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二徽宗皇帝
金盟上政和七年七月。先是,建隆以来,金国尝由蓟州泛海至登州卖马,故道虽存,久闭不通。于是金国苏州汉儿高药师、曹孝才及僧即荣等,率其亲属二百余人,以大舟浮海,欲趋高丽避乱,为风漂达我界驼基岛,备言:『金国既斩高永昌(六年十一月,详见《北边》),渤海汉儿群聚为盗,契丹不能制。金国攻契丹累年,夺其地,已过辽河之西。』知登州王师中具奏其事。朝廷固欲因之以图契丹,闻之甚喜,乃诏蔡京及童贯等共议,即共奏:『国初时,彼国尝贡奉,而太宗皇帝屡诏市马于彼,其后始绝。宜降诏遵故事,以市马为名,就令访闻事体虚实。』七月四日庚寅,诏师中遣差将校七人,各借以官,用平海指挥兵船载高药师等赍市马。诏泛海以往(八月三日)。高药师等兵船至海北,见金国逻者,不敢前,后回青州(八月二士一日),称已入苏州界,金国不纳,几为逻者所杀。青州安抚使崔直躬具奏其事。上怒,诏元募借补入并将校一行并编配远恶。明年二月十八日,又遣马政等。此据《金盟本末》,稍增以《北征记实》。如蔡絛所云:蔡京久不知,上曰:『太师莫是要作礼数否?』今皆不取。蔡絛私为其父讳,独归其事于童贯耳。要京与贯,皆始祸者,京偶以十一月六日免签细务,遂欲藉此欺世。金人不与海上结纳者,人固不信也。高药师等回至青州,《封氏编年》系之明年正月三日,今依《金盟本末》并见于此。蔡絛《北征纪实》:七年秋,会登州奏:有辽人船二只,因避乱之高丽,为风漂迭我界驼基岛。高药师等老幼二百余人,具能言辽人以渤海变乱,因为金人侵暴,辽东地已半陷入金国矣。上甚喜,而鲁公久不知。上乃曰:『太师莫非要作礼数否?』遂命中使宣押宰执诣鲁公赐第签议,因同具奏:『国初时,彼国常贡奉,而太宗皇帝屡诏市马于彼,其后始绝。今不若降诏,遵故事,以市马为名,令人且访其事体虚实何如。』上可之,诏登州守臣王师中募人,同高药师等赍市马诏泛海以往,探问久之,则奏冒险已到彼苏州界,望见岸上甲兵,多不敢近而回。于是上为赫怒,颇疑外廷臣寮承望大臣旨意,因诏元募补借人兵、将校一行并编配远恶,又降御笔通好金国事。重和元年八月十八日,监司、帅臣并不许干预,如违,并以违御笔论。时童贯已大用事,故独主海上通好,密令往来,不复使外廷知矣。国家祸衅,自是而始。通好事语具于下。是岁,贯又上其平燕策,大抵谓:『云中,根本也;燕蓟,枝叶也,当分兵挠燕蓟,而后以重兵取云中。』其语汗漫无取,盖时贯尚未有名士大夫从之以奸,饰其奸耳。既遣承买童师敏来宣示,鲁公甚恶之,但留之,亦无奏报。上数遣师敏来询贯策如何,既久不报,又遗来索,鲁公但唯唯。一日留身,奏曰:『贯徒有虚名耳,无能为也,臣岂不知?且伐国大事,安危系之,陛下何以付贯?』上曰:『前日取青唐,太师不记耶?岂非贯之功?』亟对曰:『崇宁下青唐,初遣贯行,但若监军耳。当是时,陛下方垂拱,责办在臣。兵以属王厚,而谋策皆臣也。藉使臣当今日,亦不能为之。且取青唐,今日尚不可为,况伐敌国乎?』上曰:『其国內自叛,必不能久,如何?』对曰:『臣闻辽主之叔曰九大王,辽主遣九大王将兵伐金,而九大王即军中为叛臣强立之,九大王得窜身归国,辽主待之如初,后复出师。询其帅,则又九大王也。未见其相残之理。且汉高祖一萧何犹疑之,则辽主胜负,本未可知。』天颜为惭。鲁公即劾贯前后坏边事,又曰:『贯顷缘臣荐,使为监军,权重过当。他日或累臣,不可无言。且贯位极人臣,今与臣同,则臣实耻之。』章凡四上,而上乃议下除司空,令致仕而罢所领。时置三少,无司空,盖欲特别异之也。贯又惧,因以其城西外圃与鲁公西湖邻墙,流水相接为名,邀伯氏与二兄同出城相见,议分定界。至,遂为伯氏置酒厚甚,以二犀带遗伯氏。会伯氏救解之,鲁公议遂格。伯氏仍谮絛于鲁公曰:『絛泄鲁公劾贯四章之语,与外人大不便。』鲁公不听,始语絛曰:『此举吾岂不欲人知邪?』盖自是之后,伯氏亦大生异矣。
译金盟上 政和七年七月。此前,自建隆以来,金国曾经由蓟州渡海到登州买马,所以旧有航道虽然还在,却已经长期封闭不通。于是金国苏州的汉儿高药师、曹孝才以及僧人即荣等,带领亲属二百多人,乘大船渡海,想前往高丽避乱,却被风吹漂到我方境内的驼基岛。他们详细说:“金国既已斩杀高永昌(政和六年十一月,详见《北边》),渤海汉儿聚集起来做盗贼,契丹无法制服。金国攻打契丹多年,夺取了契丹的土地,已经越过辽河以西。”登州知州王师中将这件事完整上奏。朝廷本来就想借此谋取契丹,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诏令蔡京、童贯等共同商议,他们随即一同上奏:“建国初年,那个国家曾经进贡,太宗皇帝也多次诏令向他们买马,后来才断绝。应当下诏遵循旧例,以买马为名义,同时命人探访事情的虚实。”七月四日庚寅,诏令王师中派七名差遣将校,各自借授官职,使用平海指挥的兵船,装载高药师等人和买马的诏书渡海前往。诏书规定渡海前去(八月三日)。高药师等乘兵船到了海北,看见金国的侦察人员,不敢继续前进,后来返回青州(八月二士一日),声称已经进入苏州境内,但金国不接纳他们,几乎被侦察人员杀死。青州安抚使崔直躬把这件事完整上奏。皇帝大怒,下诏将原先招募、借补的人员以及随行将校一行人全部编配到边远险恶之地。第二年二月十八日,又派遣马政等人。这件事依据《金盟本末》,并稍微增补了《北征纪实》的记载。像蔡絛所说的“蔡京很久都不知道,皇帝说:‘太师莫非是想讲究礼数吗?’”,现在都不采用。蔡絖为父亲蔡京避讳,只把这件事归罪于童贯。蔡京和童贯都是祸乱的始作俑者,蔡京偶然在十一月六日免除签发细务的职务,便想借此欺骗世人。金人不愿同宋朝在海上结交,这件事人们本来就不会相信。高药师等回到青州,《封氏编年》把这件事系于第二年正月三日,现在依照《金盟本末》把它附载在这里。蔡絛《北征纪实》说:政和七年秋,适逢登州上奏,有两只辽人的船因为躲避战乱驶向高丽,被风吹漂到我方境内的驼基岛。高药师等老幼二百多人,都能详细说出辽人因渤海发生变乱、被金人侵扰,辽东的土地已经有一半陷入金国。皇帝非常高兴,而鲁公蔡京很久都不知道。皇帝于是说:‘太师莫非是想讲究礼数吗?’于是命中使宣召宰执到鲁公的赐第签署商议,随即共同上奏:‘建国初年,那个国家常来进贡,太宗皇帝也多次诏令向他们买马,后来才断绝。现在不如降下诏书,遵循旧例,以买马为名,让人暂且探访事情的实际情况和虚实。’皇帝同意了,诏令登州守臣王师中招募人员,和高药师等人一起携带买马诏书渡海前往,探问了很久,便上奏说冒险已经到达金国苏州境内,望见岸上有披甲士兵,多数人不敢靠近,只好返回。于是皇帝大怒,十分怀疑外廷臣僚是在迎合大臣的意旨,便下诏把原先招募、借补的人员、兵士和将校一行人全部编配到边远险恶之地,又降下御笔,规定与金国交好的事情,监司、帅臣都不许干预;如果违反,一并按违背御笔论处。那时童贯已经掌握大权,所以独自主持海上与金国交好的事情,暗中命令双方往来,不再让外廷知道。国家的祸患和衅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交好金国的具体事情记载在下文。这一年,童贯又上奏平定燕地的策略,大致说:‘云中是根本,燕蓟是枝叶,应当分兵骚扰燕蓟,然后用重兵夺取云中。’这些话空泛而没有可取之处,大概当时童贯还没有名士大夫跟随他作奸,来替他的奸邪行为加以文饰。童贯派承买童师敏来宣示这件事,鲁公蔡京非常厌恶他,只把他留下,也没有上奏答复。皇帝几次派童师敏来询问蔡京对童贯策略的看法,过了很久蔡京也不答复,童师敏又来索取答复,鲁公只是唯唯诺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八日〕 有一天,蔡京单独留下来奏说:‘童贯只是徒有虚名罢了,没有能力做成事情,臣难道不知道吗?况且讨伐一个国家是大事,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此,陛下为什么把这件事交给童贯?’皇帝说:‘前些日子攻取青唐,太师不记得了吗?难道不是童贯的功劳?’蔡京立即回答:‘崇宁年间攻下青唐,起初派童贯前去,他不过是监军罢了。当时陛下正在垂拱而治,负责办理此事的是臣。军队归王厚统领,而谋划策略都是臣的。即使让臣处在今天的位置,也不能做到这件事。况且攻取青唐,今天尚且不能做到,何况讨伐敌国呢?’皇帝说:‘那个国家内部发生叛乱,一定不能长久,怎么样?’蔡京回答:‘臣听说辽主的叔父叫九大王,辽主派九大王率兵讨伐金国,九大王却在军中被叛臣强行拥立,九大王得以逃回本国,辽主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后来又出兵。询问他的统帅,还是九大王。没有看到他们互相残杀的道理。况且汉高祖只有一个萧何,尚且还对他有所疑虑,那么辽主的胜负,本来还不能确定。’皇帝的脸色因惭愧而变。鲁公随即弹劾童贯前后败坏边境事务,又说:‘童贯近来因为臣的推荐,担任监军,权力过重,超过了应有的限度。他日后或许会连累臣,不能不说明。况且童贯已经位极人臣,如今竟与臣地位相同,臣实在以此为耻。’ 奏章一共上了四次,皇帝于是商议授予蔡京司空,让他退休,免去他所领的职务。当时设置了三少之职,却没有司空,大概是想特别表示对他的优待。童贯又害怕了,便借口说自己的城西外园与鲁公西湖的围墙相邻,流水相通,邀请蔡京的长兄和两个兄长一同出城相见,商议划定边界。到达后,童贯为蔡京长兄置办酒席,礼遇非常丰厚,还把两条犀带送给他。适逢蔡京长兄出面调解,鲁公的议论于是搁置。蔡京长兄仍然向鲁公诬陷蔡絛说:‘蔡絛泄露了鲁公弹劾童贯四章奏章中的话,使鲁公对外人的关系很不方便。’鲁公不听,开始对蔡絖说:‘这件事难道我不想让人知道吗?’大概从此以后,蔡京长兄也大大产生了异心。
重和元年二月庚午,遣武义大夫马政同高药师等使金,讲买马旧好。上既窜先所遣借官过海将校等,复委童贯措置。又降御笔:『通好金国事,监司、帅臣不许干预。如违,并以违御笔论。』贯更令王师中别选能吏马政。政,洮州人也,责官青州,寓家牟平。师中言政可使,遂用之。政与平海指挥军员呼庆等随高药师、曹孝才,以闰九月乙卯初六日下海。才达北岸,为逻者所执,并其物夺之,欲杀者屡矣,已而缚行,经十余州,至金主所居阿芝川来流河,约三千余里。其用事人曰黏罕,曰阿忽,曰兀室黏罕。兀室,金主之侄,而阿忽,其长男也,皆呼为郎君。诘问海上遣使之由,政以实对。金主与众议数日,遂质登舟小校王美、刘亮等六人。发渤海人李善庆、熟本部散都、生本部勃达三人,赍国书并北珠、生金、貂革、人参、松子,同马政等来。以十二月乙卯初三日至登州。登州遣赴阙。马扩《茅斋自序》云:父政也。政和七年,自青州学类试中选,贡入国学。明年(八年)春省试中,三月,殿试武士上舍出身,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士教谕。冬,归登州牟平觐亲,至则父政被旨,同北路人高药师等泛海入金国。是年(七年)秋,登州收到海北苏州避难汉儿高药师、曹孝才等,备言金国兵马与大辽争战,数年侵掠,境土已过辽河之西。今海岸以北,自苏、复、兴、潘、同、咸州,悉属金国矣。登州守王师中具奏。上委蔡京、童贯议,遣人船体迹虚实,通好金国,讲买马旧好。政和八年,王师中选父政过海,至金主所居之地,曰阿芝川来流河。其主则名阿骨打,国人呼皇帝;侄曰黏罕兀室;男曰阿保,并呼郎君。数人者皆诘遣使之由。父对曰:『朝廷缘金国昔时与大朝交通卖马,今闻金国新疆已至苏州,与南朝登州对海,止隔一水。欲讲旧好,故来投下文字。』金主乃遣李善庆等赍礼物、国书,同父南来。十二月,父回赴阙,仆从行。重和元年正月,入国门。居十余日,差归朝官赵有开、王瑰并父充使人,赍诏书、礼物,与使人李善庆等复过海为聘。已而北边奏探报:大辽已割辽东,封金主为东怀皇帝,讲好了当。于是遂罢过海之使,止差平海指挥使呼庆等送李善庆等泛海归国。宣和元年正月丁巳,金使李善庆、散都、勃达入国门,馆于宝相院。诏蔡京、童贯及邓文诰见之议事,补善庆修武郎,散都从义郎,勃达秉义郎,给全俸。居十余日,遣朝议大夫直秘阁赵有开、武义大夫马政、忠翊郎王瑰充使、副,赍诏书、礼物,与善庆等渡海聘之。瑰,师中子也。初议报金主仪,赵良嗣欲以国书,用国信礼。有开曰:『彼国之主止节度使,世受契丹封爵,常慕中朝,恨不得臣属,何必过为尊崇?止用诏书足矣。』问善庆何如。善庆曰:『二者皆可用,惟朝廷所择。』于是从有开言。有开与善庆等至登州,未行而有开死。会河北奏得谍者,言契丹已割辽东地,封金主为东怀王,且妄言金国常祈契丹修好,诈以其表闻。乃诏马政等勿行,止差呼庆持登州牒送善庆等归。六月戊寅,呼庆等至金人军前,金主及黏罕等责以中辍,且言:『登州不当行牒。』呼庆对:『本朝知贵朝与契丹交好,又以使人至登州,缘疾告终,因遣庆与贵朝使人同行,欲得早到军前。使人既死,故权令登州移文奔走前来,非有他故。若贵朝果不与契丹通好,即朝廷定别遣使人共议。』金主不听,遂拘留呼庆凡六月。呼庆数见金主,执其前说,再三辨论,纷拿累日。金主寻与黏罕兀室议,复遣呼庆归。临行,语曰:『跨海求好,非吾家本心。吾家以获大辽数路,其他州郡可以俯拾,所以遣使人报聘者,欲交邻耳。暨闻使回不以书来,而以诏诏我,此已非其宜。使人虽卒,自合复遣。止遣汝辈,此尤非礼,足见翻悔。本欲留汝,念过在汝朝,非汝罪也。归见皇帝,若果欲结好,请早示国书。或仍用诏,决难从也。且辽主前日遣使来,欲册吾为东怀国者,盖我家未与尔家通好,时常遣使人求辽主,令册吾为帝,取其卤簿。使人未归,汝家始通好。后既诺汝家,而辽主使人册吾为东怀国,立我为至圣至明皇帝。吾怒其礼仪不备,又念与汝家已通好,遂鞭其来使,不受法驾等。乃本国守两家之约,不谓贵朝如此见侮。汝可速归,为我言其所以。』金主遽起。翌日,呼庆辞归,持其书来云:『契丹修好不成,请别遣使人。』十二月二十六日戊戌,呼庆离金人军前,朝夕奔驰,从行之人,有裂肤堕指者。明年正月,乃至京师。
译重和元年二月庚午,派武义大夫马政与高药师等出使金国,商谈买马的旧日交好关系。皇帝已经把先前派出的借授官职、渡海的将校等人流放,又把此事交给童贯办理。皇帝再次降下御笔:“与金国交好的事情,监司、帅臣不许干预。如果违反,一并按违背御笔论处。”童贯又命王师中另行选拔有才干的官员马政。马政是洮州人,被责罚后任职于青州,家住牟平。王师中说马政可以出使,于是任用了他。马政与平海指挥的军员呼庆等人跟随高药师、曹孝才,于闰九月乙卯初六日下海。曹孝才等刚到北岸,就被金国侦察人员抓住,连同物品一起被夺走,多次险些被杀,后来被捆绑押行,经过十多个州,到达金主居住的阿芝川来流河,约三千多里。金国掌权的人有黏罕、阿忽、兀室。黏罕、兀室是金主的侄子,阿忽是他的长子,都称为郎君。金人盘问他们渡海来使的原因,马政如实回答。金主与众人商议数日,于是扣留登船的小校王美、刘亮等六人。金国派渤海人李善庆、熟本部散都、生本部勃达三人,携带国书以及北珠、生金、貂皮、人参、松子,和马政等人一同前来。他们于十二月乙卯初三日到达登州。登州派人护送他们前往朝廷。马扩《茅斋自序》说:马政是我的父亲。政和七年,他在青州参加学类试中选,贡入国学。第二年(政和八年)春天,在省试中选;三月,殿试武士,取得上舍出身,任承节郎、京西北路武士教谕。冬天,回到登州牟平探望父母,到了那里,父亲马政奉诏与北路人高药师等渡海进入金国。这一年(政和七年)秋天,登州接到从海北苏州避难来的汉儿高药师、曹孝才等人,他们详细说金国的兵马与大辽交战,多年侵掠,疆土已经越过辽河以西。如今海岸以北,从苏州、复州、兴州、潘州、同州、咸州,全都属于金国。登州守臣王师中完整上奏。皇帝命蔡京、童贯商议,派人乘船查探虚实,与金国交好,商谈买马的旧日交好关系。政和八年,王师中选派我的父亲马政渡海,到达金主居住的地方,叫阿芝川来流河。金主名叫阿骨打,金国人称他为皇帝;侄子叫黏罕兀室,儿子叫阿保,都称为郎君。这几个人都盘问派遣使者的原因。父亲回答说:‘朝廷因为金国从前曾与大朝往来买马,如今听说金国新取得的疆土已经到达苏州,与南朝登州隔海相对,中间只隔着一水。想要恢复旧日的交好关系,所以来送上文书。’金主于是派李善庆等人携带礼物和国书,与父亲一同南来。十二月,父亲回来前往朝廷,我作为随从同行。重和元年正月,进入国都城门。住了十多天,朝廷派归朝官赵有开、王瑰以及父亲充任使者,携带诏书、礼物,与使者李善庆等人再次渡海前往聘问。不久北边上奏侦察到的消息说:大辽已经割让辽东,封金主为东怀皇帝,交好已经谈妥。于是停止这次渡海出使,只派平海指挥使呼庆等人送李善庆等渡海回国。宣和元年正月丁巳,金国使者李善庆、散都、勃达进入国都城门,住在宝相院。诏令蔡京、童贯及邓文诰接见他们,商议事情,授李善庆为修武郎,散都为从义郎,勃达为秉义郎,发给全额俸禄。住了十多天,派朝议大夫、直秘阁赵有开,武义大夫马政,忠翊郎王瑰,分别充任正使和副使,携带诏书、礼物,与李善庆等渡海前往聘问。王瑰是王师中的儿子。起初商议回复金主的礼仪,赵良嗣想使用国书,按照国信礼仪办理。赵有开说:‘那个国家的君主只是节度使,世代接受契丹的封爵,平常仰慕中朝,只恨不能臣属于中朝,何必过分尊崇他?只使用诏书就足够了。’于是询问李善庆的意见。李善庆说:‘两种都可以使用,只看朝廷选择。’于是采纳了赵有开的意见。赵有开与李善庆等到达登州,还未出发赵有开就去世了。适逢河北上奏抓获了间谍,说契丹已经割让辽东土地,封金主为东怀王,并且妄称金国常常请求契丹修好,欺骗性地把这份表章上报。于是诏令马政等不要出发,只派呼庆拿着登州的牒文送李善庆等回国。六月戊寅,呼庆等到达金人的军前,金主和黏罕等责问他们为何中途停止,并且说:“登州不应当发出牒文。”呼庆回答:“本朝知道贵朝与契丹交好,又因为使者到了登州后因病去世,所以派我呼庆与贵朝使者同行,想让他们尽早到达军前。使者既然去世,所以暂时命令登州发文催促,赶来这里,并没有其他原因。如果贵朝确实没有与契丹交好,朝廷自然会另派使者共同商议。”金主不听,于是把呼庆拘留了整整六月。呼庆多次见金主,坚持先前的说法,再三辩论,争执了多日。金主不久与黏罕、兀室商议,又派呼庆回去。临行时对他说:“渡海来求和,并不是我家的本意。我家已经攻取大辽数路,其他州郡也可以轻易取得,所以派使者回聘,是想与邻国交往。等到听说使者回去不带国书,却带着诏书来召我,这已经不合适。使者即使去世,也应当重新派遣。只派你们这些人来,这尤其不合礼节,足以看出你们已经反悔。本来想把你留下,只是想到过错在你们朝廷,不是你的罪过。回去见皇帝,如果果真想结交,请尽早送来国书。如果仍然使用诏书,决不能接受。况且辽主前些日子派使者来,想册封我为东怀国王,那是因为我家还没有与你家交好,当时常常派使者请求辽主册封我为皇帝,以取得相应的仪仗。使者还没有回来,你家就开始与我家交好。后来我家已经答应与你家交好,而辽主的使者又来册封我为东怀国王,立我为至圣至明皇帝。我恼怒他礼仪不完备,又想到已经与你家交好,于是鞭打了他的使者,不接受法驾等仪仗。这本来是我国遵守与两家的约定,没想到贵朝竟这样侮辱我。你应当赶快回去,把事情的原因告诉皇帝。”金主立即起身。第二天,呼庆辞别回国,带着金主的书信,说:“契丹修好没有成功,请另行派遣使者。” 十二月二十六日戊戌,呼庆离开金人的军前,日夜奔驰,随行人员中有皮肤裂开、手指冻落的。第二年正月,才到达京师。
十二月二十六日,呼庆离金国。正月至京师。二月四日,遣赵良嗣。《封氏编年》以为二月二十六日至京师,三月六日遣赵良嗣,今从《实录》。诏旨系遣良嗣在二月四日。呼庆至京师,从《金盟本末》附正月,而阙其日。此据《封氏编年》,他书不详,不知封氏何据,要未可全信也。封氏载金主谓呼庆『共议夹攻匪我求汝家,汝家再三渎告。』按:初遣登州军校七人同药师往,不见金主。遽回。次遣马政与呼庆,但议买马事,元未及议夹攻契丹也。又遣赵有开及马政、呼庆,要亦未及议夹攻。若果议夹攻,则政子扩《自序》不应不载。兼有开死,政止不行,独呼庆见金主,何缘使议夹攻?不知封氏据何书?所称『再三渎告』亦误。呼庆此番通前番,才两次耳,不可谓三。今并『夹攻』等语削去。大抵共议夹攻在赵良嗣始。良嗣以宣和二年二月四日与王瑰同往,此时犹用买马名,因议夹攻。虽议夹攻,但面约耳,亦不赍书,安得呼庆辄有此议?故《封氏编年》不可全信。今惟取其可信者。《金盟本末》:宣和二年正月,呼庆至自金国。金国留之半年,责以中辍,且言登州移文之非,持其书来,云:『契丹修好不成,请别遣人通好。』时童贯受密旨,欲倚之复燕。二月,诏遣赵良嗣。据此,则议夹攻实自宣和二年二月四日赵良嗣始。二年二月四日以前,马政及呼庆两番所议,但买马耳。二年二月乙亥四日,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忠训郎王瑰使金国。先是,呼庆以正月至自登州,具道金主所言,并其国书达于朝廷。王师中亦遣子瑰同呼庆诣童贯白事。贯时受密旨图契丹,欲假外援,因建议遣良嗣及瑰持御笔往,仍以买马为名,其实约夹攻契丹,取燕、云旧地。面约不赍国书。夹攻之约,盖始乎此。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稍增以《封氏编年》及马扩《自序》。五月十三日,良嗣等观破上京[1]。九月四日,与锡刺、勃堇等来。《实录》于乙亥日书:『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忠训郎王瑰聘金国。』盖因诏旨也。诏旨则因《金盟本末》,但《本末》不载遣良嗣等日月耳。封氏系之三月六日,今不取。本纪云遣赵良嗣使于金国,亦系之二月四日乙亥。《封氏编年》云:宣和二年春二月壬申二十六日丁酉,呼庆入朝,奏言大金国主所言之事。上令中书再议其事,选择使人。三月辛丑朔六日丙午,诏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由登州往使大金,忠训郎王瑰副之。面约不赍书,唯付以御笔。封氏所记三月六日遣良嗣,与诏旨不同,姑存之。马扩《茅斋自序》:宣和元年正月,呼庆等赍到金国文字,报与大辽讲好不成,已起兵攻上京。王师中遣其子瑰同呼庆赴阙,见童贯论事。贯受密旨,借倚外势,以谋复燕山。乃差赵良嗣同王瑰持御笔使金,始约夹攻大辽、割还燕山故地,以旧所与契丹岁赂与之。金人许之,复遣使锡刺、勃堇等还赴阙。扩所称宣和元年,当作二年。四月癸酉,金国分三路出师趋上京。五月壬子,赵良嗣、王瑰等以四月甲申至苏州,守臣高国宝追劳甚恭。会金主已出,分三路趋上京,以是月壬子会青牛山,议所向。翌日,良嗣等至青牛山。阿骨打令从军,每行数十里,辄鸣角吹笛,鞭马疾驰,比明,行六百五十里至上京。引良嗣观攻城,不旋踵而破。二月四日,遣良嗣及瑰。九月四日使回。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九月壬寅,金国遣锡刺曷鲁、大迪乌高随来,诏卫尉少卿董耘馆之,止作新罗人使引见。后三日,对于崇政殿。上临轩,刺曷鲁等捧书以进。礼毕而退。初,赵良嗣在上京,出御笔与金主议,约以燕京一带本汉旧地,约夹攻契丹取之。金主命译者曰:『契丹无道,其土疆皆我有,尚何言?顾南朝方通欢,且燕京皆汉地,当特与南朝。』良嗣曰:『今日约定,不可与契丹复和也。』金主曰:『有如契丹乞和,亦须以燕京与尔家,方许和。』遂议岁赐。良嗣初许三十万,辨论久之,卒与契丹旧数。良嗣问金主:『比议燕京一带旧汉地,汉地则并西京是也。』金主曰:『西京我安用?止为拿阿适须一临耳。』阿适,天祚小字也。事竟,亦与汝家。』良嗣又言:『平、营本燕京地。』高庆裔曰:『平、滦非一路。』金主曰:『此不须议。』
译十二月二十六日,呼庆离开金国。正月到达京师。二月四日,派遣赵良嗣。《封氏编年》认为呼庆在二月二十六日到达京师,三月六日派遣赵良嗣,现在依从《实录》。诏旨记载派遣赵良嗣是在二月四日。关于呼庆到达京师的日期,依《金盟本末》附在正月之下,但缺少具体日期。这里依据《封氏编年》,其他书没有详细记载,不知道封氏依据什么,终究不能全部相信。封氏记载金主对呼庆说“共同商议夹攻并不是我请求你们,贵国再三烦扰地告诉我”。考察起来:第一次派登州军校七人与高药师同行,并没有见到金主,便匆忙返回。第二次派马政与呼庆,只商议买马的事情,原本没有谈到夹攻契丹。又派赵有开与马政、呼庆,也同样没有谈到夹攻。如果果真商议过夹攻,那么马政的儿子马扩在《自序》中不应不记载。况且赵有开已经去世,马政停止出发,只有呼庆见到金主,怎么会让他商议夹攻?不知道封氏依据哪部书。所谓“再三烦扰地告诉我”也是错误的。呼庆这一次加上前一次,才两次,不能说是三次。现在把“夹攻”等话一并删去。大体上,共同商议夹攻是在赵良嗣出使时才开始的。赵良嗣于宣和二年二月四日与王瑰一同前往,当时仍以买马为名,因而商议夹攻。虽然商议了夹攻,但只是当面约定,也没有携带国书,呼庆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议论?所以《封氏编年》不能全部相信。现在只采用其中可信的内容。《金盟本末》记载:宣和二年正月,呼庆从金国回来。金国把他留了半年,责问宋朝中途停止,也责怪登州发牒文不当,并带回金主的书信,说:“契丹修好没有成功,请另派人来交好。”当时童贯接受密旨,想依靠金国恢复燕地。二月,诏令派遣赵良嗣。根据这些记载,商议夹攻实际上是从宣和二年二月四日赵良嗣出使时开始的。宣和二年二月四日以前,马政和呼庆两次所商议的,都只是买马。宣和二年二月乙亥四日,派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和忠训郎王瑰出使金国。在这以前,呼庆于正月从登州回来,详细说明金主所说的话,并把金国的国书送达朝廷。王师中也派儿子王瑰与呼庆一同到童贯那里说明事情。童贯当时接受密旨图谋契丹,想借助外部援力,于是建议派赵良嗣和王瑰携带御笔前往,仍以买马为名,实际上约定夹攻契丹,夺取燕、云旧地。当面约定,没有携带国书。夹攻的约定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件事依据《金盟本末》和《南北直笔》,又稍微增补了《封氏编年》和马扩《自序》的记载。五月十三日,赵良嗣等观看上京被攻破。[1]九月四日,赵良嗣与锡刺、勃堇等人一同回来。《实录》在乙亥日记载:“派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忠训郎王瑰出使金国。”大概是依据诏旨记载的。诏旨又是依据《金盟本末》,但《金盟本末》没有记载派赵良嗣等人的具体日期。《封氏编年》把这件事系于三月六日,现在不采用。《本纪》说派赵良嗣出使金国,也系于二月四日乙亥。《封氏编年》说:宣和二年春二月壬申二十六日丁酉,呼庆入朝,奏报金国国主所说的事情。皇帝命中书再次商议此事,选择使者。三月辛丑朔六日丙午,诏令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赵良嗣由登州前往出使大金,忠训郎王瑰为副使。两人当面约定,不携带国书,只交给他们御笔。封氏所记三月六日派遣赵良嗣,与诏旨不同,姑且保存。马扩《茅斋自序》说:宣和元年正月,呼庆等带回金国的文书,报告说与大辽讲和没有成功,金国已经起兵攻打上京。王师中派他的儿子王瑰和呼庆一起赴阙,拜见童贯商议事情。童贯接受密旨,想借助外部势力谋求收复燕山。于是派赵良嗣与王瑰携带御笔出使金国,开始约定夹攻大辽,割还燕山旧地,并把过去给契丹的岁赂交给金国。金人答应了,又派使者锡刺、勃堇等返回朝廷。马扩所说的宣和元年,应当改作宣和二年。四月癸酉,金国分三路出兵,前往上京。五月壬子,赵良嗣、王瑰等在四月甲申到达苏州,守臣高国宝非常恭敬地慰劳他们。适逢金主已经出兵,分三路前往上京,这个月壬子日会合于青牛山,商议进军方向。第二天,赵良嗣等到达青牛山。阿骨打命令他们随军同行,每行军几十里就鸣角吹笛,鞭打战马疾驰,等到天亮时,已经行进六百五十里到达上京。阿骨打带赵良嗣观看攻城,城池很快就被攻破。二月四日,派遣赵良嗣和王瑰。九月四日,使者回来。这些记载依据《金盟本末》和《南北直笔》。九月壬寅,金国派锡刺曷鲁、大迪乌高随同前来,诏令卫尉少卿董耘接待他们,只按新罗使者的规格引见。三天以后,在崇政殿回答皇帝的问见。皇帝亲临殿前,锡刺曷鲁等捧着国书进献。礼仪结束后退下。起初,赵良嗣在上京拿出御笔与金主商议,约定燕京一带是汉人旧地,双方夹攻契丹并夺取它。金主命译者说:“契丹无道,它的土地疆域都将归我所有,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南朝刚刚与我交好,而且燕京都是汉地,应当特别给南朝。”赵良嗣说:“今天已经约定,不能再与契丹和好。”金主说:“即使契丹请求和好,也必须把燕京交给你们,才允许讲和。”于是商议岁赐。赵良嗣起初答应三十万,长时间争辩后,最终采用原来给契丹的数目。赵良嗣问金主:“先前商议燕京一带的旧汉地,汉地也包括西京吗?”金主说:“西京我要它做什么?只是为了到那里捉拿阿适才需要去一次。”阿适,是天祚帝的小字。事情办完后,西京也交给你们。”赵良嗣又说:“平州、营州本来就是燕京的土地。”高庆裔说:“平州、滦州不属于同一路。”金主说:“这些不必再议。”
又曰:『吾军已行,九月至西京。汝等到南朝,请发兵相应。』以手札付良嗣等,曰:『约以我兵径自乎地松林趋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趋白沟夹攻。不如约,即难依已许之约。』金主至松林,会大暑,马牛疫,遽还,遣驿追良嗣,已过铁州,且登舟矣。七月辛丑,回金主所居。金主易国书,约来年同举。黏罕兀室曰:『使、副至南朝奏皇帝,勿如前时中绝也。』留良嗣饮食数日,及令契丹吴王妃歌舞。妃初配吴王,天祚私纳之,复与其下通,遂囚于上京。金国破上京得之,谓良嗣曰:『此契丹儿妇也。今作奴婢,为使人欢。』甲辰,金国命锡刺曷鲁、勃堇为大使,勃海大迪随为副使,并人从二十余人,持其国书来。其书云云。丙辰,诏遣武义大夫、登州钤辖马政借武显大夫、文州团练使聘金国。是日,锡刺曷鲁等人辞于崇政殿,赐宴于显静寺,命赵良嗣押宴,王瑰送伴。马政持国书及事目,随曷鲁等行。书曰:『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大金皇帝:远承信介,持示函书。具聆启处之详,殊副瞻怀之素。契丹逆天贼义,干纪乱常,肆害忠良,恣为暴虐。知夙严于军旅,用绥集于人民。致罚有词,逖闻为慰。今者确示同心之好,共图问罪之师。念彼群黎,旧为赤子,既久沦于涂炭,思承靖于方陲。诚意不渝,义当如约。已差太傅、知枢密院事童贯勒兵相应。使回,请示举兵的日,以凭夹攻。所有五代以后陷没幽、蓟等州,旧汉地及汉民,并居庸、古北、松亭、榆关,已议收复。所有兵马,彼此不得过关外,据诸色人及贵朝举兵之后,背散到彼余处人户,不在收留之数。绢、银依与契丹数目岁交,仍置榷场计议之。后契丹请和听命,各无允从。』乃别降枢密院札目付马政,差马政之子扩从行。事目曰:『一、昨赵良嗣等到上京计议燕京所统州城,自是包括西京在内。面得大金皇帝指挥,言吾本不须西京,止为就彼拿阿适,将来悉与南朝。赵良嗣又言欲先取蔚、应、朔三州,乃言候再三整会。今国书内所言五代以后陷没幽、蓟等旧汉地及汉民,即是幽、蓟、涿、易、檀、顺、营、平,山后云、寰、应、朔、蔚、妫、儒、新、武,皆汉地也。内云州改为西京,新州改为奉胜州,武州改为归化州。除山前已定外,其西京、归化州、奉胜、妫、儒等州,恐妨大金夹攻道路,候将来师还,计议蔚、应、朔三州,则正两朝出兵夹攻之地。今议先次取复。一、金国书内,已尽许旧日所与契丹五十万银、绢之数。本谓五代以后陷没幽、蓟一带旧汉地及汉民,即并西京在内。不然安得许与银、绢如是之多?一、今所约应期夹攻,须大金军至西京,大宋军至燕京,应、朔以人。如此方应今来之约。其马政回,于国书内明示的至西京月日,贵凭相应。』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如赵良嗣押宴,则以诏旨增入。《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二书并诏旨,盖因赵良嗣《奉使总录》也。《实录》云:锡刺曷鲁等辞于崇政殿,命武义大夫、登州兵马钤辖马政报聘,政子扩从。《五代史·晋纪》:『天福五年十一月,以幽、涿、蓟、檀、顺、瀛、汉、朔、云、应、新、妫、儒、武、寰州入于契丹。』《四裔》附录云:『自唐末,幽蓟割据,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陷平、营。』十月末,马政等达来流河帐前。留月余,议论不决。金主以朝廷欲全还山前、后故地、故民,意皆疑吝。以南朝无兵武之备,止以已与契丹银绢坐邀汉地,且北朝所以雄盛之迈古者,缘得燕地汉人。今一旦割还南朝,不唯国势微削,兼退守五关之北,无以临制南方,坐受其弊。若我将来灭契丹,尽有其地,则南朝何敢不奉我币帛[2]?不厚我欢盟?设若我欲南拓土疆,彼以何力拒我?又何必跨海请好?俟平契丹,仍据燕地,与宋为邻。至时以兵压境,更南展提封,有何不可?徐议未迟。唯黏罕云:『南朝四面被边,若无兵力,安能立国强大如此?未可轻之,当且良图,少留人使。』金主遂将马扩远行射猎,每晨,金主坐一虎皮,雪上纵骑打围。尝曰:『此吾国中最乐事也[3]。』既还,诸部具饮食,递邀南使。十余日,始草国书,差大使曷鲁、副使大迪乌与马政等来回聘。书中大略云:『前日赵良嗣等回,许燕京东路州镇,已载国书。若不夹攻,应难已许。今若更欲西京,请就便计度收取。若难果意,冀为报示。』此据《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笔》。盖此二书,皆因马扩《自序》稍删润之。《封氏编年》同此,但以十一月末为十月二十九日丙申。既有的日,恐封氏得之。今改十一月末作十月未,仍并附初遣时。赵良嗣《总录》亦云十一月,当考。
译金主又说:“我的军队已经出发,九月到达西京。你们回到南朝后,请派兵响应。”他把亲笔信交给赵良嗣等,说:“约定我军从松林直接向古北口进发,南朝军队从雄州向白沟进发,双方夹攻。如果不按照约定办理,就难以依照已经答应的约定。”金主到达松林,正值大暑,马牛发生疫病,便立即返回,派驿卒追赶赵良嗣,但赵良嗣已经越过铁州,且将要登船。七月辛丑,赵良嗣回到金主居住的地方。金主更换国书,约定第二年共同出兵。黏罕、兀室说:“使者和副使到南朝后,奏报皇帝,不要像前次那样中途停止。”金人留赵良嗣饮食数日,又让契丹吴王妃歌舞。吴王妃原先嫁给吴王,天祚帝私自将她纳入宫中,又与她的下属私通,于是把她囚禁在上京。金国攻破上京后得到她,金主对赵良嗣说:“这是契丹人的儿媳。如今让她做奴婢,为使者取乐。”甲辰,金国任命锡刺曷鲁、勃堇为正使,渤海人大迪乌随为副使,带随从二十多人,携带国书前来。国书内容如下。丙辰,诏令派武义大夫、登州钤辖马政,借授武显大夫、文州团练使,出使金国。当天,锡刺曷鲁等人在崇政殿辞行,在显静寺赐宴,命赵良嗣押宴,王瑰送伴。马政携带国书和议事条目,跟随锡刺曷鲁等人同行。国书说:“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大金皇帝:远道承蒙使者携来书信,详细听闻您起居行止的情况,极为符合我一向的仰望和思念。契丹违逆天命、背弃道义,扰乱纲纪、破坏常法,肆意残害忠良,任意施行暴虐。听说贵国早已严整军队,用以安抚聚集人民。对契丹进行惩罚有充分理由,远远听闻这些消息,深感欣慰。如今贵国明确表示愿意同心交好,共同筹划问罪的军队。想到契丹百姓过去也是赤子,已经长期陷于水火,希望承蒙安定边疆。诚意不会改变,按道义应当遵守约定。已经派太傅、知枢密院事童贯整顿军队响应。使者回来后,请告知出兵的确切日期,以便两军夹攻。五代以后陷没于契丹的幽、蓟等州,旧汉地和汉民,以及居庸、古北、松亭、榆关,已经议定收复。双方所有兵马不得越过关外;各种人员以及贵朝出兵之后逃散到贵国其他地方的我朝民户,不在接收范围之内。绢、银按照过去交给契丹的数目每年交纳,仍设置榷场商议。今后契丹请求和好并听命,双方都不得答应。”另外降下枢密院札目交给马政,派马政的儿子马扩随行。议事条目说:“一、上次赵良嗣等到上京商议燕京所统辖的州城,此项约定包括西京在内。当面得到大金皇帝的指示,说我本来不需要西京,只是为了到那里捉拿阿适,将来全部交给南朝。赵良嗣又说想先取得蔚州、应州、朔州,于是说等再次整顿军队后再议。现在国书中所说五代以后陷没的幽、蓟等旧汉地和汉民,就是幽、蓟、涿、易、檀、顺、营、平,以及山后地区的云、寰、应、朔、蔚、妫、儒、新、武,都是汉地。其中云州改称西京,新州改称奉胜州,武州改称归化州。除山前地区已经确定的地方外,西京、归化州、奉胜州、妫州、儒州等州,恐怕会妨碍大金夹攻的道路,等将来军队返回后,再商议蔚州、应州、朔州三州;那里正是两朝出兵夹攻的地方。现在议定先行收复。一、金国国书中,已经完全答应过去给契丹的五十万银、绢的数目。原来所说五代以后陷没的幽、蓟一带旧汉地和汉民,就是包括西京在内。否则,怎么会答应给予如此多的银、绢?一、如今约定日期夹攻,必须等大金军队到达西京、大宋军队到达燕京、应州、朔州才行。这样才符合这次的约定。马政回来时,应在国书中明确写出到达西京的确切月份,以便贵国据此响应。” 这件事依据《金盟本末》和《南北直笔》。关于赵良嗣押宴的记载,是根据诏旨增补进去的。《金盟本末》《南北直笔》两书和诏旨,大概都是依据赵良嗣《奉使总录》。 《实录》说:锡刺曷鲁等在崇政殿辞行,命武义大夫、登州兵马钤辖马政回访,马政的儿子马扩随行。《五代史·晋纪》说:“天福五年十一月,幽、涿、蓟、檀、顺、瀛、汉、朔、云、应、新、妫、儒、武、寰州归入契丹。”《四裔》附录说:“自唐末以来,幽州、蓟州割据,戍守士兵废弛离散,契丹因此得以出兵,攻陷平州、营州。” 十月底,马政等到达来流河帐前。被留了一个多月,议论仍没有决定。金主因为朝廷想把山前、山后旧有的土地和原来的百姓全部收回,心里都疑虑吝惜。他认为南朝没有武力装备,只凭已经答应给契丹的银、绢,坐等索取汉地;而北朝之所以比古代更加强盛,是因为取得了燕地的汉人。如今一旦割还给南朝,不仅国势会削弱,而且退守五关以北,就无法居高控制南方,只能坐受其害。如果我将来消灭契丹,占有它的全部土地,南朝哪里敢不向我奉送币帛,不加厚我与它的交好?假如我想向南扩张疆土,南朝凭什么力量抵挡我?又何必渡海来请求交好?等平定契丹后,仍然占据燕地,与宋朝相邻,到时候用军队压迫边境,再向南扩张疆土,有什么不可以?慢慢商议也不迟。只有黏罕说:‘南朝四面都是边境,如果没有兵力,怎么能建立国家并强大到如此地步?不可轻视它,应当暂且好好谋划,稍微留住使者。’于是金主让马扩远行打猎。每天清晨,金主坐在虎皮上,在雪地上纵马围猎。金主曾经说:‘这是我国中最快乐的事情。’回来以后,各部准备饮食,轮流邀请南朝使者。十多天后,才起草国书,派正使曷鲁、副使大迪乌与马政等人一同回访。国书大致说:“前些日子赵良嗣等人回去时,已经答应燕京东路的州镇,详情都载在国书中。如果不夹攻,就很难兑现已经答应的事情。如今如果还想要西京,请顺便筹划收取。如果确实有这个意图,希望回信告知。” 这件事依据《金盟本末》和《南北直笔》。大概这两部书都是根据马扩《自序》稍加删改润色而成。《封氏编年》与此相同,但把“十一月末”记作十月二十九日丙申。既然有确切日期,恐怕封氏有所依据。现在改“十一月末”为“十月末”,仍然一并附在最初派遣使者的记载后面。赵良嗣《总录》也说是十一月,应该考察。
金主与马政等议论,初不认事目内已许西京之语,且言平、滦、营三州不系所管。政等不能对。或谓赵良嗣乡云金国已许西京,盖良嗣首诳朝廷,实为祸本云。赵良嗣《奉使总录》云:十一月,马政至金国,以书授之。及出事目,金主不认所许西京之语,且言平、滦、营三州不系燕京所管。政不知元初传言之详,及平州元系燕地,对以唯唯。金国初欲绝好,然亦欲自通于中国,乃遣曷鲁、大迪乌赍国书,与政皆来。按:良嗣所称金主不认西京之语即此。可见良嗣为奸也。不知诏旨等何故不表而出之?今追见此。二年二月壬午,金国使锡刺曷鲁并大迪乌高随至登州。先是,金国往来议论,皆主童贯,以赵良嗣上京之约,欲便举兵应之,故选西京宿将会京师。又诏环庆、鄜延军与河北禁军更戍。会方腊叛,贯以西京讨贼,朝廷罢更戍指挥。登州守臣以童贯未回,留曷鲁等不遣。曷鲁狷忿,屡出馆,欲徒步入京师。寻诏马政、王瑰引之诣阙。五月丙午,金国使曷鲁、大迪乌入国门,诏国子司业权邦彦、观察使童师礼馆之。未几,师礼传旨邦彦等曰:『大辽已知金人海上往还,难以复如前议论。曷鲁、大迪乌令归。』邦彦惊曰:『如此则失其欢心,曲在朝廷矣。』师礼入奏,复传旨:『候童贯回,徐议之。』曷鲁、大迪乌留阙下凡三月余。八月壬子,金国使曷鲁、大迪乌辞,遣呼庆送归,国书止付曷鲁等,不复遣使,用王黼之议也。书辞曰:『远勤专使,荐示华缄。具承契好之修,深悉疆封之谕。维夙惇于大信,已备载于前书。所有汉地等事,并如初议。俟闻举军到西京的期,以凭夹攻,顺履清秋,倍膺纯福。』此据《金盟本末》并《南北直笔》及诏旨。十一月末,曷鲁至其国。蔡絛《北征纪实》:『贯捕方寇,而金国使人同赵良嗣、马政等复至。时上深悔前举,意欲罢结约。有旨谕金国人可复回,又为贯党上下绐之,曰:『请姑俟贯归。』及贯归,而师成、黼又与贯更相矛盾,故上心甚阑,但浮沉其书,而遣金使径回。』按:絛所纪或得实,然黼讫与童贯共主夹攻之议,岂徽宗虽有悔意,而竞为黼所惑乎?黼此时犹不欲遣报使。后乃如此,诚不可解。十一月,金国使副曷鲁、大迪乌自海上归至其国。金主得书,意朝廷绝之,乃命其弟国相勃及烈并黏罕兀室等悉师渡辽而西,用降将余睹为前锋,趋中京。此据《金盟本末》。余睹以六月降金,明年正月十三日陷中京。《封氏编年》:『十一月二十日辛巳,曷鲁等泛海归,至大金军前。国主得书,意朝廷绝之,乃命诸部共议。』又言:『曷鲁奏南朝逗遛,初欲不讲欢盟,而权邦彦论难,方从。恐将反好。或云:「国书既至,别无反好之言,姑且待之。」遂遣国相勃及烈并黏罕兀室等悉师而西,用降将耶律佘睹为先锋。』按:权邦彦云云,金使未必知。恐封氏师说,未知封氏据何书。姑存此注。
校勘记
[1]观破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一补。
[2]币帛 原本作『弊帛』,据文意改。
[3]最乐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二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三
徽宗皇帝
译金主与马政等人议论时,起初根本不承认议事条目中已经答应西京的说法,并且说平州、滦州、营州不属于他所管辖的范围。马政等人不能回答。有人说,赵良嗣先前谎称金国已经答应西京,这表明赵良嗣最先欺骗朝廷,实在是祸患的根源。赵良嗣《奉使总录》说:十一月,马政到达金国,把国书交给金人。等拿出议事条目后,金主不承认答应西京的说法,并且说平州、滦州、营州不属于燕京所管辖。马政不知道当初传言的详细情况,等到平州原本属于燕地这件事被指出时,只能唯唯诺诺地回答。金国起初想断绝交好,但也想主动与中原相通,于是派曷鲁、大迪乌携带国书,与马政一同回来。考察起来,赵良嗣所说金主不承认西京的说法,就是指这件事。由此可见赵良嗣是在作奸。不知道诏旨等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表奏出来?现在追记于此。宣和二年二月壬午,金国使者锡刺曷鲁和大迪乌高一同到达登州。在此以前,金国往来商议的事情,都以童贯为主,按照赵良嗣在上京所订的约定,想立即出兵响应,因此选派熟悉西京事务的老将前往京师。又诏令环庆、鄜延军队和河北禁军轮番戍守。适逢方腊叛乱,童贯要用西京军队讨贼,朝廷便停止了轮番戍守的指挥。登州守臣因为童贯还没有回来,扣留曷鲁等人,不让他们出发。曷鲁性情急躁愤怒,多次走出馆舍,想徒步进入京师。不久诏令马政、王瑰带他们赴阙。五月丙午,金国使者曷鲁、大迪乌进入国都城门,诏令国子司业权邦彦、观察使童师礼接待他们。不久,童师礼传达旨意给权邦彦等说:‘大辽已经知道金人往来海上,很难再像前面议论的那样办理。让曷鲁、大迪乌回去。’权邦彦惊讶地说:‘这样做就会失去他们的欢心,过错在朝廷了。’童师礼入内奏报,回来又传达旨意:‘等童贯回来,再慢慢商议。’曷鲁、大迪乌在宫阙之下留了三个多月。八月壬子,金国使者曷鲁、大迪乌辞行,派呼庆送他们回去,国书只交给曷鲁等人,不再另派使者,这是采用王黼的建议。国书辞文说:“远道劳烦专使,再次送来华美的书信。详细承知贵我两国修好以及疆界封域的谕令。过去一向重视大信,已经全部载在前面的国书中。关于汉地等事情,都依照最初的议定办理。等听到出兵到达西京的确切日期,以便据此夹攻;顺利踏入秋季,愿加倍承受纯厚的福祉。” 这件事依据《金盟本末》以及《南北直笔》和诏旨。十一月末,曷鲁到达金国。蔡絛《北征纪实》说:‘童贯正在捕讨方腊叛贼时,金国使者与赵良嗣、马政等人再次到来。当时皇帝深深后悔先前的举动,心里想停止订立盟约。有旨意告诉金国人可以返回,又被童贯的党羽上下欺骗,说:“请暂且等童贯回来。”等童贯回来后,师成、王黼又与童贯彼此矛盾,所以皇帝心意非常动摇,只把国书搁置,派金国使者直接回去。’考察起来,蔡絖所记或许有真实之处,但王黼最终仍与童贯共同主持夹攻的议论,难道是徽宗虽然有悔意,最终还是被王黼迷惑了吗?王黼在这时还不想派遣回访使者。后来却这样做,实在难以理解。十一月,金国正使、副使曷鲁、大迪乌从海上回到本国。金主得到国书,认为朝廷要与金国断绝关系,于是命令他的弟弟国相勃及烈以及黏罕、兀室等率领全部军队渡过辽河向西进发,任用降将余睹为前锋,直趋中京。此条据《金盟本末》。我看到的记载是:六月投降金国,第二年正月十三日攻陷中京。《封氏编年》记载:“十一月二十日辛巳,曷鲁等渡海返回,到达大金军前。国主得到书信,以为宋朝已经断绝盟约,于是命令各部共同商议。”又说:“曷鲁奏称南朝迟延,起初想不再讲求和好,但权邦彦据理争辩,才同意从命。恐怕将要恢复友好。有人说:‘国书既然已经送到,此外没有说要恢复友好的话,姑且等着看吧。’于是派遣国相勃及烈和黏罕、兀室等,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发,任用降将耶律佘睹为先锋。”考察起来,关于权邦彦的那些话,金国使者未必知道。恐怕这是封氏根据传闻所说的,也不知道封氏依据的是哪部书。姑且保存这条注释。校勘记 [1]“观破”:原本这两个字都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一补入。[2]“币帛”:原本作“弊帛”,根据文意改正。[3]“最乐”:原本这两个字都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二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三 徽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