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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百零二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三哲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649–657 段

台谏言苏轼策题诗谤附元祐元年十二月壬寅[1],左司谏朱光庭言:『学士院试馆职策题云:「欲师仁宗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臣不识其意,流人于刻。又称「汉文宽大长者,不闻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总核名实,不闻有督察过甚之失。」臣以为仁宗之深仁厚德,如天之为大,汉文不足以过也。神考之雄才大略,如神之不测,宣帝不足以过也。后之为人臣者,惟盛扬其先烈,不当更置之议论也。今来学士院考试官不识大体,以仁祖难名之盛德、神考有为之善志,反以媮刻为议论,独称汉宣之全美,况谓仁祖、神考不足以师法,不忠莫大下焉。伏望圣慈察臣之言,物奋睿断,正考试官之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策题,苏轼文也,诏特放罪。光庭又言:『轼罪不当放。』其言攻轼愈竣,且称轼尝骂司马光及程颐。轼闻而自辨曰:『臣切闻谏官言臣近所撰试馆职人策问,有涉讽议先朝之语。臣退伏思,臣之所谓偷刻者,专指今之有官有司及监司、守令不能奉行,恐致有此病,于二帝何与焉?至于前论周公、太公,后论文帝、宣帝,皆是为文引证之常,亦无比拟二帝之意。况此策问第一第二首,邓温伯之词;末篇乃臣所撰,三首皆臣亲书进入,蒙御笔用第三首。臣愚意岂逃圣鉴?若有毫发讽议先朝,则臣死有余罪。伏愿少回天日之照,使臣孤忠,不为众口所铄。』诏追回放罪指挥。或言朝廷谓光庭所言非是,将逐去之。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恐遂逐光庭,则所损益大[2],乃各上疏论轼不当置祖宗于议论之间,犹未显斥,其有讥讽意也。疏入,不报。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苏轼所撰策题,盖设此问,以观其答,非谓仁宗不如汉文、神考不如汉宣帝也。朱光庭指以为非,亦太甚矣。今士大夫皆曰程颐与朱光庭有亲,而苏轼尝戏薄程颐,亦以光庭为程颐报怨,而屡攻苏轼。审如所闻,则光庭固已失之,而轼亦未为得也。且轼荐王巩为不知人,戏程颐为不慎言。举此二者罪之则当也,若指其策问为讥议二圣,欲深中之,以报亲友之私怨,诚亦过矣。』又言:『明堂降赦,臣僚称贺讫,两省官欲往奠司马光。是时程颐言曰:「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岂可贺?」赦才了却,往吊丧,坐客有难之曰:「孔子言哭则不歌,即不言歌则不哭。今已贺赦了却,当往吊丧,于礼无害。」苏轼遂戏程颐云:「此乃枉死市叔孙通所制礼也上众皆大笑。结冤之端,盖自此始,轼非无过也。』二年正月辛酉[3],傅尧俞、王岩叟相继上疏,论苏轼不当置祖宗于议论间,其意欲以救朱光庭也。既皆不报。是日,岩叟、尧俞又各上疏论之。乙丑[4],诏:『王岩叟、傅尧俞、朱光庭以苏轼撰试馆职策题不当,累有章疏。今看详得是非讥讽祖宗,只是论百官有司奉行有过,令执政召逐人面谕,更不须弹奏。』庚午,翰林学士苏轼言:『臣近以试馆职策问为台谏所言。臣所不敢深辨,盖以深辨而求去,是不欲去也。今者圣明已察其实,而臣四上章,四不允,非独朝廷知臣无罪可放,臣亦自知无罪可谢也。今言臣者不止三人,交章累上,不啻数十,而圣断确然,申明其无罪。德音一出,天下颂之,史册书之。臣自闻命以来,一食三叹,一夕九兴,身口相谋,未知死所。然臣所撰策问,似亦有罪。若不实言,是欺陛下也。臣昔于仁宗朝制科,举所进策论、所答圣问,大抵皆劝仁宗励精庶政,督察百官,果断而力行也。及事神宗,蒙召对访问,退而上书数万言,大抵皆劝神宗忠恕仁厚,含垢纳污,屈己以裕人也。臣区区不自度量,常欲希慕古贤可否相济,盖如此也。伏覩二帝临御以来,圣政日新,一出忠厚,大率多行仁宗故事,天下翕然衔戴恩德,固无可议者。臣私忧过计,常恐百官有司矫枉过直,或至于媮,而使神宗励精核实之政渐致隳坏,深虑数年之后,驭吏之法渐宽,理财之政渐疏,备边之计渐弛,则意外之忧,有不可胜言者。臣窃忧之,故辄用此意撰上件策问,实以讥讽今之朝廷及宰相、台谏之流,欲陛下览之,有以感动圣意,庶几兼行二帝忠厚励精之政也。台谏若以此言臣,朝廷若以此罪臣,则斧钺之诛,其甘如荠。今乃以为讥讽先朝,则亦疏而不近矣。

译台谏言苏轼策题诗谤附 元祐元年十二月壬寅日,左司谏朱光庭说:“学士院考试馆职所出的策题说:‘想要效法仁宗的忠厚,却担心百官、各司不能履行职责,有时甚至偷惰;想要效法神考的励精图治,却担心监司、守臣不了解他的用意,使人流于苛刻。又说:“汉文帝宽大厚道,却没有听说有懈怠废弛、不履行职责的弊病;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却没有听说有督察过分的过失。”臣认为,仁宗深厚的仁德,如同天一样广大,汉文帝不能超过他;神考雄才大略,深不可测,汉宣帝不能超过他。后世做人臣的,只应大力宣扬先帝的功业,不应再把他们置于议论之中。如今学士院考试官不识大体,反而把仁祖难以形容的盛德、神考有所作为的善意作为偷惰和苛刻来议论,单独称赞汉文帝、汉宣帝的完美,简直是说仁祖、神考不值得效法,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希望圣慈察看臣的意见,果断作出睿断,治考试官的罪,以警戒不忠于君主的臣下。’这道策题是苏轼写的,诏令特意免罪。朱光庭又说:‘苏轼的罪不应当免。’他攻击苏轼更加严厉,并且说苏轼曾经辱骂司马光和程颐。” 苏轼听说后自行辩解说:“臣切听说谏官说臣近来所撰写的试馆职策问,其中有涉及讽刺、议论先朝的话。臣退下后仔细思考,臣所谓偷惰、苛刻,专指如今有官有司以及监司、守令不能奉行职责,担心造成这种弊病,与仁宗、神考有什么关系呢?至于前面谈周公、太公,后面谈汉文帝、汉宣帝,都是作文时引用事例的常用方法,也没有把他们与二帝相比的意思。况且这道策问的第一、第二首是邓温伯的文字,末篇才是臣所撰写;三首都是臣亲自书写送入,蒙皇上亲笔选用了第三首。臣愚昧的心意难道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吗?如果有丝毫讽刺议论先朝的话,臣死有余罪。希望陛下稍稍转回如日光般的照察,使臣的孤忠不被众人的议论所销毁。”诏令追回原先免罪的指挥。有的人说,朝廷认为朱光庭所言不对,将要把他驱逐。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担心如果果真驱逐朱光庭,得失就会很大,于是各自上疏论说苏轼不应把祖宗置于议论之中,但还没有明显斥责苏轼,只说其中有讥讽的意思。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殿中侍御史吕陶说:“苏轼所撰策题,是假设这样的问题来观察应答,并不是说仁宗不如汉文帝、神考不如汉宣帝。” 朱光庭把它指为过失,也太过分了。如今士大夫都说程颐和朱光庭有亲近关系,而苏轼曾经戏弄、轻视程颐,所以朱光庭是在替程颐报仇,屡次攻击苏轼。如果确实如传闻所说,那么朱光庭固然已经错了,但苏轼也不能算对。况且苏轼推荐王巩,属于不能识人;戏弄程颐,属于说话不谨慎。以这两件事治罪,是应该的;如果把他的策问指为讥讽二圣,想要深深中伤他,以报亲友的私怨,也确实过分了。”吕陶又说:“明堂降赦,臣僚道贺完毕,两省官员想去吊祭司马光。当时程颐说:‘孔子说在这一天哭泣就不歌唱,怎么可以去道贺?’赦令刚办完,大家却去吊丧,有宾客责难他说:‘孔子只说哭泣就不歌唱,并没有说歌唱就不能哭泣。如今赦令已经道贺完毕,再去吊丧,在礼法上没有妨碍。’苏轼于是戏弄程颐说:‘这只是枉死市叔孙通所制定的礼法罢了。’在座众人都大笑。结下怨仇的开端,大概就从这里开始,苏轼并非没有过错。” 二年正月辛酉日,傅尧俞、王岩叟相继上疏,论说苏轼不应把祖宗置于议论之间,他们的用意是想救朱光庭。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这一天,王岩叟、傅尧俞又各自上疏论说此事。乙丑日,诏令说:“王岩叟、傅尧俞、朱光庭因为苏轼撰写试馆职策题不当,多次上章疏。如今看详后,认为其中所谓是非、讥讽祖宗的话,其实只是议论百官、各司奉行职责有所过失。让执政召见这几人,当面宣谕,不必再行弹劾。”庚午日,翰林学士苏轼说:“臣近来因为试馆职策问之事受到台谏弹劾。臣不敢深入辩解,是因为如果深入辩解而请求离去,反倒像是不愿离去。如今圣明已经察知事实,而臣四次上章,四次没有获准;这不只是朝廷知道臣无罪可以放免,臣自己也知道无罪而应当谢恩。如今指责臣的人不止三人,交相上章,累计不下数十次,而圣断坚定,明白宣布臣无罪。恩德的诏令一出,天下都称颂,史册也会记载。臣自从听到诏命以来,一顿饭叹息三次,一夜起身九次,身心互相谋划,不知道死在哪里。然而臣所撰的策问,似乎也确实有罪。如果不实话实说,就是欺骗陛下。” “臣过去在仁宗朝参加制科考试,所进呈的策论和回答圣问,大体都是劝仁宗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督察百官,果断而有力地实行。后来侍奉神宗,蒙召入对并接受询问,退下后上书数万言,大体都是劝神宗忠恕仁厚,包容污垢、接纳坏人,委屈自己以使百姓宽裕。臣个人不自量力,常想仰慕古代贤人,使不同意见互相补益,大概就是如此。臣私下看到二帝临朝以来,圣明的政事日益更新,一概出于忠厚,大多实行仁宗的旧政,天下一致感戴恩德,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臣只是私下忧虑过度,常常担心百官、各司矫枉过正,有时流于偷惰,使神宗励精图治、核实名实的政事渐渐毁坏;深怕几年以后,驾驭吏员的法令渐渐宽松,治理财赋的政令渐渐疏懈,边防准备逐渐松弛,那么意外的忧患将多得无法说尽。臣私下忧虑这些,所以冒昧用这个意思撰写上述策问,实际上是讥刺当今朝廷以及宰相、台谏一类人,希望陛下看到后能够触动圣意,或许可以兼行二帝忠厚、励精图治的政事。台谏如果以这些话指责臣,朝廷如果因此治臣的罪,那么即使受到斧钺诛杀,臣也甘之如荠。如今却说这是讥讽先朝,也实在疏远而不合事实。”

愿因臣此言警策在位,天下幸甚!若以其狂妄不识忌讳,虽赐诛戮,死且不朽。』辛未,傅尧俞、王岩叟入对,论苏轼策题不当。尧俞既读札子[5],太皇太后曰:『此小事,不消得如此,且休。』对曰:『此虽数句言语,缘系朝廷大体,不是小事,须合理会。』又曰:『苏轼更不是讥讽祖宗。』对曰:『若是讥讽祖宗,则罪当死。臣等不止如此论列,既止是于思虑言词失轻重,有伤事体,亦合略有行遣云云。』岩叟因于袖取轼所撰策题,就帘前指陈。未终,帘中忽厉声曰:『更不须看文字也!』岩叟又进读札子,帘中极不以为然。尧俞曰:『如此,则是太皇太后主张苏轼。』又厉声曰:『太皇太后何故主张苏轼?又不是太皇太后亲戚也!』岩叟曰:『陛下不主张苏轼,必主张道理。愿于道理上断事。适蒙宣谕:言官有党。臣等不知有党无党,但只据事之是非论列,陛下亦只当看事理如何云云。』遂下至台中。尧俞与岩叟待罪,乃同奏曰:『臣等今月十八日奏事延和殿,蒙宣谕,谓臣等党附谏官朱光庭,弹奏翰林学士苏轼撰试馆职策题不当事。臣等误承厚恩,上辜任使,更不敢诣台供职,伏俟谴斥。自十九日,各家居。』已而却降出尧俞、岩叟札子付三省。己亥,三省进呈傅尧俞、王岩叟论苏轼札子。执政有欲降旨明言轼非者,太皇太后不听,因曰:『轼与尧俞、岩叟、光庭皆逐!』执政争以为不可。丙子,诏:『苏轼所撰策题即无讥讽祖宗之意,又缘自来官司试人,亦无将祖宗治体评议者。盖学士院失于检会,札与学士院令知。苏轼、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各疾速依旧供职。』盖从右仆射吕公著之议也。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亦言:『苏轼止是临文偶失思虑,本非有罪。闻言者未已,盖此事或闻因小有言,恐致交相攻讦,流弊渐大。望圣慈深察,召来宣谕之意,只乞以朝廷本置谏官、盖为补朝廷阙失及奸邪害政,今人臣小过,本无邪心,谏官不须深论。若其引咎求去,则云朝廷不欲以小事去言官,尔等当共成朝廷之美,则必不敢更有他说。』十二月壬寅,监察御史杨康国言:『臣昨于朝堂,见百官聚首,共议学士院撰到召试廖正一馆职策题,问王莽、曹操所以攘夺天下难易,莫不惊骇相视。其时臣未有言责,无缘上达,徒自震恐寒心而不忍闻也。此必无人为陛下言不可状,致朝廷尚稽窜责。臣今幸遇圣恩,擢置言路,岂敢畏避缄默,偷安窃禄,有孤陛下任使之意哉?』撰策题者,苏轼也。甲辰,监察御史赵挺之奏曰:『苏轼专务引纳,轻薄虚诞,有如市井俳优之人,以在门下,取其浮浅之甚者力加论荐。前日十科,乃荐王巩;其举自代,乃荐黄庭坚。二人轻薄无行,少有人比。王巩虽已斥逐补外,庭坚罪恶尤大,尚列史局。按:轼学术本出《战国策》苏秦、张仪从横揣摩之说,近试学士院廖正一馆职,乃以王莽、袁绍、董卓、曹操篡汉之术为问。此数人者,忠臣烈士之所切齿而不忍言,学士大夫之所忌讳而未常道。今二圣在上,轼代王言,专引莽、卓、袁、曹之事,及求所以篡国迟速之术,此何义也?考其设心,罪不可赦。使轼得志,将无所不为矣。』三年正月丁卯,侍御史王觌奏:『苏轼去冬学士院试馆职策题,自谓借汉以喻今也。其借而喻今者,乃是王莽、曹操篡国之难易,缙绅见之,莫不惊骇。轼习为轻浮,贪好权利,不通先王性命道德之意,专慕战国纵横捭阖之术,此前日策题所以亏损国体而惊骇群听者,非偶然过失也。若使久在朝廷,则必立异妄作,以为进取之资;巧谋害物,以快喜怒之气。或未欲深罪轼,即宜迁与一郡,稍为轻浮躁竞之戒。』三月辛未,苏轼言:『臣伏思念顷在登州召还,至备员中书舍人以前,从无人言,只从参议役法,及蒙擢为学士后,便为朱光庭、王岩叟、贾易、韩川、赵挺之等攻击不已,以至罗织语言,巧加酝酿,谓之诽谤。未入试院,先言任意取文,虽圣主知臣无罪,然窃自惟,盖缘臣赋性刚拙,议论不随,而宠禄过分,地势亲迫,故致纷纭,亦理之当然也。臣只欲坚乞一郡,则是孤负圣知,上违恩旨。欲默而不乞,则是与台谏为敌,不避其锋,势必不安。今既未许请郡,臣亦不敢远去左右,只乞解罢学士,除臣一京师闲慢差遣,如秘书监、国子祭酒之类,或乞只经筵供职,庶免众人侧目,可以少安。』

译“希望借臣这些话警告在位者,天下就大为幸运了!如果认为臣狂妄而不懂忌讳,即使赐臣诛戮,臣死也不朽。”辛未日,傅尧俞、王岩叟入宫应对,论说苏轼的策题不当。傅尧俞读完奏札后,太皇太后说:“这是小事,不值得这样,暂且停止吧。”傅尧俞回答:“这虽然只是几句话,但关系到朝廷大体,不是小事,必须合理处置。”太皇太后又说:“苏轼更不是在讥讽祖宗。”傅尧俞回答:“如果是讥讽祖宗,罪当处死。臣等并不是只这样论列;既然只是思虑和言辞失去分寸、损害事体,也应当略加处置,如此等等。”王岩叟于是从袖中取出苏轼所撰的策题,在帘前指陈。还没有读完,帘中忽然厉声说:“不必再看文字了!”王岩叟又上前读奏札,帘中极不以为然。傅尧俞说:“这样看来,就是太皇太后在主持为苏轼辩护。”帘中又厉声说:“太皇太后为什么要主持为苏轼辩护?他又不是太皇太后的亲戚!”王岩叟说:“陛下不是要主持为苏轼辩护,必定是要主持公理。希望根据道理裁断事情。刚才蒙您宣谕说:‘言官有党。’” “臣等不知道有没有结党,只是根据事情的是非来论列;陛下也只应当看事情和道理究竟如何,如此等等。”于是退下到台中。傅尧俞和王岩叟待罪,便一同上奏说:“臣等本月十八日在延和殿奏事,蒙您宣谕,说臣等结党依附谏官朱光庭,弹劾翰林学士苏轼撰写试馆职策题不当。臣等错误地承受厚恩,上负任用和使命,再也不敢到台中供职,恭候谴责斥退。自十九日起,各自在家居住。”不久,却把傅尧俞、王岩叟的奏札发下交给三省。己亥日,三省进呈傅尧俞、王岩叟论苏轼的奏札。执政中有人想降旨明说苏轼无罪,太皇太后不同意,因而说:“把苏轼和尧俞、岩叟、光庭一起逐出去!”执政争辩认为不可。丙子日,诏令说:“苏轼所撰策题既然没有讥讽祖宗的意思,又因为一向官司考试士人,也没有把祖宗的治国体制拿来评议的。大概是学士院疏于检核,将此札交给学士院,让他们知道。苏轼、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各自迅速照旧供职。”这是采纳了右仆射吕公著的意见。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也说:“苏轼只是在临文时偶然没有周密思考,本来没有罪。” “听说言官还没有停止,大概此事有人因为小事进言,恐怕会导致彼此互相攻击,流弊逐渐扩大。希望圣慈深察,召来他们宣谕:朝廷设置谏官,本来是为了弥补朝廷的缺失以及奸邪之人对政事的危害;如今臣下有小过错,本来没有邪恶用心,谏官不必深究。如果他们引咎请求离职,就说朝廷不想因为小事罢去言官,你们应当共同成就朝廷的美名;这样他们一定不敢再有别的说法。” 十二月壬寅日,监察御史杨康国说:“臣昨天在朝堂上看见百官聚在一起,共同议论学士院撰写的召试廖正一为馆职的策题,题目询问王莽、曹操夺取天下的难易,没有不惊骇相视的。当时臣还没有担任言责,没有机会上达,只能自己震惊恐惧,不忍听闻。这一定是没有人替陛下说明事情的不可为,才使朝廷至今还迟迟没有降罪驱逐。我如今有幸遇到圣恩,被提拔置于言路,怎么敢畏惧回避、闭口不言,苟且安逸、窃取俸禄,使陛下任用使命的心意落空呢?”撰写策题的人是苏轼。甲辰日,监察御史赵挺之上奏说:“苏轼专门务求引荐接纳,轻薄浮夸,像市井中的俳优;在门下任职时,便极力推荐其中最为浮浅的人。前些日子十科荐举,他推荐王巩;举荐自代,他推荐黄庭坚。这两人轻薄而没有品行,很少有人能和他们相比。王巩虽然已经被斥退出任外官,黄庭坚的罪恶尤其大,却还列在史局。考察苏轼的学术,本来出自《战国策》中苏秦、张仪合纵连横、揣摩权术的说法;近来学士院考试廖正一馆职,竟以王莽、袁绍、董卓、曹操篡夺汉朝的权术作为考题。这几个人,是忠臣烈士咬牙痛恨而不忍提说的人,是士大夫所忌讳而从未谈论的人。” “如今二圣在上,苏轼代替皇帝发问,专门引用王莽、董卓、袁绍、曹操的事情,还寻求他们篡国所用时间迟速的权术,这是什么意思?考察他的用心,罪不可赦。假使苏轼得志,将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三年正月丁卯日,侍御史王觌上奏说:“苏轼去年冬天在学士院考试馆职所出的策题,自称是借汉代来比喻当今。他借汉代比喻当今的内容,竟是王莽、曹操篡夺国权的难易,士大夫见到后无不惊骇。苏轼习惯于轻浮,贪恋权势利益,不通晓先王性命道德的旨意,专门仰慕战国时代纵横捭阖的权术;他前日所出的策题损害国体、使众人惊骇,并非偶然的过失。如果让他长期留在朝廷,必定标新立异、妄自作为,把它当作求取进用的资本;巧设谋略伤害他人,以发泄喜怒之气。如果还不想深究苏轼的罪,也应当调任他主管一郡,稍微作为戒止轻浮急躁、争逐名利的警告。” 三月辛未日,苏轼说:“臣私下思量,近来我从登州召回,到充任中书舍人以前,从来没有人进言;自从议论差役法,到蒙受擢升为学士以后,朱光庭、王岩叟、贾易、韩川、赵挺之等人便不断攻击臣,甚至罗织言语,巧加酝酿,称为诽谤。还没有进入试院,就先说臣任意取舍文章。虽然圣明的君主知道臣无罪,但臣私下考虑,大概是因为臣天性刚直愚拙,议论不随人附和,而所受宠禄超过本分,地位又过于亲近显要,所以造成纷争,这也是情理所当然。臣只想坚决请求主管一郡,那就是辜负圣上的知遇,违背恩旨;想默默不请求,又是与台谏为敌,不避开他们的锋芒,势必不得安宁。如今既然没有获准请求外任,臣也不敢远离陛下左右,只请求解除学士职务,授臣一个京师闲散清慢的差遣,如秘书监、国子祭酒之类;或者只在经筵供职,希望免得众人侧目,可以稍稍安定。”

四月辛巳,轼对于内东门小殿。既奉旨,太皇太后忽宣谕轼曰:『官家在此。』轼曰:『适已起居矣。』太皇太后曰:『有一事要问内翰:前年任何官职?』轼曰:『汝州团练副使。』曰:『今为何官?』曰:『臣备员翰林,充学士。』曰:『何以致此?』曰:『遭遇陛下。』曰:『不关老身事。』轼曰:『必是出自官家。』曰:『亦不关官家事。』轼曰:『岂大臣荐论耶?』曰:『亦不关大臣事也。』轼曰:『臣虽无状,必不别有干请。』曰:『久待要学士知此事:神宗皇帝之意,当其饮食,而停筯看字,则内人必曰:「此苏轼文字也。」皇帝忽时称曰:「奇才!奇才!」但未及用学士而上仙耳。』轼哭失声,太皇太后与上左右皆泣,已而命坐赐茶,曰:『内翰直须尽心事官家,以报先帝知遇。』轼拜而出,撤金莲烛送归院。十月已丑,翰林学士兼侍御苏轼言:『臣近以右臂不仁,两目昏暗,有失仪旷职之忧,坚乞一郡。伏蒙圣慈降诏不允,遣使存问,赐告养疾。恩礼之重,万死莫酬。然臣终未敢起就职事者,定亦有故。臣与故司马光虽贤愚不同,而交契最厚。光既大用,臣亦骤迁,在于人情,岂肯异论?但以光所建差役一事,臣实以为未便,不免力争。而台谏诸人希合光意,以求进用。及光既殁,则又妄意陛下以为主光之言,结党横身,以排异论,有言不便,约共攻之。其后又因刑部侍郎范百禄与门下侍郎韩维争议刑名,欲守神宗故事,不敢以疑法杀人。而谏官吕陶又论维专权用事[6]。臣本蜀人,与此两人,实是知旧,因此韩氏之党一例疾臣,指为川党。御史赵挺之在元丰末通判德州,而著作郎黄庭坚方监本州德安镇。挺之希合提举官杨景棻意,欲于本镇行市易法,而庭坚以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公文来往,士人传笑。后挺之以大臣荐召试馆职,臣实对众言:「挺之聚敛小人,岂堪此选?」又挺之之妻父郭概为西蜀提刑时,本路提举官韩玠违法虐民,朝旨委概体量,而概附会隐庇。臣弟辙为谏官,劾奏其事。玠、概并行黜责。以此挺之疾臣,犹出死力。臣二年之中,四遭口语,发策草麻,皆谓之诽谤,未出省榜,先言其失士,以至臣所荐士,例加诬蔑,所言利害,不许相度。近日王觌言:胡宗愈指臣为党;孙觉言:丁隲云是臣亲家。臣与此两人有何干涉?而于意外巧搆曲成,以积臣罪,欲使臣挠推于十夫之手,而使陛下投杼三至之言。外廷之人,具晓此意。臣若不早去,必致倾危。伏望圣慈念臣为臣之不易,哀臣处此之至难,始终保全,措之不争之地,特赐指挥,检会前奏,早赐施行。』四年三月丁亥,翰林学士苏轼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从轼请也。既踰月,轼言:『臣近以臂疾,坚乞一郡。已蒙圣恩差知杭州,臣初不知其他,但谓朝廷哀怜衰疾,许从私便。及出朝参,乃闻班列中纷然指言:近日台官论奏臣罪状甚多,而陛下曲庇小臣,不肯降出,故许臣补外。臣平生愚拙,罪戾固多,至于非义之事,自保必无。只因任中书舍人日,行吕惠卿等告词,极数其凶慝,而弟辙为谏官,深论蔡确等奸回。确与惠卿之党布列中外,共仇疾臣。今日复因臣言郓州教授周穜以小臣而为大奸,故党人共死力,搆造言语,无所不至。使臣诚有之,朝廷何惜窜逐,以示至公?若其无之,臣亦安能以皎然之身,而受此暖昧之谤?伏望圣慈尽将台谏官章疏付有司,令尽理根治,依法施行。所贵天下晓然知臣有罪无罪,自有正法,不是陛下屈法庇臣,则虽死无所恨矣!』四月癸卯,给事中赵君锡奏:『苏轼乞外任,遂除杭州,虽圣恩优渥,待轼不替,而中外之望,觖然解体。何者?轼之文追扳六经,蹈籍班、马,自成一家之言。国朝以来,惟杨亿、欧阳修数人而已。今轼飘然去国,则憸人奸党必谓朝廷稍厌直臣,奸臣且将乘隙,侵寻复进,实系消长之机。伏望收还轼所除新命,复留禁林,仍侍经幄,以成就太平之基。』元祐六年正月丙戌,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苏轼为吏部尚书。二月癸巳,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尚书苏轼为翰林学士承旨,而苏辙除尚书右丞。辙言:『臣幼与兄轼同受业,先臣薄祜早孤,凡臣之官学,皆兄所成就。今臣蒙恩,与闻国政,而兄轼亦召还[7],本除吏部尚书,复以臣故,改翰林承旨。臣之私意,尤不遑安。况兄轼文学政事皆出臣上,臣不敢远慕古人举不避亲,只乞寝臣新命,得与兄轼同备从官,竭力图报,亦未必无补也。』不听。

译四月辛巳日,苏轼在内东门小殿应对。既已奉旨入见,太皇太后忽然宣谕苏轼说:“官家在这里。”苏轼说:“刚才已经起居问安了。”太皇太后说:“有一件事要问内翰:你前年任什么官职?”苏轼说:“汝州团练副使。”太皇太后说:“如今是什么官?”苏轼说:“臣充任翰林学士。”太皇太后说:“凭什么得到这个职位?”苏轼说:“是因为遇到陛下。”太皇太后说:“不关老身的事。”苏轼说:“一定是出自官家。”太皇太后说:“也不关官家的事。”苏轼说:“难道是大臣推荐论奏吗?”太皇太后说:“也不关大臣的事。”苏轼说:“臣虽然没有才能,也一定没有另外请求过。”太皇太后说:“早就想让学士知道这件事:神宗皇帝的心意是,他在饮食时停下筷子看文章,宫人常常说:‘这是苏轼的文字。’皇帝有时忽然称赞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来得及任用学士就升天了。”苏轼放声痛哭,太皇太后和皇上左右的人也都哭泣。过了一会儿,命苏轼入座,赐茶,说:“内翰只管尽心侍奉官家,以报答先帝的知遇。”苏轼拜谢后出去,太皇太后撤下金莲烛送他回院。十月己丑日,翰林学士兼侍御苏轼说:“臣近来右臂麻木,两眼昏暗,担心有失仪态、荒废职务,所以坚决请求主管一郡。蒙圣慈降诏不允,又派使者慰问,赐假养病。恩礼如此深重,臣即使死万次也无法报答。然而臣最终不敢起身任职,也确实有原因。臣与已故司马光虽然贤愚不同,但交情最深厚。司马光受到重用后,臣也迅速升迁,按照人情,怎么肯有不同意见?只是对于司马光所建立的差役一事,臣实在认为不妥,不免极力争论。台谏诸人迎合司马光的心意,以求进用。等司马光去世后,他们又妄自猜想陛下把司马光的主张当作正确,便结党横身,排斥不同意见;有人说不便,就约定共同攻击。后来又因刑部侍郎范百禄和门下侍郎韩维争论刑名,韩维想遵守神宗旧例,不敢因法律有疑义而杀人;谏官吕陶又论说韩维专权办事。臣本是蜀人,与这两人确实是旧交,因此韩氏党羽一概憎恨臣,指称臣为川党。御史赵挺之在元丰末年任德州通判,而著作郎黄庭坚正任本州德安镇监镇。赵挺之迎合提举官杨景棻的意思,想在德安镇实行市易法,黄庭坚认为该镇百姓贫困,不能承受苛征。” “公文往来,士人都传为笑谈。后来赵挺之因大臣推荐被召试馆职,臣确实当众说:‘赵挺之是聚敛财物的小人,怎么配得上这种选任?’又,赵挺之的岳父郭概任西蜀提刑时,本路提举官韩玠违法虐待百姓,朝廷诏令郭概查核处理,郭概却附和并隐瞒包庇。臣弟苏辙任谏官,弹劾这件事。韩玠、郭概都受到贬黜责罚。因此赵挺之憎恨臣,仍然竭力攻击。臣两年之中四次遭到言语攻击,起草制诰、麻制,都被说成诽谤;尚未公布省试榜,就先说臣使士人失意;甚至臣所推荐的士人,也一律加以诬蔑,臣所说的利害得失,不许加以酌量。近日王觌说胡宗愈指臣为党人;孙觉说丁隲是臣的亲家。臣与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他们却在意料之外巧设构陷,曲意罗织,以累积臣的罪名,想让臣在十个人的手下屈服推究,使陛下听信‘投杼三至’的谗言。外廷之人全都知道这种用意。臣如果不早日离去,必然会导致倾覆危险。希望圣慈念及臣做人臣的不易,怜悯臣处在这种极其艰难的境地,始终保全臣,把臣置于无人争执的地方,特赐指挥,检核臣前面的奏章,早日施行。” 四年三月丁亥日,翰林学士苏轼任龙图阁学士、杭州知州,这是依从苏轼的请求。过了一个多月,苏轼说:“臣近来因为臂病,坚决请求主管一郡。已经蒙圣恩差遣臣任杭州知州,臣起初不知道其他原因,只以为朝廷怜悯臣年老有病,允许臣依从个人便利。等出朝参见,才听说班列中纷纷指责:近来台官论奏臣的罪状很多,而陛下曲意庇护小臣,不肯把奏章发下,所以允许臣出任外官。臣一生愚拙,罪过本来很多;至于不义之事,臣自信绝对没有。只是臣任中书舍人时,起草吕惠卿等人的告词,极力列举他们的凶恶;而臣弟苏辙任谏官,深切论奏蔡确等人的奸邪反复。蔡确与吕惠卿的党羽遍布中外,共同仇视臣。如今又因为臣说郓州教授周穜是小臣却成为大奸,党人便共同竭力,编造言语,无所不用其极。假使臣确实有这些罪过,朝廷何必吝惜流放驱逐,以显示至公?如果臣没有这些罪过,臣又怎么能够凭清白之身承受这种含糊不明的诽谤?希望圣慈把台谏官的章疏全部交给有关官司,令其彻底查根究治,依法施行。这样天下就能明白知道臣有罪还是无罪,自有正法,并不是陛下曲法庇护臣;即使臣死了,也没有遗憾!” 四月癸卯日,给事中赵君锡上奏:“苏轼请求外任,于是授予杭州知州,虽然圣恩优厚,对苏轼的待遇没有改变,但中外的期望却失意而涣散了。为什么呢?苏轼的文章追及、取法六经,继承班固、司马迁,自成一家之言。本朝以来,只有杨亿、欧阳修等几个人可以相比。如今苏轼飘然离开京城,那么奸邪小人必定说朝廷渐渐厌弃直臣,奸臣将乘机逐渐重新进用,这实际上关系到消长盛衰的关键。希望圣上收回授予苏轼的新任命,仍把他留在禁林,继续侍奉经筵,以成就太平的根基。” 元祐六年正月丙戌日,龙图阁学士、杭州知州苏轼任吏部尚书。二月癸巳日,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尚书苏轼任翰林学士承旨,苏辙授任尚书右丞。苏辙说:“臣年幼时便和兄长苏轼一同受业,先父福薄而早亡,臣所受的教育和学业,都是兄长成就的。如今臣蒙恩得以参与国政,而兄长苏轼也被召回,原本授任吏部尚书,又因为臣的缘故改任翰林学士承旨。臣个人内心尤其不安。况且兄长苏轼的文学、政事都在臣之上,臣不敢远慕古人举荐亲人而不避嫌疑,只请求停止对臣的新任命,使臣与兄长一同担任从官,竭力图报,也未必没有补益。”皇上没有听从。

五月丁丑,龙图阁直学士、前知杭州苏轼言:『臣始缘衙前差役利害,与孙永、傅尧俞、韩维争议,因亦与司马光异论。光不以此怒臣,而台谏诸人逆探光意,遂与臣为仇。臣又责疾程颐之奸,未常假以色词,故颐之党人,无不侧目。自朝廷废黜大奸数人,而其余党,犹在要近,阴为之地,特未发耳。小臣周穜,乃敢上疏乞用王安石配飨,以尝试朝廷。料穜草芥之微,敢建此议,必有阴主其事者,是以上书逆折其奸锋,乞重赐行遣,以破小人之谋,因此党人尤加忿疾。其后又于经筵极论黄河不可回夺利害,且上疏争之,遂大失执政意。积此数事,恐别致祸患云云。伏望圣慈察臣至诚,特赐指挥执政检会累奏,只作亲嫌回避,早除一郡。若朝廷不以臣不才,犹欲驱使,或除一重难边郡,臣不敢辞避,报国之心,死而后已!』庚辰,翰林学士承旨苏轼兼侍读。六月丙午,诏苏轼撰《上清储祥宫碑》。八月己丑,侍御史贾易言:『谨按:尚书右丞苏辙云云。其兄既立异以背先帝,尚蒙恩宥,全其首领,聊从窜斥,以厌众心。轼不自省循,益加放傲。既先帝厌代,轼则作诗自庆,曰:「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此身已觉都无事,今岁仍逢大有年。」书于扬州上方僧寺,自后播于四方。轼内不自安,则又增以别诗二首,撰诗板于彼,复倒其先后之句,题以「元丰八年五月一日作」,而语诸人曰:「我托人置田,书报已成,故作此诗。」且田极小事,而至「野花啼鸟亦欣然」哉?又先帝山陵未毕,人臣泣血,号慕正剧,轼以买田而欣跃如此,其义安在?谓此生无事,以年逢大有,亦有何说乎?是可谓痛心疾首而莫之堪忍者也。后于策题,又形讥毁,言者固常论之。又作《吕大防左仆射制》,犹更悖慢,其词曰:「民亦劳之,庶臻康靖之期。」识者闻之,为轼股慄。夫以熙宁、元丰之政,百官修职,庶事兴起。其间不幸兴利之臣希冀功赏,不无掊克,是乃治世之失,何至比于周厉王之时?《民劳》、《板》、《荡》之诗,刺其乱也。先朝行免役为良法,及陛下复行差役,轼则以免役为便民,至敢矫称先帝之意,欲用免役羡钱尽买天下负郭良田,以给役人。向使朝廷轻信而行之,则必召乱,赖言事者排其谬妄,圣明察见其倾邪,故斥其说而不用也。其在杭州,务以暴横立威,故决配税户颜章兄弟,皆无罪之人,今则渐蒙贷免矣。既而专为姑息,以邀小人之誉,兼设欺蔽,以窃忠荩之名。如累年灾伤不过一二分,轼则张大其言,以甚于熙宁七八年之患,比年饥馑疾疫,人之死亡者十有五六,岂有更甚于是者?又尝建言以兴修水利者,皆为虚妄无实。而自为奏请浚治西湖,乞赐度牒卖钱雇役,间亦不免科借居民什器、畚锸之类,虐使捍江厢卒筑为长堤,于湖中以事游观,于公私并无利害。监司畏忌,无敢触其锋者,况敢检按其不法耶?今既召还,则盛引贪利小人相与创言。圣眷隆厚,必求外补,非首相不可留也。原轼、辙之心,必欲兄弟专国事,纳蜀人分据要路,复聚群小,俾害忠良,不亦怀险诐、覆邦家之渐乎?伏望圣慈鉴观用人得失,所系轻重,赫然发于睿断,特行斥免,天下幸甚!』辛卯,宰臣、执政于延和殿帘前具言易疏前后异同之语,退复具奏,言易不惟摇动朝廷政事,阴以中群怨之愤。乃诏与易外任,后旨以本官知寿州。壬辰,诏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苏轼为龙图阁学士、知颍州。先是,御史中丞赵君锡言:『先帝上仙,轼作诗,台章乞正典刑。』侍御史贾易相继言之,易与轼皆得外补。君锡又言:『臣昨论苏轼于先帝上仙之初,作诗喜幸,乞正典刑。及贾易劾轼之罪,不可使之补外。事体至大,并未蒙施行。臣伏以前日蔡确之事,坐不言与救解,自宰臣以下,罢黜者凡八人,是朝廷深责臣子之背公死党,使天下明知无礼于君者,不可不急击而去之也。今贾易愤轼之负恩怀怨,首先弹劾,而言才出口,反蒙贬逐,岂非与前日行事大相违戾乎?盖蔡确无礼于太皇太后,与轼无礼先帝,其罪一也。确则流窜遐荒,轼则一切不问。太皇太后不行此事,将何以教天下之为母者?皇帝不行此事,将何以教天下之为子者?有臣怀悖逆之心,形容于言词如此,而朝廷不能亟正其罪,将何以教天下之为臣者?伏望二圣质以近事,早赐睿断,以解释天下之非议。』

译五月丁丑日,龙图阁直学士、前杭州知州苏轼说:“臣起初因为衙前差役的利害,与孙永、傅尧俞、韩维争论,也因此与司马光意见不同。司马光没有因此恼怒臣,但台谏诸人预先揣测司马光的心意,于是与臣结仇。臣又指责程颐的奸邪,从未用好听的话对待他,所以程颐的党人无不对臣侧目。朝廷罢黜几个大奸臣之后,他们的余党仍在重要而接近权力的位置,暗中替他们安排,只是还没有发作罢了。小臣周穜竟敢上疏请求任用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料想周穜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竟敢提出这个建议,一定有暗中主持此事的人;因此臣上书迎头挫败他的奸邪锋芒,请求重重处置,以破坏小人的谋划,因此党人更加愤恨嫉妒臣。后来臣又在经筵极力论说黄河不可回夺的利害,并且上疏争辩,于是大大违背执政的意旨。积累这些事情,臣恐怕会另外招致祸患。希望圣慈察知臣的至诚,特赐指挥,让执政检核臣历次奏章,只作为亲属嫌疑而回避,早日授臣一郡。如果朝廷不认为臣无才,还想驱使臣,或者授臣一个艰险重要的边郡,臣不敢推辞回避;报国之心,至死方休!”庚辰日,翰林学士承旨苏轼兼任侍读。六月丙午日,诏令苏轼撰写《上清储祥宫碑》。八月己丑日,侍御史贾易说:“谨按:尚书右丞苏辙如此如此。他的兄长既然标新立异、违背先帝,尚且蒙受恩赦,保全首领,只是姑且将他流放斥退,以满足众人的心愿。苏轼不自我反省,反而更加放纵傲慢。先帝升天后,苏轼便作诗自我庆贺,说:‘从山寺回来听到好消息,野花啼鸟也欣然。这个身子已经觉得全无事情,今年又遇到大丰收之年。’他把诗写在扬州上方僧寺,此后流传四方。苏轼内心不安,又增加另外两首诗,把诗刻在诗板上,并且颠倒原先诗句的先后,题作‘元丰八年五月一日作’,还对人说:‘我托人置办田地,来信说已经办成,所以作了这首诗。’况且田地是极小的事情,怎么至于说‘野花啼鸟也欣然’呢?先帝的山陵尚未完工,臣下正在泣血号哭、哀慕悲痛之时,苏轼因为买田而这样欣喜跳跃,其中的道理在哪里?说这一生已经没有事情,因为年成大丰收,又有什么说法?这真是令人痛心疾首、不能忍受的事。后来在策题中,又表现出讥毁,言官本来常常论奏此事。他又作《吕大防左仆射制》,更加悖逆傲慢,文辞说:‘百姓也劳苦,希望达到安康安定的时期。’” “有见识的人听到后,都替苏轼股战恐惧。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使百官修治职守,各项事务兴起。其中不幸有兴利之臣希求功劳赏赐,不能没有聚敛剥削,这只是治世中的过失,哪里至于可以同周厉王时代相比?《民劳》《板》《荡》这些诗,是讽刺天下混乱的。先朝施行免役法,本来是良法;等到陛下重新施行差役法,苏轼却认为免役法便利百姓,甚至敢歪曲声称先帝的意思,想把免役法多余的钱全部买下天下靠近城郭的良田,用来供给役人。假使朝廷轻信而实行,必然招致混乱;幸亏言事者排斥他的荒谬说法,圣明察见他的险恶邪僻,所以斥退其说而不采用。他在杭州时,专门用暴横来树立威势,因此决配税户颜章兄弟,他们都是无罪之人,如今才渐渐获得宽免。后来又专门姑息迁就,以求取小人的赞誉,同时设置欺骗隐瞒,以窃取忠贞尽职的名声。例如连年灾伤不过一二分,苏轼却夸大其说,声称比熙宁七八年的灾患还严重;近年饥荒、疫病,人死亡的有十分之五六,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他又曾建议说,兴修水利的人都是虚妄而没有实际作用;而他自己却上奏请求疏浚治理西湖,请求赐给度牒卖钱雇役,间或也不得不向居民科借什物、畚锸之类,又虐待役使捍江厢卒筑成长堤,在湖中用来游观,对公私都没有利处。” “监司畏惧顾忌,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更何况敢于查究他的违法行为吗?如今他既被召回,就大力引用贪图利益的小人一起制造言论。圣上眷顾恩宠深厚,他一定会请求外补,除非宰相,不可能把他留住。推究苏轼、苏辙的内心,他们一定想让兄弟专掌国事,接纳蜀人分据重要道路,重新聚集一群小人,使他们伤害忠良,这不也是心怀险诈、逐渐覆灭国家的开始吗?希望圣慈鉴察任用人的得失及其关系的轻重,赫然以睿断决定,特意斥退免职,天下幸甚!”辛卯日,宰臣、执政在延和殿帘前详细说明贾易奏疏前后相同和不同的言辞,退下后又详细上奏,说贾易不只是动摇朝廷政事,还暗中迎合众人怨恨的愤怒。于是诏令贾易出任外官,后来又降旨以本官任寿州知州。壬辰日,下诏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苏轼为龙图阁学士、知颍州。此前,御史中丞赵君锡说:“先帝升遐时,苏轼作诗,御史台章疏请求依法惩处。”侍御史贾易接着提出此事,贾易和苏轼都得到外任。赵君锡又说:“臣前些日子弹劾苏轼,说他在先帝升遐之初作诗表示欣喜庆幸,请求依法惩处。后来贾易弹劾苏轼的罪行,不能让苏轼仅仅出任外官。此事关系重大,却都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前些日子蔡确之事,因为臣下坐视不言和替人解脱罪责,从宰臣以下被罢黜的共有八人。这说明朝廷严厉责罚臣下背弃公义、死党相护,使天下明确知道,对君主无礼的人不能不立即攻击并罢黜。如今贾易因愤恨苏轼负恩怀怨而首先弹劾他,话刚说出口,反而受到贬逐,难道不是与前日的处理大相违背吗?蔡确对太皇太后无礼,与苏轼对先帝无礼,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蔡确却被流放到遥远荒僻之地,苏轼却完全不予追究。太皇太后不办这件事,将用什么来教导天下做母亲的人?皇帝不办这件事,将用什么来教导天下做儿子的人?有臣子心怀悖逆之心,并且在言辞中这样表现出来,而朝廷不能立即治他的罪,将用什么来教导天下做臣子的人?伏望二圣以近来的事情相互质问,早日作出圣断,以消除天下人的非议。”

后数日,轼人见,言:『臣弟辙与臣言,赵君赐、贾易言臣于元丰八年五月一日题诗扬州僧寺,有欣幸先帝上仙之意。臣今省忆此诗,自有因依,合具述陈。臣于是岁三月六日,在南京闻先帝遗诏,举哀挂服了当,迤逦往常州。自是新经大变,臣子之心,孰不忧惧?至五月初间,因往扬州竹西寺,见百姓父老十数人,相与道旁语笑。其间一人以两手加额,云:「见说好个少年官家。」其言虽鄙俗不典,然臣实喜闻百姓讴歌吾君之子出于至诚。又是时臣初归耕常州,盖将老焉。而淮浙间所在丰熟,因作诗云:「此生已觉都无事,今岁仍逢大有年。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盖喜闻此语,故切记之于诗,书之当途僧舍壁上。若稍有不善之意,岂敢复书壁上,以示人乎?又其时去先帝上仙已及两月,决非「山寺归来始闻」之语。事理明白,无人不知。而君锡等辄挟私情,公然诬罔。伏乞付外施行,稍正国法,所贵今后臣子不为仇人无故加以恶逆之罪。』从之。轼于八月初八日始上此章,是日即以题诗事令轼具析。君锡亦以是日罢中丞,今并附初四日。甲午,侍御史贾易出知寿州,以犯祖名,改庐州。乙末,御史中丞赵君锡为天章阁待制、吏部侍郎。先是,右正言姚勔论君锡本无风节,偶至从班,昵近少年,追遊戚里。昨除中宪,内外骇闻。及领职以来,雷同低昂,无所建明。称秦观才美,既极荐论,及属官有言,施行陈首,取舍反覆,贻笑多士。谏议大夫郑雍论君锡倾邪柔佞,风节不立,供职之初,即言百僚见执政官谒禁,盖向来宰相欲求自便,故设此禁。君锡观望言此,朝廷目为赶客中丞,在台中惟持两可。昨朝廷方用臣言按王巩不检事,君锡素与巩杯酒相从,独不言巩,仍诣船别之。望断自宸衷窜逐,以警在位。又论贾易,以为君锡弱易强。君锡荐秦观,既除正字,易弹秦观无行,不可以污文馆。君锡即自劾,盖出于易劫持也。易初论苏轼题诗怨谤,君锡亦相继论轼。太皇太后不悦,谕三省曰:『君锡全无执守。』乃诏君锡复为吏部侍郎。及三省进呈,太皇太后曰:『君锡非有罪,但无执守耳。』吕大防曰:『诚如圣谕。大抵贾易强,君锡弱,为所劫制也。』它日,枢密院奏事已,韩忠彦问赵君锡:『贾易罢,不知因依,岂非为言苏轼否?』太皇太后曰:『是也。辄将题诗事诬轼。先帝三月上仙,轼五月题诗,猥云轼别有意。似此,使人何可当也。目前事不言,却寻许多时事言,显是捃拾。初,贾易言相次,君锡被贾易使之,亦言轼,幸无事,乃似此生事。』忠彦曰:『君锡素无执持,臣从旧识之,大抵不能违人情耳。』王岩叟进曰:『君锡虽无执持,然亦非助恶之人。』又曰:『闻贾易昨来除命出圣意?』太皇太后曰:『初不因人荐。』岩叟曰:『此人有风望。』忠彦曰:『陛下亦必是闻此擢用,乃误陛下任使。』岩叟又曰:『贾易除侍御史日,中外翕然称当。及来,闻京师百司官望而畏之。台谏官虽得如此有风望者,今罢去,士论甚以为惜。进退人太速,亦人主所当慎。愿陛下留意,别除丞、杂,犹所当慎。』太皇太后曰:『极当慎也,须求老成。』忠彦曰:『宜择忠厚者。』岩叟曰:『求得中道者用之,乃善。』己亥,诏朝散郎贾易改知宣州,御史中丞赵君锡为天章阁待制、知郑州。七年三月。初,颐在经筵,归其门者甚众,而轼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党、川党之论。二党虽道不同,而互相排毁(详见《程颐》)。

译过了几天,苏轼入朝进见,说:“臣弟苏辙曾对臣说,赵君锡、贾易说臣在元丰八年五月一日在扬州僧寺题诗,含有为先帝升遐感到欣喜庆幸的意思。臣如今回想这首诗,自有缘由,应当详细陈述。臣在这一年三月六日,于南京听到先帝遗诏,举哀、挂服等事办完后,逐渐前往常州。自从经历这场重大变故,臣子的内心,谁能不忧惧?五月初,因为前往扬州竹西寺,看到十几个百姓老人一起在路旁谈笑。其中一人双手加额,说:‘听说是个很好的少年官家。’这话虽然鄙俗而不典雅,但臣确实很高兴听到百姓出于至诚歌颂我们君主的儿子。当时臣刚回到常州务农,大概准备在那里终老。而淮、浙一带到处丰收,于是作诗说:‘此生已觉都无事,今年仍逢大有年。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正因为高兴听到这句话,所以特意把它记在诗中,写在当道僧舍的墙壁上。如果稍有不善的意思,难道敢再写在墙上给人看吗?而且那时距离先帝升遐已经两个月,绝不是所谓‘山寺归来始闻’这种说法。事情的道理十分明白,没有人不知道。可是赵君锡等人却一味挟带私情,公然诬陷蒙骗。伏乞交给外廷办理,略微整肃国法;这样做所希望的,是今后臣子不再被仇人无故加上恶逆之罪。”朝廷同意了。苏轼到八月初八日才呈上这篇奏章,这一天朝廷就因题诗之事命苏轼详细剖析。赵君锡也在这一天被罢免御史中丞,现将此事一并附在初四日之下。甲午日,侍御史贾易出任知寿州,因为触犯祖父的名讳,改任知庐州。乙末日,御史中丞赵君锡任天章阁待制、吏部侍郎。此前,右正言姚勔弹劾赵君锡,说他本来没有气节,偶然进入从班,亲近年轻人,追逐游玩于戚里。昨天授任中丞,朝廷内外都惊骇听闻。等到任职以来,他只知随声附和、看风使舵,没有任何建树。称赞秦观才华出众,极力推荐他;等到属官有人提出意见,便施行陈奏、要求首告,取舍反复不定,成为许多士人的笑柄。谏议大夫郑雍弹劾赵君锡,说他倾邪柔佞,毫无气节;刚开始供职,就说百官拜见执政官有禁令,大概是以往宰相想求方便,所以设置了这个禁令。赵君锡观望形势而说这些话,朝廷把他看作驱逐客人的中丞,他在御史台中只持两可态度。昨天朝廷正要依臣的意见查办王巩不检点之事,赵君锡平素与王巩饮酒交往,唯独不谈王巩,还亲自到船上为他送别。希望由陛下亲自裁断,流放贬逐赵君锡,以警戒在位官员。姚勔又弹劾贾易,认为赵君锡软弱而贾易强横。赵君锡推荐秦观,秦观已经被任为正字;贾易弹劾秦观品行不端,不可以玷污馆阁。赵君锡于是自行弹劾自己,大概是受到贾易胁迫。贾易最初弹劾苏轼题诗怨恨诽谤,赵君锡也接着弹劾苏轼。太皇太后不高兴,告诉三省说:“赵君锡完全没有操守。”于是下诏赵君锡恢复为吏部侍郎。等到三省进呈任命时,太皇太后说:“赵君锡不是有罪,只是没有操守罢了。”吕大防说:“确实如圣谕所说。大体上是贾易强而赵君锡弱,受到贾易胁迫。”另一天,枢密院奏事完毕,韩忠彦问赵君锡:“不知道贾易被罢免的缘由,难道不是因为他谈到苏轼吗?”太皇太后说:“是的。他竟然拿题诗之事诬陷苏轼。先帝三月升遐,苏轼五月题诗,却妄称苏轼另有意图。像这样,叫人怎么能承受?眼前的事情不说,却翻找许多过去的事情来说,明显是在搜罗材料。起初,贾易接连进言,赵君锡受贾易指使,也弹劾苏轼;幸而没有出事,他却偏偏这样制造事端。”韩忠彦说:“赵君锡素来没有主见,臣过去就认识他,大体上是不能违背人情罢了。”王岩叟进言说:“赵君锡虽然没有主见,却也不是帮助作恶的人。”又说:“听说贾易昨天的任命是出自圣意?”太皇太后说:“起初并不是因为有人推荐。”王岩叟说:“这个人有声望和气节。”韩忠彦说:“陛下一定也是听闻这一点才提拔他,因而误用了陛下所任用的人。” 王岩叟又说:“贾易被任为侍御史那天,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任用得当。等他来到京城,听说京师各部门的官员都望见他便害怕。台谏官中虽然得到这样有声望的人,如今却把他罢免了,士人舆论非常惋惜。任免人太快,也是君主应当慎重的事。希望陛下留意,另行任命中丞、杂职,也仍然应当慎重。”太皇太后说:“确实极应慎重,必须寻求老成之人。”韩忠彦说:“应当选择忠厚的人。”王岩叟说:“寻求合乎中道的人任用,这才好。”己亥日,下诏朝散郎贾易改任知宣州,御史中丞赵君锡任天章阁待制、知郑州。七年三月。起初,程颐在经筵任职,归附他门下的人很多;苏轼在翰林任职,也有许多人依附他,于是出现了洛党、川党之说。这两党虽然主张不同,却互相排斥诋毁(详见《程颐》)。

台谏言程颐川洛党并贾易附元丰八年十一月丁巳,乡贡进士程颐为汝州团练推官、充西京国子监教授,以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左丞吕公著及西京留守韩绛荐其学行,故有是命。元祐元年闰二月甲辰,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为承奉郎、秘书省校书郎。先是,王岩叟奏曰:『伏见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学极君子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纯粹。早与其兄颢,俱以德名于时。陛下方欲用而颢卒,贤士大夫,无不为之咨嗟,以为朝廷之恨。今者幸陛下起颐而用之,臣愿陛下加所以待之之礼,择所以处之之方,而使高贤得为陛下尽其用,则所愿不独颐一人而已,四海潜光隐德之士,皆将相招而为朝廷出矣。』二月丁卯,程颐言:『蒙恩授宣德郎、校书郎,自昨蒙恩授西京国子监教授,方再辞免。准朝旨,令乘递马赴阙。祇命而未获进见,遽有此除。伏望圣慈令臣人见,所降告命,不敢当受。』诏程颐许朝见,仍令上殿。己卯,门下侍郎司马光言:『程颐本以布衣,守道不仕。昨朝廷除幕职官西京教授,颐固辞。及朝廷诏赴阙,除宣德郎、校书郎,颐又辞。卑官在经筵者,惟有崇政殿说书。若以新所除官充崇政殿说书,足以超擢。』辛巳,宣德郎、秘书郎程颐为通直郎、崇政殿说书。既上殿(十四日辞恩命乞进见),即以经筵命之。颐面辞,不许。退而具奏,言:『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自然气质变化,德器成就。』又曰:『臣以为天下重任,惟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经筵。由此言之,安得不以为重?』御史中丞刘挚言:『颐之辞逊不已,而陛下恩命有加,臣恐颐于处辞受之际义有难安者,闻颐方辞恩旨,乞降指挥,依颐所乞,成就其节,止授以初官之命,既使得以禄养其亲,又使受之有义,免于似是之谤。』颐卒留经筵,挚所言不用。四月辛亥,户部言:『按旧例,侍读、侍讲、说书请给一同,其说书程颐未敢依侍读、侍讲例支破。』诏程颐职钱特添作三十贯。八月癸卯,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程颐兼权判登闻鼓院。颐再辞之(再辞据颐集。从违当考。本传乃无此)。诏不带职官充侍读、侍讲、崇政殿说书,其请俸依职事官例支见钱。颐在讲筵,常质钱使。或疑未得禄,问之,乃自供职,后不曾请俸。诘户部,户部索前任历子。颐言:颐起草莱,无前任历子。其意以朝廷待士,便当廩人继粟、庖人继肉也。即令户部自为出历子。户部初欲折支,执政谓馆阁官皆请见钱,岂有经反折支?又检例,久无崇政殿说书,故户部只欲折支,今始给见钱。十二月,苏轼尝骂程颐(见台谏言苏轼)。二年七月乙丑,左司谏吕陶上疏论朋党,其略曰:『今韩维之客程颐之死党,犹指张舜民之事以攻臣。』又曰:『程颐素不与文仲往还,忽谒文仲,盛称贾易所言之事。』(详见韩维争机务)八月辛巳,朝奉郎、右司谏贾易知怀州。自苏轼以题策事为台谏官所言,而言者多与程颐善。颐、轼既交恶[8],其党迭相攻。易建言请并逐二人,又言吕陶党助轼兄弟,而文彦博实主之。语侵彦博及范纯仁。太皇太后怒,欲竣责易。吕公著言:『易所言颇切直,惟诋大臣为太甚,第不可复处谏列耳。』太皇太后曰:『不责易,此亦难作,公等自与皇帝议之。』公著曰:『不先逐臣,易责命亦不可行。』争久之,乃止罢谏职。既退,公著谓同列曰:『谏官所论得失未足言,顾主上方富于春秋,异时将有进导谀之说以惑上心者。当此之时,方赖左右力争,不可预使人主轻厌言者也。』于是吕大防、刘挚、王存私相顾而叹曰:『吕公仁者之勇,乃至于此!』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罢经筵,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言:『颐人品纤污,天资险巧。贪黩请求,元无乡曲之誉;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除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颐陈说,全无发明。上德未有嗜好,而尝启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尝开以勿用小人。岂惟劝导以所不为,实亦矫欺以所无有。如陛下咳嗽罢讲,及御迩英,学士以下侍讲读者六七人,颐官最小,乃越次独候问圣体,横僭过甚,益无职分。臣居京师近二年,颐未尝过臣门。臣比除台谏官,即来访臣,先谈贾易之贤,又贺与易同官,遂语及吕陶事,曰「吕陶尝补司谏,命已久阁,今闻复下,何也?如此,则贾明叔必不安职矣。」明叔者,指贾易字也。臣答曰:「何以言之?」颐曰:「明叔近有文字攻陶之罪,已数日矣。今陶设为司谏,明叔畏义知耻者也,言既不行,其辞去决矣。

译台谏官说程颐是川党、洛党,并且说贾易依附他。元丰八年十一月丁巳日,乡贡进士程颐任汝州团练推官、充西京国子监教授,因为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左丞吕公著以及西京留守韩绛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元祐元年闰二月甲辰日,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任承奉郎、秘书省校书郎。此前,王岩叟上奏说:“臣见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学问极其深究君子之道的精微,品行完全具备君子的纯粹。他早年与兄长程颢一起,都以德行声名闻于当时。陛下正要任用程颢时,程颢却去世了,贤士大夫无不为此叹息,认为这是朝廷的遗憾。如今幸而陛下起用程颐,臣希望陛下进一步增加礼遇他的方式,选择安置他的办法,使这位高尚贤人能够为陛下充分发挥作用;这样所希望的就不只是程颐一人,天下那些才华隐藏、德行不彰的士人,也都会相互招引,出来为朝廷效力了。” 二月丁卯日,程颐说:“臣承蒙恩典授任宣德郎、校书郎。自从前些日子承蒙恩典授任西京国子监教授以来,臣刚刚第二次辞免。按照朝廷诏旨,命臣乘坐驿马赴阙。臣只是接受诏命,却还没有能够进见,突然又有了这项任命。伏望圣慈允许臣入朝进见;所下的告命,臣不敢接受。”下诏允许程颐入朝进见,仍命他上殿。己卯日,门下侍郎司马光说:“程颐本来是平民,守道而不出仕。前些日子朝廷授任他为幕职官、西京教授,程颐坚决辞谢。等到朝廷诏令他赴阙,又授任宣德郎、校书郎,程颐再次辞谢。低级官员中在经筵任职的,只有崇政殿说书。如果让他以新授官职充任崇政殿说书,就足以算是越级提拔。”辛巳日,宣德郎、秘书郎程颐任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上殿后(十四日辞谢恩命,请求进见),朝廷随即任命他为经筵官。程颐当面辞谢,朝廷不许。他退下后又详细上奏说:“大体上,一天之中,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人的气质自然会发生变化,德行器识也会成就。”又说:“臣认为天下最重要的职任,只有宰相和经筵。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宰相,君主德行的成就则要由经筵负责。由此说来,怎么能不把经筵看得重要呢?”御史中丞刘挚说:“程颐不断辞让,而陛下给予的恩命又有所增加,臣担心程颐在接受或辞谢之间会有难以自安之处。听说程颐正在辞谢恩旨,请求降下指挥,依照程颐所请求的办理,成全他的节操,只授予最初官职的任命;这样既能让他有俸禄奉养父母,又使他接受任命合乎义理,免得留下似是而非的毁谤。” 程颐最终还是留在经筵任职,刘挚的建议没有被采用。四月辛亥日,户部说:“按照旧例,侍读、侍讲、说书领取供给相同;其中说书程颐,我们不敢依照侍读、侍讲的旧例支给。”下诏程颐的职钱特意增加到三十贯。八月癸卯日,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程颐兼权判登闻鼓院。程颐两次辞谢此任(两次辞谢见《程颐集》,是否接受任命还应考证;程颐本传没有这件事)。下诏不带职官充任侍读、侍讲、崇政殿说书的人,其俸禄按照职事官的例子发给现钱。程颐在讲筵时,常常借钱使用。有人怀疑他还没有得到俸禄,询问他,才知道他只是自行供职,后来从未领取俸禄。于是责问户部,户部索要前任任职的历子。程颐说:“程颐出身草野,没有前任历子。”他的意思是,朝廷对待士人,正应当像廪人接续供给粮食、庖人接续供给肉食一样。于是命户部自行制作历子。户部起初想折合支给,执政官说馆阁官都领取现钱,哪里有经筵官反而折合支给的道理?后来又查阅旧例,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崇政殿说书,所以户部只想折支;现在才开始发给现钱。十二月,苏轼曾经辱骂程颐(见《台谏言苏轼》)。二年七月乙丑日,左司谏吕陶上疏论述朋党,大意说:“如今韩维把程颐当作死党,仍然拿张舜民的事情来攻击臣。”又说:“程颐平素不曾与文仲交往,却忽然拜见文仲,大力称赞贾易所说的事情。”(详见《韩维争机务》) 八月辛巳日,朝奉郎、右司谏贾易任知怀州。自从苏轼因题策之事被台谏官弹劾,而进言者又大多与程颐友善,程颐、苏轼既已交恶,两人的党羽便轮番互相攻击。贾易进言请求把两人一并驱逐,又说吕陶结党帮助苏轼兄弟,而文彦博实际上是主使者。言语牵连到文彦博和范纯仁。太皇太后大怒,想重重责罚贾易。吕公著说:“贾易所说的颇为切直,只是诋毁大臣太过分了;不过,他不能再担任谏官。”太皇太后说:“如果不责罚贾易,这件事也难以处理,你们自行与皇帝商议吧。”吕公著说:“如果不先驱逐臣下,责罚贾易的命令也不能施行。”争论了很久,最后只罢免贾易的谏职。退朝以后,吕公著对同列说:“谏官所论列的得失还不值得多说,只是君主正年轻,将来会有进献谄媚之说来迷惑圣心。到了那个时候,正要依靠身边的人竭力争辩,不能事先使君主轻视、厌恶进言的人。”于是吕大防、刘挚、王存私下相互看着叹息说:“吕公真是仁者之勇,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被罢免经筵职务,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说:“程颐人品卑污,天性险诈机巧。他贪污索取,本来没有乡里的声誉;奔走交结,常在公卿门下。不仅众口一词地称赞他,甚至接连上章论奏。一见面就授予朝籍,再见面就授予经筵职务。臣近来任起居舍人,多次侍奉讲席,观察程颐的陈说,完全没有什么阐发。皇上还没有嗜好,他却曾启发皇上不要接近酒色;皇上还没有信从什么,他却曾开导皇上不要任用小人。哪里只是劝导皇上不要做尚未做的事,实际上也是把尚不存在的事情说成已经存在,以此矫饰欺骗。比如陛下咳嗽而停止讲筵,后来到迩英殿时,学士以下侍讲、侍读的有六七人,程颐官职最低,却越过次序独自等候询问圣体,横行僭越太过分了,也更加不合职分。臣住在京师将近两年,程颐从未到过臣家。臣最近被任为台谏官,他才来拜访臣,先谈贾易的贤能,又祝贺臣与贾易同官,接着谈到吕陶的事情,说:‘吕陶曾经补任司谏,任命已经搁置很久了,如今听说又要下达,这是为什么?这样一来,贾明叔一定不能安心任职了。’明叔,是指贾易的字。臣回答说:‘为什么这样说?’程颐说:‘明叔近来有文字攻击吕陶的罪过,已经好几天了。如今如果吕陶任司谏,明叔是畏惧义理、知道羞耻的人,既然言论不能实行,他一定会辞职离去。

公能坐观明叔之去乎?」臣曰:「将如之何?」颐曰:「此事在公也。公之责重也。」推颐之言,必是与陶有隙,又欲讽臣攻陶助易也。伏望论正颐罪,倘未诛戮,且当放还田里,以示典刑。』御史中丞胡宗愈亦言:『先帝聚士以学,教人以经。三舍科条,固已精密,且一切仍旧,因深斥颐短,谓不宜使在朝廷。』先是,颐赴讲,会上疮疹,不坐已累日。退诣宰相,问曰:『不上御殿,知否?』曰:『二圣临朝,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当独坐。且上疾而宰相弗知,可为寒心。』翌日,吕公著等以颐言奏,遂诣问疾。上不悦,故黜之。此据旧录稍删润之,但削去『颐流俗,雅为群奸所知。如是,言者以为间乱黜之,非其罪』等语。新录、《辨诬》云:颐知上疾而告于宰相,斯未为过。而言者乃以腾口为罪,又取市井间语以加之,甚矣,今删去。按:史官但当录其实以劾颐,颐亦坐是黜,安可没而不书?若辨其是非,则付来者可也。颐因三上章,乞纳官归田里,不报。又乞致仕,亦不报。九月庚申,侍御王觌奏:『苏轼、程颐向缘小忿,深结仇怨。于是颐、轼素相亲善之人,亦为之更相诋讦,以求胜势,若决不两立者,乃至台谏官一年之内,章疏纷纭,多缘颐、轼之故也。前日颐罢,而言者及轼,故轼乞补外。既降诏不允,寻复进职经筵,而又适当执政大臣有阙,士大夫岂得不忧?虽臣亦为朝廷忧也。轼自立朝以来,咎愆不少,然其文采,后进少及。陛下若欲保全轼,则且勿大用之,庶几使轼不及于大悔吝。』十月甲申[9],知怀州贾易责知广德军。易既罢职,翰林学士苏轼、中书舍人苏辙皆乞补外,诏不允。于是辙言:『易谢表皆谓以忠直获罪,而指言群臣谗邪罔极,朋党滔天。上下不交,忠良丧沮。至引《周易》「履霜坚冰」。不早辨之,言以为戒,欲使朝廷原心定罪,便行诛戮。其间有云苏辙持密以告人,志在朋党,而害正臣,非台谏。凡易所言,不敢条析论奏,惟有言臣一节,理当辨明。易虽顷为谏官,今出守郡,则不当复以风闻言事[10]。其言臣以密告人,伏乞朝廷取问密状。如所言有实,臣甘俟朝典。』于是御史交章论易人才庸下猥蒙,朝廷不次拔擢,以为谏官,而易惟谄事程颐,默受教戒,颐指气使,若驱家奴。颐于人物少有爱憎,易乃抗章为之毁誉。附下罔上,背公死党。伏望早赐指挥降黜,以惩朋党之风。诏贾易已罢言职,不合于谢上表内指名论事,故有是责。旧录云:御史交章论易谢表文过。按:此时胡宗愈为中丞,王觌为侍御史,丰稷为殿中,赵挺之方蒙赵屼为监察。不知言者为谁?按:六月二十八日注:则御史,或御吏蒙也。交章,当考。五年正月庚寅,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言:『大中大夫致仕程珦身亡,一子颐,素蕴学行,尝为迩英讲官。今其父亡,窘于丧事。伏望特赐矜悯,优其赙恤。』知河南府韩缜、翰林学士承旨苏颂等相继有请。诏赐绢二百疋,所属葬日,量行应副。六年五月丁丑,苏轼言:『臣素疾程颐之奸,未尝假之以色词。』(见《苏轼诗谤》)七年三月丁亥,三省进呈程颐服阙欲除馆职、判登闻鼓院,太皇太后不许,入以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初,颐在经筵,归其门者甚众,而苏轼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党、川党之论。二党道不同而互相排毁,颐竟罢去。及进呈除目,苏辙遽曰:『颐入朝恐不肯静。』太皇太后纳其言,故颐不复得召。乙巳,殿中侍御史吴立礼言:『窃见丁忧服阙人前通直郎程颐除授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进职无名,颇骇士论。按:颐当元祐初,用大臣论荐,始除幕职官,充西京教授。意卑小官,初乃固辞。及朝廷再以通直郎、崇政殿说书召之,即欣然就命。盖其志在躁进,故辞卑居尊,速冀显达。』又曰:『备位经筵,辄敢以师臣自处,欲求坐讲。是时台谏官孔文仲上章斥其狂妄,固不能逃陛下知人之明,即行显黜。前谪居西京,欲使之退思自省,今既免丧除服,还其旧任足矣,一旦宠擢无名,优进儒馆之职,将何以惩戒妄人,耸劝多士?』

译您难道能坐看明叔离去吗?’臣说:‘那将怎么办?’程颐说:‘这件事在您,您的责任重大。’推究程颐这番话,必定是与吕陶有嫌隙,又想暗示臣攻击吕陶、帮助贾易。伏望论奏并依法处理程颐的罪行。如果还不诛杀,也应当暂且放回田里,以显示典刑。”御史中丞胡宗愈也说:“先帝聚集士人是为了学习,以经书教育人。三舍科条本来已经很精密,而且一切仍照旧制;因此深深斥责程颐的短处,认为不应让他留在朝廷。此前,程颐赴讲时,正遇上皇帝患疮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入坐。退朝后他到宰相那里,问道:‘不上御殿,知道吗?’宰相说:‘二圣临朝时,皇帝不上御殿,太皇太后不应独自临朝。而且皇上生病宰相却不知道,这实在令人寒心。’第二天,吕公著等把程颐的话奏报上去,于是前往问候皇帝的疾病。皇帝不高兴,所以贬黜了程颐。这段记载依据旧录略加删润,只删去了“程颐流于世俗,很受群奸知晓。像这样,进言者认为应当离间扰乱而贬黜他,并不是他的罪过”等语。新录、《辨诬》说,程颐知道皇帝生病而告诉宰相,这并没有过错;可是进言者却把传布议论作为罪过,又拿市井之间的话来加在他身上,太过分了,所以现在删去。按:史官只应当记录事实,用来弹劾程颐;程颐也正因为这件事被贬黜,怎么可以隐去而不记录?如果要辨明其中的是非,可以留给后人处理。程颐于是连续三次上章,请求交还官职回到田里,没有得到答复。又请求退休,也没有得到答复。九月庚申日,侍御史王觌上奏说:“苏轼、程颐过去因为一点小小的忿恨,结下了深仇大怨。于是程颐、苏轼平素亲近友善的人,也互相诋毁攻击,以求取得优势,仿佛两人决不两立;甚至一年之内台谏官的章疏纷纷而来,大多是因为程颐、苏轼的缘故。前些日子程颐被罢免,进言者又涉及苏轼,所以苏轼请求出任外官。诏令已经下达却不准许,不久又提升职务、任经筵官,恰好又遇到执政大臣有空缺,士大夫怎么能不忧虑?即使臣也替朝廷忧虑。苏轼自从入朝任职以来,过失不少;然而他的文采,后辈很少能赶得上。陛下如果想保全苏轼,那么暂且不要重用他,也许可以使苏轼不至于遭遇更大的悔恨和祸患。” 十月甲申日,知怀州贾易被责罚,改任知广德军。贾易被罢职后,翰林学士苏轼、中书舍人苏辙都请求出任外官,诏令不准许。于是苏辙说:“贾易的谢表都说自己因为忠直获罪,并指责群臣谗邪无极、朋党势焰滔天,上下不相通,忠良之士丧气沮丧;甚至引用《周易》‘履霜坚冰’的话,说如果不及早辨明,言论就会成为警戒,是想让朝廷推究本心、确定罪名,立即施行诛杀。其中又说苏辙把机密告诉别人,意在结党,陷害正直大臣,并非台谏官。贾易所说的这些话,臣不敢逐条分析论奏;唯独涉及臣的一节,按道理应当辨明。贾易虽然最近担任谏官,如今出任州郡长官,就不应再以风闻之事议论政事。现在他说臣把机密告诉别人,伏乞朝廷审问所谓机密之事。如果所说属实,臣甘愿等待朝廷典刑。”于是御史接连上章弹劾贾易,说他才能低下、品行鄙猥,却蒙受朝廷破格提拔,任为谏官;贾易只是谄媚侍奉程颐,默默接受程颐的教诲和戒告,程颐颐指气使,把他当作驱使的家奴。程颐对人物很少有爱憎,贾易却为他上章毁誉他人。依附下属、欺骗君上,背弃公义、死党相护。伏望早日下达指挥,贬黜贾易,以惩戒朋党风气。” 下诏说,贾易已经罢免谏职,却不应在谢上表中指名议论政事,所以有了这项责罚。旧录说:御史接连上章,议论贾易谢表中的文字过失。按:这时胡宗愈任中丞,王觌任侍御史,丰稷任殿中侍御史,赵挺之正蒙赵屼任监察御史。不知道进言者是谁?按六月二十八日的注文:那么可能是御史,也可能是御史台官员。所谓“交章”,还应考证。五年正月庚寅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说:“大中大夫致仕程珦去世,留下一个儿子程颐。程颐素来积有学问和品行,曾任迩英殿讲官。如今他的父亲去世,丧事困窘。伏望特别赐予怜悯,优厚地给予丧葬资助。”知河南府韩缜、翰林学士承旨苏颂等相继提出请求。下诏赐绢二百匹,所属部门在下葬之日酌量给予资助。六年五月丁丑日,苏轼说:“臣一向厌恶程颐的奸邪,从未用好听的话宽待他。”(见《苏轼诗谤》) 七年三月丁亥日,三省进呈程颐服丧期满后准备授任馆职、判登闻鼓院的任命,太皇太后不准许,改为任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起初,程颐在经筵任职,归附他门下的人很多;苏轼在翰林任职,也有许多人依附他,于是出现洛党、川党之说。两党道不同而互相排斥诋毁,程颐最终被罢免。等到进呈任命名单时,苏辙突然说:“程颐入朝,恐怕不会安静。”太皇太后采纳了他的话,所以程颐不再得到召用。乙巳日,殿中侍御史吴立礼说:“臣私下见到,丁忧服丧期满的人、前通直郎程颐,被授任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提升职级没有名义,士人舆论很是惊骇。按:程颐在元祐初年,由于大臣论奏推荐,才开始授任幕职官、充西京教授。他认为官职卑小,起初坚决辞谢。等到朝廷再次以通直郎、崇政殿说书召用他,他却欣然接受任命。这大概是他的志向在于急于求进,所以辞去卑下职位而居于尊贵职位,急切希望显达。”又说:“他充任经筵官,竟敢把自己当作老师,想要求坐着讲说。当时台谏官孔文仲上章斥责他的狂妄,他本来就不能逃过陛下知人的明察,陛下也已经立即明显贬黜他。此前贬居西京,是想让他退下来思考、自我反省;如今既已服丧期满除服,恢复他原来的职任也就够了,突然没有名义地宠幸提拔他,优厚地提升他任儒馆职务,将用什么来惩戒狂妄之人、激励众多士人呢?”

四月丙寅[11],吴立礼又言:『按:颐素履非正,狂妄躁进。言其内行,则娶甥以为妻;论其沽名,则索隐而行怪。以游说为事业,以排闼为功能。邪说诡词,足以乱政。兼颐昨以罪谴谪,会未满秩,即丁父忧,朝廷因其除服免丧,躐进儒馆之职,可谓异恩。既上章求避,不自以宠渥逾分恳辞优命,而乃望望不足,自欲归就田里。夫人臣进退,固有大义,苟无意仕禄,自当求致王事,以礼而去,未闻去就轻易,率尔要君。苟不明正典刑,何以惩戒在位?』己卯,礼部侍郎兼侍讲范祖禹言:『臣伏见元祐之初,陛下诏程颐对便殿,自布衣除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天下之士,皆谓得人。虽真宗之待种放,不是过也。陛下用颐,实为希阔之美事。才及岁余,即以人言罢之。颐之经术行诣,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著与颐相知二十余年,然后举之。此二臣非为期罔,以误圣听者也。颐在经筵,切望皇帝陛下进学,语及繁多。颐草茅之人,一旦入朝,与人相接,不为关防,未习朝廷事体,迂疏则有之。又谓颐欲以故旧倾大臣,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贾易,皆素推服颐之经行,故不知者指为颐党。颐匹夫也,有何权势动人,而能倾大臣、役台谏?如颐之贤,乃足以辅导圣学。至如臣辈,叨备讲职,实非敢望颐也。臣久欲为颐一言,怀之累年,犹豫不果,使颐受诬罔之谤于公正之朝。臣每思之,无不恨也。今臣已乞去职,若复召颐劝讲,必有补圣明,臣虽终老在外,无所憾矣!』五月甲申,监察御史董敦逸言:『切见左通直郎、直秘阁程颐辞免职名表谢云:「不用则已获罪,明时不能取信于上。」又有「道大难容,名高毁甚」之语,怨躁轻狂,不可缕数。臣按:颐起自草泽,劝讲经筵,狂浅迂疏,妄自尊大。当时有所建议,人皆以为笑谈,而又奔走公卿之门,动摇言路。陛下圣明,察其疏谬,止令罢职,亦朝廷之宽恩也。颐近因丧服除,朝廷以职名加之,舆议沸腾,皆云虚授。今颐犹不自揆,肆为狂言,至引孟子、伊尹以自比,又自谓得儒者进退之义,惑众慢上,无甚于此。伏望朝廷追寝新命,以协公论。』丙戌,诏程颐许辞免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管勾崇福宫。颐初表言:『臣昨被责,出为外官,夙夜靡遑,惟是内省。始蒙招致之礼,旋为斥逐之人,将何颜以立朝?当自劾而引去。至于五请而后听,岂可力辨以求伸?遂且从容,以须替罢。未至任满,遽丁家艰。思无忝于所生,惟坚持于素节。未终丧制,已降除书。上体眷恩,内生愧惧。伏念臣志存守道,识昧随时,俗所忌僧,动招谤毁。昨蒙擢任,既以人言而被黜,为朝廷羞矣。今复授以职任,适足重为朝廷羞,无所益于明时,徒取笑于后世。伏望圣慈矜察愚诚,追寝恩命。臣昨因丁忧,既已告去,今来所降告命,不敢祇受,已于河内府寄纳。伏乞朝廷检会臣前来五次奏陈,特降指挥,许归田里。』诏不许。颐又言:『伏念臣力学有年,以身任道,惟知耕食以求志,不希利达以干时。陛下诏起臣于草野之中,面授臣以讲说之职,臣切恩之,以讲学待人主,苟得致人主以尧、舜、禹、汤之道,则天下享唐、虞、夏、商之治。儒者逢时,孰过于此?于是幡然有许国之心,在职岁余,凡夙夜毕精竭虑,盖非徒为辨词,解释文义,惟欲积其诚意,感通圣心,庶交发志之孚,方进沃心之论。实冀不传之学,复明于今日;作圣之效,远继于先王。自二年春,后来臣每进说,陛下尝肯首应。臣知陛下圣资乐学,诚自以为千载之遇也。不思道大则难容,节孤者易踬。入朝见嫉,世俗之常态[12],名高毁甚,史册之明言。如臣至愚,岂免众口?不能取信于上,而欲为继古之事,成希世之功,人皆知其难也。臣何狂简,敢尔觊幸?宜其获罪明时,见嗟公论。志既求于事道,义当尽于为臣。既屡恳而未从,俄遭忧而罢去。衔恤既终于丧制,退休当遂于初心。岂舍王哉忠恋之诚,虽至不得已也,去就之义当然。自惟衰迈之躯,得就安闲之地。闿今传后[13],更有望于残年;行道致君,甘息心于圣世。岂期矜贷,尚俾甄陞,恩虽甚隆,义则难处。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劝学,人主不用,则亦已矣。若复无耻,以苟禄位,孟子所谓「是为垄断」也。儒者进退,当如是乎?臣非苟自重,实惧上累圣明,使天下后世谓朝廷特起之士,乃贪利苟得之人,甚可羞也,况朝廷乎?臣无可受之理,敢冒万死,上还恩命。伏乞检会臣前后累奏,特赐指挥。』既有崇福之命,颐即承领敕牒,第称疾不拜,假满百日,亟寻医,讫不就职。

译四月丙寅日,吴立礼又说:“按:程颐平素行为不正,狂妄而急于求进。说到他的家庭行为,就是娶外甥女为妻;说到他沽名钓誉,就是探求隐秘、故意做怪异的事。把游说当作事业,把强行闯入宫门当作功劳。邪说诡辩,足以扰乱政事。况且程颐前些日子因获罪被贬,恰好还没有任满一届任期,就遇到父亲去世;朝廷于是因他服丧除服而免除丧制,越级提升他为儒馆职务,可以说是特殊的恩典。他既然上章请求辞免,却不认为宠遇超过本分而恳切辞谢优厚任命,反而贪求不已,自己想回到田里。臣下进退,本来有大义;如果没有意愿追求官禄,自当请求结束为王事效劳,按照礼制离去,从未听说去留如此轻易,贸然要挟君主。如果不明确依典刑正罪,将用什么来惩戒在位者?”己卯日,礼部侍郎兼侍讲范祖禹说:“臣伏见元祐初年,陛下诏令程颐在便殿应对,从平民直接授任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天下士人都认为这是用人得当。即使宋真宗对待种放,也没有超过这种待遇。陛下任用程颐,实在是稀有而美好的事情。才过了一年多,就因人们的言论而罢免他。程颐的经术和品行,天下人都知道。司马光、吕公著与程颐相识二十多年,然后才推荐他。这两位大臣并不是想期满欺骗、误导圣听的人。程颐在经筵时,恳切希望皇帝陛下增进学问,所说的话涉及很多方面。程颐是草野之人,一旦入朝,与人交往时不加防范,没有熟悉朝廷的规矩,虽有迂阔疏略之处。又有人说程颐想凭借旧交来倾害大臣;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贾易,一向推重佩服程颐的经学和品行,所以不了解情况的人便指称他们是程颐的党羽。程颐不过是一个平民,有什么权势能够煽动别人,竟能倾害大臣、役使台谏官吗?像程颐这样的贤人,才足以辅导皇帝学习。至于臣等,只是侥幸充任讲职,实在不敢与程颐相比。臣很久想替程颐说一句话,把这件事藏在心中多年,犹豫不决,终于没有实行,使程颐在公正的朝廷中承受诬陷毁谤。臣每当想到此事,没有不悔恨的。如今臣已经请求解除职务,如果朝廷再次召用程颐来劝导讲学,一定会有助于圣明;即使臣终老在外,也没有遗憾了!” 五月甲申日,监察御史董敦逸说:“臣深切地看到,左通直郎、直秘阁程颐在辞免职名的谢表中说:‘不被任用就算了,既然获罪,在圣明时代却不能取得君上的信任。’又有‘道大难容,名高毁甚’的话,怨恨、急躁、轻狂,数说不尽。臣考察程颐,他从草野起身,在经筵劝讲,狂妄浅薄、迂阔疏略,妄自尊大。当时他有所建议,人人都把它当作笑谈;他又奔走于公卿门下,动摇言路。陛下圣明,察知他的疏漏荒谬,只命令他罢职,也是朝廷的宽大恩典。程颐近来因服丧期满,朝廷加授给他职名,舆论沸腾,都说是虚授。如今程颐仍不自量力,肆意说狂妄的话,甚至引用孟子、伊尹来比拟自己,又自称懂得儒者进退的道义,惑乱众人、轻慢君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望朝廷追还并停止新命,以符合公论。”丙戌日,下诏允许程颐辞免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管勾崇福宫。程颐最初在表中说:“臣前些日子受到责罚,出任外官,早晚不得安宁,只能自我反省。起初蒙受招致礼遇,很快却成了被斥逐的人,还有什么脸面立于朝廷?本应自行弹劾而离去。至于五次请求之后才得到允许,难道还可以竭力申辩来求得伸张吗?于是暂且从容等待,以等候替代者罢免职务。还没有任满,突然遭遇家中丧事。想到不能辱没生养自己的父母,只能坚持一向的节操。丧制还没有结束,已经下达了授官文书。上面体恤眷顾的恩意,内心反而生出惭愧和恐惧。臣私下想到,臣的志向在于守道,见识却不懂得随时变通,世俗所忌恨的事情,常常招来诽谤毁谤。前些日子承蒙提拔任职,已经因为人们的言论而被贬黜,给朝廷带来羞耻。如今又授予职任,恰好更加给朝廷带来羞耻,对圣明时代没有任何益处,只会被后世取笑。伏望圣慈怜悯察知臣的愚诚,追回并停止恩命。臣前些日子因丁忧已经告退,如今送来的告命,臣不敢恭敬接受,已经寄存在河内府。伏乞朝廷查考臣此前五次奏陈,特别下达指挥,允许臣回到田里。”诏令不准许。程颐又说:“臣私下想到,臣努力学习多年,以自身担当圣道,只知道耕作以求实现志向,不希求利禄显达来迎合时俗。陛下从草野之中诏起臣,亲自授给臣讲说的职务,臣深深感念恩德,以讲学来对待君主;如果能够使君主达到尧、舜、禹、汤的境界,那么天下就可以享有唐、虞、夏、商那样的治理。儒者遇到这样的时机,谁能超过此事?于是突然产生了许国的心愿,任职一年多以来,凡是早晚都竭尽精力思虑,并不是只为了辩说、解释经文义理,只希望积累自己的诚意,感通圣心,希望君主和臣下共同激发志向、彼此信实,才可以进献滋润圣心的言论。实在希望失传的学问能够在今天重新彰明,成就圣人的功效,远远承继先王。自二年春以来,臣每次进讲,陛下曾经点头回应。臣知道陛下天资圣明、乐于学习,确实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却没有想到道义宏大就难以被容纳,节操孤高的人容易遭受挫折。入朝遭人嫉妒,是世俗的常态;名声越高,毁谤越厉害,这是史册明白记载的道理。像臣这样极其愚钝的人,哪里能免于众人的议论?不能取得君上的信任,却想做继承古道的事业、成就稀世功业,人人都知道这是困难的。臣多么狂妄简陋,竟敢有这种希求?难怪会在圣明时代获罪,受到公论嗟叹。既然志向在于求行道义,按义理就应当尽到为臣的责任。多次恳求而没有获准,不久又遭遇丧事而离职。含着忧患熬过丧制,退休应当实现最初的心愿。难道是舍弃君王吗?这是忠心眷恋的诚意,虽然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去留的道义本来就应如此。自己想到衰老的身体,能够到安闲的地方去。如今传授学问、留给后人,在残年还有希望;推行道义、辅佐君主,就甘愿在圣明时代息心退处。哪里想到朝廷怜悯宽贷,仍然使臣得到甄别提升?恩典虽然极为隆厚,义理上却难以处置。前日朝廷不了解臣的不肖,让臣劝导皇帝学习;君主不用臣,也就罢了。如果又不知羞耻地苟且求取俸禄官位,就是孟子所说的‘这就是垄断’。儒者的进退,应当这样吗?臣并不是姑且自重,实在害怕因此连累圣明,使天下和后世说朝廷特意起用的士人,原来是贪图利益、苟且求得的人,这实在太可羞耻了,何况对朝廷呢?臣没有可以接受任命的道理,冒着万死之罪,把恩命退还。伏乞查考臣前后多次奏章,特别赐下指挥。”既然已有管勾崇福宫的任命,程颐便接受了敕牒,只是称病不去拜谢,假满一百日后,急忙寻找医生,最终始终没有就职。

校勘记

[1]壬寅 原本作『庚子气据《长篇》卷三九三改。

[2]所损 原本『损』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九三改。

[3]辛酉 原本作『乙卯』,据《长编》卷三九四改。

[4]乙丑 原本作『甲子』,据《长篇》卷三九四改。

[5]既读 原本『读』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九四补。

[6]吕陶 原本二字中间衍一『维』字,据《长编》卷四一五删。

[7]兄轼 原本『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五五补。

[8]颐轼 原本『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四补。

[9]甲申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四○六补。

[10]则不当 原本『则』字作墨丁,《长编》卷四○六无此字,今据文意补。

[11]四月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四七二补。

[12]常态 原本『态』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七三补。

[13]闿今 原本『闿』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七三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四

哲宗皇帝

张舜民罢言职元祐二年四月甲辰,诏张舜民特罢监察御史,依前秘阁校理、权判登闻鼓院,仍令赴馆供职。先是,舜民言:『夏人政乱,权归梁氏已久。自秉常死,挟乾顺专横滋甚。去年虽数遣使入朝,然权臣争权,传闻多端,乾顺存亡未可知,朝廷未宜递加爵命。近差封册使刘奉世等及所赐金帛,愿勿遣,缘大臣有欲优假奉世者,为是过举。且起居郎,天子近臣,不宜屈节属羌。今戎心桀骜,宜且加兵问罪。』大臣,指文彦博也。三省、枢密院奏:『舜民谓文彦博照管刘奉世,遂差充夏国封册使。勘会差奉世即非文彦博照管,故舜民有是责。』御史中丞傅尧俞言:『舜民因论边事,言文彦博照管刘奉世失实罢言职。切以朝廷置御史,盖虑下情壅塞,开广聪明[1],故许风闻言事,所谓言之者无罪,而闻之者足以戒也。今舜民一言不当,便夺官改差遣,于舜民何损?而无益陛下,亦非彦博所敢安者。伏乞速赐追还,以叶《易》不远复之义。』侍御史王岩叟言:『谨按:舜民疏中引文彦博照管刘奉世之语,非出自撰,乃是收采众论,闻之朝廷,此盖言事官常体[2],复有何罪?伏望特回圣意,还舜民言职,使忠臣义士得尽其心以事陛下,而众庶之情不壅于上闻,不胜幸甚!』殿中侍御史孙升、监察御史上官均、韩川皆言舜民不当罢。升言:『舜民所论彦博得于传闻,不敢隐默,以负朝廷。使令其言是,所宜虚心行之;其言非,苟无邪枉附会之意,亦当家其疏直无他,以开谏争之路。今以一言之失,遽行罢黜,臣窃恐自是言者以舜民为戒,权臣过慝,不敢复言。

译校勘记 [1]“壬寅”:原本作“庚子”,据《长篇》卷三九三改。[2]“所损”:原本“损”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九三改。[3]“辛酉”:原本作“乙卯”,据《长编》卷三九四改。[4]“乙丑”:原本作“甲子”,据《长篇》卷三九四改。[5]“既读”:原本“读”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九四补。[6]“吕陶”:原本二字中间多出一个“维”字,据《长编》卷四一五删。[7]“兄轼”:原本“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五五补。[8]“颐轼”:原本“轼”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四补。○四补。[9]“甲申”: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四○六补。○六补。[10]“则不当”:原本“则”字作墨丁,《长编》卷四○六没有此字,今据文意补入。○六没有此字,今据文意补入。[11]“四月”: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四七二补。[12]“常态”:原本“态”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七三补。[13]“闿今”:原本“闿”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七三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四 哲宗皇帝 张舜民被罢免谏职 元祐二年四月甲辰日,下诏张舜民特别罢免监察御史,依旧任秘阁校理、权判登闻鼓院,仍命他到馆阁供职。此前,张舜民说:“夏人的政局混乱,权力归于梁氏已经很久了。自从秉常死后,挟持乾顺专横的情况更加严重。去年虽然多次派遣使者入朝,但权臣争夺权力,传闻多种多样,乾顺的生死还不能知道,朝廷不宜接连增加他的爵位和任命。近来派遣册封使刘奉世等人以及所赐的金帛,希望不要派出,因为大臣中有人想优厚地借给刘奉世,这属于过分的举动。而且起居郎是天子近臣,不应向属羌屈节。如今戎人心怀桀骜,应当暂且增兵问罪。”这里所说的大臣,指文彦博。三省、枢密院奏说:“张舜民说文彦博照管刘奉世,于是派刘奉世充任夏国册封使。查考得知,派遣刘奉世并不是文彦博照管,所以张舜民因此受到责罚。”御史中丞傅尧俞说:“张舜民因为议论边事,说文彦博照管刘奉世与事实不符,于是被罢免谏职。臣认为,朝廷设置御史,是考虑到下情可能阻塞,因而开通扩大听闻,所以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这就是所谓进言者无罪,而听到这些话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如今张舜民一句话不恰当,便夺去官职、改任差遣,这对张舜民有什么损害?却对陛下没有益处,也不是文彦博所能安心接受的。伏乞迅速追回成命,以符合《易经》所说‘不远复’的道义。”侍御史王岩叟说:“谨按:张舜民奏疏中引用文彦博照管刘奉世的话,并不是自己撰造的,而是搜集众人的议论,听闻于朝廷;这本来就是言事官的常规体例,又有什么罪过?伏望特意回转圣意,恢复张舜民的谏职,使忠臣义士能够尽心侍奉陛下,也使众人的情形不至于堵塞而不能被上听,臣不胜幸甚!”殿中侍御史孙升、监察御史上官均、韩川都说不应罢免张舜民。孙升说:“张舜民所议论文彦博的事情是从传闻中得到的,不敢隐默不言,以免辜负朝廷。假如他说的是对的,就应当虚心采纳施行;如果他说错了,只要没有邪曲、枉屈、附会的意思,也应当宽待他的直率奏疏,知道他没有其他意图,以此打开谏诤的道路。如今因为一句话的过失就立即罢黜,臣私下恐怕从此以后进言者会把张舜民作为警戒,权臣的过错和罪恶再也不敢说了。愿恢复张舜民的职任,以安定士人舆论。”右谏议大夫梁焘说:“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