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一神宗皇帝
修两朝国史
熙宁十年五月戊午,诏修仁宗、英宗两朝正史。
七月辛未,上御资政殿,监修国史吴充率修国史宋敏求、编修官王存、黄履、林希,以仁宗、英宗纪草进呈。上服靴袍,内侍进案,敏求进读,上立听,顾问终篇,始坐。
十月甲申,修国史院奏:『近编修官黄履言国史不须立符瑞、道释志。及乞修表。窃惟太史公书封禅、班固志郊祀、范蔚宗志祭祀,而历代之史,又有方技列传。然则符瑞、道释亦可分附于志、传之间,不须特立其名。又纪、传虽备,而未有表。今既修之,恐不可无也。本院看详《齐书》有祥瑞志。天圣中,史官以真宗崇建宫观,符瑞屡臻,遂著二志,以载其事。今撰仁宗、英宗正史,若与旧三朝史别为书,则不须著此二志。若通为一书,则恐真宗朝事无所统系。况未奉朝旨通修,所乞立表,欲依履所请。』诏立表不从,余俟通修国史日别取旨。是时已命宋敏求修公卿百官表,而履等不知也。
元丰元年七月庚寅,知礼院、大理寺丞、集贤校理曾肇兼修国史院编修官。肇奏:『臣史学不如臣兄巩,乞回所授。』不听。
四年七月己酉,诏:『朝散郎、直龙图阁曾巩素以史学见称士类,方朝廷叙次两朝大典,宜使与论其间,以信其学于后。其见修两朝国史将毕,当与三朝国史通修成书,宜以巩充史馆修撰,专典史事。取三朝国史先加考详,候两朝国史成,一处修定。』仍诏巩管勾编修院。巩所为文,章句非一律,虽开合驰骋,应用不穷,然言近指远,要其归,必正于仁义。至于行,不能逮其文也。吕公著常评巩以为:『人不及议论,议论不及文章。』
八月庚申,史馆修撰曾巩兼同判太常寺。诏巩专典史事,更不预修两朝史。上曰:『修史最为难事,如鲁史,亦止备录国事,待孔子然后笔削。司马迁材足以周物,犹止记君臣善恶之迹,为实录而已。』王珪曰:『近修《唐书》,褒贬亦甚无法。』上曰:『唐太宗治僭乱以一天下,如房、魏之徒,宋祁、欧阳修辈尚不能窥其浅深,及所以成就功业之实。为史官者,材不足以过其一代之人,不若实录事迹,以待贤人去取褒贬尔。』
十月甲子,史馆修撰曾巩言:『臣误被圣旨,付以史事。祖宗积累功德,非可形容。窃惟前世原本推功,必始于受命之君,以明王迹之所自。《商颂》所纪由汤,上至于契。周诗《生民》、《清庙》本于后稷、文王。宋兴,太祖开建宏业,更立三才[1],为帝者首。陛下所以命臣显扬褒大之意,固以谓太祖雄材大略,千载以来,特起之主,国家所由兴,无前之烈,明白暴见,以觉悟万世,传之无穷。臣窃考旧闻,旬月,次辑太祖行事,揆其指意所出、终始之际,论著于篇。敢缮写上尘。臣内省大惧,智不足以究测高远,文不足以推阐精微,使先帝成功盛德晦昧不彰,不能满足陛下仁孝继述之心,仰负恩待,无以自赎。伏惟陛下聪明睿知,不世之资,非群臣所能望。如赐裁定,使臣获受成法,更去纰缪,存其可采,系于太祖本纪篇末,以为国史书首,以称明诏万分之一。』诏曾巩:『今所拟修史格,若止如司马迁以下编年体式,宜仿前代诸史修定。或欲别立义例,即先具奏。』辛巳,史馆修撰曾巩言:『臣修定五朝国史,要见宋兴以来名臣良士,或尝有名位,或素在邱园,嘉言善行,历官行事,军国勋劳,或贡献封章,著撰文字,本家碑志、行状、记述[2],或他人为作传记之类。今所修国史,须当收采载述。恐旧书访寻之初,有所未尽,乞京畿委开封知府及畿县知县外,委逐路监司、州县长吏博加求访,有子系者,延至询问。所有事迹或文字,尽因郡府纳于史局,以备论次。或文字稍多,其家无力缮写,即官为佣写校正。其尝任两府、两制、台谏官之家,家至询访,各限一月发送史局,并中书编集累朝文字及枢密院机要文字,共累朝御札、诏副本送本局,以备讨论。』从之。
五年六月甲寅,修两朝正史成一百二十卷。上服靴袍,御垂拱殿,引监修国史王珪、修史官蒲宗孟、李清臣、王存、赵彦若、曾巩进读纪传,赐珪银绢千,宗孟六百,各赐袭衣、金带,改官并听辞免,珪赐一子绯章服,清臣、存、彦若、巩各迁一官。同修史官苏颂、黄履、林希、蔡卞、刘奉世各赐银绢有差。故相吴充银绢六百,故史馆修撰宋敏求百五十,内侍押班石得一再任皇城司。
八月丁未,以两朝国史书成,燕垂拱殿。
二年四月戊寅,罢修五朝史。
译修撰两朝国史 熙宁十年五月戊午日,诏令修撰仁宗、英宗两朝正史。七月辛未日,皇上驾临资政殿,监修国史吴充率领修国史宋敏求、编修官王存、黄履、林希,把仁宗、英宗本纪草稿进呈。皇上穿着靴袍,内侍把书案送来,宋敏求进前诵读,皇上站着听,询问到全篇读完,才坐下。十月甲申日,修国史院上奏:“近来编修官黄履说,国史不必另立符瑞志、道释志,又请求修撰表。臣等私下认为,太史公的书有封禅,班固的《汉书》有郊祀志,范蔚宗的史书有祭祀志,而历代史书又有方技列传。既然如此,符瑞、道释也可以分别附在志、传之间,不必特意立名。况且本纪、列传虽然完备,却还没有表。现在既然修史,恐怕不能没有表。我们考察《齐书》,其中有祥瑞志。天圣年间,史官因为真宗崇建宫观、符瑞屡次降临,于是撰写这两志记载其事。如今撰修仁宗、英宗正史,如果同旧有的三朝史分开成书,就不必撰写这两志;如果合成一部书,恐怕真宗朝的事情就无从统属。何况还没有奉朝廷诏旨合并修撰,所请求设置表,想依从黄履的请求。”诏令说,设置表一事不准,其他事项等到合并修国史时另行请旨。当时已经命令宋敏求修撰公卿百官表,黄履等人并不知道。元丰元年七月庚寅日,知礼院、大理寺丞、集贤校理曾肇兼任修国史院编修官。曾肇上奏:“臣的史学不如臣兄曾巩,请求收回所授官职。”没有得到许可。四年七月己酉日,诏令说:“朝散郎、直龙图阁曾巩一向因史学受到士人称誉,如今朝廷正在编次两朝大典,应当让他参与讨论其中事务,以便将他的史学传给后世。他现在参与修撰的两朝国史将要完成,应当同三朝国史合并修撰成书,宜任命曾巩为史馆修撰,专门掌管史事。先取三朝国史加以考察详定,等两朝国史完成后,一并修订。”仍诏令曾巩管理编修院。曾巩所写文章,章法句式并不整齐划一,虽然开合纵横、驰骋自如,应用无穷,但言辞浅近而旨意深远,总的归宿一定归于仁义。至于他的实际品行,却不能达到文章所表现的程度。吕公著常评价曾巩说:“人的才智比不上他的议论,议论又比不上他的文章。” 八月庚申日,史馆修撰曾巩兼任同判太常寺。诏令曾巩专门掌管史事,不再参与修撰两朝国史。皇上说:“修史是最困难的事情,像鲁国的史书,也只是完备记录国事,等到孔子以后才删削编定。司马迁的才能足以周知万物,仍然只是记载君臣善恶的事迹,成为实录罢了。”王珪说:“近来修撰《唐书》,褒贬也很没有法度。”皇上说:“唐太宗平定僭乱而统一天下,像房玄龄、魏征这些人,宋祁、欧阳修等人尚且不能窥见其中的深浅,也不能了解他成就功业的实际情况。担任史官的人,如果才能不足以超过本朝人物,不如如实记录事迹,留待贤人来取舍褒贬。” 十月甲子日,史馆修撰曾巩说:“臣错误地承受圣旨,被交付史事。祖宗积累的功德,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臣私下认为,前代追溯根本、推举功业,必定从受命的君主开始,以说明王业的由来。《商颂》所记从商汤开始,上推到契;周诗《生民》《清庙》以弃、文王为根本。宋朝兴起,太祖开创宏伟基业,重新确立三才[1],成为帝王的开创者。陛下命臣彰显、赞大太祖的用意,本来是认为太祖具有雄才大略,是千年以来特别崛起的君主,是国家兴盛的根由,是前所未有的功业,应当明白显现出来,使万世觉悟,并流传无穷。臣私下考察旧闻,用了十多天,编次太祖的事迹,揣度其思想旨趣的来源和始终变化,论述写成篇章。谨抄写进呈。臣内心反省,十分恐惧,自己的智慧不足以探究高远,文才不足以推演阐明精微之处,若使先帝成功盛德昏暗而不能彰显,不能满足陛下仁孝继承祖业的心愿,就会辜负陛下的恩遇,无从自我赎罪。伏望陛下聪明睿智,具有世所罕见的资质,这不是群臣所能企及的。如果赐予裁定,使臣得以接受既成的法则,进一步删去错误,保存可取之处,系在太祖本纪篇末,作为国史的开篇,以此稍稍符合明诏的万分之一。” 诏令给曾巩说:“如今拟定的修史格式,如果只是像司马迁以来的编年体,就应仿照前代各史修订。若想另立义例,就先详细上奏。”辛巳日,史馆修撰曾巩说:“臣修订五朝国史,希望看到宋朝建立以来的名臣贤士:有的曾经有名望和官位,有的平素隐居乡里;他们的嘉言善行、历任官职和所作所为、军国功劳,或者贡献奏章,撰写的文字,以及本家碑志、行状、记述[2],或者别人为他们作的传记之类,如今修撰国史都应当搜集采录并记载。恐怕查访旧书的开始阶段有所遗漏,请求除京畿委托开封知府和畿县知县以外,再委托各路监司、州县长吏广泛搜求访问;有子孙后代的,召来询问。所有事迹或文字,都由郡府收集送到史局,以备论次。如果文字较多,而其家无力抄写,就由官府雇人抄写校正。那些曾任两府、两制、台谏官的人家,逐家前往询访,各限一个月送到史局;同时将中书编集的历朝文字、枢密院的机要文字,以及历朝御札、诏书副本,一并送到本局,以备讨论。”诏令同意。五年六月甲寅日,修成仁宗、英宗两朝正史,共一百二十卷。皇上穿靴袍,驾临垂拱殿,召监修国史王珪、修史官蒲宗孟、李清臣、王存、赵彦若、曾巩进前诵读本纪、列传;赐王珪银绢一千,蒲宗孟六百,并各赐袭衣、金带,改授官职并允许辞免;赐王珪一子绯色章服;李清臣、王存、赵彦若、曾巩各升一官。同修史官苏颂、黄履、林希、蔡卞、刘奉世分别赐予数额不同的银绢。已故宰相吴充赐银绢六百,已故史馆修撰宋敏求赐一百五十,内侍押班石得一再次任皇城司。八月丁未日,因为两朝国史成书,在垂拱殿设宴。二年四月戊寅日,停止修撰五朝史。
奉太皇太后二王附治平四年正月丁巳,英宗崩,神宗即位。己未,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丙辰,昌王颢、乐安郡王頵乞解官行服,不听。昌王颢进封岐王,乐安郡王頵进封嘉王。熙宁七年二月庚午,岐王颢、嘉王頵言:『皇子已授节藩,况开府置官,不可不备。臣等所居东宫之地,当为子舍,以待储副,非诸侯所当久寓也。望赐臣等外居。』诏答不允,曰:『朕上承先帝、两宫顾□[3],岂以子舍之嫌,而有间天伦之爱[4]?』颢等又言:『唐故事,十王宅、百孙院并在安国寺东,不处皇城之内。伏望察臣恳诚,庶安臣子之分。』诏又不允。八年闰四月丁巳,岐王颢、嘉王頵言:『蒙遣中使赐臣等团玉带各一条,准閤门告报,已著为朝仪。臣等乞宝藏于家,不敢服用。』不许。上命工琢玉带以赐颢等,固辞,不听。请加佩金鱼以别嫌,诏以玉鱼赐之。上尝与二王击球戏赌玉带,颢曰:『臣若胜,不用玉带,只乞罢青苗、市易。』上不悦。元丰二年三月,岐王颢之夫人冯,侍中拯之曾孙也,失爱于王,屏居后閤者数年。是春,岐王宫遗火,寻扑灭。夫人闻有火,遣二婢往视之。王见之,诘其所以来,二婢曰:『夫人令视大王耳。』王乳母素憎夫人,与二嬖人谮之曰:『火殆夫人所为也。』王怒,命内知客鞫其事。二婢不胜考掠,自诬云:『夫人使之纵火。』王杖二婢,且泣诉于太后曰:『新妇所为如是,臣不可与同处。』太后怒,谓上必斩之。上素知其不睦,必为左右陷之,徐对曰:『彼公卿家子,岂可遽尔?俟案验得失,然后议之。』乃召二婢,命中使与侍讲郑穆同鞫于皇城司。数日,狱具无实,又命翌善冯浩录问。上乃以具白太皇太后,因召夫人入禁中。夫人大惧,欲自杀,上遣中使慰谕曰:『汝无罪,勿恐。』且命径诣太皇太后宫。太皇太后慰存之。太后与上继至,诘以火事,夫人泣拜谢罪曰:『乃纵火则无之,然妾小家女,福薄不足以当岐王伉俪,幸赦其死,乞削发出外为尼。』太后曰:『汝诅詈岐王,有诸?』曰:『妾乘忿或有之。』上乃罪乳母及二嬖人,命中使送夫人于瑶华宫,不披戴。旧俸月钱五十缗,更增倍之,厚加资给,曰:『俟王意解,当复迎之。』四月癸卯,太皇太后、皇太后幸金明池。上扶太皇太后登辇,又豫为百宝酒船,于是驰以上寿。十月庚戌,以太皇太后服药,德音降死罪,囚流以下释之。诏太皇太后违豫日久,命辅臣等分祷天地、宗庙、社稷。壬子,诏以太皇太后不豫,度在京宫观、寺院童行为僧尼、道士,令御药院于启圣院作大会,以度牒授之。乙卯,太皇太后崩于寿庆宫,百官入班宫庭。时宰臣吴充以疾不至,王珪升西阶宣遗诰:园陵制度,依昭宪、明德皇太后故事施行。上事后极诚孝,所以娱悦后,无所不至。在宫中从后行,必扶掖,视膳定省惟谨。后待上慈爱天至,上御朝稍晚,后必自至屏扆后候之,或自持饮食以食上,始终十余年,外廷无由备知。本朝故事,外家男子未尝入谒。后既高年多疾,弟佾亦老,上为后言:宜数召见,以自慰释。后辄不许。请迁佾官,亦不许。一日,佾因侍上从容,上固为之请,得入谒,后乃许之。上自与佾同至后阁,坐少顷,上先起,令佾得伸亲意,后遽谓佾曰:『此非若所当留也。』辄遣随上出。及崩,上哀慕殆不胜。丧后卧内缄封一匮,上发视之,则旧合同宝也。仁宗时因火失宝,更铸之。后淘井得旧宝,故后藏之匮中,而人无知者。十一月戊辰,诏诸路并禁乐,至卒哭。既而礼院言:『案:礼葬而后虞,虞而后卒哭,卒哭而后祔。景德中,明德皇后百日为卒哭,卒哭后不禁乐。以百日为卒哭,盖古之士礼,不当施于朝廷。』乃诏改卒哭为百日。王辰,翰林学士章惇言:『宜以祖宗之命,奉上太皇太后尊谥曰慈圣光献。』诏恭依。十二月甲子,礼院言:『唐开元六年,太常以昭成皇太后谥号不应称太,礼部奏曰:入庙称后,义系于夫。在朝称太后,义系于子。命百司文牒及奏状,恐不合除太字。如谥册入陵,神主立庙,即去太字。』奏可。三年正月癸酉,诏大行太皇太后卤簿不用?矟,内臣二十四人捧梓宫。
译奉太皇太后,附二王。治平四年正月丁巳日,英宗去世,神宗即位。己未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丙辰日,昌王颢、乐安郡王頵请求解除官职为英宗服丧,皇上没有同意。昌王颢进封为岐王,乐安郡王頵进封为嘉王。熙宁七年二月庚午日,岐王颢、嘉王頵说:“皇子已经授予节度藩镇,何况还开府置官,不可不完备。臣等所居的东宫之地,应当作为子舍,用来等待储君、副储君,不能是诸侯长久居住的地方。希望赐给臣等外居之所。”诏令答复不准,说:“朕上承先帝,受到两宫的顾念□[3],难道会因为子舍的嫌疑,就离间天伦亲情吗[4]?”颢等又说:“按照唐朝旧例,十王宅、百孙院都在安国寺东面,不处在皇城之内。伏望察知臣等的恳切诚意,使臣等能够安守臣子的名分。”诏令仍不准许。八年闰四月丁巳日,岐王颢、嘉王頵说:“承蒙派遣中使赐给臣等每人一条团玉带,按照閤门告报,已经列为朝廷礼仪。臣等请求把它珍藏在家中,不敢穿用。”没有准许。皇上命人制作玉带赐给颢等,他们坚决推辞,皇上不听。颢等请求加佩金鱼以区别嫌疑,诏令改赐玉鱼。皇上曾经同二王击球,拿玉带作赌注。颢说:“臣如果获胜,不要玉带,只请求停止青苗、市易。”皇上听了很不高兴。元丰二年三月,岐王颢的夫人冯氏,是侍中冯拯的曾孙女,失去岐王的宠爱,退居后閤已经数年。这年春天,岐王宫失火,不久被扑灭。夫人听说失火,派两个婢女前去查看。岐王看见她们,追问来这里的原因,两个婢女说:“夫人命我们来看看大王。”岐王的乳母一向憎恨夫人,便和两个宠妾诬陷她说:“这场火恐怕是夫人放的。”岐王大怒,命内知客审问此事。两个婢女经不起拷打,自诬说:“是夫人让我们放火。”岐王杖打两个婢女,并且哭着向太后诉说:“新妇所作所为竟然这样,臣不能同她住在一起。”太后大怒,认为皇上一定会杀掉夫人。皇上一向知道他们不和,认为夫人一定是被身边人陷害,便缓缓回答说:“她是公卿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这样仓促处理?等查验案件,辨明是非之后再议论。”于是召来两个婢女,命中使和侍讲郑穆一同在皇城司审问。几天后,案件查清并无实据,又命翌善冯浩录问。皇上于是把详细情况告诉太皇太后,并召夫人入禁中。夫人非常害怕,想要自杀,皇上派中使慰问她说:“你没有罪,不要害怕。”又命她直接到太皇太后宫中。太皇太后安慰并抚恤她。太后和皇上随后来到,追问放火的事情。夫人哭泣叩拜谢罪说:“说是我放火,那是没有的;但妾是小户人家的女子,福分浅薄,不足以匹配岐王为夫妻,幸蒙赦免死罪,请求削发出宫做尼姑。”太后说:“你诅咒辱骂岐王,有这回事吗?”夫人说:“妾因愤怒,或许有过。”皇上于是治乳母和两个宠妾的罪,命中使把夫人送到瑶华宫,不让她披戴正式服饰。她原来的月俸是五十缗,又增加一倍,给予丰厚供给,并说:“等王的怒气消解后,应当再把她接回来。” 四月癸卯日,太皇太后、皇太后驾临金明池。皇上搀扶太皇太后登上辇车,又预先制作百宝酒船,于是驾船疾行来为太皇太后祝寿。十月庚戌日,因为太皇太后服药,颁下德音,死罪以下的囚犯和流放以下的人都予以释放。诏令说太皇太后患病已经很久,命辅臣等分别向天地、宗庙、社稷祈祷。壬子日,诏令因为太皇太后身体不适,给在京城的宫观、寺院中的童行剃度为僧尼、道士,命御药院在启圣院举行大会,授予他们度牒。乙卯日,太皇太后在寿庆宫去世,百官入宫在庭中列班。当时宰臣吴充因病没有到,王珪登上西阶宣读遗诰:园陵制度依照昭宪、明德皇太后的旧例施行。皇上侍奉太后极为诚孝,为使太后欢悦,什么都做到。在宫中随太后行动时,必定搀扶照料;奉视饮食、早晚问安都十分谨慎。太后对皇上的慈爱达到极致,皇上上朝稍微晚些,太后一定亲自到屏扆后面等候,有时亲自拿饮食给皇上吃。前后十多年,外廷没有办法完全知道这些事。本朝旧例,外戚家的男子从未入宫谒见。太后年高多病,她的弟弟佾也老了,皇上替太后说,应该多次召见弟弟,以便自我安慰和排遣,太后总是不答应。请求升迁佾的官职,也不答应。一天,佾因侍奉皇上从容谈话,皇上坚持替他请求,太后才同意他入宫谒见。皇上亲自和佾一同来到太后后阁,坐了一会儿,皇上先起身,让佾得以尽亲属之情,太后突然对佾说:“这里不是你应该停留的地方。” 太后总是让佾跟随皇上出去。太后去世后,皇上悲哀思念,几乎不能承受。太后的丧后寝宫内封存着一个匣子,皇上打开查看,原来是旧的合同宝。仁宗时因火灾丢失了宝印,重新铸造了一枚;后来太后淘井时得到旧宝,所以把它藏在匣子里,没有人知道。十一月戊辰日,诏令各路一律禁止奏乐,直到卒哭礼结束。后来礼院说:“考察礼制,安葬以后举行虞祭,虞祭以后举行卒哭,卒哭以后举行祔祭。景德年间,明德皇后以百日作为卒哭,卒哭以后不再禁乐。把百日作为卒哭,是古代士人的礼制,不应施用于朝廷。”于是诏令改以百日为卒哭。王辰日,翰林学士章惇说:“应当按照祖宗的命令,奉上太皇太后的尊谥为慈圣光献。”诏令恭敬地依从。十二月甲子日,礼院说:“唐开元六年,太常认为昭成皇太后的谥号不应称‘太’,礼部上奏说:入太庙称‘后’,意义系于丈夫;在朝廷称‘太后’,意义系于儿子。命令百司的文书和奏状中,恐怕不合适的应删去‘太’字。至于谥册收入陵墓、神主安置太庙时,就去掉‘太’字。”奏请得到批准。三年正月癸酉日,诏令大行太皇太后的卤簿不用?矟,由二十四名内臣捧着梓宫。
二月[5],诏大行太皇太后灵驾发引日,听高丽使陪位。己亥,诏:『大行太皇太后,皇帝创为地宫,非嘉祐、治平故事。安厝梓宫,须别为规度。可命都大提举修奉宋用臣专一管勾。』甲寅,大行太皇太后发引,上自庆寿殿步导梓宫[6],且行且哭。至宣德门外,立班俟时,号恸不绝声。王珪及雍王颢、曹王頵更进开释,不能止。百官士卒感动悲咽,高丽使至于出涕。灵驾既行,上衰服还内。百官辞灵驾,于板桥退,改常服入门。明日,诣閤门进名奉慰,又慰皇太后于内东门[7]。上自庚戌不视事,丙辰,始御崇政殿。至祔庙,乃御前殿。三月癸酉,葬慈圣光献皇后于昭陵。己丑,以上慈圣光献故,大推恩于曹氏,于后为兄弟行者进三官,子行者进两官,孙行者进一官。凡被赏者百余人。且欲以佾为正中书令。吕公著言:『正中书令自宋兴以来未尝除人,况不带节度使,即宰相也,非所以宠外戚。』上曰:『此诚阔典,第不如是,不足以称厚恩尔。』公著固争,乃以节度使兼中书令。他日,佾又奏:『臣乡除兼侍中,三子皆以臣故进官。今除中书令,亦乞用前比,进三子宫。』公著言:『佾除兼侍中,曹氏子孙皆不迁,故特以佾故进其三子。今佾三子已用泛恩进两官矣,岂可复加?』上曰:『理固如此,第以元舅之请,不可违尔。』上又曰:『褒宠外戚,诚非国家美事。顾以慈圣光献有功子孙宗社,宜优恤其家尔。』公著因言:『自古亡国乱家,不过亲小人、任宦官、通女谒、宠外戚等数事而已。』上深以为然。时王中臣、宋用臣等用事,公著假此以讽上。既退,薛向叹曰:『公乃敢言如此事,使向汗流浃背!』六年十二月戊寅,右谏议大夫赵彦若言:『王事之本,阴阳为先。《月令》孟春之月命相布德和令,施惠行庆,下及兆民。所以致欢声而达阳气。是以王者游豫燕饮,与众人同乐。臣比陪从至继仁殿,窃见圣情思慕,犹如前时,公卿侍臣,无不恻楚。少阳用事,生气尚微。若孝思发中,或复感动,虑于时令,有所未顺。欲望将来继仁殿所陈服玩,酌献之初,暂从隐蔽,抑忍圣意,奉承天时,无亏孝慕之诚,以顺阳和之命。』自景灵新宫十一殿成,上每行献朝之礼,凡百余拜,及继仁殿,必哀恸良久,礼毕进汤大哭,或宣曹评、曹诱行家人礼。至是,彦若以为言,上深嘉奖之,然犹不听。
译二月[5],诏令大行太皇太后的灵驾出发时,允许高丽使者陪列。己亥日,诏令说:“大行太皇太后,皇帝创制地宫,这不是嘉祐、治平年间的旧例。安置梓宫,必须另行制定规制。可以命都大提举修奉宋用臣专门管理。”甲寅日,大行太皇太后出发,皇上亲自从庆寿殿步行引导梓宫[6],一边走一边哭。到了宣德门外,皇上列班等待时刻,号哭悲恸,声音不断。王珪以及雍王颢、曹王頵轮番上前劝解,不能使他停止。百官和士卒受到感动,悲伤哽咽;高丽使者也流下眼泪。灵驾出发后,皇上穿着丧服回到内宫。百官辞别灵驾,在板桥退下,换穿常服入门。第二天,到閤门递上姓名表示慰问,又在内东门向皇太后慰问[7]。皇上从庚戌日起不处理政事,丙辰日才驾临崇政殿。到祔庙时,才驾临前殿。三月癸酉日,将慈圣光献皇后安葬在昭陵。己丑日,因太皇太后慈圣光献去世,对曹氏大加推恩:与太皇太后属于兄弟辈的升三官,属于子辈的升两官,属于孙辈的升一官,共有一百多人受到赏赐。皇上还想任命佾为正中书令。吕公著说:“正中书令自宋朝建立以来从未授予别人,何况佾又不兼带节度使,这相当于宰相,并不是用来宠待外戚的合适做法。”皇上说:“这确实是宽大的典制,只是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表示深厚的恩典。”吕公著坚持争辩,于是改为让佾以节度使兼任中书令。后来,佾又上奏:“臣以前被授为兼侍中,三个儿子都因臣的缘故升了官。如今臣被授为中书令,也请求援用以前的先例,提升三个儿子的官职。”吕公著说:“佾授兼侍中时,曹氏子孙都没有升迁,所以特意因为佾而提升他的三个儿子。如今佾的三个儿子已经因通常的恩赏升了两官,怎么可以再加升?”皇上说:“道理本来是这样,只是因为舅父的请求,不便违背罢了。”皇上又说:“褒奖宠待外戚,确实不是国家的美事;只是考虑慈圣光献对皇帝和宗社有功,应该优厚抚恤她的家族罢了。”吕公著于是说:“自古以来亡国乱家,不过是亲近小人、任用宦官、让女宠干预政事、宠待外戚等几件事而已。” 皇上深以为然。当时王中臣、宋用臣等人掌权,吕公著借此讽谏皇上。退朝后,薛向叹息说:“您竟敢这样谈论这类事情,使我汗流浃背!” 六年十二月戊寅日,右谏议大夫赵彦若说:“王政的根本,以调和阴阳为先。《月令》说,孟春之月命令宰相布施德泽、调和政令,施恩惠、行庆赏,下达到百姓,以此使欢声传扬而使阳气通达。因此帝王要出游、宴饮,同众人一起欢乐。臣近来陪从皇上到继仁殿,私下看到圣上的情思追慕仍像以前一样,公卿侍臣没有不悲伤的。少阳当令,生气还很微弱。如果孝思从内心发出,或许又会有所感动,恐怕在时令方面有不顺之处。希望将来在继仁殿陈设服饰器玩、开始酌酒祭献时,暂且将这些物品藏起来,克制圣上的情感,顺应天时;这样既不损害孝思的诚意,也能顺从阳和的时令。”自从景灵新宫十一殿建成以后,皇上每次举行献享朝拜礼,前后总要拜一百多次;到了继仁殿,一定悲恸很久,礼毕进汤时又大哭,有时还召曹评、曹诱行家人礼。到这时,赵彦若把此事上奏,皇上深加嘉奖,但仍没有听从。
圣德治平四年四月庚午,上出诸州贡物名件,自漳州山姜花一万朵已下,至同州榲桲二千颗,凡四十三州七十种。手诏曰:『四方入贡,虽云古礼,考之禹制,未有若兹之繁也。今则一郡,岁有三四而至者。言念道路之勤,疲费亦广,至闻主押牙校,有弃业终身不能偿者,耗蠹民力,莫不由斯。又所贡物多饮食之类,虽阙之亦无害。《书》不云乎:不作无益害有益。非谓此邪?朕甚不取。自今其悉罢之。』熙宁元年七月己卯,群臣表上尊号曰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不许。及第三表,司马光入直,因言:『上尊号之礼非先王令典,起于唐武后、中宗之世,遂为故事,因循至今。太祖开宝九年,群臣上尊号有「一统太平」字。太祖以燕、晋未平,却而不受。以是见圣人之志,苟无其实,终不肯有其名也。太宗端拱二年[8],诏自前所加尊号尽省去,且曰:「以理言之,皇帝二字,亦未可兼称。朕欲称王,但不可与诸子同。」而群臣恳请,乃受「法天崇道」四字而已,其后终身不复增益。先帝治平二年,辞尊号不受,天下莫不称颂圣德。不幸次年有谄谀之臣言:「国家与契丹常有往来书,彼有尊号而中国独无,足为深耻。」于是群臣复以非时上尊号者,甚为朝廷惜之。昔汉文帝遗单于书以尺一牍,单于答以尺一牍,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未闻文帝复为胜大之名以加之,学者至今称文帝谦德之美,未尝以为可耻也。』诏赐光曰:『朕方以淫雨、地震日虞倾祸,被此鸿名,有惭面目。诚如卿言,可善为答辞,非是欺众以邀名。』遂终不许。二年四月丁酉朔,群臣拜表上尊号曰『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答不允,曰:『今灾变展出,可亟罢此议。虽加虚名,浼余。』先是,上谓执政曰:『尊号于朕无益加损,纵有百字,亦何益?然受与否,于人情孰安?』曾公亮曰:『人情固愿陛下受之。』富弼曰:『陆贽劝德宗不受尊号,顾其时与今异。』上曰:『其时在播迁之中。』安石曰:『陛下受尊号,人固以为宜,即缘变异多谦,屈而不受,亦自为美。然受与不受,于理皆可也。陛下能深见受与不受无加损之理,则此事在陛下裁定。』上曰:『三尺童子,亦知无加损也。』遂降此诏。八月丙申,司马光上疏曰:『陛下日出视朝,继以经席,将及日中,乃还宫禁。入宫之后,窃闻亦不自闲省,阅天下奏疏、群臣章疏,远至昏夜,又御灯火,研味经史,博览众书,虽中宗、高宗之不敢荒宁、文王之日昃不食,臣以为不能及也。然孜孜求治,于今三年,而功业未著者,殆未得其体要故也。』九月壬申,光奏团练使向维为潍州防御使、知陈州。是时,上方以政事试练天下之材,下至布衣疏远,或州县吏,有以片言小善,不知其人,而超擢不日至侍从者。至宗室、戚里、恩泽之家,则一以秩序平进,拘以岁月,少所微冀,维由是,亦颇欲以才自见,数请补外,故有是命。四年十一月甲申,诏蠲天下见欠资粮总计米一百六十六万八千五百石有奇,钱十一万七千四百缗有奇。上以诸路民欠资粮积日已久,岁催索无巳时,故尽蠲之。百姓闻诏,莫不称庆。七年三月乙丑,诏中书曰:『朕涉道日浅,晻于致治,政失厥中,以干阴阳之和。乃自冬迄今,旱暵为虐。间诏有司损常膳,避正殿。既以塞责消变,历月滋久,未蒙休应。中夜以兴,震悸靡宁。意者朕之听纳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欤?赋敛失其节欤?忠谋谠言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欤?何嘉气之久不效也!应中外文武臣僚,并许实封言朝政阙失。三事大夫,其务悉心交儆,成朕志焉。』翰林学士承旨韩维之辞也。先是,维对延和殿,上曰:『久不雨,朕夙夜焦劳,奈何?』维曰:『陛下忧悯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愿陛下痛自责己,下诏广求直言,以开壅蔽,大发恩令,有所蠲放,以和人情。』上感悟,即命维草诏。诏出,人情大悦。七月癸卯,群臣请加尊号曰『法天宪古文武』,诏不许。自是五上表,终不许。元丰二年四月辛丑,幸金明池观水嬉,燕射琼林苑,上射中的,群臣称贺,乃命群臣射,又特命枢密副都承旨张诚一射。酒罢,御苑门观军士射柳枝。上自即位,至是,始再幸池苑,后不复至矣。癸酉,群臣奏事垂拱殿,御衣有虫,自襟沿至御中,上既拂之至地,视之,乃行虫。其虫善入人耳,上亟曰:『此飞虫也。』盖虑治及执御者而掩之,实非飞虫也。五年八月癸亥,知安州滕甫言:『内供奉谢禋奉旨买红花万斤,今又继买五万斤,而一州所产止二万斤耳,恐不足数。』上亟诏寝之。十二月己未,梓州奏:『奉诏收买青绿彩色凡二千斤,已计纲起发,余数见计置收买次。』上批:『速降指挥罢买。』恐劳民故也。
译圣德。治平四年四月庚午日,皇上拿出各州进贡物品的名目,从漳州山姜花一万朵以下,到同州榲桲二千颗为止,共有四十三州、七十种。皇上亲笔诏书说:“四方进贡,虽然说是古代礼制,但考察禹的制度,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繁多。如今一个郡,一年有三四次进贡的。想到道路运输的劳苦,疲敝和费用也很大,甚至听说主押牙校中有人因此丢弃产业,终身也不能偿还,消耗损害民力,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而且所贡物品多是饮食之类,即使缺少它们也没有妨害。《尚书》不是说过‘不做无益之事,以免损害有益之事’吗?难道不就是说这种事吗?朕非常不以为然。从今以后全部停止。” 熙宁元年七月己卯日,群臣上表进奉尊号,称皇上为“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令不准许。到了第三次上表时,司马光入宫当值,趁机说:“给皇帝上尊号的礼制,不是先王的常典,起于唐武后、中宗时期,后来成为惯例,因循至今。太祖开宝九年,群臣上尊号,其中有‘一统太平’几个字。太祖因为燕、晋还没有平定,推辞而不接受。由此可见圣人的志向:如果没有实际功绩,始终不肯接受相应的名号。太宗端拱二年[8],诏令把以前加上的尊号全部省去,并且说:‘按道理说,“皇帝”两个字也不能同时兼称。朕想称王,只是不能同诸子相同。’后来群臣恳切请求,太宗才接受‘法天崇道’四字,此后终身不再增加。先帝治平二年,辞谢尊号不接受,天下没有不称颂圣德的。不幸第二年有谄媚之臣说:‘国家与契丹常有往来书信,契丹有尊号而中国独无,足以成为深深的耻辱。’于是群臣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进上尊号,实在使朝廷感到惋惜。过去汉文帝给单于写信,用的是一尺一寸长的木牍;单于回信也用一尺一寸长的木牍,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从未听说汉文帝再用更大更尊的名号加在自己身上,学者至今称赞汉文帝谦逊的美德,从未认为这是可耻的。” 诏令赐给司马光说:“朕正因为淫雨、地震,每天担心灾祸倾覆,承受这样的盛大名号,实在有愧于心。确实如卿所说,可以好好写一篇答辞,不要用这种方式欺骗众人来求取名声。”于是始终没有答应。二年四月丁酉朔日,群臣拜表进上尊号“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令答复不准许,说:“如今灾变连续出现,应当赶快停止这项议论。即使增加虚名,也会玷污朕。”此前,皇上曾对执政说:“尊号对朕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即使有一百个字,又有什么益处?然而接受还是不接受,在人情上哪一种更安稳?”曾公亮说:“人情本来希望陛下接受。”富弼说:“陆贽劝德宗不接受尊号,只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皇上说:“当时正处在播迁之中。”王安石说:“陛下接受尊号,众人本来认为合宜;正因为灾变很多而谦让,屈意不接受,也自然会成为美德。接受和不接受,从道理上说都可以。陛下如果能深刻明白接受与不接受在道理上都没有增加或减少,那么这件事就由陛下裁定。”皇上说:“三尺高的孩子也知道没有增加或减少。”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令。八月丙申日,司马光上疏说:“陛下每天出来视朝,接着举行经筵,直到将近中午才回到宫禁之中。进入宫中以后,臣私下听说陛下也没有自我闲暇休息,阅览天下奏疏和群臣章疏,直到深夜;又在灯下研读经史,博览众书,即使唐中宗、唐高宗不敢荒废安逸的勤政,以及周文王忙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臣认为也比不上陛下。然而陛下勤勉求治,至今已经三年,功业却没有显著,是大概还没有得到治理的关键所在。” 九月壬申日,司马光上奏,团练使向维任潍州防御使、知陈州。当时皇上正想用政事来考验、锻炼天下人才,下至平民和被疏远的人,甚至州县小吏,有的只凭一句话或一点小善行,皇上还不知道其为人,就很快越级提升到侍从。至于宗室、外戚和受恩泽之家,却一概按照资序平稳升迁,拘泥于年限,得到的希望很少。向维因此也很想凭才能表现自己,多次请求出任外职,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四年十一月甲申日,诏令免除天下现今拖欠的资粮,共计米一百六十六万八千五百石有余,钱十一万七千四百缗有余。皇上认为各路百姓拖欠资粮已经很久,每年催逼索取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全部免除。百姓听到诏令,没有不称庆的。七年三月乙丑,诏令中书说:“我涉足治道的时间还很短,对治理国家还昏昧无知,政事失于中正,以致妨害了阴阳的和谐。从去年冬天直到现在,旱灾肆虐。此前下诏让有关部门减少日常膳食、避居正殿,已经用来表示自责、消除灾变,历时已久,却仍未得到上天的休应。我半夜惊醒,震恐悸动,不能安宁。难道是我的听取采纳不合于道理吗?案件诉讼没有合乎实情吗?赋税征收失去了节度吗?忠诚的谋议和正直的言论被压抑,不能上达,而阿谀奉承者堵塞蒙蔽视听、以成全私利的人很多吗?为什么祥和之气长久不能显效呢?中外文武臣僚,都准许用实封上奏朝政的过失。三公、大夫,你们务必尽心相互警戒,以成全我的志愿。”这是翰林学士承旨韩维起草的。此前,韩维在延和殿应对,皇上说:“长久不下雨,我日夜焦虑劳苦,怎么办?”韩维说:“陛下忧虑旱灾,减少膳食、避居正殿,这只是实行旧例,恐怕不足以应对天变。希望陛下深切自责,下诏广泛征求直言,以疏通闭塞,广施恩令,对某些事项予以蠲免和放宽,以调和民情。”皇上醒悟了,立即命韩维起草诏书。诏书发布后,人心大为喜悦。七月癸卯,群臣请求加尊号为“法天宪古文武”,皇上下诏不准。从此以后群臣五次上表请求,始终没有获准。元丰二年四月辛丑,皇上到金明池观看水上游乐,在琼林苑举行宴饮和射礼。皇上射中靶心,群臣称贺,于是命群臣射箭,又特意命枢密副都承旨张诚一射箭。宴饮结束后,皇上在御苑门观看军士射柳枝。皇上自即位以来,到这时才第二次驾临池苑,此后不再前往。癸酉,群臣在垂拱殿奏事,皇上的衣服上有一只虫,从衣襟爬到衣服中间。皇上把它拂到地上,察看后,原来是行虫。这种虫善于钻入人的耳朵,皇上急忙说:“这是飞虫。”大概是担心追究到掌管御服的人,便加以掩饰;实际上并不是飞虫。五年八月癸亥,知安州滕甫说:“内供奉谢禋奉旨购买红花一万斤,现在又接着购买五万斤,而一州所产的红花只有二万斤,恐怕达不到数目。”皇上立即下诏停止此事。十二月己未,梓州奏报:“奉诏收买青绿彩色共二千斤,已经计算编纲起运,其余数目正在计算置办收买。”皇上批示:“立即下达指挥,停止收买。”因为担心劳扰百姓。
六年八月乙酉[9],前桐城县尉周谔上书言四事,其一言朝廷已赦西夏,许修职贡,戒边吏勿妄出兵,虑戎入寇。边吏或守诏书,不出御敌。其二言都城已为崇墉深池,非百步之间,设为楼橹,则不足以备不虞。其三欲罢试太学博士,止选于教官[10],教官则选试于上舍、内舍及改科以来有出身进士。其四乞严太学补试之法,士尝豫乡书者,不必补而后入。诏中书省记姓名。上日阅匦函,小臣所言利害,无不详览如此。七年十一月丁未,宣德郎、太学博士邵材为监察御史。材,宜兴人。上临朝甚肃,初赐对者,往往震慑不称旨。材入见延和殿,雍容占奏,因曰:『去岁郊祀,臣以太学博士陪祠事。陛下至太庙及圆邱,执礼甚严。陛下临天下将二十年,而秉心愈小,事天地、宗庙愈恭,此盛德也。然成天下之大业,亦在于持久不倦耳。』上首肯之。八年三月戊戌[11],史臣曰:『上聪明英睿,天性孝友,事两宫竭诚尽力,天下称孝。慈圣光献太后之丧,哀毁过甚。既除丧,思慕不已,岁时献酌,每至继仁殿必哭,哀动群臣。礼遇皇后,宫庭肃正,亲爱二弟,无纤毫之间,终上之世,乃出居外第。待诸公主、宗室恩义笃备。圣学高远,言必据经,深造道德之蕴而详于度数。每论经史,多出人意表。间日一御迩英讲读,虽风雨不易。禁中观书,或至夜分。在东宫,素闻王安石有重名,熙宁初擢辅政,虚己以听之。安石更变法令,中外争言不便,上亦疑之,而安石坚持之不肯变。其后天下终以为不便,上亦不专信任,安石不自得,求引去,遂八年不复召,然恩顾不衰。司马光、吕公著虽议论终不合,而极口称其贤。励精求治,尝恐不及,总览万机,小大必亲。遇休假,犹御殿决事,或日昃不暇食,至两宫遣人趋之。侍臣有以为言者,上曰:『朕享天下之奉,非喜劳而恶逸,诚欲以勤劳之也。』将定官制,独处阁中,考求沿革,一年而成,人皆不知。虽治尚严整,智勇果断,而造次必以仁恕。群臣进见,顾问或不能对,上恐其失次,辄顾而言他。有忤意者,虽甚不乐,终保全之。每当用兵,或终夜不寝,边奏络绎,手札处画,号令诸将,丁宁详密,授以成算,虽千里外,上自节制,机神鉴察,无所遁情,恩威相济,人不敢不尽力。如李宪、张诚一辈,虽甚亲用,然未尝一日驰其銜策,无不畏上之威明,而莫敢肆。欲先取灵、夏,灭西羌,乃图北伐。积粟塞上数千万石,多储兵器以待。及永乐陷没,知用兵之难,于是亦息意征伐矣。在位十有九载,兴为建立,追法三代,由汉以下,陋而不取,而谦冲退托,去华务实,终身不受尊号,此诚帝王之盛德也。』
译六年八月乙酉,前桐城县尉周谔上书谈四件事。第一,他说朝廷已经赦免西夏,允许恢复职贡,并告诫边吏不要擅自出兵;但又担心戎人入侵。边吏有时拘守诏书,不出兵抵御敌人。第二,他说都城已经修筑了高墙深池,如果不在相隔百步之内设置楼橹,就不足以防备意外。第三,他希望停止太学博士的考试,只从教官中选任;教官则从上舍、内舍学生以及改科以来有出身的进士中考试选取。第四,他请求严格太学补试的法令,士人曾经预先列入乡试名册的,不必补试后再入学。皇上下诏让中书省记下他的姓名。皇上每天阅览匦函,对小臣所说的利害,无不这样详细查看。七年十一月丁未,宣德郎、太学博士邵材任监察御史。邵材是宜兴人。皇上临朝时非常严肃,最初获赐对的人往往震恐畏惧,回答不能合乎旨意。邵材入延和殿觐见,神态从容地陈述奏对,因而说:“去年举行郊祀,臣以太学博士身份陪同祭祀。陛下到太庙和圆邱时,执守礼仪非常严谨。陛下临御天下将近二十年,而持心更加谨慎,侍奉天地、宗庙更加恭敬,这是盛大的德行。然而成就天下的大业,也在于持之以久而不懈怠。”皇上点头表示赞同。八年三月戊戌,史臣说:“皇上聪明英睿,天性孝顺友爱,侍奉两宫竭尽诚心和力量,天下人都称道他的孝行。慈圣光献太后去世时,他悲哀过度而损伤身体。丧服除去以后,思念仍不止;每到岁时献酒,到了继仁殿总要哭泣,哀痛感动群臣。皇上礼遇皇后,宫廷严肃整齐;亲爱两个弟弟,没有丝毫嫌隙,直到皇上一生结束,他们才出居外第。对待各位公主和宗室,恩义深厚而周备。皇上的圣学高深远大,言论一定依据经书,深入探究道德的内蕴,并且精通法度和数术。每当谈论经史,常常超出人的意料。有时隔日到迩英殿讲读,即使遇到风雨也不改变;在宫禁中读书,有时直到半夜。在东宫时,早已听说王安石有很高的声望;熙宁初年擢升他辅政,虚心听取他的意见。王安石更改法令,中外都争相说不便,皇上也对此怀疑,但王安石坚持不肯改变。后来天下终于都认为不便,皇上也不再专门信任他,王安石不得意,请求退职,于是八年之中不再召用;但皇上的恩宠眷顾并未衰减。司马光、吕公著虽然始终议论不合,却极力称赞他的贤能。皇上振作精神求治,曾经担心来不及,总揽一切政务,无论大小都亲自处理。遇到休假,仍然到殿中决断政事,有时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直到两宫派人催促他。侍臣有人对此进言,皇上说:“我享受天下供奉,并不是喜欢劳苦、厌恶安逸,实在是想用勤劳来治理天下。”将要制定官制时,他独自在阁中考察制度沿革,用了一年才完成,众人都不知道。虽然治理崇尚严整,才智勇略、果断决策,但仓促之间也一定以仁慈宽恕为本。群臣进见时,有人被询问却不能回答,皇上担心他失去条理,便转过头去说别的。有违逆皇上心意的人,即使皇上非常不高兴,最终仍然保全他。每当用兵,有时整夜不睡;边地奏报接连不断,他亲自书写批示、处置谋划,向诸将发布命令,叮嘱周详严密,授予他们既定的谋略。即使相隔千里,皇上也亲自节制,机智神明、洞察一切,没有谁能隐藏实情;恩惠与威严相互运用,使人不敢不竭尽力量。像李宪、张诚一这一类人,虽然皇上非常亲近任用,却从未有一天放松对他们的驾驭;他们无不畏惧皇上的威严明察,没有人敢于放纵。皇上想先攻取灵、夏,消灭西羌,然后谋划北伐;在塞上积储粮食数千万石,储备大量兵器以待使用。到了永乐陷没以后,知道用兵的艰难,于是也停止了征伐的念头。在位十九年,兴建事业,追法三代;汉代以下的制度,鄙陋的就不采用;同时谦虚退让,去除浮华而务求实际,终身不接受尊号,这确实是帝王的盛大德行。”
政迹
熙宁四年九月癸卯,中书言:『天下选人俸既薄,而又多寡不一,恐不足以劝廉吏。今欲月增县令、录事参军俸钱至十五千、米麦四石,司理、司法、司户参军、主簿、县尉、防、团、军事推官、军监判官钱十二千、米麦三石,每月通增俸钱一万二千余缗,米麦二千八十余石。其三班使臣,短使并押纲运,并縻费不易,欲令三司勘会关画以闻。』从之。先是,选人廪给下者,至请钱七千、麦两石而已。贫不足自养,则往往陷于苟贱不廉之地。上闻之,故更此法。其后三班使臣卒不及增。
六年三月壬申,诏:『详定职田,知州、藩府(三京兆、成德、太原、荆南、江宁府、延、秦、扬[12]、杭、潭、广州)二十顷,节镇十五顷,余州及淮阳、无为、临江、广德、兴国、南康、南安、建昌、邵武军,并十顷,余军、监七顷。通判藩府五顷,节镇四顷[13],掌书记以下幕职官三顷五十亩,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三顷,令、丞、簿、尉、万户以上县令六顷,丞四顷;不满万户令五顷,丞三顷;不满五千户令四顷,丞二顷五十亩,簿尉各减令之半。藩府、节镇录参比本处判官,余比幕职官。藩府、节镇曹官比万户县簿尉,余比不满万户县簿尉。发运、转运使、副比节镇知州,开封府界提点比余州知州。发运、转运判官、常平仓司提点官比藩府通判,同提举官比万户县令;发运使勾当公事、转运使管勾文字、提点刑狱司检法官比节镇通判;蔡河[14]、许、汝、石塘河都大催纲管勾机宜文字、开封府界提点司勾当公事比节镇判官,总管比节镇知州;路分钤辖比余州知州;安抚路分都监、州钤辖比节镇通判;藩府都监比本府判官[15];承受、诸州都监、都同巡检、都大巡河并比节镇判官;巡检堡寨、都监、寨主、在州监当及催纲、拨发、巡捉私茶盐贼盗、驻泊捉贼,并比幕职官;巡辖马递镇、监揠井、诸州镇寨监当,并比本县簿尉;诸州路学教授、京朝官比本州判官,选人比本州曹官。』
九年五月癸亥,知制诰熊本提举太医局,大理寺丞单骧管太医局。后诏太医局不隶太常寺,专置提举一员、判局二员。其判局,选知医事者为之。每科置教授一员,选翰林医官以下及上等学生为之,亦许本局察举在外医人素有名实者以闻。愿充学生者,略试验收补,勿限员。常以春试取合格者,以三百人为额。太学、律学、武学生、诸营将士疾病,轮差学生往治,各给印纸,令本学官及本营将校书其所诊疾状,病愈及死,经本局管押,或诊言不可治,即别差人往治,候愈或死,各书其状,以为功过,岁终比较为三等,上中书取旨,等第收补。上等月给钱十五千,毋过二十人;中等十千,毋过三十人;下等五千,毋过五十人。其失多者,本局量轻重行罚,或勒出局。其受军营钱,以监临强乞取论。其诸学病人愿与者听受,毋得邀求。
元丰元年十月丁未,重修都城毕工。诏知制诰、直学士院孙洙撰记,刻石南薰门上。城周五十里百六十步,高四丈,广五丈九尺,外距隍空十五步,内空十步。自熙宁八年九月癸酉兴工,以内侍宋用臣董其事,役羡卒万人,创机轮以发土,财力皆不出于民。初度工五百七十九万有奇,至是,所省者十之三。后洙卒,改命知制诰李清臣撰记。
十一月己亥,宰臣吴充、王珪、参知政事元绛言:『功臣非古始,唐德宗多难之余,乃有奉天定难之号,不应盛世,犹袭陈迹。况陛下即位以来,上徽号至数十而不许,臣等何功,乃例蒙恩?乞于衔位之中悉减罢。』诏答曰:『唐之中世,时属多虞,制为功臣,宠厥将吏,因仍弗革,称谓实繁,溢美过情,空名眩实,施之近世,或适权宜;袭于来今,固非通制。卿等为国丞弼,悃幅无华,帅先臣邻,愿罢功号,朕欲嘉叹,其敢弗从?宜如所请。』于是知枢密院冯京继请,从之,遂诏管军臣僚以下至诸军班衔内带功臣者并罢。
七年六月己巳朔,户部言:『准批状,提举汴河司言:畿内诸县民间茶铺,亦乞请买水磨官茶。其法施于京师,众以为便,府界宜与辇毂下不殊。』从之。候二年立法。
译政绩 熙宁四年九月癸卯,中书说:“天下选人的俸禄本来就微薄,而且多少不一,恐怕不足以劝勉廉吏。现在想把县令、录事参军的月俸增加到钱十五千、米麦四石;司理、司法、司户参军、主簿、县尉、防、团、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俸钱增加到十二千、米麦三石。每月合计增加俸钱一万二千余缗、米麦二千八十余石。至于三班使臣,短使以及押运纲粮,都有额外费用且不易办理,希望令三司考察会同后,拟定办法上报。”皇上听从了。此前,选人中廪给最低的,只有领取钱七千、麦两石而已。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往往陷入苟且卑贱而不廉洁的境地。皇上听说后,所以改变了这项制度。后来三班使臣最终没有得到增加。六年三月壬申,下诏说:“详定职田:知州、藩府(三京兆、成德、太原、荆南、江宁府、延、秦、扬、杭、潭、广州)二十顷,节镇十五顷,其余州以及淮阳、无为、临江、广德、兴国、南康、南安、建昌、邵武军,都十顷,其余军、监七顷。藩府通判五顷,节镇通判四顷;掌书记以下幕职官三顷五十亩;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三顷;令、丞、簿、尉,万户以上县的县令六顷、县丞四顷;不满万户的县,县令五顷、县丞三顷;不满五千户的县,县令四顷、县丞二顷五十亩,主簿、县尉各减县令的一半。藩府、节镇的录参,按本处判官的标准;其余按幕职官的标准。藩府、节镇的曹官,按万户县主簿、县尉的标准;其余按不满万户县主簿、县尉的标准。发运使、转运使及其副职,按节镇知州的标准;开封府界提点,按其余州知州的标准。发运判官、转运判官、常平仓司提点官,按藩府通判的标准;同提举官,按万户县令的标准;发运使勾当公事、转运使管勾文字、提点刑狱司检法官,按节镇通判的标准;蔡河、许、汝、石塘河都大催纲管勾机宜文字、开封府界提点司勾当公事,按节镇判官的标准;总管按节镇知州的标准;路分钤辖按其余州知州的标准;安抚路分都监、州钤辖按节镇通判的标准;藩府都监按本府判官的标准;承受、诸州都监、都同巡检、都大巡河,都按节镇判官的标准;巡检堡寨、都监、寨主、在州监当以及催纲、拨发、巡捉私茶盐贼盗、驻泊捉贼,都按幕职官的标准;巡辖马递镇、监揠井、诸州镇寨监当,都按本县主簿、县尉的标准;诸州路学教授、京朝官按本州判官的标准,选人按本州曹官的标准。” 九年五月癸亥,知制诰熊本提举太医局,大理寺丞单骧主管太医局。后来下诏规定,太医局不隶属于太常寺,专门设置提举一人、判局二人。判局从懂得医事的人中选任。每一科设置教授一人,从翰林医官以下以及上等学生中选任;也允许太医局考察举荐在外而一向有声望和实际医术的医生上报。愿意充任学生的人,略加考试后收取补入,不限名额。通常在春季考试,录取合格者,以三百人为额。太学、律学、武学生以及各营将士患病,轮流派学生前往医治;各给印纸,令本学官以及本营将校记录所诊断的病情。病愈或死亡,要经过太医局管押;如果诊断说不可治,就另派人前往医治,等到病愈或死亡,都记录情状,作为功过依据,年终比较后分为三等,报中书取旨,按等第收补。上等每月给钱十五千,不超过二十人;中等十千,不超过三十人;下等五千,不超过五十人。失误较多的,由本局衡量轻重施罚,或勒令出局。若向军营收钱,按监临强行索取论罪。各学的病人愿意接受治疗的,听任其接受,不得借机索取。” 元丰元年十月丁未,重修都城完工。下诏命知制诰、直学士院孙洙撰写记文,刻在南薰门上。城墙周长五十里一百六十步,高四丈,宽五丈九尺;外面距护城河空十五步,里面空十步。自熙宁八年九月癸酉开工,任用内侍宋用臣总管此事,役使羡卒一万人,创造机轮来运土,所用财力都没有出自百姓。起初估算工程费用五百七十九万有余,到这时节省了十分之三。后来孙洙去世,改命知制诰李清臣撰写记文。十一月己亥,宰臣吴充、王珪、参知政事元绛说:“功臣号并非古代的制度,唐德宗经历多难之后,才有‘奉天定难’的称号;太平盛世不应仍然沿袭旧迹。况且陛下即位以来,群臣多次请求上徽号,累计达到数十个,陛下都不允许。我们有什么功劳,竟按惯例蒙受恩典?请求在官衔中全部减去罢免。”诏书答道:“唐代中期时,时局多有忧患,于是制定功臣号来宠荣将领和官吏,因袭不改,称号实在繁多,过分赞美而不合实情,以空名掩盖实际;施用于近世,有时或许是权宜之计,沿袭到后世,确实不是通行制度。卿等作为国家的丞弼,忠诚真挚而不事浮华,率先带动群臣,希望罢去功臣号,朕正想嘉奖赞叹,难道敢不听从?应依照你们所请。”于是知枢密院冯京接着请求,也获准,于是下诏,管军臣僚以下直到诸军班衔中带有功臣号的,一并罢去。七年六月己巳朔,户部说:“根据批状,提举汴河司说:京畿以内各县民间的茶铺,也请求购买水磨官茶。这项办法施行于京师,众人都认为便利;府界应当与京城内外没有区别。”皇上同意了。等候两年后制定法令。
校勘记
[1]三才 原本『才』字作墨丁,据《长编》三一七补。
[2]记述 原本『记』字作墨丁,据《长编》三一八补。
[3]顾□《长编》卷三五○仅作『顾』,无补墨丁之字。今不敢妄删,姑仍其旧。
[4]天伦 原本作『天论』,据《长编》卷二五○改。
[5]二月 原本作『三月』,据《长编》卷三○二改。
[6]上自 原本作『上至』,据《长编》卷三○二改。
[7]内东门 原本『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二补。
[8]端拱 原本作『端平』,据文意改。
[9]乙酉 原本作『己酉』,据《长编》卷三三八改。
[10]止选 原本『止』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三八补。
[11]戊戌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三五三补。
[12]扬 原本作『阳』,据《长编》卷二四三改。
[13]节镇 原本作『节政』,据《长编》卷二四三改。
[14]蔡河 原本作『蔡何』,据《长编》卷二四三改。
[15]比本府判官 原本『比』字上衍一『知』字,据《长编》卷二四三删。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二
神宗皇帝
审官西院
熙宁三年五月丁巳[1],诏:『国家以西枢内辅赞翌,本兵任为重矣[2]。而狃于旧制,自右职升朝以上,必兼择而除授之,是以三公府而亲有司之为,非所以遇朕股肱之意也。今使臣增员至众,非张官置吏以总其事,则不足以一文武之法,而砺中外之才。宜以审官东院别置审官西院,差知院官两员,专领閤门祗侯以上至诸司使磨勘常程差遣。命右谏议大夫、天章閤待制齐恢为知院,兵部郎中韩缜同知;以太常礼院治所为审官西院,其礼院归太常寺置局。』先是,上论及大使臣磨勘及常程差遣,欲付之三班,王安石与韩绛以为不如置审官西院付之,上即令置,然未尝与枢密院议也。及文彦博等对,乃言其不便,曰:『屡与大使臣因遣差相见,尚患不知其人。付之审官,则愈不知缓急,难为选择矣[3]!』上曰:『欲知之,不在数见。』彦博退,上语及西院事,安石曰:『枢密院止是五代分置。』曾公亮曰:『欲分宰相权尔。』上曰:『前代乱,岂缘不分枢密院乎?』安石曰:『纲纪修,视听不蔽,则人主权自然归一。不然,则枢密亦能专权,如史洪肇之徒是也。五代用武,故政出枢密,宰相备位而已,非治法也。』故降是诏。议者谓韩绛及安石协谋欲沮彦博,且夺其权,因建此议。然先时大使臣遣差皆属枢密院,无先后名次,时人亦颇患其不平也。
六月丁丑[4],诏:『枢密院逐季进纳使相以下至閤门祗侯以上姓名差遣班簿一册,今后依此。诸司使以下至閤门祗侯以上,并内常侍以上诸司使姓名差遣,逐季合进班簿,令西院抄写进纳。使相及正任横行内臣、昭宣使以上及枢密院逐房副承旨姓名差遣,逐季合进班簿。今枢密院抄写进纳,应臣僚奏举大使臣奏状,令通进银台司依逐项发放,举路分都监、知州军以上使臣送枢密院,本院依前项指挥先付吏房上脚色讫[5],却批付审官西院,举常程差遣等使臣,并直送审官西院施行。』
此据《会要》三年六月十八日事,今附本日,或可删改。
辛巳,诏审官西院磨勘使臣,依审官东院例引见。
七月甲午,枢密院言:『景祐二年,诏诸司使摄大将军,副使承制、崇班。小将军共不过二十人,自今摄南班有阙,欲差知州军、路分都监以上得替人,如不足,即于审官西院除有过犯及年未三十未入亲民人外,取未有差遣人定差。』
译校勘记 [1]“三才”:原本“才”字作墨丁,根据《长编》第三一七卷补入。[2]“记述”:原本“记”字作墨丁,根据《长编》第三一八卷补入。[3]“顾□”:《长编》卷三五仅作“顾”,没有补入墨丁所缺的字。○ 现在不敢擅自删去,姑且仍按原样保留。[4]“天伦”:原本作“天论”,根据《长编》卷二五改正。○改。[5]“二月”:原本作“三月”,根据《长编》卷三改正。○“二”改。[6]“上自”:原本作“上至”,根据《长编》卷三改正。○“二”改。[7]“内东门”:原本“东”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三补入。○“二”补。[8]“端拱”:原本作“端平”,根据文意改正。[9]“乙酉”:原本作“己酉”,根据《长编》卷三三八改正。[10]“止选”:原本“止”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三三八补入。[11]“戊戌”: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根据《长编》卷三五三补入。[12]“扬”:原本作“阳”,根据《长编》卷二四三改正。[13]“节镇”:原本作“节政”,根据《长编》卷二四三改正。[14]“蔡河”:原本作“蔡何”,根据《长编》卷二四三改正。[15]“比本府判官”:原本“比”字上衍有“知”字,根据《长编》卷二四三删去。《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二 神宗皇帝 审官西院 熙宁三年五月丁巳,下诏说:“国家以西枢作为内廷辅弼,掌管军务,责任十分重大。然而拘泥于旧制,从右职升朝官以上,必须兼管选择任命之事,因此使三公府亲自办理有司的事务,这并不是朕对股肱之臣应有的待遇。现在使臣人数增多,如果不增设官职、安排官吏来总管此事,就不足以统一文武官员的法令,激励内外人才。应当在审官东院之外另设审官西院,差遣知院官二人,专门掌管閤门祗侯以上直到诸司使的磨勘、常程和差遣。命右谏议大夫、天章閤待制齐恢为知院,兵部郎中韩缜同知;以太常礼院的治所作为审官西院,礼院归太常寺另设机构。”此前,皇上谈到大使臣的磨勘和常程差遣,想把它交给三班办理;王安石和韩绛认为不如设置审官西院交给它办理,皇上立即命令设置,但没有同枢密院商议。等到文彦博等人应对时,便说这样不便:“我们多次因差遣事务与大使臣相见,尚且担心不了解他们;交给审官西院办理,就更加不了解缓急情况,难以选择了!”皇上说:“想要了解他们,不在于多次见面。” 文彦博退下后,皇上谈到西院的事,王安石说:“枢密院只是五代时分置出来的。”曾公亮说:“这是想分割宰相的权力罢了。”皇上说:“前代发生动乱,难道是因为没有分置枢密院吗?”王安石说:“纲纪得到整治,听闻不被蒙蔽,那么君主的权力自然会归于一统;否则,枢密院也能专擅权力,史弘肇之类就是这样。五代时以武力为用,所以政令出自枢密院,宰相只是徒具职位而已,这不是治理之道。”因此下达了这道诏令。议论者认为,韩绛和王安石合谋想阻挠文彦博,并夺取他的权力,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不过在此前,大使臣的差遣都归枢密院办理,没有先后名次,当时人也很担心其中不公平。六月丁丑,下诏说:“枢密院每季进纳使相以下至閤门祗侯以上的姓名、差遣、班簿一册,今后依此办理。诸司使以下至閤门祗侯以上,以及内常侍以上诸司使的姓名、差遣,每季应进的班簿,令西院抄写进纳。使相及正任横行内臣、昭宣使以上以及枢密院各房副承旨的姓名、差遣,每季应进的班簿,现由枢密院抄写进纳。凡臣僚奏举大使臣的奏状,令通进银台司按各项分别发下;所举路分都监、知州军以上使臣的,送枢密院;本院依照前项指挥先交吏房登记脚色完毕,再批交审官西院;所举常程差遣等使臣的,直接送审官西院办理。” 此事根据《会要》三年六月十八日的记载,现在附在这一天之下,也许可以删改。辛巳,下诏审官西院磨勘使臣,依照审官东院的惯例引见。七月甲午,枢密院说:“景祐二年,下诏规定诸司使摄任大将军,副使摄任承制、崇班。小将军总数不超过二十人。今后南班有空缺,想要差遣知州军、路分都监以上任满替回的人;如果人数不足,就在审官西院中除去有过犯以及年龄未满三十岁、尚未任亲民官的人,选取尚未有差遣者确定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