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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百零三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四哲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658–665 段

愿还舜民职任,以安士论。』右谏议大黜夫梁焘言:『御史者,守法度、持纪纲之官。人主或有阙失,犹直言正论,至于犯颜逆耳,无所回忌。臣下过失,安得畏避不言哉[3]?今者御史敢言之公议[4],便一夫不快之私心,非公朝之盛事也。愿还御史,示天下以纳谏求助,消权臣朋比之患,尊朝廷而公天下也。』左司谏朱光庭言:『舜民有正直之节,司马光贤之,荐充馆职。陛下擢置御史,士论皆以为得人。今视职才两月,正直之节未获少伸,一言不合大臣,已闻罢职,窃为陛下惜之!望还舜民旧职,以尽其效。』右司谏王觌亦以为言,俱不报。五月癸丑,诏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同举监察二人。尧俞、岩叟等言:『臣先准敕同举监察御史,遂荐承议郎张舜民,伏蒙除授。近者舜民因言事罢职,差判鼓院。臣等以舜民居官有补,被黜无名,清议沸腾,不以为允。累章论奏,乞陛下特赐优容,许归言职,上以全国体,下以息人言。臣等日俟开纳施行。其监察御史阙,难别举官。所有敕二道,不敢祇受。』己未,御史中丞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侍御史王岩叟、司谏朱光庭、王觌、御史孙升、韩川论张舜民不当罢御史,累奏不绝。庚申,诏三省、枢密院召台谏官赴都堂,宣谕曰:『朝廷选任卿等为耳目之官[5],正要别白是非,视听无惑,故自来章奏,多所允从。今张舜民所言不当,岂止言文彦博主张刘奉世一事?且如建言乞问罪夏国事,或从其言,岂不为国生事?今只令解罢言职,盖恐将来更有论奏,难于取信。若复留言职,恐误视听。今将舜民所奏示卿等,宜详悉之。』尧俞等皆不受命,退而奏疏言:『臣等详阅舜民章奏,云今臣所奏请,不是欲兴师问罪,亦非要终了不封,只乞止使人不必如此遄速。此语甚明,别无他意,惟欲朝廷审慎而已。伏望圣慈更加省览,则舜民之过,且蒙恕矣。伏乞降臣等前后疏付三省公议,早赐施行。』右仆射吕公著虑言者将激上意,致朝廷有罪言者之失,乃奏曰:『伏见陛下自临政以来,开广言路,登用直臣,纳谏之盛,近古未有。然台谏官数人例各供职日久,前后言事既多,不能一一尽忠。欲乞稍与优迁,令解言职,更择有名望学识臣僚,使备谏诤。如此,则陛下于言职之臣,可以全其恩意,不至骇动物听。』癸亥,手札付吕公著:『览卿奏,以台谏官供职日久,欲稍与优迁,令解言职,更择有名望学识臣僚,使备谏诤。详卿忠意,深月嘉叹[6]。宜先具可罢言职人名开坐[7],除拟次第,密具实封进入。』公著即依旨条上。明日后,降手札数条付公著,问可否,且言不须别作文字,只于逐条下贴出奏人。

译是守法度、持纲纪的官员。君主有时即使有过失,仍然要直言正论,甚至犯颜逆耳,也不回避忌惮。臣下有过失,怎么能因为畏惧回避而不说呢?如今御史敢于进言的公议,只因一个人的不快和私心便被压下,这不是公朝的盛事。愿恢复御史职任,向天下显示朝廷纳谏求助,消除权臣结党相互勾结的祸患,使朝廷尊严、天下公正。”左司谏朱光庭说:“张舜民有正直的节操,司马光认为他贤能,推荐他充任馆职。陛下提拔他任御史,士人舆论都认为用人得当。如今任职才两个月,正直的节操还没有稍稍施展,只因一句话不合大臣之意,就听说被罢职,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希望恢复张舜民原来的职任,使他充分发挥作用。”右司谏王觌也这样进言,都没有得到答复。五月癸丑日,下诏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共同举荐两名监察御史。傅尧俞、王岩叟等说:“臣先前奉敕令共同举荐监察御史,于是推荐承议郎张舜民,承蒙任命。近来张舜民因进言而被罢职,改任判鼓院。臣等认为张舜民任官有益,被罢黜却没有正当名义,清议沸腾,都认为不妥。臣等多次上章论奏,请求陛下特别宽容,允许他恢复谏职;对上可以保全国家体制,对下可以平息人们的议论。臣等每天等待开纳施行。至于监察御史的空缺,难以另外举荐官员。现有敕书两道,臣等不敢恭敬接受。”己未日,御史中丞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侍御史王岩叟、司谏朱光庭、王觌、御史孙升、韩川接连论奏不应罢免张舜民,奏章连续不断。庚申日,下诏三省、枢密院召台谏官到都堂,宣谕说:“朝廷选任你们为耳目之官,正是要你们辨明是非,使视听不受迷惑,所以历来你们的章奏,朝廷多有采纳。如今张舜民所说不恰当,难道只是在文彦博主张刘奉世一件事上吗?比如他建议出兵向夏国问罪,如果听从他的话,岂不是给国家惹出事端?如今只命令解除罢免他的谏职,是担心将来再有论奏,就难以取得信任。如果再让他担任谏职,恐怕会混淆视听。现在把张舜民的奏章拿给你们看,你们应当详细了解。”傅尧俞等都不接受命令,退下后上疏说:“臣等详细阅览张舜民的奏章,他说如今臣所奏请的,并不是想兴师问罪,也不是要求最终不予册封,只是请求停止派遣使者,不必如此急速。这句话非常明白,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朝廷审慎罢了。伏望圣慈再加省览,那么张舜民的过失也可以得到宽恕了。伏乞把臣等前后的奏疏交付三省公议,早日施行。”右仆射吕公著担心进言者会激怒皇帝,使朝廷犯下治罪进言者的过失,于是上奏说:“臣见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开通扩大言路,任用正直之臣,纳谏的盛况近世从未有过。然而台谏官数人按例供职已久,前后议论政事很多,不能一一尽忠。想请稍微优厚地升迁他们,使其解除谏职,再选择有声望、有学识的臣僚来充任谏诤之职。这样,陛下对于担任谏职的臣下,可以保全恩意,不至于惊动人们的视听。”癸亥日,皇帝亲笔札子交给吕公著说:“看了你的奏章,你说台谏官供职已久,想稍微优厚地升迁他们,使其解除谏职,再选择有声望、有学识的臣僚来充任谏诤之职。详细了解了你的忠心,深为赞赏感叹。应当先列出可以罢免谏职的人员姓名和事由,拟定任命的次序,秘密封缄详细上报。”吕公著立即依照旨意逐条上报。第二天以后,皇帝又下达数道亲笔札子交给吕公著,询问是否可行,并且说不必另写文字,只须在每一条下面贴出奏请人的姓名。又过了几天

复数日,尧俞等皆遽迁,盖用公著之言也。

译,傅尧俞等人都迅速升迁,大概是采用了吕公著的意见。

丁卯,中大夫、守尚书右丞刘挚为尚书左丞,朝散大夫、守兵部尚书王存为中大夫、守尚书右丞。戊辰,朝奉郎、起居舍人孔文仲为左谏议大夫,承议郎、大理少卿杜纯为侍御史,朝请郎、殿中侍御史吕陶为左司谏,朝奉郎、兵部员外郎贾易为右司谏,监察御史韩川、上官均并为殿中侍御史,承议郎、侍御史王岩叟为起居舍人,朝奉郎、左司谏朱光庭为左司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孙升差知济州,右谏议大夫梁焘为集贤殿修撰、知潞州。先是,焘于省中面诘给事中张问,以谓:『朝廷近以大臣罢御史,当乎?』问曰:『不当。』焘曰:『言者论之,是乎?』问曰:『当如此。』焘曰:『给事既知罢御史为非,又以言者为是,初不驳正之,何也?』问曰:『是有台谏。』焘曰:『朝廷命令之出,间有失当,初则有舍人缴纳,中则有给事封驳,至成命已行,公议不以为然,谏官、御史乃论之。今给事不举封驳之职,乃曰「自有台谏」,如此,焉用给事乎?』问引咎。焘诮问贪禄不去,不知世所谓差耻。及宰相遣使召台谏官至都堂听诏,焘约同列曰:『必以张御史当继求对。』至宰相而出手诏,果以舜民事示言者。焘同御史与宰相执政辨论久之,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曰:『台谏出入,乃是朝廷常事。』焘曰:『枢密之言失矣。先文正以正直闻天下,不谓枢密以朝廷罢直臣为常事,此非公论所宜出,固非焘所愿闻也。』门下侍郎韩维曰:『且重惜国体。』焘曰:『台谏论不当因大臣罢天子耳目之官,正谓重惜国体,使纲纪正而朝廷尊者,御史之任也。斥去台谏正论之臣以紊纪纲,曰「重惜国体」,非所论也。』上章请对。明日面谕,至伏地恳谏,退即居家待罪。孙升再劾张问,引焘『不知廉耻』等语,于是批旨付三省曰:『岩叟、光庭、觌、川等久在言路,多所规益,宜稍迁擢。焘于禁省诟同列,升朋附焘,宜罢。』于是岩叟皆递迁,而升、焘有是命。尚书左丞刘挚言:『臣伏自罢去言职,待罪都省以来,不复以章疏论事者,盖以谓职在执政,苟有所见,自当与同列佥议进对,显奏公言而行之,不当私有密请。乃有不得已之事,须至一言冀效。方一十五日,吕公著送示内降批旨,罢谏官梁焘等,或稍迁,或移易,或免黜者共十数人。臣窃料陛下必以近日张舜民事,言者救谏,纷纷不已。舜民轻言以及元老,一失也;议者欲慰大臣而罢御史,又一失也;言者知救舜民以全言路,而不能体圣朝优礼元老之意,又一失也。今朝廷又从而移罢台谏,则恐不止于三失。而朝廷之失,最处其大者也。此臣所以夙夜傍徨,深为之惜也。今成命已行,臣不敢尽乞改正,所以区区言之者,非独为数人,盖所惜者,朝廷事体耳。数内孙升、梁焘,外议皆以为责之太重。臣欲望圣慈详酌,宽此二人之责,还其责任,以救言路,以扶忠臣之气。』丁丑,手诏付吕公著曰:『岩叟不能自为为朝廷论事,而多计会已下之官,符同论列,及荐张舜民不当,欲行黜责。然以前后论事颇多,不欲深罪难为,授起居舍人。今因坚请外补,欲除与一直集贤院、提点刑狱差遣,于恩礼不为不优也。如中理,则持批岩叟再乞外补状付外施行,卿相度如何,却封进入。』公著言:『岩叟近日言张舜民诚为过,但自来台谏,亦是相率论事。今若因其坚乞,补与除直龙图阁、知藩郡。近时朱服、满中行皆自起居舍人,因有人言,如此除授。』又批付公著曰:『王岩叟在言路日浅,虽有除命,比朱服、满中行不曾赴职。卿相度于龙图阁下一等职任拟定,实封进入。』竟以岩叟为直集贤院。然故事,知杂、侍御史无为提点刑狱者[8],乃除知齐州。六月戊子,御史中丞傅尧俞罢知陈州。王岩叟既辞起居舍人,以直集贤院知齐州,尧俞乃言,与岩叟事始末同,愿并罢中丞补外,故有是命。壬辰,承议郎、秘阁校理张舜民通判虢州。七月乙丑,吕陶上疏论朋党(见《韩维解机政》)。

译丁卯日,任中大夫、守尚书右丞的刘挚改任尚书左丞;任朝散大夫、守兵部尚书的王存改任中大夫、守尚书右丞。戊辰日,任朝奉郎、起居舍人的孔文仲改任左谏议大夫;任承议郎、大理少卿的杜纯改任侍御史;任朝请郎、殿中侍御史的吕陶改任左司谏;任朝奉郎、兵部员外郎的贾易改任右司谏;监察御史韩川、上官均一并改任殿中侍御史;任承议郎、侍御史的王岩叟改任起居舍人;任朝奉郎、左司谏的朱光庭改任左司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孙升出任知济州;右谏议大夫梁焘改任集贤殿修撰、知潞州。在此以前,梁焘曾在尚书省当面质问给事中张问,说:“朝廷近来因为大臣而罢免御史,合适吗?”张问说:“不合适。”梁焘说:“言官对此加以论列,是对的吗?”张问说:“这样做是对的。”梁焘说:“给事中既然知道罢免御史是不对的,又认为言官的论列是对的,当初为什么不加以驳正呢?”张问说:“自有台谏官。”梁焘说:“朝廷命令发布时,偶尔有不恰当的,开始有舍人缴还,中间有给事中封还驳正;等到正式命令已经施行,而公议认为不对,谏官、御史才加以论列。如今给事中不履行封还驳正的职责,却说‘自有台谏官’,这样还要给事中做什么?”张问因此引咎。梁焘讥讽张问贪恋俸禄而不肯离职,不知道世人所谓的羞耻。等到宰相派人召集台谏官到都堂听取诏旨时,梁焘和同僚约定说:“一定会让张御史接着请求入对。”到了宰相那里,宰相拿出手诏,果然把张舜民的事情给言官看。梁焘同御史们与宰相、执政官争辩了很久,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说:“台谏官的进退,本来就是朝廷的常事。”梁焘说:“枢密院的话错了。先文正公以正直闻名天下,没想到枢密院竟把朝廷罢免正直之臣说成常事。这种话不应该从公议中说出,也本来不是我愿意听到的。”门下侍郎韩维说:“姑且应当重视、爱惜国体。”梁焘说:“台谏官论列不当,是因为大臣罢免了天子的耳目之官;正是重视、爱惜国体,使纲纪严正、朝廷尊严,是御史的职责。斥逐台谏中敢于发表正论的臣子以扰乱纲纪,却说‘重视、爱惜国体’,不是应当讨论的。”梁焘上奏章请求入对。第二天,他当面接受谕告,直到伏地恳切进谏,退朝后便在家中待罪。孙升再次弹劾张问,引用梁焘“没有廉耻”等话,于是太皇太后批示交给三省说:“王岩叟、朱光庭、王觌、韩川等人在言路任职已久,提出了许多有益的意见,应当稍加升擢。梁焘在禁省中辱骂同僚,孙升又结党依附梁焘,应当罢免。”于是王岩叟等人相继升迁,而孙升、梁焘接受了这样的任命。尚书左丞刘挚说:“臣自从被罢去言职、在都省待罪以来,不再用章疏论事,是因为认为自己的职务在执政,若有所见解,自当同同僚共同商议,公开奏陈公议并施行,不应私下提出密奏。只是有不得已的事情,才必须说一两句,希望有所补益。十五天前,吕公著送给臣看内降批旨,罢免谏官梁焘等人,其中有的稍加升迁,有的调任,有的免职贬退,共十多人。臣私下推想,陛下一定是因为近日张舜民的事情,言官不断出面救护谏诤,纷纷不止。张舜民轻率言及元老,这是第一重过失;议论者想安慰大臣而罢免御史,这是第二重过失;言官知道应当救护张舜民以保全言路,却不能体察圣朝优待礼敬元老的用意,这是第三重过失。如今朝廷又因此调动、罢免台谏官,恐怕就不只是三重过失了。而朝廷的过失,是其中最大的一项。这就是臣日夜徘徊、深深为之惋惜的原因。如今成命已经施行,臣不敢全部请求改正;之所以恳切陈说,不只是为了这几个人,所惋惜的其实是朝廷的体制啊。” 其中孙升、梁焘二人,外间议论都认为对他们责罚过重。臣希望陛下慈悲,详细斟酌,宽免这两人的责罚,恢复他们的职任,以挽救言路,扶助忠臣的志气。”丁丑日,手诏交给吕公著说:“王岩叟不能亲自为朝廷论事,却多次与已经被贬斥的官员谋划,附和他们共同论列;又举荐张舜民不当,想要施行黜责。但考虑到他前后论事很多,不愿深加治罪,授予起居舍人。如今他坚决请求到外地任职,想授给他直集贤院、提点刑狱的差遣,在恩礼方面不能说不优厚。如果合于道理,就把批示王岩叟再次请求外补的奏状交给外廷施行;卿斟酌认为如何,再封缄送入。”吕公著说:“王岩叟近日论说张舜民,确实有过失,但历来台谏官也是相互率领共同论事。如今如果因为他坚决请求外补,就补授直龙图阁、知藩郡。近来朱服、满中行都是从起居舍人出任,因为有人进言,才有这样的除授。”又批示交给吕公著说:“王岩叟在言路任职时间短,虽有除命,但与朱服、满中行不同,他还没有赴职。卿斟酌后拟定龙图阁以下的一等职任,密封送入。”最终任王岩叟为直集贤院。但按旧例,知杂、侍御史没有担任提点刑狱的,所以任命他知齐州。六月戊子日,御史中丞傅尧俞被罢为知陈州。王岩叟辞去起居舍人后,以直集贤院知齐州,傅尧俞于是说,自己与王岩叟事情的始末相同,希望连同自己一起罢去中丞职任、出任外官,因此有了这一任命。壬辰日,任承议郎、秘阁校理的张舜民出任虢州通判。七月乙丑日,吕陶上疏论述朋党之事(见《韩维解机政》)。

韩维解机政吕陶附元祐二年七月壬戌,御札付中书省曰:『门下侍郎韩维尝面奏范百禄任刑部侍郎所为不正,及有非理事十余件。经今多日,疑无奏牍。及今开具闻奏,却称须候讨寻。御集《赐韩维手札》:『卿向日延和殿奏,待与范百禄理会十数事,可只今开具进入。』不知是何月日,今附此。夫辅臣奏劾臣僚,当刊章疏,明论曲直,岂当但口陈,意欲无迹?既无明文,何异奸谗?维为辅臣,不正如此,将何赖焉?可罢门下侍郎,守本官分司南京,仍放辞谢。』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著上疏言:『维昨与范百禄争论刑名等事,若以为性强好胜则有之,亦未见奸邪事迹。若以奏劾臣僚当有章疏,则自来大臣造膝密论,亦未常须有章疏。此来批语所罪,未足以宣示四方。兼维素有人望,久以直言废弃。陛下始初清明,方蒙收用,忽然峻责,罪状未明,虑必有仇嫌之人飞语中伤,以惑圣听。况五六十年来,执政大臣不曾有此降黜,中外闻之,无不惊骇,自此人情不敢自安。伏望稍回圣虑,其批降指挥,见只在臣处收掌,听候圣旨。』是日晚[9],中批付吕公著曰:『览卿所奏为罢韩给事,不惟性强好胜,今日观维族人知识,布在要津,与卿孰多?以此人多不平维之强横。若俟其有请而后罢,则今后朝廷何敢行事?纪纲自此不复振也。卿更详度,作文字进人。』中书侍郎吕大防亦上奏曰:『臣窃详韩维忠谠有素,士望甚高。陛下自初临政,擢维于沉滞之中,委以柄用,贤士大夫,莫不称颂盛德,为之相庆。一旦忽以奏事差失,遽行遣责,恐非所以风示四方、开接众正之体。』中批付吕大防曰:『览卿所奏韩维事,维为大臣,臣僚罪恶,自当行公,岂有口陈而已者?此不为罪,为何耶?宜依已降指挥施行。日后果有臣僚诵言营救,必当重行贬窜。』癸亥,公著上奏曰:『昨日两札子论列韩维不当责降事,伏蒙圣慈特降批旨,稍霁威严,仍令臣更详度,作文字进入者。臣所以区区论奏,盖以韩维于兄弟中最有美誉,亦别无奸邪显状。若诏命一出,恐必致四方讥议。臣伏思陛下自去春以来,包容蔡确等,使自引去,独于韩维小能稍忍耶?伏乞圣慈少留神虑,其元降到指挥谨同封进入。』是日,中批付公著曰:『卿所奏韩维兄弟中最贤[10],以兄弟推之,则粗有虚名。若考实,则未闻维之欺罔[11],宜在不赦。然以卿累言,更不欲重责,止令其罢门下侍郎,与一知州差遣。卿宜先定一州郡,实封进入,降出文字施行。』公著即上奏:『拟上邓、襄两郡,及令带资政殿大学士,更乞裁酌。』甲子,诏韩维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12],然犹用前责词。公著乃与中书侍郎吕大防同奏曰:『此大事也,更乞访问。』太师文彦博、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今韩维未闻别有大过,不候封章陈请,遽然逐去,必有奸人密行谗诉,上误圣聪,致陛下用贤不终,使大臣失进退之节,实恐正人失望,有亏圣政。伏望陛下深加睿思。臣与韩维亦沾姻戚,既欲上俾圣化,虽避嫌自安,更乞圣慈遍询文彦博、吕公著以下诸大臣,则知维之邪正。』中书舍人曾肇封还韩维词头,具状曰:『臣伏思韩维所言,若百祿果有不正及非理事迹,则维言为当,罪在百祿;百祿无之,则维不为无罪。伏望陛下质以公议,则是非自见。所有告词,臣未敢修撰。』太皇太后批付肇曰:『辅臣奏劾臣僚,岂有案牍不具,徒口奏而已哉?盖是出于容易,谓予听览可欺也。以此罢其职,岂谓与范百祿较正是非,然后为有罪耶?且依前降指挥,作文字施行。』肇复具奏曰:『臣前奏乞令韩维指陈范百祿所为不正及非理事迹者,非欲令维与百祿较正是非,正欲核维之欺君与不欺君耳。若维所陈皆中百祿之病,则是维与执政敢为朝廷别白邪正是非,真得大臣体,虽案牍不具,出于口奏,岂可谓之欺哉?古者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岂具案牍为事哉?今陛下责维徒口奏而已,遂以为有欺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以谓陛下以疑似之罪而逐大臣,恐陛下威德不为无损。』不报,先是,左司谏吕陶累章论:『维怙势任情,阴窃威柄,方陛下垂帘听政,不宜使大臣如此专恣。若不早赐罢免,邪计必行,邪党必胜,非朝廷之福。』《陶家传》云:五上章论维。然未见陶五章。《实录》称御史论维多除用亲属,盖指陶也。陶论维除用亲属,亦不一章。及维罢免时,陶已为谏官,不为御史矣。不知《实录》所称御史果何人?上官均自殿院与陶同日徙他官,均固尝论维,但其章弗存耳。今依《陶家传》略有此数语,更须考详。今徽录《均传》亦不载尝有章劾维,奏议亦无。

译《韩维解机政》,附载吕陶的材料。元祐二年七月壬戌日,御札交给中书省说:“门下侍郎韩维曾当面奏称范百禄任刑部侍郎时所作所为不正,还有十多件不合道理的事情。经过这么多天,疑惑他并没有奏牍。到现在让他开列具奏,却说必须等候查找。御集中的《赐韩维手札》说:‘卿前日在延和殿奏言,等着同范百禄处理十多件事情,可以立即开列送入。’不知道是哪个月日,现附在这里。辅臣弹劾臣僚,应当写成章疏,明确论说是非曲直,怎么能只用口头陈说,意在不留下痕迹呢?既然没有明文,这和奸邪谗毁有什么不同?韩维身为辅臣,如果做事不正如此,还能依靠什么呢?可以罢免门下侍郎,仍任本官,分司南京,并准许他免于辞谢。”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吕公著上疏说:“韩维昨天同范百禄争论刑名等事,如果说他性情刚强、好胜,确实有这一面,但也没有看见奸邪的事迹。如果说大臣弹劾臣僚应当有章疏,那么历来大臣促膝密奏,也未必常常需要章疏。这次批语所责备的事情,不足以向四方公布。而且韩维一向享有士人声望,长期因直言而被废弃。陛下刚开始清明理政,才把他收用,忽然严厉责罚,罪状又不明确,臣担心一定是有仇怨之人散布流言中伤,以迷惑圣听。何况五六十年来,执政大臣从未有过这样的降黜,中外听闻,无不惊骇,从此人心恐怕不敢自安。伏望陛下稍稍改变圣意,这道批示和降黜命令现正在臣处收掌,请等候圣旨。” 当天晚上,中批交给吕公著说:“看了卿所奏请求罢免韩给事的奏章,不只是因为他性情刚强、好胜;今天观察韩维的族人和交游,分布在重要职位上的,和卿相比谁更多?因此许多人对韩维的强横不平。若等到他有所请求以后才罢免,那么今后朝廷还怎么敢行事?纲纪从此再也振作不起来了。卿再详细斟酌,写成文字送入。”中书侍郎吕大防也上奏说:“臣私下认为韩维一向忠诚正直,在士人中声望很高。陛下刚开始临政,就把韩维从沉滞之中提拔出来,委以执掌政务的重任,贤士大夫无不称颂盛德、互相庆贺。如今忽然因为奏事有过失就立即遣责,恐怕不是用来向四方树立风范、开纳众多正直之士的做法。”中批交给吕大防说:“看了卿所奏韩维的事情。韩维身为大臣,臣僚有罪恶,自当公开办理,哪有只口头陈说就算了的?这不作为罪过,为什么才算罪过呢?应当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施行。以后如果果然有臣僚称述言论、设法营救,必定要重加贬逐。”癸亥日,吕公著上奏说:“昨天两次奏论不应责降韩维之事,蒙陛下慈悲,特意下达批旨,稍稍收敛威严,并命臣再详细斟酌,写成文字送入。臣所以恳切论奏,是因为韩维在兄弟中最有美誉,也没有另外明显的奸邪罪状。如果诏命一旦发出,恐怕一定会招致四方讥议。臣思考,陛下自去年春天以来,能够包容蔡确等人,使他们自行退去,难道唯独对韩维不能稍加忍耐吗?伏乞陛下稍留心思考,原先下达的指挥谨慎地同奏章一起封缄送入。”当天,中批交给吕公著说:“卿所奏说韩维在兄弟中最贤,以兄弟相比较,他只是略有虚名;如果考察实际,尚未听说韩维有欺骗蒙蔽之事,应当属于不可赦免之列。然而因为卿屡次进言,不想再重重责罚,只命他罢去门下侍郎,给一个知州的差遣。卿应先确定一个州郡,密封送入,降下文字施行。”吕公著随即上奏说:“拟定邓州、襄州两郡,并请求让他兼带资政殿大学士,还请裁酌。”甲子日,诏令韩维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但仍采用先前责罚他的词语。吕公著于是同中书侍郎吕大防一起奏说:“这是大事,还请再加询问。”太师文彦博、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说:“如今没有听说韩维另有大的过失,不等他封递章疏陈请,便突然将他逐出,必定是有奸人暗中进谗,误了圣听,导致陛下任用贤人不能始终,使大臣失去进退的节度,实在恐怕使正人失望,也有损于圣政。伏望陛下深思。臣与韩维也有姻亲关系,既然希望向上辅佐圣化,即使避嫌以求自安,也还请陛下慈悲,广泛询问文彦博、吕公著以下各位大臣,那么就会知道韩维是邪是正。”中书舍人曾肇封还韩维的词头,详细陈述说:“臣思考,韩维所说的事情,如果范百禄果真有行为不正和不合道理的事迹,那么韩维所说就是对的,罪在范百禄;如果范百禄没有这些事,韩维也不能说没有罪。伏望陛下以公议来质验,那么是非自然显现。所有告词,臣不敢撰写。”太皇太后批示给曾肇说:“辅臣弹劾臣僚,哪有案牍不齐备,只凭口头奏说而已的?这大概是出于轻率,认为可以欺骗我的听闻。因为这个罢免他的职务,难道是要等他同范百禄争辩是非之后才算有罪吗?姑且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写成文字施行。”曾肇再次具奏说:“臣前次奏请韩维指陈范百禄行为不正和不合道理的事迹,并不是要让韩维同范百禄争辩是非,正是要核查韩维是否欺骗君主。如果韩维所陈述的都切中范百禄的过失,那么韩维同执政官敢于替朝廷辨明邪正是非,真正合乎大臣的体统;即使没有案牍,只是口头奏说,怎么能说是欺骗呢?古人坐而论道,称为三公,难道办事都要具备案牍吗?如今陛下责备韩维只是口头奏说,就认为他有欺骗君主的意图,臣恐怕命令下达之日,人心会迷惑,以为陛下凭疑似的罪名驱逐大臣,恐怕陛下的威德不能没有损伤。” 没有得到答复。在此以前,左司谏吕陶多次上章论说:“韩维倚仗权势、任性行事,暗中窃取威权。如今陛下垂帘听政,不应让大臣这样专横放肆。如果不早早下令罢免他,邪恶的计谋一定会实行,邪党一定会得势,这不是朝廷的福分。” 《陶家传》说:吕陶曾五次上章论韩维。但如今没有看到吕陶的五章。《实录》说御史论韩维任用许多亲属,大概指的就是吕陶。吕陶论韩维任用亲属,也不止一章。等到韩维被罢免时,吕陶已经是谏官,不是御史了。不知道《实录》所说的御史究竟是谁?上官均从殿院同吕陶在同一天调任其他官职,上官均本来确实曾论韩维,只是他的奏章已经不存在了。现在依照《陶家传》略载这几句话,还需要进一步考察。如今《徽录》的《均传》也没有记载他曾上章弹劾韩维,奏议中也没有。

及是,又言:『伏闻有旨差维知邓州,此陛下深得制御大臣之术,耸动四海,慑服万方。自古圣君英主,无以过此。宗社幸甚!天下幸甚!然曾肇敢封还词头者,盖肇向忝中书舍人,累有臣僚弹奏,维为肇力主张之,今日肇以此报德耳。臣又风闻肇与韩族议为婚姻,若果如此,圣明更赐审察。』乙丑,左司谏吕陶为京西转运副使,殿中侍御史上官均为比部员外郎。先是,御史杜纯、右司谏贾易等缘张舜民事劾陶、均面欺同列,而陶自请补外,上疏论朋党曰:『臣起自疏远,无左右之助。陛下擢于众人之中,付以言责之任,感慨自誓,恨无以报万一。然臣尝为谏官、御史,当尊朝廷、肃臣下、谨名分、正纪纲、远比周,然后为称职,故遇事必言,不暇恤己,抵牾同列,亦既多矣,违戾权贵,亦已甚矣。顷因程颐不严君臣之分,欲就别殿说书,臣以谓礼贵防微,事宜戒渐,名分一替,实生厉阶,乃封章论其不可。奏削方上,而陛下已晤其失,有旨改正,则是颐之妄请,不待臣言而陛下已辨也。臣于颐素无嫌怨,所论奏者,乃职事耳,非欲沮颐而伸己也。同舍缘此反目相视,不啻仇敌,阴怀睚眦,伺隙求报。未几,张舜民罢职,台谏纷然,共议营救,亦欲率臣同人文字。臣既思虑短暗,始欲救之,遂诺长贰,以谓可言。既而再思,理有不可。其后全台具疏,力来强臣,臣乃详论舜民之言不可从,舜民之罪不当救,面却其请,不敢雷同。及至召赴三省宣谕,其人各以为恨,怀怨愈深,意欲使臣不可独逸,遂形恶奏,上浼圣聪。仰赖陛下睿圣天纵,照见邪隐,朋党不攻自破,孤臣获全。今韩维之客程颐之死党,犹指舜民之事以攻臣,是朋党之势复作,而朝廷可欺,乃天下之深忧也,臣安可忍默不辨而去哉?。今政令得失及生民之利害,必有大于舜民之事者,而不先言之,乃汲汲言臣者,非他也,其一则贾易为程颐报怨也,其一则杜纯以此悦韩维也。韩缜误神宗之政事,韩宗师忝秘阁之除命,韩宗儒秽恶之迹,郭茂惇赃贪之罪,臣累尝弹劾,则维之憾臣亦深矣。彼杜纯者与韩氏为婚姻,则纯之言臣以为悦韩维,迹状亦明矣。至于贾易为颐之党,则士大夫无不知之。今二人者,不知何词以罪臣也?谓臣已尝出言欲救舜民,既而不救,有反覆之罪乎?是不许臣深思,而欲臣苟合也。谓臣见同官罢职,不出力以救之,为薄于风义乎?则事固有轻重,理固有取舍,不可执一而言也。臣之罪止于此,而言者源源未绝,必欲臣废逐而后已。臣深痛朋党之弊至于斯也,伏望陛下哀怜矜照,罢臣言职,免使纷纭之议烦惑天听。臣不胜幸甚,』又言:『杜纯至台以来,朝廷累送刑名公事付台定夺,纯独持深议,意务在杀,与胡宗愈等各状论奏,近日阿表之事是也(阿表事当考),此亦可见其附韩维矣。贾易既与臣异,又欲率孔文仲上殿论奏,文仲拒之。程颐素不与文仲往还,忽谒文仲,盛称贾易所言之事,因以言诱文仲,欲令言之。文仲深不平其说,此朋党可见矣。』又言:『所除台官赵挺之乃邢恕妻兄,从程颐学。因杜纯得为御史,以颐与臣之故,亦必言臣,惟陛下幸察。』易凡五状言吕陶,其略云:『傅尧俞、王岩叟近尝弹陶为不曾论列张舜民,而面欺同列,言已有文字,蒙降朝旨,令其分析。传闻吕陶不自引咎,尚敢毁诬忠良,以为强横,逼使言事。如果其然,何陶之小人,而无忌惮,一至于此!且尧俞、岩叟亮直一心,求以报国,天地鬼神,固亦鉴其诚意。措绅士大夫苟有知者,孰不称其贤而深惜其去?而陶也诡谲奸人,安然履位。按陶习尚卑凡,猥同市井,包藏深阻,险于山川。托朋附以自安,怀机穽而难保。』及是,陶与均罢言职,陶外补而均内徙。两人俱罢言职,均内徙而陶外补,盖易攻陶特甚,或由此。出命不同,均曲折,当考。赵挺之除御史在六月二十八日。戊辰,辽使辞[13],吕公著于便殿复论责韩维事。是日,内批付公著曰:『卿适奏改韩维词头,欲作何意?』公著即具奏,乃诏中书省:『韩维告词宜作均劳逸。』意舍人苏辙实为之。辛未,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韩维为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新、旧录并书御史论维多除用亲属,故罢,独不称御史姓名。按:论维多除用亲属,有吕陶章疏可考,然当时罢维,乃专坐口陈范百祿过恶而不具文字。《吕公著家传》及吕大防家所藏御札并曾肇奏议载其事甚详,不知旧录何故都不取,而新录又因之?八月庚子,新知邓州、资政殿大学士韩维知汝州。维解机政出,而其兄绛言其病瘁,请汝州以便医,故有是命。

译到这时,吕陶又说:“我听说已有诏旨,派韩维知邓州。这是陛下深得驾驭大臣之术,足以震动四海、使万方畏服。自古圣明君主,没有能超过此举的。宗社幸运!天下幸运!然而曾肇竟敢封还词头,大概是曾肇过去忝居中书舍人时,多次有臣僚弹劾,韩维曾竭力替他主持;今天曾肇是借此报答恩德。臣又听到传闻,说曾肇同韩氏家族商议婚姻,如果果真如此,还请圣明更加审察。” 乙丑日,左司谏吕陶任京西转运副使,殿中侍御史上官均任比部员外郎。在此以前,御史杜纯、右司谏贾易等人因为张舜民的事情弹劾吕陶、上官均当面欺骗同僚;而吕陶自己请求外补,并上疏论朋党说:“臣起身于疏远之地,没有左右之人的帮助。陛下把臣从众人中提拔出来,交给臣言责的职任,臣感慨发誓,只恨没有办法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然而臣曾任谏官、御史,应当尊崇朝廷、整肃臣下、谨守名分、端正纲纪、远离朋比,然后才算称职,所以遇到事情必定进言,无暇顾及自己;同僚相抵触,已经很多了;违逆权贵,也已经十分严重了。近来因为程颐不严格遵守君臣的名分,想要到别殿侍讲,臣认为礼制贵在防微,办事应当警戒渐变;名分一旦改变,实际上就会产生祸患的根源,于是封缄奏章论说不可。奏章刚刚递上,陛下已经明白他的错误,下诏改正,这说明程颐的妄请,不等臣进言,陛下已经辨明了。臣平素同程颐没有嫌怨,所论奏的只是职事,并不是想阻挠程颐来抬高自己。同舍因此反目相视,简直像仇敌一样,暗中怀恨,伺机求报。不久,张舜民被罢去职任,台谏官纷纷商议营救,也想率领臣一起起草文字。臣起初考虑不周,开始想救护他,于是答应长官和副长官,认为可以进言。后来再次思考,按道理却有不可行之处。后来全体台谏具疏,极力来强迫臣,臣于是详细论说张舜民的话不可听从,张舜民的罪过不应救护,当面拒绝他们的请求,不敢随声附和。等到被召到三省听取宣谕时,他们各自以此为恨,怨恨更加深重,想使臣不能独自逃脱,于是显露出恶意,上奏诬告,向上污损圣听。仰赖陛下天资睿圣,照见隐蔽的邪恶,朋党不攻自破,孤立的臣子得以保全。如今韩维的门客、程颐的死党,仍然拿张舜民的事情来攻击臣,这是朋党势力重新兴起,而朝廷可以欺骗,乃是天下的深忧,臣怎么能忍心默默不辨便离去呢?如今政令的得失和百姓的利害,一定有比张舜民之事更重大的事情;他们却不先说这些,急忙只说臣的事情,并没有别的原因:一是贾易替程颐报怨,二是杜纯借此取悦韩维。韩缜误害神宗的政事,韩宗师忝居秘阁的除命,韩宗儒污秽邪恶的行迹,郭茂惇贪赃贪婪的罪行,臣曾多次弹劾,所以韩维对臣的怨恨也很深。那杜纯同韩氏结为姻亲,因此杜纯进言攻击臣,是为了取悦韩维,事情的迹象也很明显。” 至于贾易是程颐的党徒,士大夫没有不知道的。如今这两个人,不知道拿什么说辞来给臣定罪?难道是说臣曾经出言想救张舜民,后来又没有救护,因此有反复无常的罪吗?这是不能允许臣深思,而想让臣苟且附和。难道是说臣看见同官被罢职,却不出力营救,因此薄于风义吗?事情本来就有轻重,道理本来就有取舍,不能拘守一点来谈。臣的罪过只有这些,但进言的人接连不断,一定要把臣废黜驱逐才肯罢休。臣深深痛心朋党之弊竟到了这种地步,伏望陛下哀怜、明察,罢去臣的言职,免得纷纷的议论烦扰、迷惑圣听。臣不胜幸运。”又说:“杜纯任职台官以来,朝廷多次把刑名公事送交台中裁决,杜纯独自坚持从重议处,意在杀戮;他同胡宗愈等人各自写状论奏,近来的阿表事件就是这样(阿表之事应当考察)。这也可以看出他依附韩维。贾易既然同臣意见不同,又想率领孔文仲上殿论奏,孔文仲拒绝了他。程颐平素不同孔文仲往来,却忽然拜访孔文仲,大力称赞贾易所说的事情,借机用言语诱导孔文仲,想让他也进言。孔文仲对这种说法很不平,这就可以看出朋党了。” 又说:“所任命的台官赵挺之,是邢恕妻子的兄长,曾跟随程颐学习。由于杜纯得以担任御史,赵挺之又因为程颐与臣的关系,也一定会进言攻击臣,惟愿陛下明察。”贾易一共写了五份状子指斥吕陶,大意说:“傅尧俞、王岩叟近来曾弹劾吕陶,说他没有论列张舜民,却当面欺骗同僚,声称已经写有文字,承蒙朝廷下达诏旨,命他说明情况。听说吕陶不引咎,竟敢毁谤诬陷忠良,说他们强横,逼迫他进言。如果果真如此,吕陶这个小人为什么如此无所顾忌,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傅尧俞、王岩叟明察正直、一心报国,上天、地祇、鬼神也一定鉴察他们的诚意。士绅士大夫如果有知情的,谁不称赞他们贤良而深深惋惜他们离去?而吕陶这个诡诈奸人却安然居于官位。考察吕陶的习性崇尚卑下庸俗,卑猥得同市井之人一样,内心包藏深险,险恶超过山川;依托朋党、附和他人以求自安,心怀机关陷阱,难以保全。”到这时,吕陶和上官均都被罢去言职,吕陶出任外官,而上官均调任京官。两人都被罢去言职,上官均调任京官而吕陶出任外官,大概是因为贾易攻击吕陶特别厉害,或许因此造成。两人的任命不同,具体曲折应当考察。赵挺之被任命为御史是在六月二十八日。戊辰日,辽国使者辞行,吕公著在便殿再次论说责罚韩维的事情。当天,内批交给吕公著说:“卿刚才奏请修改韩维的词头,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吕公著随即具奏,于是诏令中书省:“韩维的告词应当写成均衡劳逸。”意思是舍人苏辙实际上替他这样做的。辛未日,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韩维任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新录、旧录都写御史论韩维大量任用亲属,因此罢免他,却唯独不说御史的姓名。考察起来,论韩维大量任用亲属,有吕陶的奏章可以查考;然而当时罢免韩维,实际是专门因为他口头陈说范百禄的过恶而没有具备文字。《吕公著家传》以及吕大防家中收藏的御札和曾肇的奏议,对此事记载得很详细。不知道旧录为什么全都不取,而新录又沿袭了旧录?八月庚子日,新任知邓州、资政殿大学士韩维改任知汝州。韩维解除机政出任外官,而他的兄长韩绛说他病弱,请求改任汝州以便治病,所以有了这一任命。

王觌罢谏职

元祐三年五月癸亥[14],右谏议大夫王觌言:『胡宗愈自为御史中丞,论事建言,多出私意。与苏轼、孔文仲各以亲旧为比周,力排不附己者,而深结同于己者。操心颇僻,如此岂可以为执政?』内批:『王觌论列不当,落谏议大夫,与外任差遣,仍不得带职。』其日戊午也。

十二日也。觌章当求全本增入。觌有章疏,乃独无此,当考。

  翼日己未[15],吕公著言:『臣与王觌旧不相识,在前朝及陛下临政之初,并不曾荐举。但见觌自任言责以来,凡言数事,最为稳当。今来若止为论列胡宗愈,便行责降,未必协众情。其内降指挥,臣与吕大防、范纯仁等商量,亦未敢行下。伏乞陛下特与包容,更加圣虑裁酌。』后二日辛酉,公著与大防、纯仁再论于帘前,太皇太后曰:『胡宗愈有何罪?司空与司马丞相皆亲尝荐之。』公著曰:『宗愈在先朝诚有直声,然自任中执法,颇为浮议所惑,所言事多不协众望。』刘挚进说甚力,太皇太后厉声曰:『若有门下侍郎为奸邪,甘受之否?』挚顿首谢曰:『陛下审察毁誉如此,天下幸甚!然朝廷当顾大体,胡宗愈亦非所愿。』文彦博曰:『刘挚言事,愿赐采纳。』太皇太后意犹未解。是日,公著与文彦博及大防、纯仁等面论[16]。纯仁退而上疏曰:『臣昨与吕公著等,并今日与彦博等两次帘前奏陈[17],乞宽王觌之罪,盖欲假借台谏,使人人敢言。其心止于如此,更无他意。侧闻圣训以谓朋党甚多,宜早施行,恐于卿等不便。以臣愚见,朝廷本无朋党,只是善恶邪正,各以类分。陛下既用善人,则匪人皆忧难进,遂以善人相称,举者皆指以为朋党,所以臣等不避违迕,视缕开陈,罄竭愚诚,冀回天意。臣若面从顺旨,则是苟容之臣,何足以副陛下之求?何足以处群臣之右?又况彦博、公著等是累朝旧人,陛下留在左右,辅翊皇献,未常有阙,今日岂有雷同罔上,庇护当人?盖其爱君之心与臣无异,惟在陛下深加采纳。所有元降出贬王觌官文字,臣未敢签书,更乞圣心熟虑。』又奏:『臣曲谢日已曾奏闻,昔先臣与韩琦、富弼,蒙仁皇同时用为执政,三人各举所知,引用忠良,有匪人之不得进者造谤语,指为朋党,先臣与韩琦、富弼皆得补外,所用之人,类遭贬逐。当时搆谤之人皆欣快相贺曰:「且得一网打尽!」此事未远,众人犹知,亦可以为朝廷深戒。』因录进欧阳修《朋党论》。

此据曾肇墓志。

  中书舍人曾肇言:『臣今月十八日吏房送到词头,五月十三日奉内降指挥:王觌言事不当,与一外任合人差遣,不得带职。十八日,三省同奉圣旨差知润州者。臣承乏近侍,理未有安,合具敷奏。臣伏见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聪明,大启言路,拂意逆耳,诋讦狂妄,常人之情,所不能闻者,莫不虚心克己,温辞色以受之。故如觌者,身在言责,有所闻见,不得不为陛下尽言而无隐也。陛下未以其言为然,犹当宽大含容,未宜遽弃。觌之一身出入内外不足以重轻,而陛下言路之通塞、人情之屈屈,在此一举,臣不得不为陛下虑也。伏望陛下以觌所论质之公议,苟其言可取,固当行之;无足采,亦愿陛下容之度外,使天下之人知朝廷不罪人言,始终如一。所有制词,未敢修撰。』庚午,承议郎、右谏议大夫王觌直龙图阁、知润州。尚书右丞胡宗愈上表乞罢,改除闲慢差遣。诏答曰:『朕开奖言路,通达下情,虽许风闻,犹当核实,岂以无根之语,轻摇辅政之臣?朕方驭众以宽,退人以礼,加之美职,付以大邦。朕既无负于听言,卿亦何嫌而避位?衹服乃事,毋自为疑[18]。』苏轼之词也。监察御史赵挺之奏:『王觌因言执政而罢,朝论以觌任职,皆为觌负屈。伏愿追改责觌之命。』又言:『臣僚多言胡宗愈之失,今朝廷独责觌,上论尤以为疑。』

编类章疏五月二十五日、三十日事附此。

监察御史杨康国奏:『一二年来,陛下略不复假言路。去年逐张舜民,今岁又罢王觌,皆缘论及执政,而岁岁逐谏官、御史。伏乞追寝罢觌之命。』

译王觌被罢去谏职。元祐三年五月癸亥日,右谏议大夫王觌说:“胡宗愈自从担任御史中丞以来,论事进言,多出于个人私意。他同苏轼、孔文仲各自因为亲旧关系结党营私,极力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却深深结交同自己一派的人。用心很是偏颇,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任执政?”内批说:“王觌的论列不当,降为外任差遣,不得再带职。”这一天其实是戊午日。即五月十二日。王觌的奏章应当寻找全文增补进去。王觌确有奏章,却唯独没有这一篇,应当考察。第二天己未日,吕公著说:“臣过去同王觌并不相识,在先朝以及陛下开始临政时,也从未推荐过他。只是臣看见王觌自从担任言责以来,所进言的几件事,大多非常稳妥。如今如果仅仅因为他论列胡宗愈,便立即责降,未必符合众人的心情。他的内降指挥,臣同吕大防、范纯仁等商量后,也不敢下达。伏乞陛下特别加以包容,再作圣虑裁酌。”两天后辛酉日,吕公著同吕大防、范纯仁在帘前再次论说,太皇太后说:“胡宗愈有什么罪?司空和司马丞相都曾亲自推荐过他。”吕公著说:“宗愈在先朝确实有直声,但自从担任中执法以来,很受浮议迷惑,所说的事情多不合众望。”刘挚进言非常有力,太皇太后厉声说:“如果门下侍郎中有奸邪之人,你们甘愿承受吗?”刘挚叩头谢罪说:“陛下这样明察毁誉,天下十分幸运!但朝廷应当顾全大体,胡宗愈也不是臣等所希望的。”文彦博说:“刘挚所论之事,希望陛下采纳。”太皇太后的心意仍未解除。当天,吕公著同文彦博、吕大防、范纯仁等当面论说。范纯仁退下后上疏说:“臣昨天同吕公著等,以及今天同文彦博等,先后两次在帘前奏陈,请求宽免王觌的罪过,大概是想借助台谏官,使人人都敢于进言。我们的心意只是如此,再没有别的意思。臣私下听说圣训认为朋党很多,应当早早施行处置,恐怕对卿等不利。依臣愚见,朝廷本来没有朋党,只是善恶邪正各自按类别分聚。陛下既然任用善人,那么坏人都忧虑自己难以进用,于是便把善人相互称引,说成朋党;因此臣等不避违逆,逐条开陈,竭尽愚诚,希望挽回天意。臣如果当面顺从圣旨,那就是苟且容忍的臣子,哪里足以副合陛下的要求?哪里足以处在群臣之上?何况文彦博、吕公著等都是历经多朝的旧臣,陛下把他们留在左右,辅佐皇室,一向没有过失,今天难道会随声附和、欺骗皇上,庇护应当治罪的人吗?这大概是他们爱君之心同臣没有不同,只希望陛下深加采纳。原先下达的贬黜王觌官职的文字,臣不敢签署,还请圣心熟虑。”又奏说:“臣在曲谢日已经奏闻,过去先臣同韩琦、富弼蒙仁皇同时任用为执政,三人各自举荐所知,引进忠良;有坏人不能进用,便制造诽谤之语,指称他们结党。先臣同韩琦、富弼都被调任外地,他们所任用的人,也大多遭到贬逐。当时制造诽谤的人都欣喜快意、互相庆贺说:‘这下可以一网打尽了!’这件事离现在还不远,众人仍然知道,也可以作为朝廷深刻的警戒。”于是把欧阳修的《朋党论》抄录进呈。此事依据曾肇的墓志记载。中书舍人曾肇说:“本月十八日,吏房送来词头;五月十三日,奉到内降指挥:王觌论事不当,给一个外任合适的差遣,不得带职。十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他知润州。臣充任近侍,按道理心中不能安定,应该具奏陈述。臣看见陛下临政以来,扩大耳目,大力开通言路;即使是违背圣意、逆耳难听、诋毁攻击、狂妄荒谬的话,按常人的情感本来不能听受的,陛下也无不虚心克制自己,温和神色来接受。因此像王觌这样的人,身负言责,凡有听闻见识,不得不替陛下尽情陈说而不隐瞒。陛下即使不认为他的话正确,也应当宽大包容,不宜立即弃置。王觌个人的进退并不足以决定轻重,但陛下言路的通塞、人情的屈伸,都在这一举措上,臣不能不替陛下考虑。伏望陛下把王觌所论拿来交付公议考察,如果他的话可取,本来就应当施行;如果没有可采之处,也希望陛下把他包容在法度之外,使天下人知道朝廷不因人进言而获罪,始终如一。所有制词,臣不敢撰写。”庚午日,承议郎、右谏议大夫王觌任直龙图阁、知润州。尚书右丞胡宗愈上表请求罢职,改授清闲的差遣。诏书答复说:“朕开通进言的道路,使下情通达;即使允许根据传闻进言,也仍应核实,难道能因为没有根据的话,轻易动摇辅政大臣吗?朕正以宽厚驾驭众人,以礼让退处人员,又给你美好的职任,把大州交给你。朕既没有辜负听取进言之道,卿又有什么嫌疑而要避开职位?只管恭敬地任职办事,不要自己疑虑。”这是苏轼所撰的词。监察御史赵挺之奏说:“王觌因为进言论及执政而被罢职,朝廷舆论认为王觌任职时受了委屈。伏愿追回并改正责罚王觌的命令。”又说:“许多臣僚都说胡宗愈有过失,如今朝廷唯独责罚王觌,向上的舆论尤其对此感到疑惑。” 编类章疏中五月二十五日、三十日的事情附录在这里。监察御史杨康国奏说:“一两年以来,陛下几乎不再给言路以进言的机会。去年驱逐张舜民,今年又罢免王觌,都是因为他们论及执政;而且年年驱逐谏官、御史。伏乞追回并停止罢免王觌的命令。”

邓温伯再入翰苑元祐二年八月申辰,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以母丧去位。五年二月己卯,知亳州、龙图阁学士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中书舍人王岩叟封还词头,言:『温伯赋性憸柔,巧于附会。元丰之末,已在翰苑,交结蔡确,求固宠祿。及陛下践祚之始,褒嘉大臣。是时王珪实位上相,温伯草珪麻制曰:「预定议于禁途。」及为确词,则曰:「尤嘉定议之功。」轻重之间,包蓄奸意,阴受邪说,以攘王珪之美。侥幸异日,操心不忠,莫大于此。及确之败,罪状方露,适在忧制,未正典刑。昨者外除,尝有天官之命,门下封驳,就改亳州,搢绅之间,已有疑论。今方累日,遽复禁林,非惟邪正之混淆,实恐赏罚之差惑。伏乞收还除命,别选贤才,庶远奸人,以隆圣德。』诏以次舍人郑雍撰词。既而给事中郑穆再封还告命,不听。御史中丞梁焘等相继论列,亦不听。岩叟又言:『臣近封还温伯词头,蒙指挥以次舍人撰词。缘其日亦是臣当直,退而自省:苟非臣疏谬,无此处分。若犹冒处,义实难安。伏望圣慈矜察,特许罢职,以适愚分。』诏不允。岩叟又言:『今温伯之用,以邪乱正,有害治体。臣所以辄敢封还,冀以忠良,易此柔佞,而蒙不回初命,徙改词臣,则是臣滥居职分,无补圣时,莫伸守官之义,有愧代言之责。伏望圣兹检会臣前奏,早赐俞允。』居两月,岩叟竟徙官。四月丁酉,诏:『龙图阁直学士邓温伯提举醴泉观兼侍读,其翰林学士承旨告缴纳。』温伯告命既出,言者论驳不已,故有是诏。王岩叟又封还词头,奏曰:『臣昨封还温伯除翰林承旨词头,伏奉指挥,以次舍人撰。臣以所言无取,两乞罢职,未蒙俞允。今日别承温伯改除侍读词头,臣亦不敢辄行,缘臣本论人才之邪正,不争职名之高下。伏以陛下富于春秋,以进学为急,正当慎择正人,日侍经帏。以辅养圣德之时,而进邪佞,以置左右,臣窃惧焉。伏望收还新命,俾易善藩,庶不累日新之命,获闻至公之论。』诏以温伯知南京,既而后从初命。辛丑,诏邓温伯依三月十四日命除翰林学士承旨,其四月二日提举醴泉观兼侍读除命勿行。始,太皇太后谕执政,令以温伯知南京,既而曰:『且记取,便与迁。』及退,右丞许将谓同列曰:『帘中语殊未婉顺,盍再将上?』中书侍郎傅尧俞和之,吕大防以为然。时郑雍闻王岩叟再封还词头,亦上疏乞辨邪正,曰:『朝廷顷除温伯为学士承旨,而众言交攻,一旦改命,乃使日侍天子左右,得以纳说。臣不知温伯为邪而退之?或以为无过而用之也?』于是执政并雍疏进呈,卒从初命,而有是诏。雍所撰承旨告犹在阁门,乃徙温伯拜受。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言:『臣伏见朝廷除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初则中书舍人缴还词头,继又给事两次封馼。臣窃谓至公之朝,必无遂非之理。迁延累日,未敢论列。比闻传报,前命复下,搢绅相顾,莫不失色。臣再三思之,不得其说。及观告词,乃知陛下以扳附之故,遂加恩宠。臣独疑其不然,须至辨正。前代创业之主经纶草昧,乃有豪杰之士用为佐命之臣,谓之扳附可也;继体之君,或由储贰,或自藩邸,春官王府,咸备僚属,以其有保傅之恩,调护之效,谓之扳附亦可也。恭惟陛下初自妙龄,未惶出阁,诞膺天命,遽登宸极,中间温伯虽曾掌笺记,何尝得望清光,而遂以扳附加之,显为非据。』又言:『温伯资禀奸邪,贪附权利。熙宁中,王安石、吕惠卿势均力敌,更相倾陷,温伯始终反覆,出入两党,巧搆侧媚,情态万状。元丰间蔡确用事,悉心付托,召自成都,置之翰苑。及陛下纂承天极,褒赏辅弼,温伯草王珪麻制则曰:「预定议于禁途。」为确命词曰:「尤嘉定议之功。」臣闻太皇太后之立孙、神宗皇帝之与子,上当天意,下符人望,圣心先定,不假外谋,考经稽古,无一不合。确实何力,敢贪天功?』五月庚寅[19],御史中丞梁焘、权户部尚书、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为中书舍人。焘等并以乞罢邓温伯承旨除命不从,辞所迁官,不拜。诏遣中使谕焘[20],促令受告[21],仍押赴省供职。焘既谢,即言过坤成节上寿讫当请外,而安世以病卧家讫,辞之。六月辛丑,侍御史孙升、殿中侍御史贾易言:『温伯朋邪不忠,止知文奸言以阴附蔡确,不顾传制命以欺惑后世。温伯有负国欺天之罪,中外共知。』己酉,御史中丞苏辙言:『臣窃见近者执政进拟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除命一下,而中书舍人不肯撰词,给事中封还诏书,御史全台、两省谏议汹汹,经月不定,而执政之意确然不回。温伯既仍旧就职,而言者并获美迁,是以公议皆谓朝议自知其非,但重于改作而已。』

译邓温伯再次进入翰苑。元祐二年八月申辰日,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因母亲去世离职。元祐五年二月己卯日,知亳州、龙图阁学士邓温伯任翰林学士承旨。中书舍人王岩叟封还词头,说:“邓温伯天性奸邪柔弱,善于巧妙附会。元丰末年,他已经在翰苑任职,结交蔡确,谋求巩固宠禄。陛下即位之初,褒奖大臣。当时王珪实际居于上相之位,邓温伯替王珪起草麻制说:‘在禁中预先参与谋议。’等到替蔡确起草词命,却说:‘尤其赞美参与定议的功劳。’在轻重之间包藏奸意,暗中接受邪说,以夺取王珪的美誉。妄图侥幸于将来,用心不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等到蔡确败亡,罪状才显露出来,恰逢邓温伯在服丧,未能依法正典刑。前些时候他出任外官,曾有任命他为天官的诏命,门下封还驳正,改任亳州,士大夫之间已经有疑议。如今才过几天,突然又回到禁林,不只是邪正混淆,实在恐怕赏罚失当,令人迷惑。伏乞收回任命,另选贤才,以便远离奸人,增隆圣德。”诏令由次位舍人郑雍撰写词命。随后给事中郑穆再次封还告命,皇帝没有听从。御史中丞梁焘等人相继论列,也没有听从。王岩叟又说:“臣近来封还邓温伯的词头,承蒙指挥让次位舍人撰写词命。因为那天也轮到臣当值,退下后自我反省:如果不是臣的奏疏错误,就不会有这样的处分;如果仍然冒昧居此职位,道义上实在难以心安。伏望圣慈怜察,特许臣罢职,以符合臣愚钝的本分。”诏令不准许。王岩叟又说:“如今任用邓温伯,是以邪乱正,有害于治理体制。臣之所以冒昧封还,是希望以忠良替换这个柔弱谄佞之人;如今却不改变原先的任命,只调换撰写词命的词臣,这说明臣滥居职分,对圣朝没有补益,也无法伸张守官的道义,愧对代天子立言的职责。伏望圣慈查考臣前次奏章,早赐允许。”过了两个月,王岩叟最终被调任官职。四月丁酉日,诏令说:“龙图阁直学士邓温伯提举醴泉观兼侍读,原任翰林学士承旨的告命缴纳。”邓温伯的告命发出后,进言者不断论列驳斥,所以有这道诏令。王岩叟又封还词头,奏说:“臣昨天封还邓温伯除任翰林学士承旨的词头,承奉指挥,命次位舍人撰写。臣认为自己的进言没有被采纳,两次请求罢职,也没有蒙允。今天又接到邓温伯改任侍读的词头,臣也不敢贸然施行,因为臣本来论的是人才的邪正,不是争职位名号的高下。臣想到陛下正值年少,急于进学,正应谨慎选择正人,每天侍奉经帷,辅养圣德;这时却进用邪佞,把他们安排在左右,臣私下感到忧惧。伏望收回新命,让他改任善藩,以免连累日益更新的政令,使天下能够听到最公正的议论。”诏令任邓温伯知南京,后来又依从原先的任命。辛丑日,诏令邓温伯依照三月十四日的命令任翰林学士承旨,四月二日提举醴泉观兼侍读的任命不施行。当初,太皇太后告诉执政官,命令让邓温伯知南京,后来又说:“暂且记住这件事,随后就给他升迁。”退朝后,右丞许将对同僚说:“帘中的话很不委婉,为什么不再拿这件事上奏?”中书侍郎傅尧俞表示赞同,吕大防也认为有道理。当时郑雍听说王岩叟再次封还词头,也上疏请求辨明邪正,说:“朝廷近来任命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众人的言论交相攻击;一旦改换任命,却又让他每天侍奉天子左右,使他能够进献言说。臣不知道是因为邓温伯为邪而退却他,还是认为他没有过失而任用他?”于是执政官把郑雍的奏疏一起进呈,最终依从原先的任命,因此有了这道诏令。郑雍所撰写的翰林学士承旨告命仍在阁门,于是调邓温伯前去接受任命。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说:“臣看见朝廷任命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开始是中书舍人缴还词头,后来又有给事中两次封还诏书。臣私下认为,极其公正的朝廷,决不会明知错误仍然坚持。拖延多日,臣不敢论列。近来听说传报,先前的任命又下达,士大夫互相对视,无不失色。臣再三思考,不能理解。等看到告词,才知道陛下因为邓温伯有攀附之功,便加以恩宠。臣唯独怀疑并非如此,必须加以辨正。前代开国创业的君主,在艰难草创之时,有豪杰之士被任用为辅佐定命的大臣,说他们攀附,可以;继承帝位的君主,有的从太子之位即位,有的从藩邸入承大统,春官、王府都配备僚属,因为他们有保傅的恩德和调护的功效,说他们攀附,也可以。恭敬地考虑,陛下当初正值妙龄,还没有出阁,就承受上天的命令,突然登上帝位;在此期间,邓温伯虽然曾掌管笺奏文书,什么时候有机会仰望天颜,却竟然因此把攀附的功劳加在他身上,明显是没有根据的。”又说:“邓温伯资质禀性奸邪,贪图依附权势利益。熙宁年间,王安石、吕惠卿势力相当、互相争斗,彼此倾陷,邓温伯始终反复无常,出入两党之间,巧于构陷、侧身谄媚,情态万状。元丰年间蔡确掌权,他全心受其托付,从成都召回,置于翰苑。等到陛下继承大统,褒奖辅弼大臣,邓温伯替王珪起草麻制说:‘在禁中预先参与定议。’替蔡确起草词命又说:‘尤其赞美参与定议的功劳。’臣听说太皇太后拥立皇孙、神宗皇帝把帝位传给儿子,上合天意,下合人望,圣心早已确定,并不借助外部谋划;考察经书、查验古事,没有一件不相合。蔡确究竟有什么功劳,竟敢贪取上天的功业?” 五月庚寅日,御史中丞梁焘、权户部尚书兼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任中书舍人。梁焘等人都因请求罢免邓温伯翰林学士承旨的任命未被听从,辞谢所升任的官职,不肯接受。诏令派遣中使谕告梁焘,催促他接受告命,并押送他到尚书省供职。梁焘接受告命致谢后,即说过了坤成节上寿礼毕,便请求外补;刘安世因患病卧在家中,直到后来仍然辞谢不受。六月辛丑日,侍御史孙升、殿中侍御史贾易说:“邓温伯结交邪党而不忠,只知道撰写奸邪言论,暗中依附蔡确,不顾传达制命以欺骗、迷惑后世。邓温伯有负国欺天的罪过,中外都知道。”己酉日,御史中丞苏辙说:“臣私下看见近来执政官拟议任命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任命一下,中书舍人不肯撰写词命,给事中封还诏书,御史全台、两省谏议声势汹汹,历经一个月仍未定夺,而执政官的意志确实不肯改变。邓温伯既然仍旧任职,而进言者都获得美好的升迁,所以公议都认为朝廷自己知道这件事不对,只是以改动为难而已。”

七月丁亥,侍御史孙升言:『凡命制词者,比其臣为稷、契、伊、周,则其君为尧、舜、汤、武,不言可知矣。今温伯既比蔡确为周勃诛诸吕、定刘氏,则未审以何后比方圣上也?岂不知有所嫌哉?又曰:「及在受遗之列,尤嘉定议之功。安辑庶邦,有若召公之老;可属大事,莫如周勃之忠。」此言确受遗事也。此皆叙事之词,不可无实也。伏望陛下以臣所论宣付大臣,早定邪正是非,庶他日奸臣无以藉口。』癸卯,中大夫、门下侍郎刘挚言:『自三两月以来,士大夫汹汹于下,造作语言,更相窥伺,人心不安,皆将温伯及焘等去住阴卜朝廷意旨,才见温伯就职,便谓朝廷有意动摇政事,邪佞之党无不欣然得意;见焘等罢言职,便谓疏薄谏诤,从来忧国之臣,莫不疑惧。去留之际,中外便生观望,动摇事机,无甚于此。』六年二月癸巳,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为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先是,温伯撰兴龙节祝寿词,用『负黼康、凭玉几』等字,殿中侍御史岑象求劾温伯非所当用以祝寿。适象求差人别试所,侍御史孙升又继论之。章三上,寻有诏复召朱光庭为给事中,刘安世为中书舍人。及除苏轼吏部尚书,太皇太后谕执政,令兼承旨。于是温伯有是命。

校勘记

[1]聪明 原本作『□聪』,据《长编》卷三九九改补。

[2]言事官 原本作『言事君』,据《长编》卷三九九改。

[3]言哉 原本『哉』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九九补。

[4]今者 原本作『者今』,据《长篇》卷三九九乙正。

[5]为耳目之官 原本脱『为』字,据《长编》卷四○○补。

[6]深用嘉叹 原本作『深欲用之』,义不通。兹据《长编》卷四○○改。

[7]先具 原本作『先且』,据《长编》卷四○○改。

[8]知杂侍御史无为提点刑狱者 原本作『知杂御事无提点刑狱者』,据《长编》卷四○一改补。

[9]是日晚 原本无『晚』字,据《长编》四○三补。

[10]所奏 原本『奏』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三补。

[11]未闻 原本此二字为墨丁,据《长编》卷四○三补。

[12]知邓州 原本『知』上衍一『乞』字,据《长编》卷四○三删。

[13]辽使 原本作『辽史』,据《长编》卷四○三改。

[14]癸亥 原本作『辛酉』,据《长编》卷四一一改。

[15]翼日己未 《长编》卷四一一无『无未』二字。

[16]面论 原本『论』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一补。

[17]并今日 原本『并』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一补。

[18]为疑 原本『疑』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一补。

[19]五月庚寅 原本作『庚申』,据《长编》卷四四二改补。

[20]中使 原本脱『使』字,据《长编》卷四四二补。

[21]促令 原本『促』上衍『寿』字,据《长编》卷四四二删。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五

哲宗皇帝

译七月丁亥日,侍御史孙升说:“凡是撰写制词的人,把臣子比作稷、契、伊尹、周公,那么他的君主就是尧、舜、汤、武,不说也可以知道了。如今邓温伯既然把蔡确比作周勃诛灭诸吕、安定刘氏,那么不知道他把哪位后妃比作圣上呢?难道不知道其中有所嫌疑吗?又说:‘等到列入接受遗命的人中,尤其赞美参与定议的功劳。安抚各地,有如召公之老练;能够托付大事,没有比得上周勃的忠诚。’这些话说的是蔡确接受遗命的事情。这些都是叙述事实的词语,不可以没有实际根据。伏望陛下把臣所论交给大臣,早日判定邪正是非,以便将来奸臣没有借口。”癸卯日,中大夫、门下侍郎刘挚说:“两三个月以来,士大夫在下相互喧扰,制造言语,彼此窥伺,人心不安,都根据邓温伯和梁焘等人的去留暗中揣测朝廷的意旨。刚看见邓温伯就职,便说朝廷有意动摇政事,邪佞之党无不欣喜得意;看见梁焘等人被罢去言职,便说朝廷疏远、轻视谏诤,历来忧国的臣子无不疑惧。去留之间,中外便产生观望,动摇政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元祐六年二月癸巳日,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任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在此以前,邓温伯撰写兴龙节祝寿词,使用了“负黼康、凭玉几”等字句,殿中侍御史岑象求弹劾邓温伯,认为这些话不应当用来祝寿。恰好岑象求被派任别试所官,侍御史孙升又接着论列此事。奏章上了三次,不久诏令重新召朱光庭任给事中,任刘安世为中书舍人。等到任命苏轼为吏部尚书,太皇太后告诉执政官,命令让他兼任翰林学士承旨。于是邓温伯有了这项任命。校勘记。[1]“聪明”:原本作“□聪”,据《长编》第三九九卷改补。[2]“言事官”:原本作“言事君”,据《长编》第三九九卷改正。[3]“言哉”:原本“哉”字作墨丁,据《长编》第三九九卷补出。[4]“今者”一词,原本写作“者今”,现据《长篇》卷三九九乙予以订正。[5]“为耳目之官”,原本脱漏“为”字,据《长编》卷四 ○ ○补入。[6]“深用嘉叹”,原本作“深欲用之”,文义不通。现据《长编》卷四 ○ ○改正。[7]“先具”,原本作“先且”,据《长编》卷四 ○ ○改正。[8] 不担任提点刑狱的知杂侍御史。原本写作“知杂御事无提点刑狱者”,据《长编》卷四改正。○一校改并补正。[9]“是日晚”,原本没有“晚”字,据《长编》卷四 ○三补入。[10]“所奏”,原本“奏”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 ○三补入。[11]“未闻”,原本这两个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 ○三补入。[12]“知邓州”,原本在“知”字上多了一个“乞”字,据《长编》卷四 ○三删去。[13]“辽使”,原本作“辽史”,据《长编》卷四 ○三改正。[14]“癸亥”,原本作“辛酉”,据《长编》卷四一一改正。[15]“翌日己未”,《长编》卷四一一没有“无未”两个字。[16]“面论”,原本“论”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一补入。[17]“并今日”,原本“并”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一补入。[18]“为疑”,原本“疑”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四一一补入。[19]“五月庚寅”,原本作“庚申”,据《长编》卷四四二改正补入。[20]“中使”,原本脱漏“使”字,据《长编》卷四四二补入。[21]“促令”,原本在“促”字上多了“寿”字,据《长编》卷四四二删去。《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五 哲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