报三司按法处置。』神宗批示删去这一条,其余全部批准。御史刘孝孙说:『由此可见陛下宽仁优待百姓到了极点。』王安石说:『孝孙称颂此事,认为这是圣明政治,臣愚昧地私下认为,这正是圣政的缺失。』神宗说:『如果只是设法压制兼并之家,那么兼并之家自然不能造成危害。』安石说:『如果不敢公开立法,只是设法相互倾轧,那就是纸铺孙家所做的事情。』 陈瓘评论说:吕嘉问请求在法律之外另立一条关于比较、囤积货物的规定[3],神宗的圣训认为已有法律,不必另立条文。当时刘孝孙称颂圣训说:『这是仁厚爱民的意思。』安石奏称:『孝孙的计策不对,这件事正是圣政的缺失。陛下不愿实行这项措施来对付兼并之家,因此被人窥见陛下对于权衡、制约豪强有所不敢,内面拉拢近习,外面迷惑言事官,使他们到处鼓噪。』臣私下认为,神宗不愿在法律之外另立比较、囤积的条文,可以说是仁厚爱民的意思。刘孝孙顺从并成全圣上的美意,也不算过错。《日录》中只是为了显扬安石,嘉问因此不把神宗的批示当作正确,也不认为孝孙说得对。于是编造神宗的话说:『如果设法压制兼并之家,兼并之家就不能造成危害。』又编写对答神宗的话说:『如果不能公开制定法制,只是设法相互倾轧,那就是纸铺孙家所做的事情。』纸铺孙家这样做,是因为百姓之间彼此限制,做不到别的,所以只能如此;哪里有作为天下之主,却只像孙家纸铺那样行事的道理?那还凭什么称作君主?唉!把“设法相倾”说成没有诬陷,可以吗?把“纸铺孙家”说成没有诋毁,可以吗?神宗爱护百姓、遵守法律,安石却指称这是政事的缺失,极力支持嘉问,终于到了侮辱、轻慢君父的地步,不也是悖逆吗?七月壬午日,下诏把榷货务改为市易西务下界,把市易务改为东务上界。辛卯日,下诏将在京商税务、杂买场、杂买务一并隶属于提举市易务。闰七月。此前,神宗批示给王安石:『听说市易买卖极其琐碎,市民议论纷纷、怨恨诽谤,认为官府逐渐侵占一切,把天下货物都收归己有,自己经营。可以下令,只依照魏继宗原来的规划施行。』于是安石留在宫中面见神宗说:『陛下所听到的事情,一定有事实根据,请下令说明。』神宗说:『听说榷货务卖冰,以致百姓卖雪,完全卖不出去。』安石说:『卖冰的是西园苑,不是市易务。』神宗说:『又听说卖梳朴就使梳朴变贵[4],卖脂麻就使脂麻变贵。』安石说:『如果买入就会导致货物涨价,那么各种货物都应当涨价,为什么只有脂麻涨价?』神宗说:『有人说吕嘉问年轻而不熟悉事务,他所设置的勾当人全都奸猾,嘉问又不加察问。』安石说:『嘉问所设置的勾当人,如沈可道、孙用勤,如果不收置在市易务中,就一定会首先成为兼并之家、危害法令的人。如今把他们安置在市易务中,所谓驾驭得法,正是把狡诈的人都变成使令之人。』神宗说:『又听说设置赏钱捉拿不来市易司买卖的人?』安石说:『这件事尤其可以知道是虚妄的。吕嘉问接连几天,或隔几天,便到臣这里来办理事务;起初臣要了解施行的次序,如果真有这样的榜文,臣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确有这种事,就是臣想用聚敛钱财的办法误导陛下。陛下应当知道臣平素的行事;如果臣没有这样做,这件事就没有缘由发生。』神宗说:『你当然不会这样做,只是恐怕你所使令的人没有体会朝廷的意思,还必须仔细察看。』安石说:『这件事都有迹象,请允许臣彻底查究、核对,把结果详细奏报。』 十一月丁巳日,神宗对王安石说:『市易务卖水果如果确有此事,就太琐碎烦杂了,命令停止它,怎么样?』安石说:『市易司只是因为下有小民受到官府和私人买卖的困扰,上有兼并之家取息的苦害,他们自己投状请求借官钱,按出息行仓法,供纳官府所需的水果。自从立法以来,商贩相比以前都能立即拿到现钱,行人相比以前由官府兼并所花费的费用,减少了十分之八九,宫中又得到优良水果供奉;这些都是逐人的供状以及案验所得,事实确实如此。陛下认为这件事繁琐细碎、有损国体,臣愚昧地认为并不是这样。如今设置官府监管酒业,一升酒也卖;设置官府监管商税,一文钱也征税,难道不是琐碎吗?之所以不认为不对,是因为人们习惯看见这些事。臣认为酒税法这样做,并不是不合义理。为什么呢?三代的法令本来就已经如此,周官本来就征收商税,却没有说必须达到多少钱以上才征收。泉府的法令规定,对于货物不好、滞留在民间而无人使用的,就按其价格买下,等待买主,也没有说达到多少钱以上才买。又有珍异物品滞销的,就收取并纳入膳府,供给君王膳食,这就是收取市场上滞销的物品。周公制定法令就是这样,并不以琐碎为可耻;大小事情一并办理,才是正常的体制。』
但尊者任其大,卑者务其细,此先王之法,乃天地自然之理。如人一身,视听食息,皆在元首。至欲搔痒,则须爪甲,小大所在不同,然亦不可阙。天地生万物,一草之细,亦皆有理。今为政,但当论所立法有害于人物与否,不当以其细而废也。』上笑,且曰:『买得果实,诚比旧极佳,行人亦极便,但行人皆贫弊,宜与除放息钱。』安石曰:『行人比旧,已各苏息,可以存活,何须除放息钱?若行人已苏息,比旧侵刻之苦已十去八九,更须除放息钱,即见今商税所取,不择贫富,固有至贫之人,尚为税务所困,亦合为之蠲除,彼何独蠲除此?今诸司吏禄极有不足,乃令乞觅为生,不乞觅不能自存,乞觅又犯刑法。若除放息钱,何如以所收息钱增此辈禄?』明日,进呈内东门及诸殿吏人名数,白上曰:『从来诸司,皆取赂于果子行人。今行人岁入市易务息钱几至万缗,欲与此辈增禄。』上曰:『诸殿无事,惟内东门司事繁,当与增禄。』安石曰:『如入内内侍省吏人,亦当与增禄,盖自修宗室条制,所减货赂甚多故也云云。』又录??人泉府事白上曰:『此周公所为也。』上曰:『周公事未能行者岂少?』安石曰:『固有未能行者,若行之,则便于公私,不知有何不可?而乃变易,以从流俗。所见十二月乙亥朔诏,罢诸路上供科买,以提举在京市易务言上供荐席、黄芦之类六十色,凡非余州,不胜科扰,乞计钱数,从本务召入承揽,以便民也。』六年正月己酉[5],中书言:『欲以市易务上、下界商税税翰林图画院,杂买务、杂卖场、诸宫观真仪法从、南郊、太庙、家事、府司、检详等库、都亭、怀远驿、三粮料院、内军器五库隶都大提举诸司库务。』上批:『内军器五库,官物储积,多在宫禁,及收内降物,兼自有提举、提点官,可不隶提举诸司库务。』余从之。辛亥,枢密使文彦博言:『近臣言市易司遣官监卖果实,有损国体,敛民怨,乞寝罢。至今涉旬,未闻施行。凡衣冠之家罔利于市,搢绅清议尚所不容,岂有堂堂大国,皇皇求利,而不为物议所非者乎?』王安石白上曰:『陛下近岁放百姓贷粮至二百万,支十斗全粮大军,一岁增费,亦计数十万缗,以至添选人俸、增吏禄、给押纲使臣所费,又亦百万缗。天下愚智,孰不以此知陛下不殖货利?岂有所费如此,而乃于果实收数千缗息,以规利者?直以细民久困于宫中须索,又为兼并所苦,故为立法耳。』彦博所言,遂寝不报。二月丙子,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张焘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七年正月癸亥,遣三司勾当公事李杞相度成都府置市易务利害。先已遣蒲宗闵、沈逵,今复遣杞。其后,上与辅臣论及市易,冯京曰:『曩时西川因榷买物,致王小波之乱,故颇以市易为言。臣检《实录》,实有此说。』王安石曰:『王小波自以饥民众,不为官司所恤,遂相聚为盗,而使臣乃归咎般取蜀物上供多而致然。不知般取孟氏府库物以上供,于饥民有何利害?』上曰:『李杞行未?』安石曰:『未也。然愿陛下勿疑,臣保市易必不能致蜀人为变也。』三月。先是,去年八月,详定行户利害所言:『乞纳诸行利人厚薄,纳免行钱,以禄吏与免行户祇应。自今禁中买卖,并下杂买务,仍置市司,估市物之低昂。凡内外官司欲占物价,则取办焉。』皆从之。上曰:『此固便于民,然须严立防禁觉察,毋使堕废。如天下百姓纳麴钱,异时盐、酒既榷,其钱不能免也。』至是,上问安石:『纳免行钱如何?或云提汤瓶人亦令出钱,有之乎?』安石曰:『若有之,必经中书指挥。中书实无此文字。』冯京曰:『闻后来如此细碎事都罢矣。』安石曰:『冯京同签书,中书文字,皆所亲见,如何去言闻不知先来如何细碎收钱,后来如何都罢?若据臣所见,即从初措置如此,非后来方不收细碎事。不知冯京何所凭据,有此奏对。且言提汤瓶亦令出钱,必有人,陛下何故不宣示,付所司考实?陛下治身以尧舜实然,所愧臣诚无复可以论谏,至于难任人,疾谗说,即与尧舜实异。如市易司,非吕嘉问,孰敢守法,不避左右近习?非臣孰敢为嘉问辨明,以忤近习?且市易事,臣一一亲经理其事,亦颇为劳费精神,正以不欲背负所学,为天下立法故也。若每每忤圣意,而又召致近习谗毁,乃作扰害百姓之事,不知臣欲以此何为?以为名则不善,以为利则无获。陛下试察臣所以区区为此者何意?』上曰:『何故士大夫言不便者甚众?』安石曰:『士大夫或不快朝廷政事,或与近习相为表里。今大小之臣,与近习相表里者极多,陛下不察耳。自古未有令近习如此,而能与治功者。』
译只是尊贵者任职掌管大事,卑下者专务细小事务,这是先王的法则,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比如人的一身,视、听、饮食、呼吸,都由头部主管;至于想搔痒,就必须用指甲。大小所处的职分虽然不同,却都不可缺少。天地生养万物,即使是一草之微,也各有其道理。如今处理政事,只应考察所立的法令是否有害于人和物,不应因为事情细小就废弃它。』神宗笑着说:『买来的果实确实比从前好得多,商贩也非常便利;但商贩都贫困疲敝,应当替他们免除息钱。』王安石说:『商贩比从前已经各自得到休息,可以维持生活,何必免除息钱?如果商贩已经得到休息,那么比从前侵夺刻剥的痛苦已经减去了十之八九;若再免除息钱,那么现在商税所收取的,不分贫富,本来就有极贫困的人还被税务困扰,也应当替他们蠲除,为什么偏偏只蠲除这一项?如今各司吏人的俸禄很是不足,以致他们不得不靠求取财物为生;不求取财物就不能自存,而求取财物又触犯刑法。若免除息钱,不如把所收的息钱增加给这些人的俸禄。』第二天,王安石进呈内东门及各殿吏人的名额,对神宗说:『从来各司都向经营果品的商贩收取贿赂。如今商贩每年缴入市易务的息钱将近万缗,我想用它给这些人增加俸禄。』神宗说:『各殿没有什么事务,只有内东门司事务繁多,应当给它增加俸禄。』王安石说:『像入内内侍省的吏人,也应当增加俸禄,因为自从修订宗室条制以来,所减少的货贿很多,等等。』又记载??人泉府事,对神宗说:『这是周公所做的事。』神宗说:『周公的事情没有能够施行的,难道还少吗?』王安石说:『确实有不能施行的;如果施行它,对公私都有利,不知有什么不可,却偏要改变它来迁就流俗。臣所见十二月乙亥朔的诏书,停止各路上供时的科买,因为提举在京市易务说,上供所需的荐席、黄芦之类共有六十种,凡不是本地出产的,都承受不了科买骚扰,请求按照钱数,由本务召人承揽,以便利百姓。』 熙宁六年正月己酉,中书省说:『想把市易务上、下界的商税,翰林图画院的税,杂买务、杂卖场,以及各宫观的真仪法从、南郊、太庙、家事、府司、检详等库、都亭、怀远驿、三粮料院、内军器五库,都隶属于都大提举诸司库务。』神宗批示:『内军器五库所储存的官物,大多在宫禁之内,并且还收受内降物品,另有提举、提点官,可以不隶属于提举诸司库务。』其余依从。辛亥,枢密使文彦博说:『近臣说市易司派官监卖果实,有损国体,请求停止。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天,还没有听说施行。凡是衣冠之家在市场上谋利,尚且不被士大夫清议容许,堂堂大国,怎么能显赫地追求财利,却不被舆论非议呢?』王安石对神宗说:『陛下近年发放给百姓的贷粮达到二百万,供给十斗粮的全粮大军,一年增加的费用也有数十万缗;至于增加选人俸禄、增加吏禄、供给押纲使臣的费用,又有一百万缗。天下无论愚者智者,谁不知道陛下不以聚敛财货为意?花费如此之多,难道还会因为果实收取数千缗息钱而谋利吗?只是因为小民长期困于宫中索取,又受兼并之家欺压,所以才为他们立法。』 文彦博所说的事于是被搁置,没有答复。二月丙子,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张焘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七年正月癸亥,派三司勾当公事李杞考察在成都府设置市易务的利弊。此前已经派过蒲宗闵、沈逵,现在又派李杞。后来神宗与辅臣谈到市易之事,冯京说:『从前西川因为专卖收购物品,导致王小波之乱,所以人们颇多以市易为话题。臣查阅《实录》,确实有这种说法。』王安石说:『王小波是因为饥民众多而官司不加救济,于是聚集起来作乱;但使臣却把原因归咎于搬取蜀地物品上供太多。却不知道搬取孟氏府库的物品上供,对饥民有什么利害关系?』神宗说:『李杞出发了吗?』王安石说:『还没有。但愿陛下不要疑虑,臣敢保证市易一定不会导致蜀人变乱。』 三月。此前,去年八月,详定行户利害所说:『请按照各行商户获利的多少,缴纳免行钱,用来给吏人发俸禄,并让免行户服役。从今以后,宫中买卖都交给杂买务办理,同时设置市司,评定市场物价的高低。凡内外官司要占用物品价格时,就从这里取办。』这些意见都得到批准。神宗说:『这本来对百姓有利,但必须严格设置防禁并加以察觉,不要使它废弛。比如天下百姓缴纳麴钱,以后盐、酒实行专卖,这项钱也不能免除。』到这时,神宗问王安石:『缴纳免行钱的事怎么样?有人说连提汤瓶的人也要出钱,有这回事吗?』王安石说:『如果有这回事,一定经过中书省指挥;中书省确实没有这样的文字。』冯京说:『听说后来这类琐碎的事情都停止了。』王安石说:『冯京同签书中书省,所有中书文字都是亲自见过的,怎么只说听说,而不知道先前怎样收取琐碎钱物、后来又怎样全部停止?依臣所见,这从开始设置时就是如此,并不是后来才不收这些琐碎事项。臣不知道冯京凭什么作这样的奏对。况且他说提汤瓶的人也要出钱,必定有人可以证明,陛下为什么不召来宣问,交给有关部门查实?陛下修养自身,确实达到了尧舜的境界,臣惭愧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进谏的了;但到了难以任用人才、憎恶谗言这一点,却和尧舜实际不同。像市易司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吕嘉问,谁敢守法而不避让左右近习?如果不是臣,谁敢替吕嘉问辨明而触忤近习?况且市易之事,臣亲自一件件经营办理,也颇为劳费精神,正是因为不愿背弃所学,为天下制定法令。若一次次触忤圣意,又招致近习进谗毁谤,反而成为扰害百姓的事情,不知臣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若说是为了名声,名声并不好;若说是为了利益,也没有得到什么。陛下试加察看,臣这样微薄地坚持此事究竟是什么用意?』神宗说:『为什么士大夫说不便利的人很多?』王安石说:『士大夫有的对朝廷政事不满,有的和近习内外勾结。如今大小臣僚中,和近习互相勾结的极多,只是陛下没有察觉罢了。自古以来从未有让近习达到这种地步,却还能取得治功的。』
初,吕嘉问以户部判官提举市易务,挟王安石势,陵慢三司使薛向,且数言向沮害市易事。及曾布代向为三司使,素知嘉问骄恣,怀不能平。又闻上数以市易苛细诘责中书,意欲有所更张,未得间也。是月丁巳,上夜降手札赐布曰:『闻市易务日近收买货物,有违朝廷元初立法本意。可详具奏。』布先受命察访河北,辟魏继宗同监市易务。嘉问自初建议,以至其后增损措置,莫不与闻。布遂携继宗见安石,具言曲折曰:『布翌日当对,欲悉以此白上。』安石诺之。辛酉,布对于崇政殿,具奏所闻。上览之矍然,喜见于色,问布曰:『王安石知否?』又问:『安石以为如何?』布皆对以实,且言:『事未经覆案,未见虚实。』上曰:『朕久已闻之,虽未经覆案,思过半矣。』布始得对,方待次,安石先奏事。上谓安石曰:『曾布言市易不便,知否?』安石曰:『知之。』上曰:『布言如何?』安石曰:『布今上殿必自言。』遂留身白上:『市易事,臣每日考察,恐不致如言者。陛下但勿仓卒,容臣推究,陛下覆验,更加曲直。』布与嘉问不相足,布所言既送中书,是夜,上批问安石:『恐嘉问实欺罔,非布私忿移怒。』安石具奏明其不然,于是有诏,令布与吕惠卿同根究市易务不便事。安石意主嘉问,而不以布言为是,故使惠卿居其间也。乙丑,曾布既受诏同吕惠卿根究市易务事,或为布言[6]:中书每以不便事诘嘉问[7],嘉问未尝不巧为蔽欺,至于案牍,往往藏匿改易。布又闻嘉问已呼胥吏将案牍还私家隐藏更改,遂奏乞出膀,以厚赏募告者。明日(二十六日),上批:『依奏付三司施行。』布即榜嘉问所居。又明日(二十七日),惠卿至三司,召魏继宗及行人问状,无复有异辞者。惠卿退,以继宗还官舍,诘布所以辟继宗为指使缘由,再三诱胁继宗,令诬布以增加所言。继宗不从,反具以告布。惠卿又遣温卿密造王安石,言张榜事,且曰:『行人辞如一,不可不急治继宗。若继宗对语小差,则事必可变。』而嘉问诉于安石尤切。安石欲夜收张榜,左右白以有御宝批,乃止。是日(二十八日),惠卿以急速公事求独对,布亦具继宗所告曲折以闻,并言惠卿所见不同,不可共事,乞别选官根究。未报,而中书建白:『三司承内降,当申中书覆奏取旨,擅出榜欲按治。』诏官吏特释罪,其元批依奏指挥更不施行,榜仍缴纳中书。布论:『三司奏请御批例不覆奏,且三司尝申知中书,虑无罪可放。』寻有诏如布请,惠卿等侧目矣。四月己巳,翰林学士吕惠卿言:『奉诏与曾布同根究市易事。勾集行人照证,而有臣未到已前布所取状,臣恐当再行审覆。乞下开封府,暂追付臣处供析,即更不系禁。』中书欲依惠所乞施行,上批:『可令布、惠卿一处取问,所贵不致互有辞说。』三司既收榜放罪,上复以手札赐布,令求对。布即具陈行人所诉,并疏惠卿奸欺以闻。及是布对,上慰谕久之,因曰:『惠卿诚不可更共事。』而又陈薛向编管无罪牙人事,上惕然咨嗟曰:『此事朕与有罪,当时失于不详究,便令依奏,今已无及,维当速释之耳。』布言:『编管人情轻,一期即放逐便,其人皆已放还矣。』时上意犹必欲按治,而王安石卒不肯舍惠卿用他官。惠卿奏请审复,尽谋独变此事也。上疑焉,故仍以付两人。己卯,详定行户利害所言:『自今凡有体问行户所状,乞降本所,以凭具析申奏。』从之。上初以布言为是,已而中变,从惠卿请,送魏继宗于开封府知在[7]。布又言:『臣自立朝以来,每闻德音,未尝不欲以王道治天下。今市易之为虐,固已凛凛乎间架阡陌之事矣[8]。近日嘉问奏称:熙宁六年,收息八十余万。贴黄云:近差官往河南贩茶,陕西贩盐,两浙贩纱,皆未敢计息。臣以谓如此政事书之简牍,不独唐虞三代所无,历观秦、汉以来衰乱之世,恐未之有也。』上笑而颔之,谓布曰:『惠卿不免共事,不可与之喧争,于朝廷观听为失体。』退,与惠卿召行人于东府,再诘,其所陈如前不变。而王安石恳求去位,引惠卿执政。上既许之,乙酉,布复与惠卿会,惠卿颇有得色,诟骂行人及胥吏,以语侵布,布不敢校也。
译起初,吕嘉问以户部判官提举市易务,倚仗王安石的势力,傲慢轻侮三司使薛向,还多次说薛向阻挠破坏市易之事。等到曾布代替薛向任三司使时,他一向知道吕嘉问骄横放纵,心中不能平。又听说神宗多次因为市易琐碎苛细而责问中书省,想要有所改变,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这月丁巳,神宗夜间亲笔写札子赐给曾布说:『听说市易务近来天天收买货物,有违背朝廷当初立法本意的地方。你可以详细具奏。』曾布先前奉命察访河北,任命魏继宗共同监领市易务。吕嘉问从最初建议设置,到后来增加、减少和调整办法,没有一件不参与知悉。曾布于是带魏继宗去见王安石,把事情曲折详细说出:『臣第二天应当入对,想把这些事全部向皇上说明。』王安石答应了。辛酉,曾布在崇政殿入对,把所听到的事情详细奏明。神宗看后惊讶,喜色显露在脸上,问曾布:『王安石知道吗?』又问:『王安石认为怎么样?』曾布都据实回答,并且说:『事情还没有经过复查审理,尚未看出真假。』神宗说:『朕早已听说了,虽然没有经过复查,但想来已经知道大半了。』曾布开始入对时,正在等待次序,王安石先进去奏事。神宗对王安石说:『曾布说市易不便,你知道吗?』王安石说:『知道。』 神宗说:『曾布说了些什么?』王安石说:『曾布今天上殿一定会亲自说。』于是留下来单独向神宗说明:『市易之事,臣每天都在考察,恐怕不会像所说的那样。陛下只不要仓促处理,容臣推究清楚,陛下再复查验证,就能进一步判明曲直。』曾布和吕嘉问互不相合。曾布所说的事已经送到中书省,这天夜里,神宗批示询问王安石:『恐怕吕嘉问确实在欺骗隐瞒,并不是曾布因私怨迁怒于他。』王安石详细上奏说明不是这样。于是下诏,命曾布和吕惠卿共同查究市易务不便之事。王安石心中偏向吕嘉问,不认为曾布说的对,所以让吕惠卿处在二人之间。乙丑,曾布已经接受诏命,与吕惠卿共同查究市易务之事,有人替曾布说:中书省每次以不便之事责问吕嘉问,吕嘉问从未不巧妙地加以遮掩欺骗;至于案牍,往往藏匿、改易。曾布又听说吕嘉问已经叫胥吏把案牍带回私宅藏匿、修改,于是奏请张榜,以重赏招募告发者。第二天(二十六日),神宗批示:『依所奏,交三司施行。』曾布立即在吕嘉问住处张榜。又第二天(二十七日),吕惠卿到三司,召见魏继宗及商贩询问情况,不再有人说出不同的话。吕惠卿退下后,把魏继宗带回官舍,追问曾布任命魏继宗为指使的缘由;又再三诱骗威胁魏继宗,让他诬陷曾布,说曾布夸大了所奏之事。魏继宗不肯听从,反而把全部情况告诉曾布。吕惠卿又派温卿秘密拜访王安石,说到张榜之事,并且说:『商贩的供词都一样,不能不赶快查办魏继宗。如果魏继宗回答时稍有差错,事情一定可以改变。』而吕嘉问向王安石申诉得更加急切。王安石想在夜间收回榜文,左右的人告诉他榜文有御宝批示,于是作罢。这天(二十八日),吕惠卿以紧急公事请求单独入对;曾布也把魏继宗所告事情的曲折详细奏闻,并说吕惠卿所见不同,不能共事,请求另选官员查究。还没有得到答复,中书省却上奏说:『三司接受内降,应当申报中书省复奏取旨;如今擅自出榜,想要查办。』诏令特赦有关官吏的罪责,原来的批示依所奏发出的指挥不再施行,榜文仍交还中书省。曾布辩论说:『三司奏请御批,按惯例不再复奏;而且三司曾经申报中书省,是担心没有罪可放。』不久下诏依从曾布的请求,吕惠卿等人因此侧目。四月己巳,翰林学士吕惠卿说:『奉诏与曾布共同查究市易之事。臣召集商贩核对证词,但其中有些供状是曾布在臣到来以前取得的,臣恐怕应当重新审查复核。请下交开封府,暂时把他们追捕交到臣处供述,即不再拘禁。』中书省想依照吕惠卿所请施行,神宗批示:『可以命曾布、吕惠卿在一处共同审问,以免彼此有不同的说辞。』三司已经收回榜文、释放获罪者,神宗又亲笔写札子赐给曾布,命他请求入对。曾布立即把商贩所诉之事以及吕惠卿奸诈欺骗的情况分条奏闻。到这时曾布入对,神宗安慰他很久,因而说:『吕惠卿确实不能再共事。』曾布又陈述薛向编管无罪牙人的事情,神宗惊惧叹息说:『这件事朕也有罪,当时没有详细查究,便依照奏请办理,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只应当赶快释放他们。』曾布说:『编管是较轻的处置,期限一到就应放还,那些人已经都放回来了。』当时神宗仍然想要查办,而王安石始终不肯放弃吕惠卿而改用别的官员。吕惠卿奏请重新审查复核,完全是谋求单独改变此事。神宗对此有所怀疑,所以仍把事情交给两人共同办理。己卯,详定行户利害所说:『今后凡有体察询问商户所得的供状,请下发本所,作为详细分析、申报奏闻的依据。』 神宗批准了。神宗起初认为曾布所说是对的,不久中途改变主意,依从吕惠卿的请求,把魏继宗送到开封府,查知在[7]。曾布又说:『臣自从入朝任职以来,每次听到圣明的诏令,都没有不想用王道治理天下的。如今市易造成的虐害,确实已经隐约近似间架、阡陌之事了。近来吕嘉问奏称:熙宁六年收取息钱八十余万。贴黄说:近来派官到河南贩茶、到陕西贩盐、到两浙贩纱,都还没有敢计算息钱。臣认为,像这样的政事写在简牍上,不仅唐虞三代没有,即使遍察秦、汉以来衰乱的时代,恐怕也从未有过。』神宗笑着点头,对曾布说:『不能不和吕惠卿共事,但不能和他争吵,否则在朝廷的观听中会失体。』曾布退下后,与吕惠卿在东府召见商贩,再次审问,他们的陈述仍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王安石恳切请求离职,并推荐吕惠卿执政。神宗已经答应了。乙酉,曾布又与吕惠卿会面,吕惠卿颇有得意之色,辱骂商贩和胥吏,并用话语侵犯曾布,曾布不敢与他计较。
丙戌,礼部侍郎、平章事王安石罢知江宁府;观文殿大学士、吏部侍郎、知大名府韩绛依前官平章事、监修国史;吕惠卿为参知政事。安石为执政凡六年[9],会久旱,百姓流离,上忧见颜色。每辅臣进对,嗟叹恳恻,益疑新法不便,欲罢之。安石不悦,屡求去,上不许,而吕惠卿又使其党日诣匦函,假名投书,乞留安石,坚守新法,坚求去[10](余见《王安石事迹下》)。壬辰,中书奏事已,上论及免行利害,且曰:『今日之法,但当使百姓出钱轻如往日,便是良法。至如减定公使钱人犹以为言者,此实除去衙前陪费深弊。且天下贡奉之物所以奉一人者,朕悉已罢去,人臣亦当体朕此意,以爱惜百姓为心。』冯京曰:『朝廷立法,本意出于爱民,然措置之间,或有未尽。陛下但当辟广聪明,尽天下之议,便者行之,不便者不吝改作,天下受赐矣。』五月辛酉,中书户房比对市易务事及曾布根究市易违法事。诏章惇、曾孝宽就军器监置司,根究以闻。吕惠卿又令户房会计治平、熙宁财赋收支之数[11],与布所陈不同。上令布分析所以不同因依具奏。后八日,布对于延和殿,言户房所以不同之故。上以布言为然。布因言:『市易已置狱,朝夕窜黜。自尔必无由复望清光。』上曰:『卿为三司,案所部违法,有何罪?』布曰:『陛下以为无罪,不知中书之意如何?况臣尝自言与章惇有隙,今乃以惇治狱,其意可见。』上曰:『有曾孝宽在,事既付狱,未必不直。』布曰:『臣与惠卿争论职事,今惠卿已秉政,势倾中外,虽使臣为狱官,亦未必敢以臣为直,以惠卿为曲。然臣为翰林学士、三司使,地亲职重莫如臣,所陈之事,皎如日月,然而不得伸于朝廷,孤远之士,何以望于陛下?都邑之下,人情汹汹,怨嗟沸腾,达于圣听,然而不得伸于朝廷;海隅苍生,何所望于陛下?臣得罪窜谪,何所敢辞?至于去就,亦不系于朝廷轻重,但恐中外之士以臣为戒,自此议论,无敢与执政不同者尔!』上慰劳之曰:『卿不须如此。』自尔不复请对。后八十余日,乃贬。七月乙卯,诏广州市舶司依旧存留,更不并归市易务。八月丙寅朔,上批:『提举市易司奏市易二年,收息钱九十六万余缗。累准朝旨[12],已支九十五万缗。可契勘何月日指挥[13],支往何处,讫无行遣。』朱史削去,以为支拔息钱不合书,新本亦削去,今复存之,此亦可见市易司为欺也。八月壬午[14],翰林学士、行起居舍人、权三司使曾布落职,以本官知饶州;都提举市易司、国子博士吕嘉问知常州。军器监狱具,布坐不觉察吏人教令行户添词理、不应奏而奏公罪,杖八十;嘉问亦坐不觉察杂买务多纳月息钱公罪,杖六十。而中书又言:『布所陈治平财赋,有内藏库钱九十六万缗,当于收数内辖除。布乃于支数除之。今御史台推直官蹇周辅劾布所陈,意欲明朝廷支费多于前日,致财用阙乏,收入之数不足为出。当奏事诈不实,徒三年。』而有是命。魏继宗仍追一官勒停。初,市易之建,布实同之。既而揣上意疑市易有弊,遂急治嘉问。会惠卿与布有隙,乘此挤布,而议者亦不直布云。周辅,双流人也。十二月乙亥,虞部员外郎、新知常州吕嘉问提举河北籴便粮草,复理提点刑狱资序。以检正中书户房公事张谔讼嘉问不应黜降故也。初,王安石既有江宁之命,谔与嘉问持安石而泣。安石劳之曰:『已荐吕惠卿矣!』两人收泪谢安石。收泪谢安石,此据魏泰《东轩录》。八年二月癸酉,观文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知江宁府王安石依前官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三月戊午,上问王安石外事,安石具道:『虽胜往时,然监司未尽称职。』上曰:『人才止如此?』安石曰:『人才诚是少,然亦多观望不尽力,缘尽力则犯众,众怨则伤以法,而朝廷或不能察,不能察则反得罪,不如因循偷惰之可自安。外官固未论,如吕嘉问,内则犯近习、贵戚,外则与三司、开封日夕辨事,以守职事行法,至于置狱推究,奸罔具得,而嘉问乃以不觉察杂置务剩收人情,愿纳息钱二贯,除小处知州。若剩收息钱可罪,监官宜不免。监官以去官获免,则嘉问是因罪人以致罪,如何更有罪可科?且自来提辖场务诸省寺之属,何尝有坐辖场务不觉察杖罪降差遣者?天下皆见尽力为朝廷守法立事如嘉问,苟不容,则孰肯尽力?莫不为因循偷隋之行。』上曰:『嘉问已与复差遣。』安石曰:『李直躬之徒作转运,却令嘉问提举便籴,此岂官人之宜?』上曰:『与移一路转运。』
译丙戌,礼部侍郎、平章事王安石罢相,出知江宁府;观文殿大学士、吏部侍郎、知大名府韩绛依旧任原官平章事,监修国史;吕惠卿任参知政事。王安石担任执政共六年,适逢长期旱灾,百姓流离失所,神宗忧虑之情显现在脸上。每当辅臣入对,神宗都叹息恳切,更加怀疑新法不便,想要停止它。王安石不高兴,多次请求离职,神宗不准;而吕惠卿又让他的党羽每天到匦函投书,假托姓名请求留任王安石、坚守新法,坚决请求离职[10](其余见《王安石事迹下》)。壬辰,中书省奏事完毕,神宗谈到免行的利弊,并说:『今天的法令,只要能使百姓出钱比往日轻便,就是良法。至于削减公使钱,人们还以此进言,这实际上是除去了衙前陪费这一深重弊端。况且天下进奉的物品之所以供奉一人,朕已经全部停止了;臣子也应体察朕的这个意图,把爱惜百姓作为自己的心愿。』冯京说:『朝廷立法,本意出于爱护百姓,但在具体安排之间,或许还有没有周全的地方。陛下只应广开视听,听取天下人的意见,有利的就施行,不便的就不吝改作,天下便受到恩惠了。』 五月辛酉,中书省户房核对市易务之事以及曾布查究市易违法之事。诏令章惇、曾孝宽在军器监设置机构,查究后上报。吕惠卿又命户房计算治平、熙宁年间财赋收支的数目,与曾布所陈不同。神宗命曾布分析说明不同的原因,详细奏报。八天后,曾布在延和殿入对,说明户房之所以不同的原因。神宗认为曾布所说是对的。曾布趁机说:『市易之事已经设置狱案,臣早晚将被贬黜。从此以后一定没有机会再仰望圣颜了。』神宗说:『你任三司使,查核所属部门违法,有什么罪?』曾布说:『陛下认为臣无罪,却不知道中书省的意思怎样?况且臣曾亲自说过与章惇有嫌隙,如今却让章惇审理狱案,其用意很明显。』神宗说:『有曾孝宽在,既然已经交付狱官审理,未必不会秉直。』曾布说:『臣与吕惠卿争论职事,如今吕惠卿已经执掌政权,势力倾动朝廷内外,即使让臣担任狱官,也未必敢认为臣是对的、吕惠卿是错的。然而臣任翰林学士、三司使,地位亲近、职权重要,没有谁比臣更适合;臣所陈述的事情如同日月般明白,却不能在朝廷申明,远处孤立的士人还能对陛下有什么希望?都城之下人情汹汹,怨声叹息沸腾,已经传到圣听,却仍不能在朝廷申明;海角的百姓还能对陛下有什么希望?臣获罪而被贬谪,有什么不敢承受的?至于去留,也不在于朝廷对臣看重或轻视;臣只是担心内外士人把臣当作警戒,从此议论政事,再也没有人敢和执政意见不同了!』神宗安慰慰劳他说:『你不必这样。』从此曾布不再请求入对。后来过了八十多天,他才被贬。七月乙卯,诏令广州舶司照旧保留,不再并入市易务。八月丙寅朔,神宗批示:『提举市易司奏称,市易施行两年,收取息钱九十六万余缗。多次按照朝廷旨意,已经支出九十五万缗。可以查核是哪月哪日的指挥,支出到什么地方,为什么至今没有办理。』朱史删去此句,认为支拔息钱不应记载;新本也删去了,如今又保存下来,这也可以看出市易司有欺骗行为。八月壬午,翰林学士、行起居舍人、权三司使曾布被削去职任,以本官出知饶州;都提举市易司、国子博士吕嘉问出知常州。军器监审理完毕,曾布因没有察觉吏人教唆商户增添词理、不应奏报却奏报的公罪,被杖八十;吕嘉问也因没有察觉杂买务多收月息钱的公罪,被杖六十。但中书省又说:『曾布陈述治平年间财赋时,内藏库有钱九十六万缗,应当从收入数中扣除;曾布却从支出数中扣除了。如今御史台推直官蹇周辅弹劾曾布所陈,意在说明朝廷支出比从前多,导致财用缺乏,收入数目不足以抵偿支出。应以奏事欺诈不实论罪,徒刑三年。』于是有了这项命令。魏继宗仍被追夺一官,勒令停职。起初市易制度的建立,曾布实际上赞同。后来他揣测神宗怀疑市易有弊端,于是急忙查办吕嘉问。正逢吕惠卿与曾布有嫌隙,便借此排挤曾布,议论者也认为曾布不正直。蹇周辅是双流人。十二月乙亥,虞部员外郎、新任知常州吕嘉问提举河北籴便粮草,恢复提点刑狱的资序。这是因为检正中书户房公事张谔申诉吕嘉问不应当被贬降。起初,王安石已经接到出知江宁府的命令,张谔和吕嘉问拥着王安石哭泣。王安石慰劳他们说:『我已经推荐吕惠卿了!』两人收住眼泪,向王安石致谢。“收住眼泪向王安石致谢”一事,依据魏泰《东轩录》。八年二月癸酉,观文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知江宁府王安石依旧任原官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三月戊午,神宗询问王安石外地的情况,王安石详细回答:『虽然比往时好,但监司还没有完全称职。』神宗说:『人才就只有这样吗?』王安石说:『人才确实少,但也有很多人观望而不尽力,因为尽力就会触犯众人,众人怨恨就会用法令伤害他,而朝廷有时又不能察觉;不能察觉,反而会获罪,不如因循偷懒,可以自求安稳。外官暂且不说,像吕嘉问,在内触犯近习、贵戚,在外则日夜与三司、开封府争辩事务,为了守职行法;直到设置狱案进行查究,奸诈隐瞒之事都被查出,而吕嘉问却因没有察觉杂置务多收人情、愿意缴纳息钱二贯,只被降职为小处知州。如果多收息钱可以治罪,监官也不应免罪。监官因为离职便获得免罪,那么吕嘉问是因罪人的缘故而获罪,怎么还能另外给他定罪?况且从来提辖场务及各省、寺所属官员,哪里有因为管辖场务而没有察觉,便被杖责并降职差遣的?天下人都看见像吕嘉问这样尽力为朝廷守法办事的人,如果尚且不能容纳,那么谁还肯尽力?他们必然都去做因循偷惰之事。』神宗说:『吕嘉问已经恢复差遣。』王安石说:『李直躬之流去任转运使,却让吕嘉问提举便籴,这难道是任用官人的道理吗?』神宗说:『给他调任一路转运使。』
安石曰:『陛下必欲修市易法,则须却令嘉问领市易。』上曰:『恐吴安持忌其来,又复失吴安持心。』安石曰:『臣以女嫁安持,固当为其审处。今市易事重,须嘉问与协力乃可济,不然,它时有一阙失,必更上烦圣虑。』又荐嘉问及张安国可为宰属,上皆以为可。闰四月。上尝与岐王颢、嘉王頵击毬,戏赌玉带。頵曰:『臣若胜,不用玉带,只乞罢青苗、市易。』上不悦。十月乙亥[15],都提举市易司言:『袁州和买绸强风[16],旧以盐准折,今乞依诸路例,每疋给钱千,从本司遣官,据合支盐数[17],以末盐钞赴州出卖。』从之。辛亥,复置杂卖场。初,三司请废杂卖场,中书户房以为不便,下三司,而三司议与前异,乃复置场。诏三司官上簿[18]。四月甲申[19],金部员外郎、检正中书户房公事吕嘉问兼提举市易司。王安石言:『近京师大姓,多止开质库市易,摧兼并之效似可见[20]。方当更修法制,驱之使就平理。』上曰:『均无贫固善,但此事难耳。』安石曰:『秦能兼六国,然不能制兼并,反为寡妇清筑台。盖自秦以来,未尝有推制兼并之术,以至今日。臣以为苟能摧制兼并,理财则合与须与,不患无财。臣尝论廪饩当称事政,为此也。』后数日,吴安持辞市易,上不许。安石曰:『臣与嘉问亲厚非有它,但与议市易而已。然其被诬,臣以亲厚之故,已难为之辨明,况臣女婿,恐有事愈难为言。乞别与人。』上固不许。丁亥,都提举市易司贾昌衡等言:『金宝非衣食所资,但当禁其侈僭。若有縻坏,旧法致之以死,则论罪太重;购以厚赏,则为禁太密。今新敕止坐以销金为饰者,旧法已删改。其縻坏金银,盖已无禁,然民尚循前法,未敢通用。已令本司造金银箔出卖。』上批:『市易务箔金宜罢出卖,已成者,听于后苑作折换。』九年五月,都提举市易司言:『本司统辖抵当官钱,然检校库自隶开封府。若本库留滞左失,无缘检举,乞拨属本司统辖。』从之。十月,王安石罢相,吴充代之。十二月癸未朔,诏:『自今市易务上界官吏,岁比较酬奖,其提举官依旧二年一取旨。麻檾竹篾之类更不买。』十年十一月甲寅,诏都提举市易司上界本钱,以七百万为定额,如不足,以岁所收息补满。其先借内藏库钱,以息钱二十万还之。是岁,司马光以书与吴充,请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之息(详见《论青苗法》)。元丰二年正月己卯,诏:『市易旧法听人赊钱,以田宅或金银为抵当。无抵当者,三人相保则给之,皆出息十分之二,过期不输息外,每月更罚钱百分之二。贪人及无赖子第多取官贷,不能償积息,罚愈滋,囚系督责,徒存虚数,实不可得。』于是都提举市易王居卿建议,以田宅、金银抵当者减其息;无抵当徒相保者,不复给。自元丰二年正月一日以前本息之外,所负罚钱悉蠲之,凡数十万缗。负本息者,延期半年。众议颇以为惬。四年五月己巳,诏:『内外市易务民户见欠屋业等抵当,并结保赊请钱物息罚钱并等第除放,其本钱分三季输纳,息钱并出限。罚钱分为三等第除放。第一季本钱纳足者,息罚钱并放第二季,放二分,第三季放一分。出限尚欠,即估卖抵当,及监勒保人填纳所催钱物。在京于市易务下界,在外提举司封桩。』五年正月辛亥,都提举市易司贾青言:『市易既革去结保赊请之弊,专以平准物价及金银之类抵当,诚为良法。乞推抵当法行之畿县。』从之。六年十一月丁酉,开封府言:『据司录司抵当免行所言,熙宁十年,始立年额。其赏罚条约,依三万缗以上场务法,自元丰元年至五年,并增当立新额,户部详度,欲酌中用元丰二年三万九千七百缗为新额。』从之。
译王安石说:『陛下如果一定要修订市易法,就必须重新让吕嘉问主管市易。』神宗说:『恐怕吴安持忌恨他来,又会失去吴安持的心。』王安石说:『臣把女儿嫁给安持,本来应当替他审慎处理。如今市易之事重大,必须吕嘉问与他协力才能办成;否则将来一旦有缺失,必定又要烦劳圣虑。』王安石又推荐吕嘉问和张安国可以担任宰属,神宗都认为可以。闰四月,神宗曾与岐王颢、嘉王頵击球,戏赌玉带。頵说:『臣如果获胜,不要玉带,只请求停止青苗、市易。』神宗不高兴。十月乙亥,都提举市易司说:『袁州和买绸的强风,过去用盐折抵,现在请求依照各路的例,每匹给钱一千,由本司派官,按照应支盐的数额,把末盐钞送到州中出卖。』神宗批准了。辛亥,重新设置杂卖场。起初,三司请求废除杂卖场,中书省户房认为不便,发下三司复议;三司的意见与先前不同,于是又恢复设置杂卖场。诏令三司官登记入簿。四月甲申,金部员外郎、检正中书户房公事吕嘉问兼任提举市易司。王安石说:『近来京城的大姓,大多只开设质库和经营市易,摧抑兼并的效果似乎可以看出来。现在正应当进一步修订法制,驱使他们归于公平合理。』神宗说:『使天下没有贫困,当然好;但这件事很难。』王安石说:『秦国能够兼并六国,却不能抑制兼并,反而替寡妇清筑台。自秦以来,从未有人推行抑制兼并的办法,以至于今天。臣认为如果能够抑制兼并,治理财赋就应该取得并且能够取得,不必担心没有财物。臣曾经论说,仓廪和粮饩应当与政事相称,就是为此。』几天后,吴安持请求辞去市易职务,神宗不准。王安石说:『臣与吕嘉问亲厚,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和他共同议论市易罢了。但他受到诬陷,臣因为与他亲厚,已经难以替他辨明;何况他又是臣的女婿,恐怕事情更加难以开口。请另换他人。』神宗坚决不准。丁亥,都提举市易司贾昌衡等说:『金宝不是衣食所需,只应禁止奢侈僭越。如果有毁坏,旧法处以死刑,论罪太重;如果用重赏收购,又会使禁令过密。如今新敕只对用销金作为装饰的人定罪,旧法已经删改。至于毁坏金银,已经没有禁令,但百姓仍沿用前法,不敢通行使用。已经命本司制造金银箔出卖。』神宗批示:『市易务出售的金箔应当停止;已经制成的,听任拿到后苑折换。』 九年五月,都提举市易司说:『本司统辖抵当官钱,但检校库一向隶属于开封府。如果本库有滞留、差错,便没有办法检查举发,请求划归本司统辖。』神宗批准了。十月,王安石罢相,吴充代替他。十二月癸未朔,诏令:『从今以后,市易务上界官吏每年考核比较并给予酬奖,提举官仍旧每两年一次取旨任命。麻、檾、竹篾之类不再购买。』 十年十一月甲寅,诏令都提举市易司上界的本钱以七百万为定额;如果不足,就用每年收取的息钱补足。此前借用内藏库的钱,拿二十万缗息钱偿还。这一年,司马光写信给吴充,请求停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的息钱(详见《论青苗法》)。元丰二年正月己卯,诏令:『市易旧法允许人赊借钱,以田宅或金银作为抵当。没有抵当的,三人互相作保也可以发给,都收取十分之二的息钱;超过期限不交息钱的,除息钱外每月再罚钱百分之二。贪婪的人和无赖子弟大多领取官贷,不能偿还而积累息钱,罚钱越来越多,拘禁起来督促责罚,也只是保留虚数,实际上无法收回。』于是都提举市易王居卿建议:有田宅、金银作抵当的,减免其息钱;没有抵当、只凭互保的,不再发给。元丰二年正月一日以前所欠的本息以外的罚钱,全部蠲免,共数十万缗。欠本金和息钱的,延期半年。众人的议论颇认为这样很合适。四年五月己巳,诏令:『内外市易务民户现今所欠的屋业等抵当物,以及凭结保赊借请求钱物所产生的息钱、罚钱,分别按等级除免;本金分三期缴纳,息钱一并在期限外缴纳。罚钱分为三个等级除免。第一期本金缴足的,息钱、罚钱全部免除;第二期缴足的,免除二分;第三期缴足的,免除一分。超过期限仍有欠款的,就估价出卖抵当物,并监押催促保人补缴所追索的钱物。在京城的,存放在市易务下界;在外地的,存入提举司封桩。』 五年正月辛亥,都提举市易司贾青说:『市易既已革除结保赊借的弊端,专门以平准物价以及金银之类作为抵当,确实是良法。请求把抵当法推广到畿县施行。』神宗批准了。六年十一月丁酉,开封府说:『据司录司抵当免行所说,熙宁十年开始制定年度定额。其奖惩条约依照三万缗以上场务法;从元丰元年至五年,又增加了应当制定新额的事项。户部详细审度,想斟酌采用元丰二年三万九千七百缗作为新额。』神宗批准了。
校勘记
[1]折博 原本作『折傅』,据《长编》卷二三一改。
[2]丙子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二二三补。
[3]请于 原本作『谓于』,据《长编》卷二二三补。
[4]卖梳朴 原本『卖』字作『买』,据《长编》卷二三六改。下句『卖脂麻』,原本亦作『买脂麻』,据同书改。
[5]六年 原本作『六月』,据《长编》卷一四二改。
[6]或为布言 原本脱『布』字,据《长编》卷二五一补。
[7]知在 原本『在』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五二补。《长编》句下注:『此处疑有误』。
[8]阡陌 原本作『除陌』,据《长编》卷二五二改。
[9]执政 原本无『执』字,据《长编》卷二五二补。
[10]坚求去 原本『坚』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五二补。
[11]会计 原本作『会讨』,据《长编》卷二五三改。
[12]累准朝旨 原本作『累年朝□』,『旨』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五五改补。
[13]月日 原本作『日日』,据《长编》卷二五五改。
[14]八月 原本脱此二字,据《长编》卷二五五补。
[15]乙亥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二六九补。
[16]和买 原本作『私买』,据《长编》卷二六九改。
[17]合支 原本作『今支』,据《长编》卷二六九改。
[18]诏三司 原本脱『诏』字,据《长编》卷二六九补。
[19]四月甲申 检《长编》,此下确是熙宁八年四月甲申事,然上已出现闰四月、十月事,则此段当移至闰四月之前。
[20]可见 原本『可』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六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七十三
神宗皇帝
方田
熙宁五年八月,诏司农以方田均税条约并式颁之天下。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1],一百六十步为一方。岁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据其方庄账籍,验地土色号,别其陂原、平泽、赤淤、黑坛之类凡几色。方量毕,记其肥瘠,定其色号,分为五等,以地之等均定税数,至明年三月毕,揭以示民。仍再期一季,以尽其词,乃书户帖,连庄账付之,以为地符。
地符[2],见七年四月四日,合去彼存此[3]。
均税法,以县租额税数,每以旧收蹙零数均摊于元额外,辄增数者禁之。若丝绵、绸绢之类,不以桑柘有无,止以苗亩为定,仍豫以示民。毋胥动以浮言。辄有斩伐荒地、以见佃为主,勿究冒佃之因。若瘠卤不毛,听占佃众得樵采,不为家业之数。众户植利山林、陂塘、道路、沟河、坟墓、荒地,皆不计税。诡名挟佃,皆合并改正。凡田方之角降植[4],以野之所宜木,有方账,有庄账,有甲帖,有产帖。其分烟析生、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令既具,乃以济州钜野尉王曼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
七年四月丁巳,上以久旱,忧见容色。每辅臣进见,未尝不嗟叹恳恻,欲尽罢保甲、方田等事。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陛下即位以来,累年丰稔。今旱暵虽远,但当益修人事,以应天灾,不足贻圣虑耳。』上曰:『此岂细事?朕今所以恐惧如此者,正为人事有所未修也。』于是中书条奏,请蠲减赈恤。庚午,诏:『方田每方差大甲头二人,以本方上户充小甲头三人,同集方户,令各认步亩,方田官躬验逐等地色。更勒甲头、方户同定,写成草账,于逐段长、阔步数下各计定顷亩,官自募人覆算,更不别造方帐。限四十日毕,先点印讫,晓示方户,各具书算人写造草账,候给户帖,连庄账付逐户,以为地符。』壬申,上批:『应灾伤路分方田、保甲除排方量了毕,止是攒造文字处,许依条限了绝外,其见编排方量及造五等簿处,可遣指挥并权罢。』是日,雨。
元丰五年二月癸酉,开封府言:『永兴、秦凤等路当行方田,昨准朝廷取税赋最不均县先行,岁不过一县。若一州及五县,不得过两县。缘府界十九县,比一州事体不同,似此推行,十年乃定。请自今年岁方五县,送司农寺。』司农寺以为便民,遂从之。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十月丙申[5],,诏罢方田。
旧录云:税役不均久矣,富者轻,贫者重,故下户日困,先帝怨焉,立法以方之。其法详悉,繇役无偏重之患,遽罢之。新录辨曰:『神宗患税役之不均,故立方田之法以均之。然官吏不得人,以至骚扰,至是乃罢。非遽也。』自『税役』至『遽罢之』四十字并删去[6]。熙宁五年八月,始颁方田条式。
译校勘记 [1]折博:原本作“折傅”,据《长编》卷二三一改。[2]丙子: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二二三补。[3]请于:原本作“谓于”,据《长编》卷二二三补。[4]卖梳朴:原本“卖”字作“买”,据《长编》卷二三六改。下句“卖脂麻”,原本也作“买脂麻”,据同书改。[5]六年:原本作“六月”,据《长编》卷一四二改。[6]或为布言:原本脱去“布”字,据《长编》卷二五一补。[7]知在:原本“在”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五二补。《长编》句下注说:“此处疑有误。” [8]阡陌:原本作“除陌”,据《长编》卷二五二改。[9]执政:原本没有“执”字,据《长编》卷二五二补。[10]坚求去:原本“坚”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五二补。[11]会计:原本作“会讨”,据《长编》卷二五三改。[12]累准朝旨:原本作“累年朝□”,“旨”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五五改补。[13]月日:原本作“日日”,据《长编》卷二五五改。[14]八月:原本脱去这两个字,据《长编》卷二五五补。[15]乙亥: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二六九补。[16]和买:原本作“私买”,据《长编》卷二六九改。[17]合支:原本作“今支”,据《长编》卷二六九改。[18]诏三司:原本脱去“诏”字,据《长编》卷二六九补。[19]四月甲申:查检《长编》,这里以下确实是熙宁八年四月甲申的事;但上文已经出现闰四月、十月的事情,因此这一段应当移到闰四月之前。[20]可见:原本“可”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六二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第七十三卷 神宗皇帝 方田 熙宁五年八月,诏令司农寺把方田均税的条约和格式颁布到天下。方田法规定,东西南北各一千步折合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每年九月,由县令、县佐分地丈量,按照方田庄账籍,核验土地的土色和等级,区别陂、原、平、泽、赤淤、黑坛等各种地类,共有若干种。丈量完毕,记录土地肥瘠,确定地类等级,分为五等,以土地等级均定税额,到第二年三月完成,张榜向百姓公布。再给一个季度的期限,让百姓尽情申诉,然后登记户帖,连同庄账一并交付,作为地符。地符[2],见七年四月四日,应删去“地符”而保留“见七年四月四日”[3]。均税法规定,以县里的租税定额为依据,把过去所收的零碎数额均摊到原定额之外;擅自增加数额的禁止。至于丝、绵、绸、绢之类,不论有无桑树,只以苗亩为定额,并且预先向百姓公布,不要让胥吏用浮言随意煽动。若有砍伐荒地、把现今耕种者作为地主的,不追究冒充佃户的原因。若土地瘠薄盐碱、不生长作物,允许占有、耕种的人共同樵采,不列入家业数额。各户在山林、陂塘、道路、沟河、坟墓、荒地上种植有利作物,都不计算税额。以假名占有佃地的,都应合并改正。凡方田四角降低处所栽种的树木,应选择适宜于当地野地的树种。要有方账、庄账、甲帖、产帖。分烟析生、典卖割移,都由官府发给契券,县里设置簿册,一律以这次丈量的田地为准。命令完备后,任命济州钜野尉王曼为指教官,先从京东路施行,各路仿照办理。七年四月丁巳,神宗因为久旱,忧虑之情显现在容色上。每当辅臣入见,神宗无不叹息恳切,想把保甲、方田等事全部停止。王安石说:『水旱是常有的天数,尧、汤也不能避免。陛下即位以来,连续多年丰收。如今旱灾虽然长久,只应更加修治人事,以应对天灾,不值得让圣上忧虑。』神宗说:『这难道是小事吗?朕现在之所以如此恐惧,正是因为人事还有没有修治的地方。』于是中书省分条奏请蠲免、减省和赈济。庚午,诏令:『每一方田设置大甲头二人,由本方上户充任;小甲头三人,与各方田户一同集合,让他们分别认定步数和亩数;方田官亲自检验各等土地的地色。再勒令甲头、方田户共同确定,写成草账;在各段土地的长、宽步数下分别计算并确定顷亩;由官府自行雇人复算,不再另造方账。限四十日完成,先行点印,然后告示方田户;各自具备书算人员,书写草账;等候发给户帖后,连同庄账交给各户,作为地符。』壬申,神宗批示:『凡遭灾伤的路分,方田、保甲已经排定、丈量完毕,只是正在汇集编造文字的地方,允许依照条限办结;至于正在编排丈量和编造五等簿册的地方,可以下达指挥,暂时停止。』 这一天,下了雨。元丰五年二月癸酉,开封府说:『永兴、秦凤等路应当施行方田。此前承准朝廷命令,先在税赋最不均的县施行,每年不超过一个县;如果是一州及五县,不得超过两个县。由于府界有十九县,与一州的情况不同,照这样推行,十年才能确定。请从今年起每年丈量五县,送交司农寺。』司农寺认为这样便利百姓,于是批准了。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十月丙申,诏令停止方田。旧录说:税役不均已经很久了,富户负担轻,贫户负担重,所以低等户日益困苦,先帝对此怨恨,于是立法丈量土地来均平。那项法令十分详尽,徭役没有偏重的忧患,却突然把它停止了。新录辨析说:『神宗忧虑税役不均,所以制定方田法来均平它。但因为官吏不得其人,以至于造成骚扰,到这时才停止,并不是突然停止。』从“税役”到“遽罢之”共四十字都删去了[6]。熙宁五年八月,才开始颁布方田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