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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百零六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七哲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682–689 段

蔡确诗谤元祐四年二月己巳,正议大夫、知邓州蔡确为观文殿学士,余如故。确落职再及一期,故有是命。确在邓州,尝上章陈乞颍昌府,以便私计。左正言刘安世言:『按:确奸邪阴险,盗据宰席,不能正身率下,宣明教化,而纵其弟□硕招权纳赂[1],赃污狼籍。有司论罪,当以大辟。陛下特加宽贷,止送韶州编管。确本同居,众谓预闻,其事朝廷既不穷治,惟以失教责之,削其职名,出临偏郡,仅能周岁,易守南阳。当时议者已谓牵复太遠。硕至贬所未及逾年,确遽上言,乞令内徙。陛下屈天下之法移置黄州,曾不旋踵,自请近镇。臣窃谓确所以敢萌意外之望,肆无厌之求者,盖自近日政事颇多姑息,是以先用其弟量移之请尝试朝廷。既不能沮止奸谋[2],遽可其奏。确谓执政莫不畏己,遂敢陵蔑公议,轻侮朝廷。虽委蒙非常之恩,犹不能满确之意,复托亲老,愿作大藩,盖有以启之。伏望圣慈明敕三省,寝罢确奏,以正国体。』四月壬子[3]。先是,朝散郎、知汉阳军吴处厚言:『伏见朝廷念旧推恩,无负于确。然确昨谪安州,不自循省,包蓄怨心,实有负于朝廷,而朝廷不知也,故在安州时,作《夏中登车盖亭》绝句十篇,内五篇皆涉讥讪,而二篇讥讪尤甚,上及君亲,非所宜言,实大不恭。臣谨一一笺释,使义理明白,录连投进。所贵知臣之不妄。其诗云:「风摇熟果时闻落,雨折幽花亦自香。叶底出巢黄口闹,波开逐伴小鱼忙。」此一篇只是讥刺昨言事者,又朝廷日近擢用臣僚,亦不曾谤及君亲。「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如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右此一篇讥朝廷,情理切害。臣今笺释之:按,唐郝处俊封甑山公,上元初曾仕高宗。时高宗多疾,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曰:「天子治阳道,后治阴德。然则帝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各有所主,不相夺也。今陛下奈何欲身传位于后乎?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正应谨守宗庙,传之子孙,不宜持国与人,以丧厥家。」由是事沮。臣窃以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尽用仁宗朝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而主上奉事太母,莫非尽极孝道,太母保保圣躬,莫非尽极慈爱,不似前朝荒乱之政。而蔡确谪守安州,便怀怨恨,公肆讥谤,形于篇什。处今之世,思古之人。不思于他,而思处俊,此其意何也?又最后一篇云:「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束两滨。如带溪流何足道[4],沉沉沧海会扬尘。」言海会有扬尘时,人寿几何?尤非佳语。』处厚又奏:『昨为蔡确安州诗讥讪朝廷,上及君亲,遂有状缴奏。窃虑确有分析,称所思郝处俊不为此事。今以《旧唐书》考之,处俊所进谏者数事,或有在咸亨初,或有在咸亨间,或在中元初,唯进谏此事,乃在上元三年,即上元间也。故确诗云「忠言直节上元间」,则正思此也。又沧海扬尘事,出葛洪《神仙传》,此乃时运之大变,寻常诗中多不敢使,即不知确在迁谪中,因观溳河暴涨暴涸,吟诗托意如何?』据王岩叟所记,吴处厚以四月五月缴奏确诗,吴安诗以六月上疏。右司谏吴安诗上疏论确讥讪。后二日,进呈安诗疏。太皇太后宣谕:『安诗论确谤讪,却不见确文字。勘会得吴处厚缴奏乃是通封,只作常程,便降付尚书省。今再进入,要看。』遂同后疏进入,寻复降出。时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各已两上疏。据岩叟所记,安世及焘自七日后各两上疏,今并附此。焘章疏年月日仍存之。王巩《随手杂录》云:『初,吴处厚笺蔡确持正诗进于朝,邸官以传本报之,凡进入二日,而寂无闻。执政因奏事禀于帘前,宣仁云:「甚诗?未尝见也。」执政云:「已进入,未降出。」帘中云:「待取看。」至午间,遣中使语执政曰:「已降出矣。」三省皆云:「不曾承领。」上下疑之。明日,乃在章奏房,与通封常程文字共为一复。盖初进曰亦通封。明日进呈,殊不怒,但云:「执政自商量。」既而处厚复有疏,执政请送蔡确分析,谏官吴安诗、刘安世论列,而分析未上间,会梁焘自潞州召为谏议大夫。至京日,北过河阳,邢恕极论蔡确有策立勋,社稷臣也。谏官以恕之言论之,日益切直,宣仁始怒焉,泣谓执政曰:「当时谁曾有异议,官家岂不记得?但问太妃。」遂促蔡相谪命。』巩所录与王岩叟稍不同,今但从岩叟。若梁焘言邢恕称萘确有社稷功,则具之五月二十八日丁酉。

译蔡确诗谤 元祐四年二月己巳,正议大夫、知邓州蔡确任观文殿学士,其他职务照旧。蔡确被削职已经满两期,所以有这一任命。蔡确在邓州时,曾上章请求改任颍昌府,以便于自己的私事。左正言刘安世说:“考察蔡确奸邪阴险,窃据宰相之位,不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彰明教化,却放纵他的弟弟蔡硕招权纳贿,赃污狼藉。有关部门论罪,本应处以大辟。陛下特意宽贷,只把他送到韶州编管。蔡确与他同居,众人都认为蔡确预先知道此事;朝廷既然没有彻底追究,只以不能教育弟弟责罚蔡确,削去他的职名,出任偏远州郡的知州,仅仅满了一年,就改任南阳知州。当时议论的人已经认为这是牵复得太远。蔡硕到贬所还不到一年,蔡确就立即上言,请求让他迁往内地。陛下屈从于天下之法,把他移置黄州;没过多久,蔡确又自行请求调到近处的州镇。臣私下认为,蔡确之所以敢产生意外的奢望,放肆提出没有止境的请求,大概是因为近来的政事多有姑息迁就,所以先利用他弟弟请求量移的机会来试探朝廷。既然不能阻止奸谋,却立即准许他的奏请,蔡确便以为执政无不畏惧自己,于是敢于凌辱轻蔑公议,轻视侮慢朝廷。即使已经蒙受了非同寻常的恩典,仍不能满足蔡确的心意,又托言母亲年老,希望出任大藩,大概是有人给他开启了这个念头。伏望圣上慈悲,明令三省停止、撤销蔡确的奏请,以端正国家体制。” 四月壬子。此前,朝散郎、知汉阳军吴处厚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顾念旧人、推施恩典,并没有亏待蔡确。然而蔡确过去被贬为安州知州后,不自我反省,包藏怨恨,实际上辜负了朝廷,只是朝廷不知道。所以他在安州时,作《夏中登车盖亭》绝句十首,其中五首都涉及讥讽,另有两首讥讽尤其严重,上至君主和亲属,不是臣下所应说的话,实在是大不恭敬。臣谨将每一首逐一作笺注,使义理明白,连同原诗抄录进呈,用来让陛下知道臣并非妄言。诗说:‘风摇熟果时闻落,雨折幽花亦自香。叶底出巢黄口闹,波开逐伴小鱼忙。’这一首只是讥刺过去进言的人;近来朝廷日益提拔任用臣僚,也没有诽谤君亲。‘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如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这首诗讥刺朝廷,情理上切近而有害。臣现在为它作笺释:考察唐代郝处俊封甑山公,上元初年曾在高宗朝任职。当时高宗多病,想把帝位让给武后,郝处俊进谏说:‘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这样说来,帝与后就如同太阳与月亮、阴与阳,各自有所主管,不能相互夺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五篇、二篇、一篇〕 如今陛下为什么要亲自把帝位传给皇后呢?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正应当谨慎守护宗庙,把它传给子孙,不应当把国家交给别人,以致丧失自己的家业。’因此这件事被阻止。臣私下认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完全采用仁宗朝章献明肃皇太后的旧例;而主上侍奉太母,无不竭尽孝道,太母保佑圣躬,也无不竭尽慈爱,并不像前朝那样政治荒乱。蔡确被贬为安州知州后,便怀有怨恨,公开放肆地讥讽诽谤,表现在诗篇之中。身处今天的时代,却思念古代的人;不思念其他人,却思念郝处俊,这是什么意思?他最后一首又说:‘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束两滨。如带溪流何足道,沉沉沧海会扬尘。’意思是说大海终有扬起尘土的时候,人的寿命能有多久?这尤其不是好话。”吴处厚又奏说:“昨天因为蔡确在安州所作诗讥讽朝廷,上及君亲,所以已经上状封还奏报。臣私下担心蔡确会作解释,说他所思念的郝处俊并不是这件事。如今根据《旧唐书》考察,郝处俊所进谏的事情有好几件,有的在咸亨初年,有的在咸亨年间,有的在上元初年;只有进谏这件事是在上元三年,也就是上元年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所以蔡确诗中说‘忠言直节上元间’,正是想到这件事。至于‘沧海扬尘’的典故,出自葛洪《神仙传》,这是时运发生重大变化的说法,平常诗中多不敢使用。我不知道蔡确在迁谪之中,因看见溳河突然暴涨又突然干涸,作诗寄托了什么意思?” 据王岩叟所记,吴处厚在四月、五月封还奏论蔡确的诗,吴安诗在六月上疏。右司谏吴安诗上疏论蔡确的讥讽诽谤。两天以后,进呈吴安诗的奏疏。太皇太后宣谕说:“吴安诗论蔡确诽谤,却没有看见蔡确的文字。查核得知,吴处厚封还奏疏是用通封方式,只作为常规文书,便下发给尚书省。现在再次送入,要看一看。”于是连同后来的奏疏一并进呈,不久又退还下来。当时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已经各自两次上疏。据王岩叟所记,刘安世和梁焘自初七以后各自又上了两次疏,如今一并附在这里。梁焘奏疏的年月日仍然保留。王巩《随手杂录》说:“起初,吴处厚把蔡确持正诗的笺释送到朝廷,邸官把传抄本报上去,进呈两天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执政因奏事在帘前禀报,宣仁皇后说:‘是什么诗?从来没有看见。’执政说:‘已经进呈,还没有退下。’帘内说:‘等取来看看。’到中午,派中使告诉执政说:‘已经退下来了。’三省都说:‘没有承接到。’上下都感到疑惑。第二天,才发现它放在章奏房,和通封的常规文字合为一封。大概第一次进呈时也采用了通封。第二天进呈,太皇太后并不发怒,只说:‘执政自己商量。’后来吴处厚又上疏,执政请求让蔡确作解释,谏官吴安诗、刘安世加以论列;解释尚未上报时,恰逢梁焘从潞州召回,任谏议大夫。到京城那天,向北经过河阳,邢恕极力称说蔡确有定策之功,是社稷之臣。谏官便根据邢恕的话加以论奏,言辞一天比一天激切正直,宣仁皇后这才发怒,哭着对执政说:‘当时谁曾有异议,官家难道不记得吗?只管问太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于是催促颁下蔡确的贬谪命令。”王巩所记与王岩叟略有不同,如今只采用王岩叟的记载。如果梁焘说邢恕称蔡确有社稷之功,那么详见五月二十八日丁酉的记载。

壬子,进呈安世等疏。诏令蔡确开具因依,实封闻奏。戊午,左谏议大夫梁焘又疏论蔡确怨讪罪状:『明白辨当付狱,不须更下安州取索元本,又令确分析。』诏安州限三日趣具报。朝廷既用吴处厚奏,令分析,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亦各上疏,意乃佑确,实欲罪处厚,而不敢言(此据王岩叟所记)。先是,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共奏:『早来臣焘、臣安诗延和殿奏对,具陈蔡确怨谤君亲,情理切害,因曾上禀言路,更有何人论列。伏蒙宣谕:「惟卿等及刘安世外,他人别无章疏。」臣等不谓御史当可言之地,并不纠劾,又虑奸党变乱公议,别有奏陈,恐开告讦之路。臣等尚虑御史台知臣等已有论奏,备礼一言,以塞外议。若果如此,则其包藏奸状,益更明白。伏望陛下留臣等此奏,候蔡确事毕,明正其罪,特行窜逐,庶使邪正有辨,不败国事。』五月辛未,安州言:『蔡确所作诗初题于牌,及移邓州,行一驿,复使人取牌去,尽洗其诗,以牌还公使库。』是日,太皇太后谕执政:『确党多在朝。』范纯仁进曰:『确无党。』吕太防曰:『确诚有党在朝,纯仁所言非是。』刘挚亦助大防,言确诚有党在朝。是日,文彦博同三省入对,太皇太后曰:『蔡确都无人管。使司马光在,必不至此。』彦博以下皆惭惧不知所对。是日,执政俱不敢进呈文字。大防、纯仁既退,各上疏留中。癸酉,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亟李常为兵部尚书,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傅尧俞为御史中丞,朝奉大夫、侍御史盛陶为太常少卿,朝散郎、太常少卿朱光庭为侍御史,中书舍人曾肇为给事中。常与陶皆坐不言蔡确也。右司谏吴安诗论肇教彭汝砺救确,而不自言其奸,乃过于汝砺,肇寻亦坐迁。戊寅,观文殿学士、知邓州蔡确言:『臣僚上言臣安州作诗意涉讥讪,诏臣开具因依闻奏。一言臣昨来谪降知安州,包蓄怨心,而实不知当时行遣本末,妄料臣为怨望也。往年弟硕坐事,由臣愚昧,失于教察所致,寻上表待罪,乞行诛责。上荷圣恩宽贷,委曲保全,止落职移知安州。天地之德,至深至厚。臣日夜感谢,未知何以图报,何缘却有怨望?且喜愠不以义者,小人之事也。臣虽愚陋,亦粗闻事君行己之大方,况又当感而怨,岂人情哉?臣前年夏中在安州,其所居西北偶有一旧亭,名为车盖,下瞰溳溪,对白兆山。公事罢后,休息其上,耳目所接,偶有小诗数首,并无一句一字辄及某事,亦无迁谪不足之意。其辞浅近,读便可晓。不谓臣僚却于诗外多方笺释,横见诬罔,谓有微意。如此,则是凡人开口落笔,虽不及某事,而皆以某事罪之曰:「有微意也。」臣以溳溪旧有郝处俊钓台,因叹其忠直,见于诗句。臣僚谓臣讥谤君亲,此一节中,伤臣最为深切;又指臣使东海扬尘故事,而妄装点。按:《神仙传》谓蓬莱水浅及海中扬尘,此是神仙麻姑、王方平之语也。』又言:『古今诗句用此事者稍多,只如近年苏轼作《坤成节太宴致语》,亦云「方采蟠桃归献寿,蓬莱清浅半桑田」,盖祝寿之辞犹用之,何得谓之用此故事尤非佳句?』先是,安焘尝语同列曰:『海变桑田事,苏轼亦尝用作圣节乐语。』于是确果以轼为言,众皆疑焘实密风之也。右正言刘安世言:『昨日延和殿进对,尝论彭汝砺营救蔡确事。伏蒙宣谕,以谓「卿等错会,汝砺所言与卿等一般」者。臣虽已具汝砺朋附之实,面奏其略,尚虑陛下未知群邪交结之详,缘此事正系是非邪正之机,不可不察,愿陛下以臣之论,详览汝砺之疏,则奸人之情状,必不能逃于圣明之鉴。臣伺候断遣蔡确了日,当节次具状劾奏奸党,乞行窜逐。』辛巳,诏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心中书舍人彭汝砺奏曰:『确言非所宜,众所共怒。圣恩深厚,尚俾分司,乃知天地高厚,无大不容;日月高明,虽细必察。然告讦之言,至有累厚化,罪人以疑似,实非正体。伏望圣慈更赐宽恕,必谓小人须当惩戒,犹冀加贷,以完德美。所有告词,尚候圣旨。』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言:『臣窃闻蔡确之罪恶,天下之所共嫉,不容更有异议。汝砺居侍从论思之列,不以君亲为言,沮格诏旨,奋力营救。臣等前日进对之际,已言其朋党之状。观今日之举,可验有实。伏望陛下诛其奸意,重行贬黜,庶分邪正,以肃中外。』贴黄:『臣等伏见治平中命王畴为枢密使,是时钱公辅当制,缴还词头。

译壬子,进呈刘安世等人的奏疏。诏令蔡确详细说明事情的缘由,密封上报。戊午,左谏议大夫梁焘又上疏论蔡确怨恨诽谤的罪状:“事情已经明白,应当交付狱官审理,不必再下令到安州取索原本,也不必再令蔡确作解释。”诏令安州限三日赶快具报。朝廷既然采用吴处厚的奏疏,命蔡确作解释,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也各自上疏,意图却是在帮助蔡确,实际想治吴处厚的罪,只是不敢明说(此据王岩叟所记)。在此之前,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共同奏说:“早些时候臣梁焘、臣吴安诗在延和殿奏对,详细陈述蔡确怨恨诽谤君亲,情理上切近而有害;又曾上禀言路,询问还有什么人论奏此事。蒙受宣谕说:‘除了你们和刘安世以外,其他人没有奏疏。’臣等认为御史台处在本应发言的位置,却不加纠劾;又担心奸党扰乱公议,另有奏陈,恐怕会开启告讦之路。臣等还担心御史台知道我们已经论奏,便准备按照礼数说上一句,以堵塞外面的议论。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他们包藏奸恶的情状就更加明显。伏望陛下留下臣等这道奏疏,等蔡确之事结束后,明白地定他的罪,特意施行窜逐,使邪正有所区别,不至于败坏国事。” 五月辛未,安州报告:“蔡确所作的诗,起初题写在牌上;后来迁往邓州,走过一个驿站,又派人把牌取走,将诗全部洗掉,把牌送还公使库。”当天,太皇太后告诉执政:“蔡确的党羽很多在朝廷中。”范纯仁进言说:“蔡确没有党羽。”吕大防说:“蔡确确实在朝廷中有党羽,范纯仁说的不对。”刘挚也帮助吕大防,说蔡确确实在朝廷中有党羽。这天,文彦博与三省官员入对,太皇太后说:“蔡确竟然没有人管束。如果司马光还在,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文彦博以下的人都惭愧害怕,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天,执政们都不敢进呈文字。吕大防、范纯仁退下后,各自上疏,请求留中不发。癸酉,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李常任兵部尚书,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傅尧俞任御史中丞,朝奉大夫、侍御史盛陶任太常少卿,朝散郎、太常少卿朱光庭任侍御史,中书舍人曾肇任给事中。李常和盛陶都因不言蔡确之事获罪。右司谏吴安诗论奏曾肇教唆彭汝砺营救蔡确,却不亲自揭发蔡确的奸恶,说这比彭汝砺更严重;曾肇不久也因而获罪,被调迁。戊寅,观文殿学士、知邓州蔡确说:“臣僚上言臣在安州作诗,诗意涉及讥讽诽谤,诏令臣详细说明原因上报。有人说臣此前被贬降为安州知州时,心中包藏怨恨,实际上并不了解当时处分我的始末,只是妄自推测臣怀有怨望。前些年弟弟蔡硕因事获罪,是由于臣愚昧,失于教导和察看所造成的;不久臣便上表待罪,请求施行诛责。幸蒙圣恩宽贷,委曲保全,只削去职名,改任安州知州。天地般的恩德,极其深厚。臣日夜感激,不知道用什么、凭什么报答,怎么反而会有怨望?况且喜怒不合义理,是小人的行为。臣虽然愚陋,也粗略听说过侍奉君主、修养自身的大道理,何况还应当感恩却反而怨恨,难道人情会这样吗?臣前年夏天在安州,所住处西北角恰有一座旧亭,名叫车盖亭,俯视溳溪,对着白兆山。公务结束后,臣在亭上休息,耳目所接触到的景物偶然引发小诗数首,其中没有一句一字涉及某件政事,也没有表达对迁谪处境的不满。诗文浅近,读者一读就能明白。没想到臣僚却在诗句之外百般作笺释,横加诬陷,说其中另有隐微意思。如此一来,凡人开口说话、提笔作文,即使没有涉及某件事,也都可以因某件事治罪,说:‘其中有隐微意思。’ 臣因为溳溪旧有郝处俊钓台,便感叹他的忠直,把这种感慨写在诗句中。臣僚说臣讥讽诽谤君亲,这一点使臣受到的伤害最为深切;他们又指称臣使用东海扬尘的典故,妄加编造。考察《神仙传》说,蓬莱的水变浅以及海中扬尘,是神仙麻姑、王方平的话。”又说:“古今诗句使用这个典故的很多,例如近年苏轼作《坤成节太宴致语》,也说‘方采蟠桃归献寿,蓬莱清浅半桑田’,连祝寿的辞句都可以使用,怎么能说使用这个典故尤其不是好诗句呢?”此前,安焘曾对同僚说:“海变桑田的故事,苏轼也曾用在圣节乐语中。”于是蔡确果然以苏轼为例,众人都怀疑安焘实际上暗中指点了他。右正言刘安世说:“昨天在延和殿进对时,曾论及彭汝砺营救蔡确之事。蒙受宣谕,认为‘你们误会了,彭汝砺所说的和你们一样’。臣虽然已经详细说明彭汝砺朋比依附的事实,当面奏陈了大概情况,但还担心陛下不了解群邪相互勾结的详细情状。因为此事正关系到是非邪正的关键,不可不察。愿陛下根据臣的论奏,详细阅览彭汝砺的奏疏,那么奸人的情状一定不能逃脱圣明的鉴察。” 臣等候蔡确的处置决定下达后,应当依次具状弹劾其为奸党,请求施行放逐。』辛巳日,诏令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中书舍人彭汝砺上奏说:『蔡确的言论不合宜,是众人共同愤怒的对象。圣恩深厚,尚且让他分司南京,才知道天地高厚,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日月高明,即使细微之处也必定察知。然而,告讦之言甚至会有损于深厚的教化,仅凭疑似之罪处置人,实在不是正当的体制。希望圣慈再次予以宽恕;如果认为小人必须惩戒,也仍希望加以宽贷,以成全德政美名。所有责词,还请等待圣旨。』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说:『臣等私下听说蔡确的罪恶,是天下人共同憎恶的,不能再有异议。彭汝砺身居侍从论思之列,不以君亲大义为言,阻挠诏旨,竭力营救。臣等前日进见答对时,已经说过他的朋党情状。看今天的举动,正可验证确有实情。希望陛下诛治他的奸邪意图,加重贬黜,以便分别邪正,肃清朝廷内外。』贴黄说:『臣等恭见治平年间朝廷任命王畴为枢密使,当时钱公辅负责起草诏词,封还了词头。

朝廷以为不当,遂授滁州团练副使。今来蔡确责命,与王畴事理不同。汝砺挟奸不肯草词,伏望详酌,重次施行。仍乞速降指挥,免至惑乱众听[5]。』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行蔡确责词曰:『人臣之义,莫重于爱君;天下之诛,无先于讪上。确奸回无惮,阴波不疑,以舞文巧诋为身谋,以附下罔上为相业。先帝与子,何云定策之功?太母立孙,乃敢贪天之力。阴结朋邪之助,显为众正之仇。日者宠荣充满于冢司,赃贿贯盈于季弟。坐观奢靡之无度,不问贪叨之所从,阳若不知,潜与为地。朕既屈邦宪以贷硕万死,又抑人言而置卿两全。曾不反思,尚兹归怨,形于指斥,播在歌诗。托深意以厚诬,包祸心而莫测。味思人之作,见切愤于权宜;览观水之章,知乐逢于变故。夫岂沾沾之多易,盖怏怏之余言。尚以列卿,俾分留务。聊著为臣之戒,用严垂世之规。往服宽恩,罔贻后悔。』又诏侍御史、新除太常少卿盛陶知汝州,殿中侍御史翟思通判宣州,监察御史赵挺之通判滁州,王彭年通判庐州。中书舍人彭汝砺奏曰:『臣窃以御史耳目之官,以补完聪明为事。事有是非,容有言有不言者,若不择可否,惟言之为务,是乃所以为朋比也。不言未必为邪,言之未必为忠,惟其是而已矣。前罢御史丞杂,物听已骇,今又尽行黜废,所干政体不细。微臣愚戆,未知所处。伏望更赐详酌施行。』汝砺初闻确有谪命,未见词头,曰:『若责轻则可。』及词头下,并责陶等,遂不肯草词,亦不封还,别具奏并申中书,称疾谒告归第。初,刘安世等既劾确,盛陶等乃言:『蔡确自引而去,岂不知幸?然以弟犯法,降知安州,是朝廷常典,确不应有恨。使确无心于言,偶多涉疑似,人虽注释,近于捃摭;使言而有意,终不能强自为辞。事关君亲,臣子难以辄议。欲乞因其诗之言以观其心,据所引之事以考其迹,苟涉讥刺,何惮不诛?其告言之人,亦愿详酌处分。』故责词指进言于朝。命之已行,而思等讫无论奏,遂并黜之。吴处厚者,尝从蔡确为山陵司掌笺奏官。处厚欲确以馆职荐己,而确不荐用,由此怨确,故缴奏确诗[6]。士大夫固多疾确,然亦不直处厚云。此据邵伯温《辨诬》。王銍补传:处厚乃为王銍掌笺奏,而确罢之。尚书左丞王存言盛陶等不当责,曰:『今以不言责御史,恐后来者不择而言,益纷纷可厌。』太皇太后曰:『言之多何害?但要朝廷与辨是非耳。』乙酉,蔡确既责,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以为责轻,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亦相继论列。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言:『确之罪恶,天下不容,尚以列卿,分务留都,未厌公议。伏乞处以典刑,更赐重窜。』初,辅臣以帘前共议再谪蔡确,独纯仁及王存以力不可。纯仁曰:『方今圣朝,宜务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今日举动,宜与将来为法式,此事甚不可开端也[7]。』又引《尚书》所言『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之说以解上意。丁亥,诏:『蔡确责授英州别驾、新州安置,给递马发遣,沿路州军差承务郎以上官及量差人伴送前去[8]』。逐州交割如无承务郎以上,即差本州职官。』吕大防及刘挚等初以确母老,不欲令过岭。太皇太后曰:『山可移,此州不可移!』大防等遂不敢言。既于帘前画可而退,范纯仁复留身,揖王存进说,以为不宜置确死地。太皇太后不听。纯仁退。谓大防曰:『此路荆棘七八十年矣,奈何开之?吾侪政恐亦不免耳!』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行确责词云:『圣人察言以观行,要在去凶[9],《春秋》原意以定诛,责乎当罪。义之所在,朕不敢私。蔡确象恭滔天,怀诈迷国。同林甫之深险,固不易窥;甚卢杞之奸邪,信其难辨。忠义痛心于四海,善良侧目于两朝。家积之殃,昧而不知;已求之祸,大而莫解。阴遣腹心之党,自称社稷之臣。欺惑众人,邀图后福[10]。尚赖神夺之鉴,天诱其衷;使以不道之言,发于缘情之作。

译朝廷认为这样不妥,于是改授滁州团练副使。如今蔡确的责命,与王畴的事情道理不同。彭汝砺怀挟奸意,不肯起草词命,希望详加斟酌,重新施行。还请求迅速下达指挥,以免造成舆论迷惑混乱。』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起草蔡确的责词说:『臣子的道义,没有比爱戴君主更重要的;天下所加的诛责,没有比讥谤君上更先的。蔡确奸诈邪曲而无所顾忌,暗中播弄是非而不知疑惧,把舞文弄墨、巧加诋毁作为自身谋求,以依附下属、欺罔君上作为宰相的事业。先帝传位给皇子,哪有什么所谓定策之功?太皇太后立皇孙,他竟敢贪取上天的功劳。暗中结交奸邪朋党作为助力,公然成为众多正直之士的仇敌。近来他的荣宠充满于冢司,赃贿在他弟弟那里积聚盈满。他坐视奢靡无度,不问贪婪索取从何而来,表面上装作不知道,暗中却为之遮掩。朕既然屈从国家法制,宽贷了他足以死很多次的罪,又压下众人的言论,使卿得以两全。他竟不反省,还把怨恨归咎于朕,表现在指斥之中,传播于歌诗之间。假托深意来进行厚重的诬陷,包藏祸心而令人无法测度。读到《思人》之作,可见其中对权宜处置的切齿愤恨;读到《观水》之章,知道其中以遭逢变故为乐。哪里只是沾沾自喜地轻易发言,实在是怏怏不平之余的言辞。姑且仍以列卿身份,让你分司南京,留在当地处理事务。姑且把这些写出来作为臣子的戒诫,用来严明传示后世的法则。今后应当接受宽恩,不要留下后悔。』又诏令侍御史、新任太常少卿盛陶知汝州,殿中侍御史翟思通判宣州,监察御史赵挺之通判滁州,王彭年通判庐州。中书舍人彭汝砺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御史是皇帝的耳目之官,以补足和完善皇帝的聪明为职责。事情有是有非,本来容许有的进言、有的不进言;如果不辨别是否可言,只把进言当作职责,这正是结党相互依附。不进言未必是邪恶,进言也未必是忠诚,关键只在是否正确。此前罢免御史丞等杂职,已经使舆论惊骇;如今又把他们全部贬黜废弃,对政体的损害不小。臣愚昧刚直,不知应当如何处置。希望再加详慎斟酌后施行。』彭汝砺最初听说蔡确有贬谪命令,但还没有见到词头时说:『如果责罚较轻,就可以。』等到词头下达,并且连盛陶等也一并责罚,于是他既不肯起草词命,也不封还词头,另行具奏并向中书申说,称病请假回到私第。当初,刘安世等弹劾蔡确后,盛陶等于是说:『蔡确自己引咎离开,难道还不知道这是幸运吗?但因弟弟犯法而降为知安州,这是朝廷一贯的法典,蔡确不应当有所怨恨。假如蔡确本来无意于进言,只是偶然涉及疑似之事,那么即使有人加以注释,也近于搜罗牵强;假如他进言确实有意图,最终也不能强行替自己辩解。事情关系到君主和亲属,臣子难以随意议论。希望根据他的诗句来观察他的内心,根据他所引用的事情来考察他的行迹;如果确实涉及讥刺,为什么害怕不诛治?对于告发进言的人,也希望详加斟酌后处分。』因此,责词中指责他向朝廷进言。命令已经施行,而翟思等始终没有上奏论列,于是也一并贬黜。吴处厚曾经跟随蔡确,任山陵司掌笺奏官。吴处厚希望蔡确推荐自己担任馆职,但蔡确没有推荐任用,因此怨恨蔡确,所以检举上奏蔡确的诗。士大夫本来有很多人憎恶蔡确,但也都认为吴处厚的做法不正直。此事依据邵伯温《辨诬》。王銍补充传记说:吴处厚是替王銍掌管笺奏,后来蔡确罢免了王銍。尚书左丞王存说盛陶等不应当受到责罚:『如今因为不进言而责罚御史,恐怕后来的人会不加选择地进言,越来越纷纷扰扰,令人厌烦。』太皇太后说:『多进言有什么妨害?只要朝廷同他们辨明是非就行。』乙酉日,蔡确已经受到责罚,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认为责罚太轻,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也相继上奏论列。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说:『蔡确的罪恶,天下所不能容忍;如今还让他列于卿位,分司留都,没有满足公众的议论。请求依典刑处置,再加重放逐。』起初,辅臣在帘前共同商议再次贬谪蔡确,只有范纯仁和王存认为力量不够。范纯仁说:『如今是圣明的朝廷,应当致力于宽厚,不能因为言语文字之间暧昧不明的过失,就诛杀放逐大臣。今天的举动,应当给将来作为法式,这件事绝不能开头。』他又引用《尚书》中“小人怨恨你、辱骂你,你就更加敬慎自身德行;他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确实如此。不只是不能含怒”的话,来开解皇上的意旨。丁亥日,诏令:『蔡确责授英州别驾,于新州安置,供应递送马匹,发遣上路;沿途各州军派承务郎以上官员,或酌量派人,伴送他前往。』 各州依次交割;如果没有承务郎以上官员,就派本州职官。』吕大防、刘挚等起初因为蔡确母亲年老,不想让他越过岭南。太皇太后说:『山可以移动,这个州不能移动!』吕大防等于是再也不敢说。已经在帘前画可退下后,范纯仁又留下来,作揖请王存进言,认为不应把蔡确置于死地。太皇太后不听。范纯仁退下,对吕大防说:『这条道路上的荆棘已经有七八十年了,为什么还要把它开启?我们这些人恐怕也不能幸免!』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起草蔡确的责词说:『圣人察看言论来观察行为,关键在于去除凶恶;《春秋》推究本意来决定诛罚,责罚应当符合罪行。义理所在,朕不敢徇私。蔡确表面恭顺而罪恶滔天,心怀欺诈以迷乱国家。他像李林甫一样深沉险诈,本来就不容易看透;比卢杞更为奸邪,确实难以辨别。忠义之士在四海痛心,善良之人在两朝侧目。家中积聚的祸患,他昏昧而不知;已经招致的灾祸,大到无法解脱。他暗中派遣心腹党徒,自称是社稷之臣,欺骗迷惑众人,企图为将来谋求福分。幸亏神明夺取了他的鉴察之力,上天诱发了他的内心,使他把不合道义的言论,发泄在寄托情感的诗作中。

险意潜惊于群听,丑词妄诋于慈闱。虽朕德之所招,据母慈之何负?昨奉圣训,稍从宽科,而公议沸腾,予心惨怛。未丧朋邪之气,祇伤慈孝之风。优施笑君,犹行夹谷之戮;驩夔党恶,尚有崇山之诛。宜正典刑,以威奸慝。假再生于东市,保余息于南荒。不独成朝廷今日之安,亦将为国家亡穷之计。往服矜贷,无忘省循。』翌日,诏入内内侍省差内臣一名,并下吏部差三班使臣一名,同伴送蔡确至新州交割讫回。所有前降指挥,令沿路州军差承务郎以上官伴送更不行。遂差入内东头供奉官裴彦臣、三班奉职马经。如蔡确沿路或称病乞住将理,即添差递铺兵士,用兜轿抬舁前去。从彦臣所请也。初,不差使臣,执政以为喜。及改命彦臣等,梁焘、范祖禹、吴安诗、刘安世及傅尧俞、朱光庭皆欲救止,又恐与初论相戾,且非体,遂止。已而范纯仁亦不言。刘挚曰:『明日当与帘前论之。』然彦臣等讫无改命。以不差使臣为喜,又从彦臣所请,以下并据王岩叟所记。王巩《随手杂录》云[11]:『尧夫论辩,人之不从。尧夫曰:「臣敢不奉诏?只乞免内臣押去。」宣仁曰:「如何?」尧夫以曹利用事言之。宣仁曰:「决不杀他,教他自生自死。」不差內臣,此无固必,但与执政商量。执政议差小使臣,或承务郎已上官伴送。至夜批出,差內臣一员。已而尧夫、正仲与不论事台官皆罢去。是日,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再登对。太皇太后加称奖曰:『卿等于此事极有功[12]。言事每如此,天必祐之。』此据王岩叟所记。二十四日,焘所言同刘安世进对,太皇仍有褒语,今附见本日。它日,太皇太后御延和殿,宣谕三省曰:新录乃于十八日载此,当在他日也。『即日责降蔡确,外议如何?』宰臣吕大防等曰:『确恶已久,今来罪状尤不堪,须合如此施行。唯是确之朋党心有不乐者。』又宣谕曰:『确罪前后不一,昨终以先朝旧相,因其自请,备朝廷礼数,令其外任。辄怀怨望,自谓有定策大功,意欲他日复来。妄说事端,眩惑皇帝,以为身谋。恐皇帝制御此人不得,所以不避奸邪之怨,因其自取。如此行遣,盖为社傻【杰按:傻,稷之误。】也。』大防等奏曰:『昨者建储一事,当时众臣僚佥书所批圣旨,月日、次叙、事理甚备,文字尽在中书。兼已关实录院编记分明。小人乃欲变乱事实,辄生奸谋,以图异日侥幸之利。今来又非朝廷寻事行遣,自是确怨愤不逊,讥讪君亲,公议所不容,台谏至二十余章,陛下方施行。命下之日,咸知朝廷有典刑也。』龙图阁直学士李常罢新除兵部尚书,出知邓州,坐不言蔡确,为谏官所攻也。中书舍人彭汝砺依前朝奉郎、知徐州,坐营救蔡确,并不草确与盛陶等责词,故黜之。丁酉,左谏议大夫梁焘言:『臣昨被召过河阳,见知州事邢恕。臣语次,问恕云:「闻皇帝即位前,太皇抱官家登先帝御榻问肆赦,云与皇子转官。先帝颔之。则是太皇圣虑已决,知否?此事是昨任京西提刑日,在颍昌府传闻。」又云:「太皇不忍明言上为皇太子,故云转官。」恕云:「此事元闻。」恕又云:「当时十日以前,太皇于宫中大计已定。」臣以恕乃蔡确所厚,臣遂又问云:「是时大臣曾入未?」恕云:「未曾入。」臣又云:「如此,则是事本出于太皇也。」恕云:「是如此。恕兼曾上一书,具说本末,皆出太皇。」臣又问:「得之何人?」恕云:「得之甚详,不须问。」又臣问其书语,恕不肯尽道,但及其略云:「旬浃已前,大计已定。此书必在宫中,可考虚实。」伏望圣慈指挥检寻降出,或失其书,乞下恕取索副本进入,复以付外,明示廷臣。仍勒恕具析此事所得因依,以其书付史馆,书之国史,更为别本,藏之宫中,择谨厚宫人掌之。近来邢恕对司马光、李之仪等欺罔诬诞,语言反复,此事最大,不可不早辨。』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言:『邢恕乃蔡确死交,其奸状众所共知。确既贬窜,其徒不能无反侧。若重责恕,其他一切置之,则天下服而众心安矣。』是日,诏丁忧人、前朝奉郎、直龙图阁邢恕候服阕日,落直龙图阁,降授承议郎、添差监永州在城盐场兼酒税务。先是,恕自襄州移汝州,专抵邓州见蔡确,相与谋所造定策事。后移河阳,司马康始除丧赴阙,恕特召康道河阳,因言:『确有大功,不可掩。』劝康作书称确,为他日全身保家之计。

译险恶的意图暗中惊动了众人的耳目,丑恶的言辞妄自诋毁太皇太后。即使是朕的德行所招致的,又怎么能归咎于母后的慈爱?昨日奉行圣训,稍微按照宽缓的科条处置,但公众议论沸腾,朕心中悲痛。不能消灭朋党邪气,只会伤害慈孝的风气。优施嘲笑国君,尚且施行夹谷之戮;驩兜、共工、三苗、鲧结党作恶,尚且有崇山之诛。应当依典刑正法,以威慑奸邪。姑且让他在东市获得第二次生命,在南荒保全残余性命。不仅可以成就朝廷今日的安定,也将成为国家无穷长久的计策。今后应当服从宽贷,不要忘记反省自守。』第二天,诏令入内内侍省派一名内臣,并下令吏部派一名三班使臣,一同伴送蔡确到新州交割完毕后返回。此前所下的指挥,命沿途州军派承务郎以上官员伴送的规定不再执行。于是派入内东头供奉官裴彦臣、三班奉职马经。如果蔡确在沿途称病请求停留处理,就增加派递铺兵士,用兜轿抬送他前往。这是依从裴彦臣的请求。当初没有派使臣,执政们还以此为庆幸。等到改命派裴彦臣等人,梁焘、范祖禹、吴安诗、刘安世以及傅尧俞、朱光庭都想设法救止,又恐怕同先前的论奏相抵触,而且不合体制,于是停止了。后来范纯仁也没有发言。刘挚说:『明天应当在帘前同太皇太后论说此事。』但是裴彦臣等人最终也没有改变任命。他们因没有派使臣而高兴,又依从裴彦臣的请求;以下内容都依据王岩叟的记载。王巩《随手杂录》说:『尧夫论辩,但没有人听从。尧夫说:“臣哪里敢不奉诏?只是请求免除派内臣押送。”宣仁太后说:“为什么?”尧夫于是以曹利用的事情作说明。宣仁太后说:“决不会杀他,让他自生自死。”不派内臣,这件事并没有一定主张,只是同执政商量。执政们商议派小使臣,或者承务郎以上官员伴送。到了夜里批出命令,派内臣一名。后来尧夫、正仲和那些没有论奏此事的台官都被罢免。』 这一天,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再次进见答对。太皇太后加以称赞说:『你们在这件事上功劳很大。进言如果每次都这样,上天一定会保佑你们。』 此事依据王岩叟的记载。二十四日,梁焘所说的内容与刘安世一同进见答对,太皇太后仍有褒奖之语,现附记在这一天。另一天,太皇太后驾临延和殿,宣谕三省说:新录把这件事记在十八日,应该属于另一天。『当天责降蔡确,外面的议论怎样?』宰臣吕大防等说:『蔡确作恶已久,这次的罪状尤其不能容忍,必须这样施行。只是蔡确的朋党心中有不高兴的。』太皇太后又宣谕说:『蔡确前后的罪行并不相同,昨天终究因为他是先朝旧相,又因他自己请求,按照朝廷礼数,命他出任外官。他却随意怀抱怨望,自称有定策大功,意图将来重新回来;妄自编造事端,迷惑皇帝,为自身谋划。恐怕皇帝不能制服这个人,所以不顾奸邪之人的怨恨,顺着他自己招来的罪过处置他。这样办理,实在是为了社稷。』大防等上奏说:『昨天建储一事,当时众臣僚共同签署的批示圣旨,年月、次序、事理都很完备,文书全在中书;同时已经交给实录院,编记得很清楚。小人却想变乱事实,擅自产生奸谋,以图将来侥幸获利。这次也不是朝廷无端找事来遣责他,而是蔡确自己怨愤不逊,讥刺君亲,为公众议论所不能容忍,台谏已经上奏二十多章,陛下才施行。命令下达之日,人人都知道朝廷有典刑。』龙图阁直学士李常被罢去新任兵部尚书,出任邓州知州,因为不为蔡确进言而受到谏官攻击。中书舍人彭汝砺依旧为朝奉郎、知徐州,因为营救蔡确,并且不肯起草蔡确与盛陶等人的责词,所以被贬黜。丁酉日,左谏议大夫梁焘说:『臣昨天奉召经过河阳,见到知州事邢恕。臣在谈话间问邢恕:“听说皇帝即位以前,太皇太后抱着官家登上先帝的御榻,请求赦免,并说要给皇子转官。先帝点头答应。这样看来,是太皇太后的圣明谋虑已经决定了,您知道吗?这件事是我前任京西提刑时,在颍昌府听到的传闻。”又说:“太皇太后不忍明说要立皇上为皇太子,所以说转官。”邢恕说:“这件事原来听说过。”邢恕又说:“当时在十天以前,太皇太后在宫中已经决定了大计。”臣因为邢恕是蔡确所厚待的人,于是又问:“当时大臣曾经进去过吗?”邢恕说:“没有进去过。”臣又说:“这样看来,这件事本来就是出自太皇太后。”邢恕说:“确实如此。我还曾经上过一封书,详细说明始末,说全是出自太皇太后。”臣又问:“是从谁那里得到的?”邢恕说:“得到的情况非常详细,不必再问。”臣又问那封书中的话,邢恕不肯全部说,只略微提到:“十天半月以前,大计已经决定。这封书一定在宫中,可以考察事情的虚实。”希望圣慈下令检寻后发出;如果那封书已经遗失,请下令邢恕取来副本送入,再交付外廷,明白地给廷臣看。还应命邢恕详细说明他得到这件事的缘由,把那封书交给史馆,写入国史,再另抄一本收藏宫中,选择谨慎厚重的宫人掌管。近来邢恕在司马光、李之仪等人面前欺骗诬妄,言语反复,这件事最大,不能不早日辨明。』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说:『邢恕是蔡确至死不渝的朋友,他的奸邪情状众所共知。蔡确既已贬逐,他的党徒不能不心怀不安。如果重责邢恕,而把其他事情一概搁置,天下就会服从,众心也会安定。』这一天,诏令丁忧中的前朝奉郎、直龙图阁邢恕,等服丧期满之日,削去直龙图阁,降授承议郎,加差监永州在城盐场兼酒税务。在这以前,邢恕从襄州调往汝州,专程到邓州拜见蔡确,同他谋划编造定策之事。后来调往河阳,司马康刚刚服丧期满赴京,邢恕特意召司马康取道河阳,趁机对他说:『蔡确有大功,不可掩没。』劝司马康写信称颂蔡确,为将来保全自身和家族作打算。

康与恕书留恕所。恕本意必得康书者,盖以谓司马光之子云尔。则确定策事,可取信于世不疑。既而梁焘自潞州以左谏议大夫召。焘已道温县入朝,恕亦使人要焘出河阳。焘与恕有旧,既至,恕连日夜论确定策功不休,且以康与恕、确书为证。焘不悦。及当言路,会吴处厚奏确诗,焘因是遂与刘安世等共请诛确。确既贬窜,恕亦坐责。康初欲从恕招,邵雍之子伯温谓康曰:『公休除丧未见君,不宜枉道先见朋友。』康纯直,不意恕欺己,且曰:『已诺之矣。』伯温曰:『恕倾巧,或以事要公休,公休若从之,则必为异日之悔矣!』公休,康字也。及焘等论确、恕罪,亦指康书。诏令康分析,康乃悔之。此据邵伯温《辨诬》编入,已修入《长编》,仍存本书于后。自襄移汝,当考月日。戊戌,左谏议大夫梁焘言:『臣风闻范纯仁尝与亲宾言蔡确事,自谓其父仲淹在明肃时,专攻帘中之过,亦不顾流俗是非。客言:「今日事与当时不同。今来是确怨望讥讪,即不是太母有阙失。如确者,天下恨不得食其肉,纯仁何故主张?此事太错。」纯仁私与党确为大恶,乃以朝廷行遣为过失,欲以宰相之力权制威断,使事不得行,不恤公议,妄自比其父之敢为,可谓不忠矣。纯仁之罪亦明白,不可复留相位。伏乞圣朝,早赐罢黜。』右司谏吴安诗言:『蔡确讥讪君亲,罪在不赦,免其死而窜之岭表矣。彭汝砺不草词头,盛陶等阴持两端,又皆逐之矣。奸邪灭迹,朝廷肃清,诚社稷无疆之福也。数日来,风闻纯仁当处厚缴进确诗之初,及朝廷商量行遣之际,纯仁屡加营救,又欲罪处厚,致汝砺等承望风旨,敢为异论。』又言:『王存亦尝助纯仁救蔡确。今来纯仁理当黜罢,王存亦不可独免。』己亥晦,诏以谏官、御史所劾范纯仁、王存章付门下省。此据王岩叟所记,御吏劾范纯仁章当考。吕大防言:『内降台谏官傅尧俞弹奏宰臣范纯仁、左丞王存不合留身营救蔡确事宜,使思省引罪,自为去就,辄已封留弹章,更不转示逐人。』十二月甲子,宝文阁待制、知颍州曾肇知邓州。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言:『肇资禀奸回,趣向颇僻。昨来蔡确谤讪君亲,天下臣民,所共疾怒,而肇揭为邪说,惑乱众听,以至捭阖执政,欺罔同列,苟有可以救确者,靡所不至。上赖圣明,得正典刑。肇不自安,遂乞外补。陛下敦尚宽厚,贷而不诛,犹假从官,出守近郡。搢绅之论,固已不平。到颍半年,遽易帅路,非特无以示好恶于天下,亦恐气焰凶慝,小人寝长。伏望圣慈审度事理,收还新命,以允公议。』六年五月庚申。先是,蔡确母明氏进状及诉于尚书省,乞量移确。三省携确母状并吕惠卿自量移至宣州年月进呈,太皇太后不许确,独许迁惠卿。吕大防、刘挚本与确为地,乃不知本谋。傅尧俞窃语王岩叟曰:[13]:『吉甫得明氏力。』岩叟谓挚曰:『蔡媪早来亦至密院漏舍,盍告示以不行,令其早归?久留恐动议论。』挚曰:『俟详奏知,令去。』八月辛亥,三省言:『蔡确母明氏状,乞依赦文吕惠卿例量移确。按:前执政官罢政,复因事责降散官者,令刑部检举人理期数、准法散官及安置之类以三期。』诏开封府告示。初,两宫幸李端愿宅临奠,既还,蔡确母明氏自毡车中呼:『太皇万岁!臣妾有表!』卫士取而去。是日,丁酉也。翌日,执政聚都堂。吕大防问刘挚曰:『蔡母章出未?』曰:『未见。』王岩叟曰:『前来已闻有三期指挥,是否?』挚曰:『刑部法当三期。旧在中书日,一年一检举。复归刑部,用刑部法。』久之,章不出。是日,三省进呈明氏马前状。太皇太后宣谕曰:『蔡确不为渠吟诗谤讟,只为此人于社稷不利。若社稷之福,确当便死。此事公辈亦须与挂意。』挚曰:『只为见吕惠卿一年量移,便来攀例。』苏辙曰:『惠卿量移时,未有刑部三年之法。』太皇太后曰:『更说甚法?』大防曰:『乞令开封府发遣。』从之。既而挚语大防:『发遣太甚。』大防遂作小贴,附录黄奏知云:『早来帘前议,欲开封府发遣,恐致喧渎,且令告示。』诏可。给事中朱光庭封还录黄,言:『确罪恶比于四凶,四凶之窜,岂有复还之理?乃以刑部常法预先告示,理极不可。』遂寝前诏。已而执政又聚都堂,议欲用光庭论驳告示。挚曰:『告示何者?』再三迟疑。傅尧俞曰:『告示不行。』大防又曰:『适已奏知。』挚曰:『难为坐圣旨告示,只本房告示。』遂令刑房批贴于告示,更不复坐圣旨。既而复降录黄过门下,给事中虽欲再论列,不可得矣(五月一日确母进状)。八年正月甲辰,英州别驾、新州安置蔡确卒。绍圣元年四月癸亥,诏蔡确特依正议大夫亡殁条与子孙恩泽。

译司马康把信写给邢恕,留在邢恕那里。邢恕本来的意图,是一定要得到司马康的信,大概是因为司马康被认为是司马光的儿子;这样,蔡确有定策之事,就可以取得世人的信任而不被怀疑。后来梁焘从潞州以左谏议大夫身份被召回。梁焘已经取道温县入朝,邢恕又派人邀他出城到河阳。梁焘与邢恕有旧交,到了以后,邢恕连日连夜不停地谈论蔡确定策的功劳,并且拿司马康写给邢恕、蔡确的书信作证。梁焘很不高兴。等到他掌管言路,正遇到吴处厚上奏检举蔡确诗作,梁焘因此便同刘安世等一起请求诛杀蔡确。蔡确既被贬逐,邢恕也因牵连而受责罚。司马康起初想依从邢恕的邀请,邵雍的儿子邵伯温对他说:『公休刚服丧期满,还没有见过君主,不应当绕道先去见朋友。』司马康性情纯直,没有想到邢恕会欺骗自己,并且说:『我已经答应他了。』邵伯温说:『邢恕奸诈机巧,可能会拿事情来要挟公休;公休如果依从他,将来一定会后悔!』公休是司马康的字。等到梁焘等人论奏蔡确、邢恕的罪行时,也指称了司马康的书信。诏令司马康分析说明,司马康这才后悔。此事依据邵伯温《辨诬》编入,已经修入《长编》,仍把本书保存于后。邢恕从襄州调往汝州的日期,应当考察。戊戌日,左谏议大夫梁焘说:『臣听说范纯仁曾同亲近宾客谈论蔡确的事情,说自己的父亲范仲淹在明肃时,专门攻击帘中的过失,也不顾世俗的是非。宾客说:“今天的事情同当时不同。如今是蔡确怨望讥刺,并不是太皇太后有过失。像蔡确这样的人,天下人恨不得吃他的肉,纯仁为什么还要替他辩护?这件事太错误了。”范纯仁私下结党帮助蔡确,这是极大的罪恶;却把朝廷对蔡确的处置说成过错,想凭宰相的力量暂时压制皇帝的威断,使事情无法施行,不顾公众议论,妄自拿自己同父亲敢于任事相比,可以说是不忠了。范纯仁的罪行也很明白,不能再留在相位。请求圣朝早日赐令罢黜。』右司谏吴安诗说:『蔡确讥刺君亲,罪在不赦;如今免除死罪而把他放逐岭表了。彭汝砺不肯起草词头,盛陶等暗中持两端,也都被逐出了。奸邪消灭,朝廷肃清,确实是社稷无穷的福分。近几天来,听说范纯仁在吴处厚检举进呈蔡确诗作之初,以及朝廷商议处置之时,屡次加以营救,又想治罪吴处厚,导致彭汝砺等迎合风向,敢于发表不同意见。』 又说:『王存也曾帮助范纯仁营救蔡确。如今范纯仁理应罢黜,王存也不能独自免罪。』己亥日月底,诏令把谏官、御史弹劾范纯仁、王存的奏章交给门下省。此事依据王岩叟的记载;御史弹劾范纯仁的奏章,应当考察。吕大防说:『内降台谏官傅尧俞弹劾宰臣范纯仁、左丞王存不应留下来营救蔡确,要求王思等引咎,自行决定去留;他们却擅自把弹章封存留下,不再转示给有关人员。』 十二月甲子日,宝文阁待制、知颍州曾肇改知邓州。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说:『曾肇资质禀性奸邪反复,志趣颇为邪僻。近来蔡确诽谤讥刺君亲,天下臣民共同憎恨愤怒,而曾肇却把它说成邪说,惑乱众人听闻,以至于离间执政、欺骗同列,只要有可以营救蔡确的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幸赖陛下圣明,使蔡确得以依法正典刑。曾肇心中不安,于是请求出任外官。陛下崇尚宽厚,宽贷而不诛杀,还让他以从官身份出守近郡。士大夫的议论本来已经不平;他到颍州半年,突然改任帅路,不仅不能向天下表明朝廷的好恶,也恐怕凶邪之人的气焰日益增长,小人逐渐得势。希望圣慈审察事理,收回新命,以符合公众议论。』 六年五月庚申日。在此以前,蔡确的母亲明氏上状到尚书省申诉,请求酌情把蔡确移往较好之地。三省携带蔡确母亲的状文,以及吕惠卿从酌情移往宣州以来的年月,一并进呈。太皇太后不准许蔡确,只准许迁移吕惠卿。吕大防、刘挚原本想为蔡确周旋,却不知道其中的谋划。傅尧俞私下对王岩叟说:『吉甫得到了明氏的助力。』王岩叟对刘挚说:『蔡老太太早上已经来到密院的漏舍,你何不告诉她事情不能施行,让她早些回去?久留恐怕会引起议论。』刘挚说:『等详细奏知后,再让她离开。』 八月辛亥日,三省说:『蔡确母亲明氏上状,请求依照赦文中吕惠卿的例子,酌情移置蔡确。查照旧例,前任执政官罢政后,又因事情被责降为散官的,命刑部检举,按照应理期限数、准许的散官和安置等类别,分三期办理。』诏令开封府张榜告示。当初,两宫临幸李端愿宅第祭奠,回来以后,蔡确母亲明氏从毡车中呼喊:“太皇太后万岁!臣妾有表章!”卫士把表章取走。这一天是丁酉日。第二天,执政们聚集在都堂。吕大防问刘挚:『蔡母的章疏出来了吗?』刘挚说:『还没有见到。』王岩叟说:『此前已经听说有按三期办理的指挥,是这样吗?』刘挚说:『刑部法令应当分三期办理。过去在中书时,是每年检举一次;后来回归刑部,就依刑部法。』过了很久,章疏仍没有发出。这一天,三省进呈明氏在马前递上的状文。太皇太后宣谕说:『蔡确不是因为替她吟诗诽谤,只是因为这个人对社稷不利。如果是为了社稷的福分,蔡确就应当立即死去。这件事你们也必须放在心上。』刘挚说:『只是因为看见吕惠卿一年就能量移,所以前来攀附这个例子。』苏辙说:『吕惠卿量移时,还没有刑部三年办理的法令。』 太皇太后说:『还说什么法令?』吕大防说:『请命开封府发遣。』太皇太后同意了。后来刘挚对吕大防说:『发遣太过严厉。』吕大防于是写了一份小贴,附在录黄中上奏说明:『早先在帘前议论时,原想让开封府发遣,恐怕导致喧扰亵渎,暂且只令张榜告示。』诏令准许。给事中朱光庭封还录黄,说:『蔡确的罪恶同四凶相比,四凶被放逐,哪里有再回来的道理?如今却依据刑部常法预先张榜告示,按道理极为不可。』于是搁置了前一诏令。后来执政们又聚集在都堂,商议想采用朱光庭论奏驳正的意见,不发告示。刘挚说:『告示是什么?』再三迟疑。傅尧俞说:『告示不施行。』吕大防又说:『刚才已经奏知了。』刘挚说:『难以把圣旨作为告示,只作本房告示。』于是命刑房把批贴附在告示上,不再以圣旨为依据。后来又把录黄下达门下省,给事中虽然想再次论列,却已经无法办到。(五月一日,蔡确母亲进状。) 八年正月甲辰日,英州别驾、新州安置的蔡确去世。绍圣元年四月癸亥日,诏令蔡确特别依照正议大夫去世的条格,给予子孙恩泽。

六月甲戌,监察御史刘拯言:『议者谓蔡确在相位,吴处厚以迎合确意勘舒亶事。狱成,怨确不用己,取其诗,曲意牵合以倾之。伏望圣慈尽复确官爵恩数,治其诬谄之尤者,以伸确之冤。』十一月,诏观文殿学士、赠特进蔡确特追复观文殿大学士,令颍昌府候葬日,并官为应副。四月壬午,邢恕入对,流涕曰:『臣不谓今日复得见陛下!』以至泪溅御袍。上不乐,遂令赴青州。先是,恕请觐,上谓韩忠彦、曾布曰:『李清臣言恕有八札子常在怀袖,此必曾示人。』布曰:『臣不闻此。』因言恕人才文采皆不可多得,但多言耳。上曰:『政为此,上殿必乱道。』忠彦曰:『所言必有以惑圣听。』上曰:『恕自谓有定策功。』布曰:『此岂惟恕狂妄?而刘安世等指为「四凶」,乃与蔡确、章惇等。恕小官,安得与此?』三年九月壬寅,中书舍人叶祖洽言:『臣尝论前日受遗之臣,朝廷所当崇报。近时司马光、吕公著皆以安秩殁于府第,恩礼优厚,赙赠隆渥,而确以尝与受遗之列,为元祐人所疾,流离贬斥,卒死岭南。伏望圣心,加隆宠数。』诏特赠确太师,本家宅一区。四年八月,蔡京、安惇究治刘唐老、文及甫狱事(详见《刘文狱事》)。十月壬寅,御批:『权吏部尚书兼侍读邢恕为御史中丞。』十一月癸酉,中丞邢恕言:『谨按:故宰臣王珪被遇先帝,自参知政事至宰相,备位政府,不能建请早定位储贰为宗社至计,乃方乘时艰危,密召高遵裕之子士英,阴传言于遵裕。赖遵裕慷慨引义,不答其言,且发其谋以请。当时一二大臣遂亟协策,以定储贰云云。』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崇宁元年二月甲午,诏观文殿大学士、赠太师蔡确配享哲宗庙庭。上谓韩忠彦等曰:『确于哲庙甚有功。方皇太后当从神宗灵驾西行,确密有文字,令弟硕属内臣阎守勤达太后,请留保护。太后以故辍行,保佑哲宗,晨夕常食,以铜匕箸,至于饮水,亦为之亲尝。确文字今尚在。』故有是诏。仍录确子洸、渭并与升擢差遣。五年五月辛丑,赐哲宗皇帝配享功臣蔡确墓道,碑额曰『元丰受遗定策宰臣之墓』。

译六月甲戌日,监察御史刘拯说:『有人认为,蔡确在相位时,吴处厚为了迎合蔡确的意旨,审查舒亶的案件。案件办成后,吴处厚因为怨恨蔡确不任用自己,便取得蔡确的诗,曲意牵强附会来倾陷他。希望圣慈把蔡确的官爵和恩数全部恢复,惩治那些诬陷谄媚最严重的人,以伸张蔡确的冤屈。』 十一月,诏令观文殿学士、赠特进蔡确,特别追复观文殿大学士;命颍昌府等候下葬之日,由官府一并办理相关事宜。四月壬午日,邢恕入朝进见,流着泪说:『臣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陛下!』以至于眼泪溅到御袍上。皇上不高兴,于是命他赴青州。此前,邢恕请求入朝觐见,皇上对韩忠彦、曾布说:『李清臣说邢恕有八篇札子常放在怀袖中,这一定曾经给别人看过。』曾布说:『臣没有听说这件事。』并说邢恕的人才文采都不可多得,只是多言。皇上说:『正因为这样,他一上殿就一定会胡乱说话。』韩忠彦说:『他所说的话一定会迷惑圣听。』皇上说:『邢恕自称有定策之功。』曾布说:『这难道只是邢恕狂妄?刘安世等把他指为“四凶”,说他与蔡确、章惇等同类。邢恕官小,怎么能同他们相比?』 三年九月壬寅日,中书舍人叶祖洽说:『臣曾经论说,前日接受遗诏的臣子,是朝廷应当尊崇报答的人。近来司马光、吕公著都以优厚的官秩在府第去世,所受恩礼优厚,赙赠丰厚;而蔡确曾列于接受遗诏的臣子之中,却因为被元祐之人憎恶,流离贬斥,最终死在岭南。希望圣心更加隆重地增加他的恩宠。』诏令特别赠蔡确太师,赐本家宅第一区。四年八月,蔡京、安惇审理追究刘唐老、文及甫的狱事(详见《刘文狱事》)。十月壬寅日,皇帝批示:『以权吏部尚书兼侍读邢恕为御史中丞。』 十一月癸酉日,御史中丞邢恕说:『谨按:故宰臣王珪受到先帝的知遇,从参知政事到宰相,身居政府要职,却不能建议及早确定储贰作为宗社的长远大计;直到时局艰危之际,才秘密召见高遵裕的儿子士英,暗中把话传给高遵裕。幸赖高遵裕慷慨守义,不接受他的话,并且揭发他的谋划而上奏。于是当时的一两个大臣很快共同谋划,决定了储贰,等等。』 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崇宁元年二月甲午日,诏令观文殿大学士、赠太师蔡确配享哲宗庙庭。皇上对韩忠彦等说:『蔡确对于哲宗很有功劳。当时皇太后本应跟随神宗的灵驾向西行,蔡确秘密写了文字,让他的弟弟硕托内臣阎守勤转达给太后,请求留下来保护。太后因此停止西行,保护哲宗,早晚常常进食,还用铜匕箸;至于饮水,也亲自先替他尝过。蔡确的文字如今还在。』因此有这道诏令。又记录蔡确的儿子洸、渭,一并给予升擢和差遣。五年五月辛丑,朝廷赐给配享哲宗皇帝的功臣蔡确墓道一块碑,碑额题为“元丰受遗定策宰臣之墓”。

刘文书狱绍圣元年七月,刘巩等贬责(详见《逐元祐党》)。四年八月丁酉,诏:『赠太师蔡确无辜贬死,弟除名勒停人、前朝奉郎硕特与叙换内殿崇班。』承奉郎、少府监主簿蔡渭奏:『臣叔父硕曩于邢恕处见文及甫元佑中所寄恕书,具述奸臣大逆不道之谋。及甫乃文彦博爱子,必知当时奸状。』诏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同权吏部侍郎安惇即同文馆究问。初,及甫与恕书,自谓毕禫当求外,入朝之计,未可必闻,已逆为机阱,以榛梗其途。又谓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又济之以粉昆,朋类错立,欲以眇躬为甘心快意之地。及甫尝语蔡硕为司马昭,指刘挚粉昆,指韩忠彦眇躬。及甫自谓,盖俗谓驸马都尉曰粉侯,人以王师约,故呼其父尧臣曰粉父。忠彦乃嘉彦之兄也。及甫除都司,为刘挚论列。又挚尝论彦博不可除三省长官,故止为平章军事。彦博致仕,及甫自权侍郎以修撰守郡,母丧,除。及甫与恕书请补外,因为躁忿诋毁之辞。及甫对,以昭比挚如旧,斥挚将谋废立。眇躬乃指上,而粉昆指王岩叟、梁焘。岩叟面如傅粉,故曰粉,焘字况之,以况为兄,故曰昆。及甫初赴狱,京等说之曰:『此事甚大,侍郎无预,第对以实,即出矣。』及甫即妄自解释其书,又言父彦博临终屏左右,独告以挚等将谋废立,故亟欲彦博罢平章重事。问其证验,则俱无有也。此用新、旧录。今参取它书别修。元符元年五月四日狱竟。绍圣初,蔡确母明氏有状诉邢恕云:『梁焘尝对怀州致仕人李询言:「若不诛确,则于徐邸安得稳便?」』朝廷封其状,不为施行。刘唐老、文及甫事作,蔡渭告章惇曰:『唐老等何足治?曷不治梁焘?』惇遂检明氏状进呈。于是并付蔡京、安惇究治。九月癸亥[14],曾布独奏事,因言:『吕大防、刘挚初贬淮南、湖北,至昨来明堂赦方逾年,故有不得迁叙指挥。今皆在岭表恶地,与前日不同。今以天变肆赦,谓宜稍徙善地,足以感召和气。』上笑曰:『刘挚等安可徙?』布曰:『臣所见如此,更在陛下裁择。编刺配隶罪人,亦分广南与远恶处为两等[15]。若稍徙之于端、康、英、连之类,似亦未力过。』上极难之。布自叙云尔。又云:『盖自今春以来,三省数陈司马光有倾摇之意。』又言:『范祖禹、刘安世欲加恶于上,皆有奸心。』浸润日久,上询之禁中,亦以为有此迹,故皆痛贬。已而又贬王珪、高士英,三省之言寝及宣仁矣。又蔡渭缴文及甫书、挚有司马昭之心,乃及甫得之于父,其事愈可信。而邢恕尝为布言:『方王珪含糊之时,确、惇因恕以通语言,力主定策之议。及惇将去,韩缜亦已不安位,光等遂有倾摇之意。恕遂共谋,说吕公著引文彦博,冀以保佑主上。既而彦博来,而挚及王岩叟等力攻之,虽不能夺,然终以平章重事处之,实夺其权也。彦博既去,及甫以书抵恕云云。』及甫既就究问所,言皆与恕同。盖恕等假此以明保佑之,而渭力引及甫等以为质证,及甫又以彦博不为元祐之人所欲,以此解纷,故其言不得不同耳。上尝宣谕西府:『文及甫等所言为可信。』又云:『惇亦曾以书招彦博。殆与渭所言吻合。然则挚等何可有望于宽贷也?』布又云:『惇又尝语布,以王岩叟曾白太母:「上过,要当宣谕大臣。」』布曰:『诚有此,则怀废立之意明。虽然,不知此意何从得之?』惇但曰:『人皆知之。』丙寅,权工部侍郎王宗望为集贤殿修撰、权知郓州。翰林学士承旨蔡京言:『所究问文及甫事,见已有次第。然事涉不顺,及甫止闻其父言,别无他人证验。欲望差官赴所,同行审问。』诏蹇序辰审问,仍差入内内侍省近上使臣一员同之。十一月丁丑[16],雷州别驾、化州安置梁焘卒。十二月癸未,鼎州团练使、新州安置刘挚卒。十二月三日癸未。新州属广东,至京师凡七十程。先是,蔡京、安惇共治文及甫并尚洙等所告事(八月十六日),将大有所诛戮。会星变(九月五日),上怒稍息。然安惇极力锻炼不少置,而焘先卒于化州(十一月二十七日)。后七日,挚亦卒于新州。众皆疑两人不得其死。明年五月,狱乃罢。元符元年二月癸巳,诏差河北路转运副使吕升卿、提举荆南路常平等事董必并为广南东西路察访。蔡京等究治同文馆狱,卒不得其要领,谋杀元祐党人。时刘挚、梁焘已前死,朝廷独未知也。三月,诏吕升卿等差充广南西路察访指挥更不施行。

译刘文书狱 绍圣元年七月,刘巩等被贬责(详见《逐元祐党》)。四年八月丁酉日,诏令:『赠太师蔡确无罪被贬而死,弟弟被除名勒停的前朝奉郎硕,特别准许与叙换内殿崇班。』承奉郎、少府监主簿蔡渭上奏说:『臣的叔父硕过去在邢恕那里见到文及甫元祐年间寄给邢恕的书信,详细叙述奸臣大逆不道的谋划。文及甫是文彦博的爱子,一定知道当时的奸邪情状。』诏令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会同权吏部侍郎安惇,立即在同文馆审问。起初,文及甫在给邢恕的信中说,自己服完父丧后应当请求出任外官,入朝的打算未必能实现,已经预先设置了机阱,使道路受到阻塞;又说司马昭的心思,路人都知道;又加上“粉昆”,朋党交错树立,想把皇帝作为自己满足心愿、快意报复的对象。文及甫曾对蔡硕说“司马昭”,指刘挚为“粉昆”,指韩忠彦为“眇躬”。文及甫解释说,按世俗称呼,驸马都尉叫“粉侯”;因为王师约的缘故,人们称他的父亲王尧臣为“粉父”。韩忠彦是韩嘉彦的哥哥。文及甫任都司后,受到刘挚论列;刘挚又曾论说文彦博不应任三省长官,因此文彦博只任平章军事。文彦博致仕后,文及甫由权侍郎改任修撰守郡,母亲去世,便被罢免。文及甫在给邢恕的信中请求补任外官,因此写了急躁愤怒、诋毁他人的言辞。文及甫受审时答辩,把“昭”仍旧比作刘挚,斥责刘挚将要谋划废立。所谓“眇躬”指皇上,“粉昆”指王岩叟、梁焘。王岩叟脸上像敷了粉,所以称“粉”;梁焘字况之,把“况”当作兄长,所以称“昆”。文及甫刚被送入狱时,蔡京等劝他说:『这件事很重大,侍郎不要参与,只据实回答,就可以出去了。』文及甫于是妄自解释他的书信,又说父亲文彦博临终时屏退左右,只单独告诉他刘挚等人将谋划废立,所以急于让文彦博不再任平章重事。问他有什么证据,都没有。此处采用新、旧录,并参照其他书籍另行修订。元符元年五月四日,案件审理完毕。绍圣初年,蔡确的母亲明氏有状文控诉邢恕,说:『梁焘曾对怀州致仕人李询说:“如果不诛杀蔡确,那么在徐王府哪里能得到安稳?”』朝廷封存了她的状文,没有施行。刘唐老、文及甫的事情发生后,蔡渭对章惇说:『刘唐老等人哪里值得审治?为什么不审治梁焘?』章惇于是检出明氏的状文进呈。于是把这件事一并交给蔡京、安惇审理追究。九月癸亥日,曾布独自奏事,趁机说:『吕大防、刘挚最初被贬到淮南、湖北,到前些日子明堂赦令时才超过一年,所以有不得升迁叙用的指挥。如今他们都在岭表的恶劣地区,与前日不同。现在借天变而大赦,应该稍微把他们迁往较好的地方,足以感召和气。』皇上笑着说:『刘挚等怎么可以迁移?』曾布说:『臣所见就是这样,仍在陛下裁择。编管、刺配、配隶的罪人,也把广南和遥远险恶之处分为两等。如果稍微把他们迁往端、康、英、连之类的地方,似乎也没有过分。』皇上对此非常为难。这是曾布自述的话。他又说:『大概从今年春天以来,三省多次陈说司马光有倾覆动摇之意。』又说:『范祖禹、刘安世想加害皇上,都怀有奸心。』这些话日久浸润,皇上在宫中询问,也认为确有这种迹象,所以都严厉贬谪。后来又贬黜王珪、高士英,三省的议论逐渐牵连到宣仁太后。又因为蔡渭检举文及甫的书信,说刘挚有“司马昭之心”,而文及甫是从父亲那里得知的,这件事更加可信。邢恕曾对曾布说:『当王珪含糊其辞的时候,蔡确、章惇通过邢恕传递言语,极力主张定策的议论。等到章惇将要离开,韩缜也已经不能安居其位,司马光等人于是产生了倾覆动摇之意。邢恕便共同谋划,劝说吕公著引荐文彦博,希望借此保佑皇上。后来文彦博到来,而刘挚、王岩叟等人极力攻击他,虽然不能夺去他的全部职权,但最终让他任平章重事,实际上夺去了他的权力。文彦博离开后,文及甫写信给邢恕,说了上述事情。』文及甫接受审问时,所说的话都同邢恕相同。大概邢恕等人借此来说明他们是在保佑皇上,而蔡渭竭力引用文及甫等人的话作为证据;文及甫又因为文彦博不被元祐之人所容,借此解释纷争,所以他的言论不能不同。皇上曾宣谕西府说:『文及甫等所说的话可以相信。』又说:『章惇也曾经写信招引文彦博,大概同蔡渭所说相吻合。这样看来,刘挚等怎么还可以希望得到宽贷?』曾布又说:『章惇还曾对臣说,王岩叟曾经告诉太皇太后:“皇上有过错,应当宣谕大臣。”』曾布说:『如果确有此事,那么怀有废立的意图就很明显了。不过,不知道这种意思是从哪里得来的?』章惇只说:『人人都知道。』丙寅日,权工部侍郎王宗望任集贤殿修撰、权知郓州。翰林学士承旨蔡京说:『所审问的文及甫一事,已经有了眉目。但事情涉及不顺从之罪,文及甫只是听父亲说的,另外没有其他人的证据。希望派官员到当地,会同审问。』诏令蹇序辰审问,并派入内内侍省近上使臣一名与他同去。十一月丁丑日,雷州别驾、化州安置的梁焘去世。十二月癸未日,鼎州团练使、新州安置的刘挚去世。十二月三日癸未日。新州隶属广东,从新州到京师共七十程。在此以前,蔡京、安惇共同审理文及甫以及尚洙等人所告发的事情(八月十六日),将要大肆诛杀。恰逢发生星变(九月五日),皇上的怒气稍稍平息。然而安惇仍竭力罗织罪名,毫不放过,而梁焘先在化州去世(十一月二十七日)。七天以后,刘挚也在新州去世。众人都怀疑两人并非自然死亡。第二年五月,案件才停止审理。元符元年二月癸巳日,诏令河北路转运副使吕升卿、提举荆南路常平等事董必,一并充任广南东西路察访。蔡京等审究同文馆狱案,最终没有得到要领,便谋划诛杀元祐党人。当时刘挚、梁焘已经先行去世,朝廷还不知道。三月,诏令吕升卿等充任广南西路察访的指挥不再施行。

五月辛亥,诏:『刘挚、梁焘据文及甫、尚洙等所供语言,偶逐人皆亡,不及考验,明正典刑。挚、焘诸子并勒停,永不收叙,仍各令于元指定处居住[17]。』先是,蔡京言:『臣昨奉诏究问文及甫书事,寻具进呈,乞赐施行。至今未奉朝旨。伏缘刘挚与其党罪,有司马昭之心,为同时之人所发,而陛下以天地之度贷其万死,恩至厚矣。而臣拳拳犹有请者,欲正其典刑,以及其子孙,以信于天下。伏望早降指挥。』诏以京言付三省。于是三省同进呈,而有是命。

校勘记

[1]其弟□硕招权 原本『招』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二补。按:□硕,《长编》原无墨丁,直作『其弟硕』,今仍其旧。

[2]沮止 原本『止』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二补。

[3]壬子 原本作『戊申』,据《长编》卷四二二改。

[4]溪流 原本作『流□』,〈长编》卷四二五改补。

[5]自『贴黄』至『惑乱众听』凡八十二字原本仅作八个墨丁,兹据《长编》卷四二七补足文意。

[6]确诗 原本『确』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七补。

[7]开端 原本作『端端』,据《长编》卷四二七改。

[8]伴送 原本作『件送』,据《长编》卷四二七改。

[9]要在 原本『要』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七补。

[10]后福 原本作『福□』,据《长编》卷四二七改补。

[11]随手杂录 原本脱『随』字,据《长编》卷四二七补。

[12]卿等 原本『等』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七补。

[13]窃语 原本『窃』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二八补。

[14]癸亥 原本作『辛酉』,据《长编》卷四九一改。

[15]两等 原本作『西等』,据《长编》卷四九一改。

[16]丁丑 原本『丑』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九三补。

[17]指定 原本『指』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九八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八

哲宗皇帝

译五月辛亥日,诏令:『刘挚、梁焘根据文及甫、尚洙等人的供词所涉言语,恰好两人都已经死亡,来不及考验核实,明正典刑。刘挚、梁焘的诸子一律勒停,永远不予收叙,并且各自命令在元先指定的地方居住。』在此以前,蔡京说:『臣昨天奉诏审问文及甫书信一事,不久便具状进呈,请求赐令施行,至今还没有奉到朝旨。刘挚及其党徒的罪行,有“司马昭之心”,被同时代的人揭发;陛下以天地般的宽度宽贷了他们足以死万次的罪,恩典已经极为深厚。然而臣仍恳切请求,是想依典刑正法,并牵连到他们的子孙,以取信天下。希望早日下达指挥。』诏令把蔡京的话交给三省。于是三省共同进呈,便有了这道命令。校勘记 [1]“其弟□硕招权”:原本“招”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二二补出。按:□硕,《长编》原本没有墨丁,直接作“其弟硕”,今仍依旧文。[2]“沮止”:原本“止”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二二补出。[3]“壬子”:原本作“戊申”,根据《长编》卷四二二改。[4]“溪流”:原本作“流□”,《长编》卷四二五改补。[5]从“贴黄”到“惑乱众听”共八十二字,原本只作八个墨丁,现据《长编》卷四二七补足文意。[6]“确诗”:原本“确”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二七补出。[7]“开端”:原本作“端端”,根据《长编》卷四二七改。[8]“伴送”:原本作“件送”,根据《长编》卷四二七改。[9]“要在”:原本“要”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二七补出。[10]“后福”:原本作“福□”,根据《长编》卷四二七改补。[11]“随手杂录”:原本脱漏“随”字,根据《长编》卷四二七补出。[12]“卿等”:原本“等”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二七补出。[13]“窃语”:原本“窃”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二八补出。[14]“癸亥”:原本作“辛酉”,根据《长编》卷四九一改。[15]“两等”:原本作“西等”,根据《长编》卷四九一改。[16]“丁丑”:原本“丑”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九三补出。[17]“指定”:原本“指”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四九八补出。《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八 哲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