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一真宗皇帝
圣德
咸平元年十月己酉,崇政殿视事,至午而罢。上自即位,每旦御前殿,中书、枢密院、三司、开封府、审刑院及请对官以次奏事,至辰后还宫进食,少时复出,御后殿视诸司事,或阅军士,校试武艺,日中而罢。夜则召儒臣询问得失,或至夜分还宫,其后率以为常。
《圣政录》云:『召侍讲、读学士。』按:二年七月,初置讲学士,此时未有。今改为儒臣,庶不相妨。
十一月戊午,上谓辅臣曰:『国家所谨,俭约为先。节用爱人,民俗自化。』张齐贤曰:『《书》称大禹克俭于家。老氏三宝,俭居其一。上之所好,下必从之。好俭则国有余财,下不僭则家有余赀,自然廉让兴行,盗贼鲜少,蚩蚩之民,登于富寿。臣等恭闻圣训,期共遵守。』
四年八月壬子,上观稼北郊,宴射于含芳园。都人望见乘舆,抃跃称万岁。吕蒙正曰:『车驾游幸,百姓欢呼,如此物情,不可强致,盖陛下临御五年,务行仁恤,所以中外感悦。』上曰:『下民但不扰之,自然快乐。』蒙正又曰:『今秋大稔,太平无象,时和岁丰,即为上瑞。』上曰:『朕以边事未宁,劳民供馈,盖不获已也。苟能选将练兵,驱攘外侮,使不敢侵掠,则近边之民,亦获安泰矣。』
十月,上语近臣曰:『近者庆州地再震。昨司天奏:荧惑犯舆鬼,□秦分野[1],时当有灾。宜戒边将以静。且上天垂象示戒,惟虑不知。今既知之,可不恐惧修省?』知枢密院王继英曰:『妖不胜德。』上曰:『朕何德可恃?』同知枢密院陈尧叟曰:『天文谪见,实欲昭示时君。楚庄王惧无灾,政恐其获罪于天,弗容自警尔。今陛下克己爱民,常虑一物失所。河防十余溢而不决,岁复大稔,此圣德格天所致也。』上曰:『天不欲困生灵耳,岂朕德能感之?自此益须防戒。如荆、河比年艰食,灾沴滋甚,尤可恤之。』庚戌,上以陕西二十三州图示辅臣,历指山川险易、蕃部居处,又指秦州曰:『此处在陇山之外,号为富庶,且与西北接畛[2]。昨已命张雍出守,冀其绥抚有方也。』次复指殿北壁灵州图曰:『此冯业所画,颇为周悉。山川形势如此,安得智勇之士为朕守之乎?』又指南壁甘、伊、凉等州图及东壁幽州已北图,上曰:『北方所据地,南北千五百里,东西九百里,封域非广也,而燕、蓟沦陷,深可惜耳。』
五年十一月壬寅,合祭天地于圆丘,大赦诸路欠咸平四年已前残税、河北河东欠五年贷粮并天下逋负;昇州、广德军率分钱;洪、筠州、临江军酒曲脚钱;婺州竹园虚收孳生竹四十亿六千一百五十一万,悉除之。
六年十一月甲寅,有星孛于井、鬼,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余,犯五诸侯,历五车入参,凡三十余日没。上谓宰相曰:『垂象如此,其咎安在?』李沆曰:『陛下修德布政,实无所阙,恐分野有灾耳。』上曰:『朕德薄致兹谪见,大惧灾及吾民。密迩诞辰,宜罢称觞之会,以答天谴。』沆曰:『星文变异,陛下克谨天戒,此甚盛德也。然其咎乃属臣等。至于寰海上寿,礼不可废。且边塞未宁,大兵在境,所虑物情罔测。』固请不已,乃许之。
景德四年十一月辛巳,上谓王旦等曰:『昨暮雪降遽止,朕忧其未足,夜分使人于宫庭视之,乃云复降,其势甚密,今果盈尺。来岁麦苗,应有望也。朕每念稼穑艰难,尝与邢昺言:力田者多值灾沴。昺云:民之灾患大约有四,一曰人疫,二曰旱,三曰水,四曰牛瘴。必岁有其一,但或轻或重耳。四事之害,旱暵为甚。盖田无畎浍,悉不可救,所损必尽,即《传》所谓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者也。昺久居田里,尤熟农事,自云验之多矣。比岁稼穑屡稔,朕常以灾沴为虑。兼闻今年宿麦甚广,得此时雪,农家无冬旱之忧也。』遂赐近臣饮于中书,又宴馆阁官于崇文殿。上作《瑞雪》诗,令三馆即席和进,两制次日来上。
译圣德 咸平元年十月己酉日,真宗在崇政殿处理政事,到中午才停止。真宗自即位以来,每天早晨在前殿临朝,中书、枢密院、三司、开封府、审刑院以及请求入对的官员依次奏报政事,到了辰时以后回宫进食,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在后殿处理各部门的事务,有时阅看军士、考核武艺,到中午才停止。夜里就召见儒臣询问政事得失,有时直到半夜才回宫,此后大体成为常例。《圣政录》说:“召见侍讲、侍读学士。”考察:二年七月才开始设置讲学士,此时还没有这一职官。现在改为“儒臣”,这样大概不会与原文相矛盾。十一月戊午日,真宗对辅臣说:“国家所应谨慎遵守的事情,以俭约为先。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民间风俗自然会受到感化。”张齐贤说:“《尚书》称颂大禹在家中能够节俭。老子所说的三种法宝,节俭居其中之一。上位者所喜好的,下面的人一定会跟从。喜好节俭,国家就有余财;下面的人不越分僭用,家庭就有余资,自然会兴起廉洁谦让的风气,盗贼也会减少,众多百姓便能达到富裕长寿。臣等恭敬听闻圣上的教诲,希望共同遵守。” 四年八月壬子日,真宗到北郊观看庄稼,在含芳园宴饮射箭。都城百姓看见皇帝车驾,拍手跳跃,高呼万岁。吕蒙正说:“皇帝车驾出游,百姓如此欢呼,这种民情不是强行造成的,大概是因为陛下临朝五年,致力于施行仁政、体恤百姓,所以朝廷内外都感到喜悦。”真宗说:“对百姓只要不加扰害,他们自然就会快乐。”吕蒙正又说:“今年秋天庄稼大丰收,太平的征兆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时令调和、年成丰登,就是最大的祥瑞。”真宗说:“朕因为边境事务还没有安定,使百姓劳苦运输供应,实在是不得已。假如能够选拔将领、训练士兵,驱逐抵御外来的侵扰,使他们不敢侵犯掠夺,那么边境附近的百姓也能获得安宁了。” 十月,真宗对近臣说:“近来庆州一带地震了两次。昨天司天监上奏:荧惑星侵犯舆鬼星宿,□秦分野,按时日推算应当有灾祸。应当告诫边将保持安静。况且上天显示天象以示警戒,只是担心人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了,怎么能不恐惧并修身反省呢?”知枢密院王继英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真宗说:“朕有什么德行可以依仗呢?”同知枢密院陈尧叟说:“天象显示灾异,实际上是想明白地警告当时的君主。楚庄王担心没有灾祸,是害怕自己获罪于天,却不能借此自我警戒。如今陛下克制自己、爱护百姓,常常担心有一件物品或一个人失去所处之地。黄河堤防十多处涨水却没有决口,年成又大丰收,这是圣德感通上天所造成的。”真宗说:“这是上天不想使百姓困苦罢了,哪里是朕的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呢?从今以后更应当加强防备警戒。像荆州、黄河一带接连几年粮食艰难、灾害越来越严重,更应当加以体恤。”庚戌日,真宗把陕西二十三州的地图给辅臣看,逐一指着山川险易和蕃部居住的地方,又指着秦州说:“这里在陇山以外,号称富庶,而且同西北地区接壤。昨天已经命张雍出任守臣,希望他能妥善安抚治理。”接着又指着殿北墙上的灵州地图说:“这是冯业所画,颇为周详。山川地势如此,哪里能得到智勇之士替朕守卫它呢?”又指着南墙上的甘州、伊州、凉州等州地图和东墙上幽州以北的地图,真宗说:“北方所占据的土地,南北长一千五百里,东西宽九百里,疆域并不广大;然而燕、蓟沦陷,实在令人深感惋惜。” 五年十一月壬寅日,在圆丘合祭天地,大赦各路拖欠咸平四年以前的残余税款、河北和河东拖欠五年的借贷粮食以及天下的欠负;昇州、广德军的按户分摊钱,洪州、筠州、临江军的酒曲脚钱,婺州竹园虚报收取的孳生竹四十亿六千一百五十一万,全部免除。六年十一月甲寅日,有彗星出现在井宿、鬼宿,大小如酒杯,颜色青白,光芒四尺多,侵犯五诸侯星,经过五车星进入参宿,共三十多天后消失。真宗对宰相说:“上天显示这样的天象,罪咎在哪里呢?”李沆说:“陛下修养德行、施行政令,实在没有什么缺失,恐怕只是分野之内有灾祸罢了。”真宗说:“朕的德行浅薄,以致出现这种天象,十分担心灾祸会殃及百姓。离朕的生日很近,应当停止祝寿举杯的宴会,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李沆说:“星象发生变化,陛下能够克制谨慎、接受上天的警戒,这是非常盛大的德行。不过这灾咎应当归属于我们臣下。至于天下百姓为陛下祝寿,礼制不能废弃。况且边境尚未安宁,大军驻扎在边境,所担心的是人心不可测。”李沆坚持请求不停止,真宗才答应了。景德四年十一月辛巳日,真宗对王旦等人说:“昨晚降雪,很快就停止了,朕担心雪下得不够,半夜派人到宫庭查看,才知道又下起来了,雪势十分密集,如今果然积满一尺。来年麦苗应当有希望了。朕常常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曾经和邢昺谈过: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大多会遇到灾害。邢昺说:百姓的灾患大致有四种:一是瘟疫,二是旱灾,三是水灾,四是牛瘴。每年一定会遇到其中一种,只是有轻有重罢了。这四种灾害中,旱灾最严重。因为田地没有沟渠,便全都无法救济,损失一定全部发生,这就是《左传》所说的天灾流行、国家世代都会遇到的事情。邢昺长期居住乡里,尤其熟悉农事,自己说已经多次验证过这些情况。近年来庄稼屡次丰收,朕却常常把灾害放在心上。又听说今年冬麦种得很多,得到这场及时的雪,农家就没有冬旱的忧虑了。”于是赐近臣在中书省饮酒,又在崇文殿宴请馆阁官员。真宗作《瑞雪》诗,命三馆官员当席唱和进呈,两制官员第二天进呈。
圣学
咸平元年正月,上访群臣通经义者,判国子监李至以直讲崔颐正对。上曰:『朕宫中无事,乐闻讲论。』因命颐正于后苑讲《尚书·大禹谟》,赐五品服。他日,谓辅臣曰:『颐正讲诵甚精,卿等更于班行中选经明行修之士一二人,具以名闻。』自是,日令颐正赴御书院待对,讲《尚书》至十卷。
咸平六年闰三月,诏三馆写四部书二本来上,一置之禁中之龙图阁,一置后苑之太清楼,以备观览。
七月,上幸国子监,召学官崔偓佺讲《尚书·大禹谟》。还,幸崇文院,登秘阁,观太宗圣制墨迹,恻怆久之。赐秘书监祭酒以下器币。偓佺,颐正弟也。丙午,置翰林侍讲学士,以兵部侍郎杨徽之、户部侍郎夏侯峤、工部郎中吕文仲为之。置翰林侍读学士,以国子祭酒邢昺为之。初,太宗命文仲为翰林侍读,寓直禁中,以备顾问。然名秩未崇。上奉先志,特建此职,择老儒旧德以充其选,班秩次翰林学士,禄赐如之。设直庐于秘阁,侍读更直,侍讲长上,日给上食珍膳,夜则迭宿,令监馆阁书籍。中使刘崇超日具当宿官
名,于内东门进入。自是多召对询访,或至中夕焉。
景德二年四月戊戌,幸龙图阁,近臣毕集。阅太宗御书,又观诸阁图画。阁藏太宗御书五千一百十五卷轴,下设六阁:经典阁三千七百六十三卷,史传阁八千二十一卷,子书阁一万三千六十二卷,文集阁八千三十一卷,天文阁二千五百六十四卷,图画阁一千四百二十一轴、卷、册。上曰:『朕退朝之暇,无所用心,聚此图书,以自娱耳。』
四年三月,上召辅臣登太清楼,阅视太宗御书。又至景福玉宸殿、翔鸾仪凤阁。玉宸乃上宴息之所,中施御榻帷帐,皆黄缯为之,无文采之饰。殿东、西聚书八千余卷。上曰:『此惟正经、正史屡校定者,小说他书不与焉。』
大中祥符四年九月丙子,秘书监向敏中等请集御制藏于馆阁,从之。仍诏不得与太宗御集同处。于是内出杂文篇什付敏中等,各以类分,其继作即续附之。
天禧元年二月辛卯,召太子中允、直龙图阁冯元讲《易》于宣和门之北阁,侍制查道、李虚己、李行简与焉。自是听政之暇,率以为常。因数访大臣能否,而行简无所怨昵,必尽称道其长,人推为长者。
天禧四年十一月戊午,上御龙图阁,召近臣观圣制文论、歌诗。上曰:『朕听览之暇,以翰墨自娱,虽不足垂范,亦平生游心于此。』丁谓等言:『圣制广大,宜有宣布。请镂板以传不朽。』许之。遂宴于资政殿。庚申,内出圣制七百二十卷示辅臣。壬戌,宰相等言:『圣制已约分部秩,望令雕板摹印,颁赐馆阁及道释经藏、名山胜境。乃命内臣规度禁中严净之所,别创殿阁缄藏。』诏可。寻于龙图阁后修筑,命入内都知张景宗、副使都知邓守恩管勾,是为天章阁。
仁宗乾兴元年三月丙子,赐群臣御飞白书各一轴。上始未尝好为飞白书,一日至真宗灵御前,见所陈飞白笔,遂取而试书,体势遒劲,有如夙习,因以分赐焉。戊寅,中书请自禫祭后,只日于崇政殿或承明殿视事,双日如先帝故事,前后殿皆不坐。诏双日虽不视事,亦当宣召近臣入侍讲读,冀不废学也。
译圣学 咸平元年正月,真宗询问群臣中通晓经义的人,判国子监李至以直讲崔颐正应答。真宗说:“朕在宫中没有事情,喜欢听讲论。”于是命崔颐正在后苑讲解《尚书·大禹谟》,赐给他五品官服。过了几天,真宗对辅臣说:“崔颐正讲诵得非常精熟,你们再从朝班中选一两名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人,把姓名详细上报。”从此每天命崔颐正到御书院等待召问,讲解《尚书》直到十卷。咸平六年闰三月,下诏命三馆抄写四部书各两部进呈,一部放在宫禁中的龙图阁,一部放在后苑的太清楼,以备观览。七月,真宗亲临国子监,召学官崔偓佺讲解《尚书·大禹谟》。回来后又亲临崇文院,登上秘阁,观看太宗的御书墨迹,悲伤了很久。赏赐秘书监、祭酒以下官员器物和钱帛。崔偓佺是崔颐正的弟弟。丙午日,设置翰林侍讲学士,以兵部侍郎杨徽之、户部侍郎夏侯峤、工部郎中吕文仲担任;设置翰林侍读学士,以国子祭酒邢昺担任。起初,太宗命吕文仲任翰林侍读,寄居直宿于宫禁之中,以备顾问,但名位和品秩还不高。真宗遵奉先帝遗志,特意设置这一职务,选择年长的儒者和有旧德的人充任,班秩次于翰林学士,俸禄赏赐与翰林学士相同。在秘阁设置直庐,侍读轮流值宿,侍讲长期值班,每天供应上等食物和珍贵膳食,夜里轮流住宿,并命他们掌管馆阁书籍。中使刘崇超每天把当天值宿官员的 姓名列出,从内东门送入。从此真宗经常召见他们询问,有时直到半夜。景德二年四月戊戌日,真宗亲临龙图阁,近臣全部聚集。真宗阅看太宗的御书,又观看各阁收藏的图画。龙图阁收藏太宗御书五千一百十五卷轴,下设六阁:经典阁三千七百六十三卷,史传阁八千二十一卷,子书阁一万三千六十二卷,文集阁八千三十一卷,天文阁二千五百六十四卷,图画阁一千四百二十一轴、卷、册。真宗说:“朕退朝以后无事可做,聚集这些图书,只是用来自我娱乐罢了。” 四年三月,真宗召辅臣登上太清楼,阅看太宗的御书。又到景福玉宸殿、翔鸾仪凤阁。玉宸殿是皇帝宴饮休息的地方,中间设置御榻和帷帐,都用黄色的缯帛制成,没有文彩装饰。殿东、殿西聚集书籍八千余卷。真宗说:“这里收藏的只是反复校订过的正经、正史,小说和其他书籍不在其中。” 大中祥符四年九月丙子日,秘书监向敏中等请求把御制文章汇集起来,收藏在馆阁中,真宗同意了。仍下诏不得与太宗御集放在同一处。于是宫中取出杂文篇章交给向敏中等人,各自按类别分开;后来续作的文章也接着附在后面。天禧元年二月辛卯日,召太子中允、直龙图阁冯元到宣和门北阁讲解《易经》,侍制查道、李虚己、李行简也参与其中。从此真宗在听政之余,通常把这作为常例。真宗因此多次询问大臣的才能和品行,李行简从不怨恨亲疏之人,一定尽力称道他们的长处,众人推许他为长者。天禧四年十一月戊午日,真宗御临龙图阁,召近臣观看御制文章、论说、歌诗。真宗说:“朕在听政阅览之余,以笔墨自我娱乐,虽然不足以垂示后世作为规范,也是我一生寄托心思于此。”丁谓等人说:“圣制内容广大,应当加以公布。请雕刻成版,以流传而不朽。”真宗准许了。于是设宴于资政殿。庚申日,宫中取出御制七百二十卷给辅臣看。壬戌日,宰相等人说:“圣制已经大致分部编排,希望命令雕版摹印,颁赐给馆阁以及佛道经藏、名山胜境。于是应命令内臣规划宫禁中严整洁净的地方,另建殿阁封藏。”诏令准许。不久在龙图阁后面修建殿阁,命入内都知张景宗、副使都知邓守恩管勾其事,这就是天章阁。仁宗乾兴元年三月丙子,赐给群臣御笔飞白书各一轴。皇帝起初从来不喜爱写飞白书,有一天到真宗灵御前,看见陈列的飞白笔,于是拿来试写,笔势遒劲有力,仿佛早已练习过,便把这些书分别赏赐给群臣。戊寅,中书省请求从禫祭以后,逢单日在崇政殿或承明殿处理政事,逢双日依照先帝旧例,前后殿都不临朝。诏令说,双日虽然不处理政事,也应当召近臣入内侍奉讲读,希望不要荒废学业。
政迹至道三年十二月。国初罢节镇统支郡,以转运使领诸路事。其合、别未有定制。京西或为两路;河北既分南路,又分东西路;陕西分为陕西河北、西南两路,又为陕府西北路;淮南分为西路;江南分为东、西路;荆湖两路或通置一使;两浙或为东北路,其西南路实兼福建;剑南初曰西川,后分峡路,西川又分东、西路,寻并之。是岁,始定为十五路,一曰京东路,二曰京西路,三曰河北路,四曰河东路,五曰陕西路,六曰淮南路,七曰江南路,八曰荆湖南路[3],九曰荆湖北路[4],十曰两浙路,十一曰福建路,十二曰西川路,十三曰峡路,十四曰广南东路,十五曰广南西路。咸平二年三月戊辰,荆湖南、北路始置两使。凡租税,有谷、帛、金铁、物产四类。谷之品七,一曰粟,二曰稻,三曰麦,四曰黍,五曰稌,六曰菽,七曰杂子。布帛丝绵之品十,一曰罗,二曰绫,三曰绢,四曰纱,五曰絁,六曰绸,七曰杂折,八曰丝线,九曰绵,十曰帛。金铁之品四,一曰金,二曰银,三曰铁腊,四曰铜铁。物产之品六,一曰六畜,二曰齿革翎毛,三曰茶盐,四曰竹木麻草萏茭,五曰果药油纸薪炭漆蜡,六日杂物。至道末,岁收谷二千一百七十一万七十余石,钱四百六十五万贯,绢一百六十二万余疋,绸絁二十七万二千余疋,丝线一百四十一万余两,绵五百一十七万余两,茶四十九万斤,刍茭三千万围,蒿二百六十八万围,薪二十八万束,炭五十万秤,鹅翎杂翎六十一万余茎,箭于八十七万只,黄蜡三十余万斤,此皆逾十万数者,他不复纪。咸平二年七月,宰相张齐贤请给外任官职田。诏三馆、秘阁检讨故事,申定其制,以官庄及远年逃田充,悉免其税。佃户以浮客充,所得课租均分,如乡户例。州县长吏给十之五,自余差给。其两京大藩府四十顷,次藩镇三十五顷,防御、团练州三十顷,中上刺史州二十顷,下州及军、监十五顷,边远小州、上县十顷,中县八顷,下县七顷。转运使、副使十顷,兵马都监、监押、寨主、厘务官、录事参军、判司农寺,比通判、幕职之数而均给之。初,三司欲令职田户依例输纳,虞部郎中杜镐等言:推寻故事,历代并无输税之文。乃止。三年十二月。河北、河东强壮,自五代时瀛、霸诸州已有之。是岁,始诏河北民家二丁、三丁籍一,四丁、五丁籍二,六丁、七丁籍三,八丁以上籍四为强壮,五百人为指挥,置指挥使。百人为都,置正副都头二人、节级四人。所在置籍。择善射者第补校长,听自置。马胜甲者,蠲其户役。寻募其勇敢团结附大军为栅官,给铠甲。此据《两朝兵志》,《实录》无之。团结勇敢附大军,《志》又在明年,今亦附见。四月九月庚寅,诏陕西民家出一丁,号保毅军,给资粮,与正兵分戍守城垒,遣御史吴蒨与转运使同主其事。凡得六万八千七百九十五人。其缘边军士先选中者,并升为禁军,号保捷。咸平元年,初置秦州极边保毅,事见年末吴蒨奏所请保毅军数。《实录》在明年正月己酉,今并书。景德二年七月甲子,诏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才任边寄等科,令尚书吏部传告诸路,许文武群臣、草泽隐逸之士来应,委中书门下先加考试,如器业可观,具名闻奏。时上谓寇准等曰:『方今文武多士,岂无材识优异未升进者耶?至于将帅之佐,尤难得人。前代试以制策,观其能否,用求实材,亦为国之远图也。』因出唐朝制科之目,采其六用之。三年正月,始置常平仓。先是,言事者以为水旱灾沴有备无患,古有常平仓,今可复置。请于京东西、河东、陕西、江淮、两浙计户口多少量留上供钱,自千至二万贯,令转运使每州择清干官主之,专委司农寺总领,三司无得辄用。每岁夏秋,准市估加钱收籴。贵则减价出粜,俟十年有增羡,则以本钱还三司。诏三司集议,请如所奏,而缘边不增置。于是司农官吏创廨舍,藏籍帐,度支别置常平仓案,大率万户岁余万石,止于五万石,或三年以上不经粜,则回充粮廪,别以新粟补之。
译政绩 至道三年十二月。宋朝初年,废除节度使统辖支郡的制度,改由转运使统领各路事务。当时各路的合并、分置还没有固定制度。京西有时分为两路;河北先分为南路,后来又分为东西两路;陕西分为陕西河北、西南两路,后来又设陕府西北路;淮南分为西路;江南分为东、西两路;荆湖两路有时合置一名转运使;两浙有时设为东北路,其西南路实际上兼管福建;剑南起初称西川,后来分出峡路,西川又分为东、西两路,不久又合并。这一年,开始确定为十五路:第一为京东路,第二为京西路,第三为河北路,第四为河东路,第五为陕西路,第六为淮南路,第七为江南路,第八为荆湖南路[3],第九为荆湖北路[4],第十为两浙路,第十一为福建路,第十二为西 川路,第十三为峡路,第十四为广南东路,第十五为广南西路。咸平二年三月戊辰,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开始各设置一名转运使。各种租税分为谷物、布帛、金铁、物产四类。谷物有七种:第一是粟,第二是稻,第三是麦,第四是黍,第五是稌,第六是菽,第七是杂子。布帛、丝、绵有十种:第一是罗,第二是绫,第三是绢,第四是纱,第五是絁,第六是绸,第七是杂折,第八是丝线,第九是绵,第十是帛。金铁有四种:第一是金,第二是银,第三是铁腊,第四是铜铁。物产有六种:第一是六畜,第二是齿革翎毛,第三是茶盐,第四是竹木麻草萏茭,第五是果药油纸薪炭漆蜡,第六是杂物。至道末年,每年征收谷物二千一百七十一万七十余石、钱四百六十五万贯、绢一百六十二万余匹、绸絁二十七万二千余匹、丝线一百四十一万余两、绵五百一十七万余两、茶四十九万斤、刍茭三千万围、蒿二百六十八万围、薪二十八万束、炭五十万秤、鹅翎及杂翎六十一万余茎、箭于八十七万只、黄蜡三十余万斤;这些都是超过十万的数目,其他的不再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咸平二年七月,宰相张齐贤请求给外任官设置职田。诏令三馆、秘阁考察旧例,重新确定制度,以官庄和年代久远的逃户田充作职田,全部免除租税。佃户由浮客充任,所得课租按比例分配,依照乡户的例子办理。州县长吏给十分之五,其余官员差等分给。两京大藩府四十顷,次等藩镇三十五顷,防御、团练州三十顷,中上刺史州二十顷,下州及军、监十五顷,边远小州、上县十顷,中县八顷,下县七顷。转运使、副使十顷;兵马都监、监押、寨主、厘务官、录事参军、判司农寺,按照通判、幕职官的数额平均分给。起初,三司想让职田的佃户照例缴纳租税,虞部郎中杜镐等人说:考察旧例,历代都没有缴纳租税的条文。于是停止了这一做法。三年十二月。河北、河东的强壮民兵,自五代时瀛州、霸州等州就已经有了。这一年,才下诏规定:河北民户有二丁、三丁的编一人为强壮,四丁、五丁的编二人,六丁、七丁的编三人,八丁以上的编四人;五百人为一指挥,设置指挥使;一百人为一都,设置正、副都头二人、节级四人。各地都设置名册。挑选善于射箭的人依等次补为校长,允许其自行设置。家中有马并且铠甲优良的,免除本户的差役。不久又招募其中勇敢的人,编组后附属于大军,担任栅官,并发给铠甲。这段记载依据《两朝兵志》,《实录》中没有。关于把勇敢之人编组后附属于大军,《兵志》又记在第二年,现在也附带记在这里。四月九月庚寅,诏令陕西民户每家出一名丁,称为保毅军,发给资粮,与正规军分别驻守城垒,派御史吴蒨和转运使共同主管此事。共得到六万八千七百九十五人。边境各军中原先被选中的人,一并升为禁军,称为保捷。咸平元年,最初设置秦州极边保毅军,事情见于年末吴蒨奏请保毅军人数的奏文。《实录》记在第二年正月己酉,现在合并记载。景德二年七月甲子,诏令恢复设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才任边寄等科,命尚书吏部传告各路,允许文武群臣以及民间隐逸之士前来应试,交由中书门下先行考试;如果才能学业值得称道,就列出姓名上奏。当时皇帝对寇准等人说:『如今文武人才很多,难道没有才识优异而尚未得到升迁的人吗?至于将帅的辅佐,更难得到合适的人才。前代用制策考试,观察他们是否有能力,用来求取真正的人才,也是为国家作长远打算。』于是拿出唐朝制科的科目,采用其中六科。三年正月,开始设置常平仓。在此以前,有人上书议事,认为水旱灾害应当预先防备,古代有常平仓,现在可以恢复设置。于是请求在京东、京西、河东、陕西、江淮、两浙,按照户口多少酌量留下一部分上供钱,从一千贯到二万贯不等,命转运使每州选择清廉能干的官员主管,专门交由司农寺总领,三司不得擅自挪用。每年夏秋两季,按照市场价格加钱收购粮食;粮价昂贵时减价出售,等到十年后有盈余,再把本金归还三司。诏令三司集议,三司请求依照奏议办理,但边境地区不增置常平仓。于是司农寺官吏修建官舍、收藏簿籍账册,度支另设常平仓案。大致每一万户每年余粮一万石,最多不超过五万石;如果三年或三年以上没有出售,就转作粮仓储粮,另用新粟补充。
四年七月癸巳,复置诸路提点刑狱官。先是,上出笔记六事,指其一谓王旦曰:『勤恤民隐,遴柬庶官,朕无日不念也。所虑四方刑狱官吏未尽得人,一夫受冤,即召灾沴。今军民事务虽有转运使,且地远无由知。先帝常选朝臣为诸路提点刑狱,今可复置,仍以使臣副之。』先命中书、枢密院择官具名进内。上曰:『河北、陕西地控边要,尤须得人,取性度平和有执守者。』故亲选太常博士陈纶、李及,自余拟名以闻,咸引对于长春殿,遣之所至,专察视内禁审详案牒,州郡不得迎送。聚会所部,每旬具囚系犯,由讯鞠次第申报,常检举催督。在系久者,即驰往案问。出入人罪者,移牒覆勘,劾官吏以闻。诸色词诉逐州断遣不当、已经转运使披断未允者,并收接施行。官吏贪浊弛慢者,具名以闻。敢有庇匿,并当加罪。仍借绯紫,以三年为任,增给缗钱如转运使之数。内出御前印纸为历,书其绩效,中书、枢密院集其名,代还考课,议功行赏。如刑狱枉滥、不能摘举官吏旷弛、不能弹奏务从畏避者,置以深罪。八月壬寅。自罢兵之后[5],议者颇以国马烦耗,岁费缣缯,虽市得尤众,而损失亦多。知枢密院事陈尧叟独谓:『群牧之设[6],国家巨防。今愚浅之说以马为不急之务,则士卒亦当遣而还农也。』作《群牧议》以献[7],勒石大名监。乙巳,制群牧制置使,命尧叟兼之。尧叟初为群牧使,及掌枢密,即罢其任。于是内侍副都知阎承翰为都监。尧叟自陈职居近密,而与承翰联事,合避物议。上曰:『国马戎事之本,宜得大臣总领,不可避也。』尧叟寻以本司事多,请但署检,其帖牒委使、副、判官印署施行。从之。寻又增置判官之员。增置判官在九月丁亥,今并书之。咸平元年七月。先是,有诏诸路课民种桑枣。广西转运使陈尧叟上言曰:『臣所部诸州,土风本异,田多山石,地少桑蚕。昔云八蚕之绵,谅非五岭之俗。度其所产,恐在安南。今其民除耕水田外,地利之博者,惟麻耳。麻苎所种,与桑柘不殊。既成宿根,旋擢新干矣。枝叶裁茂则刈获是闻,周岁之间三收其苎。复因其本十年不衰,始离田畴,即可纺绩。然布之出,每端止售百钱,盖织者众而市者少故也。有遗利而民艰资。今臣以国家军须所急布帛为先,因劝谕部民广植麻苎,以钱盐折变收市之。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万余疋。自朝廷克平交广,布帛之供,岁止及万,较今所得,何止十倍其多?今树艺之民相率竞劝,杼柚之功日以滋广。欲自今许以所种麻苎顷亩折桑枣之数,诸县令、佐依例书历为课,民以布赴官卖者,免其算税。如此则布帛上供,泉货下流,公私交济,其利甚溥。』诏从之。二年四月。先是,左正言耿望知襄州,建议襄阳县有淳河,旧作堤截水入官渠,溉民田三千顷;宜城县有蛮河,溉田七百顷,又有屯田三百余顷。请于旧地兼括荒田,置营田上、中、下三务,调夫五百筑堤,仍集邻州兵,每务二百,荆湖市牛七百头分给之。上曰:『屯田之废久矣,苟如此,亦足为劝农之始。』今望躬按视。即以望为右司谏、直史馆、京西转运使,与副使朱台符并兼本路制置营田事。是岁,种稻三百余顷。望初请以大理寺丞武程总营田务事。程上疏言其不便,诏移程于它郡,别选官代之,俟异日务成,较其利害,取进止,行赏罚焉。汝州旧有洛阳南务,遣内园兵士种稻。雍熙中,以所收薄,且扰人,废之赋贫民。于是从台符之请复置。募民二百余户,自备耕牛,就置团长,京朝官专掌之,垦六百顷,导汝水浇溉,岁收二万三千石。耿望除右司谏、直史馆、京西转运使,与副使朱台符兼制置营田,乃此月丙子。今并书之月末。耿望,未见。十月。先是,福建路不置惠民仓。库部员外郎成肃以为远俗尤宜存抚,请增置焉。戊午,诏从肃请。丙午,令诸路转运司申淳化惠民之制,岁丰熟则增价以籴,饥歉则减直而出之。大中祥符二年十一月丙辰,上作文武七条,赐文臣任转运使以下至知县者,武臣任部署以下至巡检者。赐幕职州县监务官《戒励敕》[8]。上谓宰臣曰:『群臣奏事,朕以职业戒之,因念汉制刺史以六条,武臣有诸葛亮七戒。朕今参求要道,以儆励君臣。又思先朝以《儒行篇》赐近臣,今可以并赐一轴。』咸平二年五月丁酉[9],以殿中丞鄄城马元方权户部判官,从户部使陈恕所奏也[10]。元方尝建言:『方春民乏绝时,请预给库钱,约至夏秋,令输绢于官。公私便之。』朝廷因下其法于诸道,今预买绢盖始此。
译四年七月癸巳,恢复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官。在此以前,皇帝拿出亲笔记下的六件事,指其中一件对王旦说:『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慎重选拔各级官员,我没有一天不在考虑。所担心的是各地主管刑狱的官吏还没有完全选得合适,一人蒙受冤屈,就会招来灾害。如今军民事务虽有转运使主管,但地方遥远,无法了解实情。先帝常选朝臣担任各路提点刑狱官,现在可以恢复设置,仍以使臣作为副职。』先命中书、枢密院选择官员,列出姓名送入宫中。皇帝说:『河北、陕西地处边要,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要选性情平和而有操守的人。』因此亲自选定太常博士陈纶、李及,其余人选拟定姓名上报。众人都到长春殿接受召见,所到之处专门察看内禁审详的案牍,州郡不得迎送。巡视所部时,每十天把在押囚犯和案件按审讯次序详细申报,常常检查、举发并催促督办。对在押已久的人,立即赶往审理查问。凡出入人罪、枉法轻重失当的,就移送文书复核勘验,并弹劾有关官吏上报。各类诉讼中,州府判决遣送不当、已经由转运使复核判定而仍不妥当的,一并受理办理。官吏贪污浑浊、懈怠迟缓的,列出姓名上报。有人胆敢包庇隐瞒,一并加重治罪。仍借给他们绯袍、紫袍,任期定为三年,增加发给的钱币,数额与转运使相同。宫中发出御前印纸作为考历,记录他们的功绩;中书、枢密院汇集他们的姓名,任满回朝时考核,评议功劳并施行奖赏。如果刑狱有冤枉滥刑,不能揭发官吏的旷职懈怠,不能弹劾而一味畏缩回避,就加以重罪。八月壬寅。自从停止战争以后,议论者很以国家马匹耗费过多为忧,每年耗费缣帛;虽然买到的马匹很多,但损失也很大。知枢密院事陈尧叟独自说:『设置群牧,是国家的重大防务。如今浅陋之见认为马匹是无关紧要的事务,那么士卒也应当遣散回乡务农了。』他撰写《群牧议》献上,刻石立于大名监。乙巳,制定群牧制置使,命陈尧叟兼任。陈尧叟起初任群牧使,等到掌管枢密院后,就罢去了这一职务。于是内侍副都知阎承翰任都监。陈尧叟自陈身居近密之职,却与阎承翰共同办理事务,应当避嫌以免遭受舆论非议。皇帝说:『国家马匹是军事事务的根本,应当由大臣总领,不必避嫌。』不久,陈尧叟因本司事务很多,请求只负责审核签押,文书交给使、副、判官盖印签署后施行。皇帝同意了。不久又增设判官名额。增设判官是在九月丁亥,现在合并记在这里。咸平元年七月。在此以前,曾下诏令各路督促百姓种桑树、枣树。广西转运使陈尧叟上言说:『臣所管辖的各州,土地风俗本来就不同,田地多是山石,适合种桑养蚕的地方很少。过去所说的八蚕之绵,确实不是五岭的风俗。估量当地的物产,恐怕主要在安南。如今百姓除了耕种水田以外,土地能够广泛利用的,只有麻。种麻、苎麻与种桑柘没有不同。根成为多年生根后,很快就能抽出新茎;枝叶刚刚茂盛就可以收割,整整一年可以收获三次苎麻。又由于根株十年不衰,刚离开田地就可以纺绩。然而麻布出产后,每端只卖一百钱,大概是因为织布的人多而购买的人少。这里有可以利用的利益,但百姓缺少资金。如今臣认为国家军需急需的物资中,应以布帛为先,于是劝谕所部百姓广泛种植麻、苎麻,用钱和盐折变收购。不到两年,已经得到三十七万余匹。自朝廷平定交、广以来,布帛供应每年只达到一万匹,与现在所得相比,何止多十倍?如今种植作物的百姓相互带动,争相勤勉,织机纺绩的产量日益增加。臣请求从今以后,允许以所种麻、苎麻的顷亩数折抵应种桑、枣的数额;各县令、县佐依照规定记录考核;百姓拿布到官府出售的,免除其算税。这样一来,布帛上缴朝廷,钱币流入民间,公私双方都得到接济,利益非常广泛。』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二年四月。在此以前,左正言耿望任襄州知州时,建议说:襄阳县有淳河,过去修筑堤坝截水,引入官渠,灌溉百姓田地三千顷;宜城县有蛮河,灌溉田地七百顷,另有屯田三百余顷。请求在原有土地之外兼并清查荒田,设置营田上、中、下三务,征调民夫五百人筑堤,仍集合邻州军队,每务二百人,并从荆湖购买牛七百头分给各务。皇帝说:『屯田废弃已经很久了,如果能够这样做,也足以成为劝导农耕的开始。』这时耿望亲自前往察看。于是任命耿望为右司谏、直史馆、京西转运使,与副使朱台符共同兼任本路制置营田事。这一年,种稻三百余顷。耿望起初请求由大理寺丞武程总管营田事务。武程上疏说明这样做不便,诏令调武程到其他郡,另选官员代替,等以后营田事业完成,再比较其利弊,听取裁决,施行赏罚。汝州原先有洛阳南务,派内园兵士种稻。雍熙年间,因为收成微薄,而且扰民,便废除并把田赋给贫民。于是采纳朱台符的请求重新设置。招募二百余户百姓,由他们自备耕牛,在当地设置团长,由京朝官专门掌管,开垦六百顷,引汝水灌溉,每年收获二万三千石。耿望被任命为右司谏、直史馆、京西转运使,与副使朱台符共同兼任制置营田,正是在这个月的丙子日。现在合并记在本月末。耿望的事迹,未见记载。十月。在此以前,福建路没有设置惠民仓。库部员外郎成肃认为,偏远地区尤其应当加以保存抚恤,请求增置惠民仓。戊午,诏令同意成肃的请求。丙午,命令各路转运司申明淳化年间惠民仓的制度:年成丰收时提高价格收购,遭遇饥荒歉收时降低价格出售。大中祥符二年十一月丙辰,皇帝撰写《文武七条》,赐给任转运使以下至知县的文臣,以及任部署以下至巡检的武臣。又把《戒励敕》赐给幕职、州县监务官。皇帝对宰臣说:『群臣奏事时,我用各自的职务来告诫他们,因此想到汉代刺史有六条,武臣有诸葛亮的七戒。我现在参照寻求治国的要道,用来警戒激励君臣。又想到先朝曾把《儒行篇》赐给近臣,现在可以一并各赐一轴。』 咸平二年五月丁酉,以殿中丞、鄄城人马元方代理户部判官,这是根据户部使陈恕的奏请。马元方曾建议:『正值春天百姓贫困匮乏的时候,请预先发给库钱,约定到夏秋时,让他们把绢交给官府。这样对公私双方都便利。』朝廷于是把这一办法下达到各道,今天预先购买绢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马元方传》:户部使陈恕奏元方为户部判官,元方言:『方春民贫,请贷库钱。至夏秋,令以绢输官。』行之,公私果便,因下其法诸路。按:元方以户部判官在咸平二年五月,后知徐州,景德元年十一月为梓州路转运使。本传、附传皆同。范镇《东斋记》云:太宗时,马元方为三司判官。建言:『方春民乏绝时,预给库钱贷之。至夏秋,令输绢于官。预买绢盖始于此。』镇所记与《元方传》同,今从之。王辟之《渑水燕谈》独云[11]:祥符初,王旭知颍州,因岁饥,出库钱贷民,约蚕熟,千输一缣。其后李士衡行之陕西,民以为便。今行天下,于岁首给之,号『和买绢』。或曰:预买始于旭也,今不取。又按『实录』,大中祥符三年闰二月己未,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言:本路给诸军帛七十万,民间罕有缗钱。常预假于豪民,出倍称之息,及期则输赋之外,先偿逋员,以是工机之利愈薄。请令官司预给帛钱,俾及时输送,则民获利而官亦足用。从之。仍令优与其直。士衡正传、附传皆云:因诏推其法于天下。范仲淹作《李士衡神道碑》亦云:为河北转运使,建言:民乏泉货,每春取绢直于豪户,其息必倍。本道岁给诸军帛七十万疋,不足则市于民。请使民预受其直,则公私交济。制从之。今行于诸道。盖马元方任三司实创此议,虽布其法于诸道,有即奉行者,亦未有即奉行者。及李士衡在河北,复以为请,始行于河北,然诸道亦未遍。其后左藏、內藏库灾,又特行于京东西。范仲淹所谓『今行于诸道』者,盖指景祐间也。行于京东西,乃祥符九年春。大中祥符四年六月甲子,监察御史张廓上言:『天下旷土甚多,请依唐宇文螎所奏,遣官检括土田。』上曰:『此事未可遽行。然今天下赋税不均,富者地广租轻,贫者地蹙租重,由是富者益富,贫者益贫,兹大弊也。』王旦等曰:『田赋不均,诚如圣旨。但改定之法,亦须驯致。或命近臣专领,委其择人,令自一州一县条约之,则民不扰而事必集矣。』天禧四年九月,诏翰林侍读学士张知白、玉清昭应宫副使林特、三司使李士衡、龙图阁学士陈尧咨、枢密直学士薛映、李及、马元方、张士逊、兵部侍郎马亮、给事中李应机、王随、右谏议大夫段煜各举常参官堪钱谷任使者二人[12]。工部尚书晁迥、翰林学士杨亿、刘筠、晏殊、龙图阁直学士吕夷简、户部侍郎李维、知制诰李谘、宋绶、张师德各举文誉优长履行清洁者二人。给事中乐黄目、孙奭、右谏议大夫赵稹[13]、龙图阁待制李虚己、李行简、少府监薛颜、太常少卿赵湘各举可守大藩者二人。知制诰祖士衡、钱易、知杂御史刘煜[14]、直龙图阁鲁宗道、冯元各举堪御史者二人。诸路转运使副、劝农使各举幕职州县官堪知县者二人。限十日内具名以闻。
译《马元方传》记载:户部使陈恕奏请任命马元方为户部判官,马元方说:『正值春天百姓贫困,请借给他们库钱。到夏秋时,让他们用绢缴纳给官府。』实行以后,公私果然都便利,于是把这一办法下达到各路。考察:马元方以户部判官身份任职是在咸平二年五月,后来任徐州知州,景德元年十一月任梓州路转运使。《本传》和《附传》都这样记载。范镇《东斋记》说:太宗时,马元方任三司判官。他建议:『正值春天百姓贫困匮乏时,预先发给库钱借给他们。到夏秋时,让他们把绢交给官府。预先购买绢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范镇所记与《马元方传》相同,现在采用这一说法。王辟之《渑水燕谈》却说:大中祥符初年,王旭任颍州知州,因年成饥荒,拿出库钱借给百姓,约定蚕熟以后,每千钱交一匹缣。后来李士衡在陕西推行此法,百姓认为便利。如今推行天下,在年初发放,称为『和买绢』。有人说预先购买绢始于王旭,现在不采用此说。又考察《实录》,大中祥符三年闰二月己未,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说:本路供给各军帛七十万匹,民间很少有钱币。百姓通常预先向豪民借钱,支付加倍的利息,到期时除了缴纳赋税,还要先偿还逋欠,因此织机纺织的利润越来越薄。请令官府预先发给帛钱,使百姓能够及时交纳运输,这样百姓可以获利,官府也足以使用。皇帝同意了。又命令优厚地给付其价格。李士衡的正传、附传都说:因诏令把这一办法推广到天下。范仲淹所作《李士衡神道碑》也说:李士衡任河北转运使时,建议百姓缺少钱币,每年春天向豪户借取绢价,利息必定加倍。本路每年供给各军帛七十万匹,不足时就向民间购买。请让百姓预先领取绢价,这样公私双方都能得到接济。诏令同意了,现在推行于各道。大概马元方任三司判官时实际创议了这一办法,虽然把制度颁布到各道,但有的立即实行,有的没有立即实行。等到李士衡任职河北时,又提出请求,才开始在河北实行,但各道仍没有普遍实行。后来左藏库、内藏库发生火灾,又特意在京东、京西实行。范仲淹所说『现在推行于各道』,大概指景祐年间。京东、京西实行,则是在大中祥符九年春。大中祥符四年六月甲子,监察御史张廓上言:『天下有很多荒地,请依照唐代宇文融的奏议,派官员清查土地。』皇帝说:『这件事还不能仓促施行。然而如今天下赋税不均,富人土地广而租税轻,穷人土地少而租税重,因此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这是很大的弊病。』王旦等人说:『田赋不均,确实如圣旨所说。但改变确定制度,也必须逐步进行。或者命近臣专门总领,委托他选择人员,让他们从一州一县分别制定条款,这样百姓不会受到骚扰,事情也一定能够办成。』 天禧四年九月,诏令翰林侍读学士张知白、玉清昭应宫副使林特、三司使李士衡、龙图阁学士陈尧咨、枢密直学士薛映、李及、马元方、张士逊、兵部侍郎马亮、给事中李应机、王随、右谏议大夫段煜,各自推荐两名能够担任掌管钱谷事务的常参官。工部尚书晁迥、翰林学士杨亿、刘筠、晏殊、龙图阁直学士吕夷简、户部侍郎李维、知制诰李谘、宋绶、张师德,各自推荐两名文名优长、操行清白的人。给事中乐黄目、孙奭、右谏议大夫赵稹、龙图阁待制李虚己、李行简、少府监薛颜、太常少卿赵湘,各自推荐两名可以镇守大藩的人。知制诰祖士衡、钱易、知杂御史刘煜、直龙图阁鲁宗道、冯元,各自推荐两名能够担任御史的人。各路转运使、副使、劝农使,各自推荐两名能够担任知县的幕职、州县官。限十日以内列出姓名上报。
不强仕大臣
景德四年六月癸丑,以枢密直学士、户部员外郎刘综知并州,同管勾并代兵马事。初,上谓冯拯等曰:『太原地控北门,今边境虽安,并要大臣镇抚。如张齐贤、温仲舒皆可任,但以其尝历枢近,受命之后,或有固辞,又须改易。宜召至中书询问,愿则授之。』及召齐贤问之,对曰:『并州重镇,兼领雁门兵马,朝廷腹心之寄也。但前知荆南、青社,皆是内地,尚为近臣所谗,欲置于旷败。今若守边镇,领武事,安敢自保无过耶?然报国之心,死而后已。异时有急难之地,敢不尽力?』复召仲舒问之,对曰:『藩方重镇,非敢有辞。但任尚书班已十年,又晚有嗣息,年皆幼稚。若得改官端揆,许挈家以往,赐以都部署添给,敢不承命?』拯等以闻。上曰:『齐贤言为人所谗,斯过矣,是皆不欲往也。勿强之。』乃命综焉。枢密直学士、吏部侍郎张咏疡生于头,颇妨巾栉,求知颍州。上以咏公直有时望,再任益部,显著声绩,不当莅小郡,令中书召问,将委以青社及真定,使自择。咏辞不就。又问金陵,咏欣然请行。辛酉,以咏知昇州。
十月,以工部郎中、直史馆马亮为右谏议大夫、知广州。亮自昇州代还,表言松贾在淝上,求典庐、寿州,以便营奉。及请对,但曰:『如国家必有驱策,岂敢以私自便?』属初平宜贼,上问以桂、广之政,亮曰:『高谨微、高绅皆循谨,非岭外之才。宜审择其人,如张咏、刘综可也。』上曰:『咏有疾,不可远适。综在并门,寄任已重。』初欲命杨覃知广州,上察亮愿行,乃谓宰相曰:『亮之干敏,不下覃也。』故授亮。由兵部员外郎改官才数日,擢升谏垣,以重其命。
景德三年七月,知益州张咏岁满。朝议欲以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任中正代之。中正前知梓州,又新自契丹使还,上恐其惮于远适,令中书召问。中正曰:『益部重地,国家委使,敢不竭诚以报?』上嘉其自效,壬寅,擢拜枢密直学士、工部郎中、知益州。
九月,雄州团练使何承矩以老疾,累表求解边任。上令自择其代,承矩荐安抚使李允则。丙寅,即命允则知雄州兼安抚使,改授承矩齐州团练使,便道之任。
大中祥符三年,昇州民以知州张咏秩满,愿借留,即授工部尚书,令再任,仍赐诏奖焉。
八月庚戊,御史中丞兼工部侍郎王嗣宗罢为耀州观察使[15]、知永兴军府兼兵马部署。上将西幸,以京兆重地,思得大臣才兼文武者镇之,因谓宰相曰:『嗣宗常自言知武事,可授兼军[16],使当此任,宜先召问,观其意。』既而嗣宗愿奉诏,即命之,又作诗赐焉。
译不强迫大臣任职 景德四年六月癸丑,任命枢密直学士、户部员外郎刘综为并州知州,兼管并州、代州的兵马事务。起初,皇帝对冯拯等人说:『太原地势控制北方门户,如今边境虽然安定,但仍然需要大臣镇守安抚。像张齐贤、温仲舒都可以任用,只是他们曾经担任过枢密院近职,接受诏命以后,或许会坚决推辞,那就还要改换人选。应当召他们到中书省询问,愿意去的就授予此职。』等到召见张齐贤询问时,他回答说:『并州是重要的镇,兼领雁门兵马,是朝廷腹心所托之地。只是我以前任荆南、青社知州,都是内地,尚且被近臣进谗,想置我于失败困顿之地。现在如果守边镇、统领军事,怎么敢保证自己没有过失呢?然而报国之心至死不改。将来遇到有急难的地方,难道敢不竭尽力量吗?』又召温仲舒询问,他回答说:『藩方重镇,我不敢推辞。只是我任尚书班已经十年,近来又有子嗣,年纪都还幼小。如果能够改任端揆,并允许我携带家属前往,再赐给都部署的添给,我怎敢不接受诏命?』冯拯等把情况上报。皇帝说:『张齐贤说被人进谗,这是过分了;他们其实都是不想去。不要勉强他们。』于是任命刘综。枢密直学士、吏部侍郎张咏头上生了疮,很妨碍戴巾梳头,请求任颍州知州。皇帝认为张咏公正刚直,在当时有声望,任益部知州时政绩声名显著,不应当去治理小郡,于是命中书省召来询问,准备把青社或真定交给他,让他自己选择。张咏辞谢没有接受。又问他金陵,他欣然请求前往。辛酉,任命张咏为昇州知州。十月,任命工部郎中、直史馆马亮为右谏议大夫、广州知州。马亮从昇州任满回朝,上表说松贾在淝水一带,请求主管庐州、寿州,以便经营奉养。等到入朝答对时,他只说:『如果国家一定有驱使我的任务,我岂敢只图私人的便利?』当时正值刚刚平定宜州贼乱,皇帝问他桂州、广州的政务,马亮说:『高谨微、高绅都循规谨慎,不是岭外任职的人才。应当慎重选择人选,像张咏、刘综就可以。』皇帝说:『张咏有病,不能远行;刘综在并州,所承担的任务已经很重。』起初想任命杨覃为广州知州,皇帝看出马亮愿意前往,于是对宰相说:『马亮的干练敏捷,不在杨覃之下。』所以授予马亮此职。他由兵部员外郎改官才几天,就提升为谏官,以此加重他的任命。景德三年七月,益州知州张咏任期届满。朝廷商议想让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任中正接替他。任中正以前任梓州知州,最近又从契丹出使回来,皇帝担心他畏惧远行,命中书省召来询问。任中正说:『益部是重要地区,国家把它托付给我,我岂敢不竭尽忠诚来报效?』皇帝赞许他愿意自我效力。壬寅,提升任命他为枢密直学士、工部郎中、益州知州。九月,雄州团练使何承矩因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边地任职。皇帝让他自己选择继任者,何承矩推荐安抚使李允则。丙寅,当即任命李允则为雄州知州兼安抚使,改授何承矩为齐州团练使,顺路赴任。大中祥符三年,昇州百姓因为知州张咏任期已满,请求借留他,于是授予张咏工部尚书,命他再次任职,并仍然赐诏嘉奖。八月庚戊,御史中丞兼工部侍郎王嗣宗被罢为耀州观察使、永兴军府知府兼兵马部署。皇帝将要西行,因为京兆是重要地区,想得到一名文武才干兼备的大臣镇守,于是对宰相说:『王嗣宗常说自己懂得军事,可以授予兼管军务的职务,让他承担这个任务;应当先召来询问,看看他的意愿。』后来王嗣宗愿意奉诏,于是任命了他,皇帝又作诗赐给他。
善任藩方长吏
咸平三年四月。初,供备库副使李允则知潭州,将行,上召谓曰:『朕在南衙,毕士安道卿家世。今以湖南属卿。』允则至潭州,除三税,假民官竹为屋,请以家财为质,发廪贱粜,奏罢新募兵出戍。于是民列允则治状,诣安抚使者请留。使者以闻,诏书奖嘉。及召还,连对三日。上曰:『毕士安不谬知人矣。』
六年四月庚午,徙知益州、西上閤门使马知节知延州,兼鄜延驻泊部署。知节在益州,有讼龙骑卒谋变者,枝引千数。知节密捕其党,按实,止诛为魁者七人,余悉不问。请择廷臣省吏部送上供,三岁一代,而较其课。承寇乱之后,戢兵抚俗,甚著威惠。然疾恶太过,兵民有犯,多徙配它境,人颇怨惧。朝议务安远俗,恐知节不协蜀人之情,以其素有武干,故移守西边,仍手诏谕以委属之意。成都阙守,朝议难其人。上以工部侍郎、知永兴军府张咏前任在蜀,为政明肃,勤于安集,远民便之。甲申,加咏刑部侍郎,充枢密院学士、知益州。民闻咏再至,皆鼓舞自庆。
景德四年九月辛巳,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王济改工部郎中,出知杭州。上面加慰谕,仍戒以朝廷阙失,许密疏上言。吴越尚华靡,济矫以质素,用瓦缶木杓为犒设之具,吏民窃哂之,济不为变。上初与宰相议择官,王旦曰:『天下重地为朝廷屏翰者,不过二一十州。若皆得人,则镇抚有方,威惠兼著,小寇不能为患。』上深然之。时薛映知杭州,岁满议择其代,冯拯曰:『余杭比诸道易治。』上曰:『方面之寄,古诸侯也。常时无事,则为易治。吴人轻巧,苟备豫非常,安可谓之易也?如宜州,止因刘承矩虐用其下,聚为寇剽,延及他境。若长吏得人,岂致是耶?』因阅班簿,指孙仅、王济,谓王旦曰:『二人孰优?』旦曰:『济有吏干,可副是选。』
十月,诏翰林学士晁迥等各举常参官堪知大藩者二人。上亲阅班簿,择朝臣有公望者,得迥等五十人,令保任焉。
十一月辛未,擢右正言、知制诰孙仅知永兴军,代四方馆使孙全照也。先是,上谓王旦等曰:『藩方长吏,尤在循良。全照驭下峻急,当择其代。如边肃、孙仅,谁可授此?』冯拯曰:『仅尝佐京府,熟于民政,可用也。』从之。仅纯厚长者,为政颇宽。赐诏书戒渝。
大中祥符八年七月庚午,徙知昇州、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薛映知扬州;给事中马亮为工部侍郎、知昇州;以吏部员外郎、知制诰李迪为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永兴军。上谓辅臣曰:『大藩长吏,尤难其人。要在洞达物情,遵守条教,爱民抑暴而已。吏或廉而肆虐,或察而滋章,或急掊敛以为公,或旷职务以力恕,如此则何由致治耶?』
大阅
咸平二年八月丙寅,大阅。先是,诏有司择地于含辉门外东武村为广场。乙丑三鼓,殿前侍卫马步诸军二十万分出诸门,迟明乃绝。上按辔出东华门,宗室、近臣、尚书、侍郎、御史中丞、给谏、上将军、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并赐戎服以从。上至行营,诸军陈于台前,左右相向,步骑交属,诸班卫士翼侍于台后。有司奏成列,上升台东向,召从臣观之。殿前都指挥使王超执五方旗以节进退,又于两阵中起候台相望,使人执旗以应之。初举黄旗,则诸军旅拜;举赤旗,则骑进;举青旗则步退[17]。每旗动则鼓作,鼓作而士噪,皆三跳而后退。次举白旗,则诸军复再拜,呼万岁。有司奏阵坚而整,士勇而励,欲一再举。上曰:『可止矣。』遂举黑旗以振旅。军于左者,略右阵以还,由台前出西北隅;军于右者略左阵以还,由台前出西南隅以归。上御东华门阅诸军还营,顾谓王超曰:『士众严整,行阵练习,卿之力也。』丁卯,近臣、诸军将校、内职皆赐饮,诏大阅所践民田蠲其租。
译善于任用藩方长吏 咸平三年四月。起初,供备库副使李允则任潭州知州,将要出发时,皇帝召见他说:『我在南衙时,毕士安曾向我说明你的家世。现在把湖南交给你。』李允则到潭州后,免除三种税,借给百姓官府的竹子建屋,请求以自己的家财作抵押,打开粮仓低价出售粮食,并上奏请求停止新招募士兵出戍。于是百姓列举李允则的治理情况,到安抚使那里请求把他留下。安抚使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书嘉奖。等到李允则被召回时,连续三天入朝答对。皇帝说:『毕士安没有错误地看人。』 六年四月庚午,调任益州知州、西上閤门使马知节为延州知州,兼任鄜延驻泊部署。马知节在益州时,有人诉告龙骑军士谋反,牵连出一千多人。马知节秘密逮捕同党,审查事实,最后只诛杀为首的七人,其余全部不再追究。他请求选廷臣和省吏送上供物,每三年更换一次,并考核他们的成绩。马知节在寇乱之后,整顿军备、安抚风俗,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但他疾恶太过,军民有犯法的,多数迁徙发配到其他地方,百姓很是怨恨畏惧。朝廷议论想务必安定远方的风俗,担心马知节不合蜀人的心意;因为他一向有军事才干,所以调去镇守西部边境,并仍亲自下诏说明委任他的意思。成都缺少知州,朝廷认为难以选择合适的人。皇帝认为工部侍郎、永兴军府知府张咏先前任职蜀地,处理政务严明整肃,勤于安抚安置百姓,远方百姓都感到便利。甲申,加张咏为刑部侍郎,充任枢密院学士、益州知州。百姓听说张咏再次到来,都欢欣鼓舞,自相庆贺。景德四年九月辛巳,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王济改任工部郎中,出任杭州知州。皇帝当面加以慰问告诫,又告诫他留意朝廷的缺失,允许秘密上疏进言。吴越地区崇尚华丽奢靡,王济便用朴素来矫正风气,用瓦盆、木勺作为犒赏宴饮的器具,官吏百姓暗中嘲笑他,王济不为所动。皇帝起初与宰相商议选择官员,王旦说:『天下重要、作为朝廷屏障的州,不过二一十州。如果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镇守安抚就有方略,威严恩惠都能显著,小股盗寇也不能造成祸患。』皇帝深以为然。当时薛映任杭州知州,任期届满,朝廷商议选择他的继任者。冯拯说:『余杭比其他各道容易治理。』皇帝说:『方面重任,相当于古代的诸侯。平常没有事情时,确实容易治理。吴地人轻浮机巧,如果遇到非常情况,怎么能说容易治理?比如宜州,只因刘承矩虐待部下,他们聚集起来成为盗寇并掠夺,祸乱延及其他地方。如果长吏得到合适的人,难道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于是查看官员班簿,指着孙仅、王济,对王旦说:『两人谁更优秀?』王旦说:『王济有治理官务的才干,可以胜任这项选择。』 十月,诏令翰林学士晁迥等各自推荐两名能够镇守大藩的常参官。皇帝亲自查看官员班簿,选出有公正声望的朝臣,得到晁迥等人推荐的五十人,命令他们为这些人担保。十一月辛未,提升右正言、知制诰孙仅为永兴军知府,接替四方馆使孙全照。此前,皇帝对王旦等人说:『藩方长吏,尤其应当选用循良之人。孙全照治理部下严厉急迫,应当选择他的继任者。边肃、孙仅两人,谁可以授予此职?』冯拯说:『孙仅曾辅佐京府,熟悉民政,可以任用。』皇帝听从了。孙仅性情淳厚,是宽厚的长者,处理政务颇为宽缓。皇帝赐诏书告诫晓谕他。大中祥符八年七月庚午,调任昇州知州、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薛映为扬州知州;任给事中马亮为工部侍郎、昇州知州;任吏部员外郎、知制诰李迪为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永兴军知府。皇帝对辅臣说:『大藩的长吏尤其难以选得合适。关键在于通晓世情,遵守条令,爱护百姓、抑制强暴而已。有的官吏虽然廉洁却肆意虐民,有的过于苛察反而滋生文书,有的急于搜刮聚敛却以为是在办公,有的荒废职务却借口宽恕,如此又怎么能够实现治理呢?』 大规模阅兵 咸平二年八月丙寅,大规模阅兵。此前,诏令有关部门在含辉门外东武村选择地点修建广场。乙丑日三更,殿前、侍卫马军、步军各军二十万人分别从各门出发,直到天快亮才全部出尽。皇帝策马从东华门出发,宗室、近臣、尚书、侍郎、御史中丞、给事中、谏官、上将军、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都赐给戎装随从。皇帝到达行营,各军列阵于台前,左右相向,步骑交错连接,各班卫士像鸟张开翅膀一样侍立在台后。有关部门报告列阵完毕,皇帝登台面向东方,召随从大臣观看。殿前都指挥使王超手持五方旗指挥进退,又在两阵之间筑起相互望见的候台,派人持旗相互回应。开始举黄旗时,各军旅拜;举赤旗时,骑兵前进;举青旗时,步兵后退。每面旗挥动,鼓声就响起;鼓响后士卒呐喊,都跳跃三次然后退下。接着举白旗,各军再次拜两拜,高呼万岁。有关部门报告说阵势坚固整齐,士卒勇敢振奋,想再举旗演练一两次。皇帝说:『可以停止了。』于是举黑旗整顿军队。左边的军队稍稍超过右边的军阵后返回,从台前经过西北角出营;右边的军队稍稍超过左边的军阵后返回,从台前经过西南角回营。皇帝登临东华门,检阅各军返回营地,对王超说:『士卒众多而严整,行军布阵训练有素,这是你的功劳。』丁卯,近臣、各军将校、内职官员都赐宴饮;诏令大阅兵时践踏过的民田免除租税。
大酺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天书降。戊辰,大赦,改元。诏东京赐酺五日,以二月一日为始。己丑,应致仕官并许赴都亭驿,酺宴御楼日,合预坐者亦听。朝官已辞未见,皆令赴会。凡赐酺,命内诸司使三人主其事,于乾元殿前筑土为露台,半门扉,上设教坊乐,又骈系方车四十乘,上起采楼者二分,载钧容直。开封府复为棚车二十四,每车连十二乘为之,皆驾以牛,被之锦绣,萦以彩矧,分载诸军、京城妓乐。又于衢中编木为栏处之。徙坊市邸肆对列御道,百货骈布,竞以彩幄镂榜为饰。上日御乾元门,召京邑父老分番列坐楼下,传旨问其安否,赐以衣服、彩帛。若五日,则第一日近臣侍坐,特召丞郎、给谏,上举觞,教坊乐作,二大车自昇平桥而北,又有旱船四挟之以进;棚车由东西街交骛,并往复,日再焉。东距望春门,西连阊阖门,百戏竞作,歌吹腾沸。宗室诸亲、近列、牧伯洎旧臣家,官为彩设棚于左右廊庑下。士庶观者,驾肩叠迹,车骑填溢,欢呼震动。第二日,宴宰相、百官于都驿亭,宗室于亲王宫。第三日,宴宗室、内职于都亭驿,近臣于宰相第。第四日,宴百官于都亭驿,宗室于外苑。第五日,复宴宗室、内职于都亭驿,近臣于外苑。上多作诗赐令属和,及别为劝酒诗。禁军将校日会于殿前马步军之廨。
二月壬辰朔,上御乾元殿观酺,诏诸营教阅、诸司工作各赐假一日。
校勘记
[1]□秦分野 《长编》卷四十九作『秦分野』,其墨丁不知何字,姑存。
[2]西北 《长编》卷四十九作『羌戎』。
[3]荆湖南路 原本作『荆河南路』,据《长编》卷四十三《宋史·地理志》一改。
[4]荆湖北路 原本作『荆河北路』,据《长编》卷四十三《宋史·地理志》一改。
[5]自罢兵之后 按:此节《长编》卷六十六在景德四年八月甲辰,不在壬寅。
[6]群牧之设 原本作『群牧之说』,据《长编》卷六十六改。
[7]牧议 原本『议』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六十六补。
[8]监务官 原本作『物务官』,据《长编》卷七十二改。
[9]咸平二年五月 按:此一节插在大中祥符二年至四年之间,疑为错简,似当移至『咸平二年四月』一节之后。
[10]户部使陈恕 此当作『盐铁使陈恕』。《会要·食货》三三之二三:『(咸平元年十月十八日)盐铁使陈恕以为(江淮盐法)非便。』又《长编》卷四十五:『(咸平二年十一月戊申)盐铁使陈恕为随驾转运使。』恕自咸平元年至二年一直任盐铁使,此处不当为产部使。
[11]王辟之 原本及《长编》卷四十四均脱『之』字,今补。
[12]段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九十六补。
[13]赵稹 原本作『赵植』,据《长编》卷九十六、《宋史》卷二八八《赵稹传》改。
[14]刘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九十六补。
[15]工部侍郎 原本作『户部侍郎』,据《长编》卷七十四、《宋史》卷二八七《王嗣宗传》改。
[16]知武事可授兼军 原本作『知武军可授□□』,据《长编》卷七十四改补。
[17]青旗 原本作『青骑』,据《长编》卷四十五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二
真宗皇帝
译大规模宴饮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天书降下。戊辰,大赦天下,改元。诏令东京赐酺五日,从二月一日开始。己丑,允许所有致仕官员前往都亭驿;赐酺宴在御楼举行的当天,应当参加宴坐的人也都允许参加。已经辞官但尚未入朝觐见的朝官,也都命令参加宴会。凡是赐酺,就命内诸司使三人主管此事,在乾元殿前筑土台作为露台,高度达到半个门扉;台上设置教坊乐队,又并排系住方车四十辆,车上修建彩楼的占二分,装载钧容直。开封府又制作棚车二十四辆,每辆由十二辆车连接而成,都用牛驾车,披盖锦绣,缠绕彩色装饰,分别装载各军和京城的歌妓乐队。又在道路中间编木为栏安置它们。迁移坊市中的邸店商铺,排列在御道两旁,各种货物并列陈设,争相用彩色帷幕和雕刻榜牌装饰。皇帝每天驾临乾元门,召京城父老分班列坐在楼下,传旨询问他们是否安好,赐给衣服、彩帛。如果举行五天,第一天由近臣侍坐,特意召来丞郎、给谏;皇帝举杯,教坊奏乐,两辆大车从昇平桥向北而来,又有四艘旱船夹着它们前进;棚车从东西街交错奔驰,来回往返,每天两次。东面直到望春门,西面连接阊阖门,各种百戏竞相演出,歌声乐声喧腾沸腾。宗室各亲属、近列官员、牧伯以及旧臣之家,由官府在左右廊庑下搭设彩棚。士人百姓前来观看,肩挨着肩,脚印重叠,车马拥挤充满道路,欢呼声震天动地。第二天,在都亭驿亭宴请宰相、百官,在亲王宫宴请宗室。第三天,在都亭驿宴请宗室、内职,在宰相府宴请近臣。第四天,在都亭驿宴请百官,在外苑宴请宗室。第五天,又在都亭驿宴请宗室、内职,在外苑宴请近臣。皇帝常常作诗赐给众人,让他们依韵唱和,又另外作劝酒诗。禁军将校每天在殿前马步军的官署聚会。二月壬辰朔,皇帝驾临乾元殿观看赐酺,诏令各营教阅和各司工作都放假一天。校勘记 [1]“□秦分野”:《长编》卷四十九作“秦分野”,其中墨丁处不知道原来是什么字,姑且保留。[2]“西北”:《长编》卷四十九作“羌戎”。[3]“荆湖南路”:原本作“荆河南路”,依据《长编》卷四十三和《宋史·地理志》第一册改正。[4]“荆湖北路”:原本作“荆河北路”,依据《长编》卷四十三和《宋史·地理志》第一册改正。[5]“自罢兵之后”:考察可知,这一节《长编》卷六十六记在景德四年八月甲辰,不在壬寅。[6]群牧的设置。原本写作“群牧之说”,依据《长编》卷六十六改正。[7]“牧议”:原本“议”字作墨丁,依据《长编》卷六十六补出。[8]“监务官”:原本作“物务官”,依据《长编》卷七十二改正。[9]“咸平二年五月”:考察可知,这一节插在大中祥符二年至四年之间,疑为错简,似乎应移到“咸平二年四月”一节之后。[10]“户部使陈恕”:这里应当作“盐铁使陈恕”。《会要·食货》三三之二三记载:“(咸平元年十月十八日)盐铁使陈恕认为(江淮盐法)不便。”又据《长编》卷四十五:“(咸平二年十一月戊申)盐铁使陈恕任随驾转运使。”陈恕从咸平元年至二年一直任盐铁使,这里不应作户部使。[11]“王辟之”:原本及《长编》卷四十四都脱漏“之”字,现在补上。[12]“段煜”:原本“煜”字作墨丁,依据《长编》卷九十六补出。[13]“赵稹”:原本作“赵植”,依据《长编》卷九十六和《宋史》卷二八八《赵稹传》改正。[14]“刘煜”:原本“煜”字作墨丁,依据《长编》卷九十六补出。[15]“工部侍郎”:原本作“户部侍郎”,依据《长编》卷七十四和《宋史》卷二八七《王嗣宗传》改正。[16]“知武事可授兼军”:原本作“知武军可授□□”,依据《长编》卷七十四改正并补出。[17]“青旗”:原本作“青骑”,依据《长编》卷四十五改正。《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十二 真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