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三徽宗皇帝
金盟下宣和四年正月癸酉,金人破辽中京。九月乙丑,金国通议使勃堇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见于崇政殿,捧国书以进。上特令引上殿,上奏公事。其国书云云。先是,金兵破中京,取云中,屯白水泊。六月初,金主亲提兵数万,自其国来会之,乃先遣乌歇、高庆裔持书来。诏乌歇等先诣高阳见童贯讫,赴京师。是月三日,入国门,诏以徽猷阁待制赵良嗣、起居郎檀倬馆之。金国缘朝廷遣曷鲁、大迪乌等归不遣使,疑吾有谋,又未尝报军期,辄进兵取中原,移军白水泊,袭破天祚行帐,仍已占云中府山后州县。忽闻童贯举兵趋燕,号二百万,金主与群臣议,恐爽约自我,或南朝径取燕守关,则岁赂不可得,遂耑遣使乘回船至登州,且自招军,乘机措置(此据《金盟本末》增入,诏旨同)。乌歇等既进国书,又跪奏曰:『皇帝遣臣来,言贵朝海上之使屡来本国共议契丹,已载国书。中国礼义之地,必不爽约。知闻贵朝遣童贯宣抚,统大兵压燕境,不来报本国,本国疑贵朝又复中辍,故遣臣来聘。』良嗣答曰:『皇帝闻贵朝今年正月已陷中京,引兵至松亭关、古北口,取西京。虽不得大金报起兵月日,已知贵朝大军起发,遂令童贯以兵,以应贵朝夹攻之意。彼此不报,不在较也。』遂各退归(此据《封氏编年》增入,不知封氏据何书也)。上待乌歇等甚厚,屡差贵臣主宴,锡金帛不赀,至辍御茗,调膏赐之。引登明堂,入龙德宫、蕃衍宅、别筑离宫,无所不至,礼过契丹数倍。而庆裔勃海人,尤桀,颇知书史,虽外为恭顺,称恩颂德不绝,词语屑屑[1],较求故例无虚日,如乞馆都亭驿、乞上殿奏事。朝廷以两国往来之议未定,请姑俟他日。况契丹修好之初,亦尝如此。庆裔遂出契丹例卷,回证朝廷之非,请载之国书。于是朝廷不得已皆从之。及赐金线袍段,疑与夏国绵褐同,却而不受。《封氏编年》:乌歇、庆裔以六月七日甲午遣来,八月十一日丁酉入见。据诏旨,两人乃以九月三日至国门,初九入见。越四日,诏乌歇、庆裔诣太宰王黼第计事。乌歇等庭趋讫,升堂,讲宾主之礼,面授回书云云。又明日,诏检校少傅、开府仪同三司梁师成临赐御筵,器皿、供见皆出禁中,仍以绣衣、龙风茶为赆。甲戌,诏大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赵良嗣充大金国信使,保义郎、閤门宣赞舍人马扩副之,武显大夫、文州团练使马政充伴送使(诏旨)。是日,徒姑且、高庆裔、乌歇等入辞于崇政殿,上谕曰:『燕人无主,止是四军领兵为边患,乃挟女主猖獗,岂金国可容?早擒之为佳。』乌歇、庆裔曰:『四军夔离不耳,彼何人,敢尔?到本国,当即奏陈。』时朝廷方以屡胜欺金国,而有一四军不能制,反令金国擒之,自相矛盾矣。良嗣将行,以国书副本及事目示马扩,扩大惊曰:『金人方以不报师期,恐王师下燕守关,不得岁币,所以遣使通议,一则欲嗣音继好,二则视我国去就,犹未知杨可世、种师道白沟之衂,宣抚司气沮而退。在我当固守前约。』且云:『自北朝兴师,便发兵相应。缘昨以船送曷鲁等归日听师期,不谓贵朝寂然,但猜虑海道难测,所以不候的音,举兵相应,仍便趋发宣抚司进兵,克期下燕,以振中国威灵,平燕而和金国。既于夹攻元约无策,且绝日后轻悔之患。奈何自布露心腹,倾身倚之?大事去矣!』良嗣愕然曰:『宣抚司尽力不能取,若不以金帛借彼取之,何以得燕?』扩曰:『既知力不能取,何不明白奏上,画与大金,退修送备,保吾旧疆?安得贪目前小利,不顾后患,爱掌失指邪?』良嗣曰:『朝廷之意已定,可不易也。』是日,遂出国门。十月辛亥[2],赵良嗣、马扩与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至奉圣州。十一月甲戌。先是,赵良嗣、马扩等与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以九月甲戌发京师。时金国主驻军奉圣州,良嗣过应州,黏罕兀室留宾礼物。兀室权充使伴,与良嗣等至奉圣州,时十月辛亥也。金国主令其弟国相浦结奴相温及二太子斡离不等来计事。浦结云:『皇帝圣旨:两朝通好,特不相疑,所以问讯往来。不谓中间贵朝断绝如此。』良嗣对曰:『本朝敦守礼义,前此信约分明,未尝失信。』浦结云:『去年本国耑遣人议如许大事,时屯兵,候使回。望之半年,已误出师期会,复不遣报使,止以咫尺之书,数卒送使人归,岂非断绝乎?』良嗣对以:『当时书报云并如初议,安有断绝之意?』浦结云:『本国人马以正月到中京,贵朝何时出师?』良嗣曰:『本朝三月末方知大金人马至中京,即遣童贯太师勒兵相应,五月攻契丹,岂非已应元约?』浦结云:『本国取西京,贵朝当引兵自应、朔夹攻。本国自去年十一月出师,暴露半年有余,贵朝方于五月驻军雄州,相去千余里,安然射利。
译金盟下 宣和四年正月癸酉,金人攻破辽国中京。九月乙丑,金国通议使勃堇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在崇政殿谒见,捧着国书进呈。皇上特意命令引他们上殿,听取他们奏报公事。国书的内容如下。此前,金兵攻破中京,夺取云中,驻扎在白水泊。六月初,金主亲自率领数万军队从本国前来会合,先派乌歇、高庆裔带着书信前来。诏令乌歇等先到高阳会见童贯,然后赴京师。这一月三日,他们进入国门,诏令徽猷阁待制赵良嗣、起居郎檀倬负责馆待他们。金国认为朝廷派遣曷鲁、大迪乌等回国后没有再派使者,怀疑我们另有谋划;又不曾告知出兵日期,便进军夺取中原,移军白水泊,袭击攻破天祚帝的行帐,并且已经占据云中府以及山后各州县。忽然听说童贯发兵趋向燕地,号称有二百万,金主与群臣商议,担心是宋朝先违背约定;或者南朝直接夺取燕地、据守关隘,那么每年应得的财物就无法取得,于是专门派使者乘回程船只到登州,同时自行招集军队,乘机安排处置。(此据《金盟本末》增入,诏旨中也相同。)乌歇等进呈国书后,又跪下奏道:“皇帝派臣等前来,说贵朝在海上的使者屡次来到我国,共同商议攻取契丹的事,这些都已经写在国书中了。中原是礼义之地,必定不会违背约定。听说贵朝派童贯任宣抚,统率大军压向燕地,却不来通知我国,我国怀疑贵朝又要中途停止,所以派臣等来聘问。”赵良嗣答道:“皇帝听说贵国今年正月已经攻陷中京,带兵到达松亭关、古北口,攻取西京。虽然没有得到大金告知出兵日期,但已经知道贵国大军出发,于是命童贯带兵,以响应贵国夹攻的意图。双方没有互相通知,不能据此计较。”于是双方各自退下回去。(此据《封氏编年》增入,不知道封氏依据的是哪部书。)皇上对乌歇等人十分优厚,多次派贵臣主持宴会,赏赐数额极多的金帛,甚至停止饮用御用茶,把调制好的膏茶赐给他们。还带他们登临明堂,进入龙德宫、蕃衍宅和另行修建的离宫,凡是能到的地方无不让他们到,礼遇超过对契丹的数倍。高庆裔是勃海人,尤其强悍,颇为通晓书史;虽然表面上恭敬顺从,不断称颂恩德,但言辞琐碎烦琐[1],每天都来要求援引旧例,例如请求住在都亭驿、请求上殿奏事。朝廷以两国往来的议定尚未确定为由,请他暂且等到以后再说。何况契丹开始修好时,也曾这样做过。高庆裔于是拿出契丹的旧例文书,反过来证明朝廷不对,请求把这些内容写入国书。于是朝廷不得已全都答应了。等到赏赐金线袍料时,高庆裔等怀疑它与夏国的绵褐相同,便推辞而不接受。《封氏编年》记载:乌歇、高庆裔在六月七日甲午奉派前来,八月十一日丁酉入朝谒见。根据诏旨,两人其实是在九月三日到达国门,初九入朝谒见。过了四天,诏令乌歇、高庆裔到太宰王黼的宅第商议事情。乌歇等人在庭中快步行礼后登堂,行宾主之礼,当面授予回书,内容如下。第二天,诏令检校少傅、开府仪同三司梁师成亲临赐予御筵,器皿和供给物品都由宫禁中提供,又用绣衣、龙凤茶作为赠别礼。甲戌,诏令大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赵良嗣担任大金国信使,保义郎、閤门宣赞舍人马扩担任副使,武显大夫、文州团练使马政担任伴送使(见诏旨)。这一天,徒姑且、高庆裔、乌歇等入崇政殿辞行,皇上告诉他们:“燕人没有君主,只是四军统领带兵成为边境祸患,竟然挟持女主而肆意猖獗,难道金国能够容忍吗?早些把他擒获为好。”乌歇、高庆裔说:“四军夔离不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做?到了我国,我们立即奏报。”当时朝廷正以屡次取胜来欺压金国,却连一个四军都不能制服,反而让金国去擒拿他,实在自相矛盾。赵良嗣将要出发时,把国书副本和事项清单给马扩看,马扩大为惊讶,说:“金人正因为我们没有报告出兵日期,担心王师攻下燕地、据守关隘后得不到岁币,所以派使者来共同商议。一是想接续音问、恢复友好,二是想观察我国的取舍;他们还不知道杨可世、种师道在白沟的失败,宣抚司已经气馁退兵。我们本来应当坚守以前的约定。”他又说:“自从北朝起兵,我们就应当立即发兵响应。由于先前送曷鲁等回去时,只听候出兵日期,没想到贵朝悄无声息,只是猜疑海道难以测度,所以没有等到确切消息,便发兵响应,并立即催促宣抚司进兵,约定日期攻下燕地,以振扬中原的声威,平定燕地后再与金国讲和。既然对夹攻原有约定没有办法,又可以杜绝日后轻率反悔的祸患。为什么却自己公开表露心腹,把自身完全倚靠在他们身上?大事已经坏了!”赵良嗣惊愕地说:“宣抚司竭尽力量也不能攻取,如果不拿金帛借助他们攻取,怎么能够得到燕地?”马扩说:“既然知道力量不能攻取,为什么不明白奏报皇上,划定疆界给大金,退兵修整、加强守备,以保全我国旧有疆土?怎么能贪图眼前小利而不顾后患,爱惜手掌却失掉手指呢?”赵良嗣说:“朝廷的意思已经决定,不能改变。”这一天,他们便出了国门。十月辛亥[2],赵良嗣、马扩与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到达奉圣州。十一月甲戌。此前,赵良嗣、马扩等与徒姑且、乌歇、高庆裔等在九月甲戌从京师出发。当时金国主驻军奉圣州,赵良嗣经过应州时,黏罕、兀室留下宾客礼物。兀室权且充任使者的伴从,与赵良嗣等到达奉圣州,当时正是十月辛亥。金国主命令他的弟弟、国相浦结奴相温以及二太子斡离不等前来商议事情。浦结说:“皇帝圣旨:两国通好,正是因为不相互猜疑,所以互相问候往来。没想到中间贵朝竟然这样断绝来往。”赵良嗣答道:“本朝恪守礼义,先前的信约清楚明白,从未失信。”浦结说:“去年我国专门派人来商议这样重大的事情,当时屯兵等待使者返回。等了半年,已经错过出师会合的期限,又不派使者来报,只拿一封很短的书信,派几名士卒送使者回去,这难道不是断绝来往吗?”赵良嗣答道:“当时书信中说一切都照原来的商议办理,哪里有断绝之意?”浦结说:“我国军队在正月到达中京,贵朝什么时候出师?”赵良嗣说:“本朝到三月底才知道大金的军队到了中京,随即派童贯太师整顿军队予以响应,五月攻打契丹,难道不是已经响应原来的约定了吗?”浦结说:“我国攻取西京,贵朝应当从应州、朔州一带带兵响应,夹攻契丹。我国从去年十一月出兵,在野外暴露半年多,贵朝直到五月才驻军雄州,相距一千多里,却安然坐等获利。
夹攻者固如是乎?适皇帝有指挥,去年不遣使,以为失信。今年虽出兵,复不如约,前议当且置之,勿复言也。今欲得以新取西京一路与南朝,缘天祚尚在,若不得燕京,恐为后患。皇帝已下卜日亲往燕京,或与南朝,不可知。』盖是时闻吾兵以下涿、易,刘延庆军次卢沟,恐不测入燕,所以有此语。良嗣错愕,答曰:『元议割还燕地,若不得燕京,则西京亦不要。』斡离不云:『燕京为未了,且言临时商量。今既言不要西京,不敢强与。』扩见良嗣失言,遽曰:『燕京系累次已约定事,不须更商量也。今贵朝先要交割西京,此段契义,尤见诚意。』良嗣又云:『本朝军马尽往燕京,安能来此交割?』译人未会良嗣之语,扩复易之曰:『若今先交割西京,即有河东军马可来,如燕京界[3]。见屯诸路大军,止候取燕京郡城来交割,便是太平无事了也。』相温云:『既是不要西京,却须要他皇帝逐起。』良嗣云:『本朝与大国通好五六年,自大军未到上京时,已有要约。今反复乃尔,宁不顾义耶?况良嗣等所奉御笔,先燕而后西京,固自有次第。』浦结云:『今先与西京,其意已厚。汝家日夕守燕京,不能候吾,既得之,取次临时,何为不可?』良嗣云:『大国所行,必以天为言。前年皇帝与良嗣握手曰:「我已许南朝抚京,使我得之亦然。」指天为誓。料皇帝守信,肯违天耶?』浦结去少顷复来,传旨曰[4]:『皇帝言:初以南朝失信,断绝无疑。缘南朝皇帝委曲,御笔亲书,今更不论元约,特与燕京六州二十四县汉地汉民。其系官钱物等,及奚、契丹、勃海、西京、平、滦州,并不有许与之数。南朝自得燕京,亦借路平、滦以归。如南朝未得,我兵取之,悉如前约,更不论夹攻。』六州,谓蓟、景、檀、顺、涿、易也。良嗣答以:『元约山前、山后十七州,今止言燕京六州二十四县。昨日言西京,今又不及,何也?平、滦本燕地,先曾约定以榆关为界,则平、滦州在燕京之内矣。御笔事目[5],如本朝兵马因追袭乘胜,更须过关。今言本朝平燕,亦借路平、滦,本朝得燕,必分兵屯守,大国人马经过,岂敢耑听?』浦结兀室勃然怒曰:『汝家未下燕京,已拒我如此,是不欲通和耳!况汝兵近为燕人击散,若旬日未下,岂不仰我力乎?』良嗣答以:『本国兵马见候夹攻,莫若乘未下之时早往燕京,两无所妨为善。』浦结云:『当即行,但已议定者,决不可改也!』浦结遂去,少顷复来,出文字三封,一、知易州何灌牒大金统领,已收涿、易[6],不得交侵;一、牒灵邱[7]、飞狐县招诱蕃汉归附;一、赵诩上李□温书[8],言金国多杀不道,请速归毋留。令良嗣读讫,浦结云:『飞狐、灵邱乃山后地,未商量定,便来招诱,此何理也?』良嗣对以:『何灌不知界止,妄发文字耳。』浦结云:『此事如置之,如使、副不许借路过关,赵诩不许汉人归我,其恶亦同,必协谋为此。况书中备言御笔招诱诸汉蕃[9],汉自本国收系,岂非违约哉?』良嗣对以:『招降蕃汉,乃本朝皇帝至仁,不欲行杀,悉使有归,何名背约?』浦结云:『适皇帝有旨,以修国书,为此二事,即欲改更。顾大信已定,止是二国信中留一人从军,恐大国入燕,守居庸关,本军借路以归,无人辨明。且汝只知阻我过关,不知汝国人马又败。』盖闻刘延庆败于新城也[10]。良嗣辞以留使人无例。金人王曰:『吾方行师,岂用例时耶?』遂以国书示良嗣等,遣孛堇、李靖、王度剌充国信使、副,撒卢母充计议使。良嗣云:『所说燕京,如大金得之,亦与南朝。国书中不甚明白。』浦结乃曰:『一言足矣。喋喋何为?若必欲取信,待到燕京,使人面约便指。』良嗣朝辞,至庭下,有廷立二人指示良嗣曰:『此燕京国妃遣来请降,如不许称蕃,止乞燕京一职,力拒南朝。及言契丹军虽寡弱,若止当南军有余,只恐大金国军来,即不及也。』对良嗣等而谕二人云:『我已许南朝燕京,汝到日说与国妃。』夔离不曰:『勿与南朝交战,戮及齐民。』二人唯唯。良嗣等辞讫,遂以马扩遣良嗣,以是日戊午,与使人同来。丙子,到阙。诏良嗣充接伴使及馆伴,侍御史周武仲副之。庚辰,李靖、王度剌、撒卢母等入见崇政殿,捧国书以进,曰:『适逢使传,特示音函,然已露于深惊,斯未洽于旧约。载惟大信,理有所陈,奚念前言,义当可许。
译夹攻难道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恰好皇帝有指示,认为贵朝去年没有派使者,是失信。今年虽然出兵,又不符合约定,前面的商议暂且搁置,不要再提。现在想把新近攻取的西京一路给南朝,是因为天祚帝还在,如果不能得到燕京,恐怕成为后患。皇帝已经选定日期亲自前往燕京,是否与南朝分给你们,不能确定。”大概当时听说宋军已经攻下涿州、易州,刘延庆的军队驻扎在卢沟,担心发生意外进入燕京,所以有这样的话。赵良嗣错愕地答道:“原先约定割还燕地,如果得不到燕京,那么西京也不要。”斡离不说:“燕京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暂且说到时候再商量。如今既然说不要西京,我们不敢强行给你们。”马扩看见赵良嗣说错了话,赶忙说:“燕京是多次已经约定的事情,不需要再商量。如今贵朝先要求交割西京,这一段盟约,更能显示贵朝的诚意。”赵良嗣又说:“本朝的军队全都前往燕京,怎么能到这里来交割?”翻译没有理解赵良嗣的话,马扩又改口说:“如果现在先交割西京,就有河东的军队可以前来,像燕京界[3]一样。如今驻扎在各路的大军,只等攻取燕京郡城后前来交割,那样就是天下太平、无事可做了。” 相温说:“既然不要西京,就必须让他们的皇帝把它逐出。”赵良嗣说:“本朝与大国通好五六年,自大军还没有到达上京时,就已经有约定。如今反复如此,难道不顾道义吗?何况赵良嗣等奉到的御笔,明确规定先燕京、后西京,本来就有次序。”浦结说:“如今先把西京给你们,已经是厚待了。你们每天守着燕京,不能等候我们,等得到燕京后,再临时办理,为什么不可以?”赵良嗣说:“大国所做的事,必定都以天意为说辞。前前年皇帝与我握手说:‘我已经答应南朝抚有燕京,即使让我得到它也是一样。’还指天发誓。我料想皇帝守信用,难道肯违背上天吗?”浦结离去片刻后又回来,传达旨意说[4]:“皇帝说:起初因为南朝失信,断绝关系是无疑的。由于南朝皇帝委曲求全,亲自书写御笔,如今不再谈原来的约定,特意把燕京、六州二十四县的汉地汉民给南朝。这里的官吏、钱物,以及奚、契丹、勃海、西京、平州、滦州,都不在应许的数目之内。南朝得到燕京后,也可以借道平州、滦州回去。如果南朝没有得到这些地方,而是我国军队攻取,全部按照以前的约定办理,不再谈夹攻之事。” 六州,指蓟、景、檀、顺、涿、易六州。赵良嗣答道:“原来的约定是山前、山后十七州,如今只说燕京六州二十四县。昨天还说西京,今天又不提了,为什么?平州、滦州本来就是燕地,先前约定以榆关为界,那么平州、滦州就在燕京范围以内。御笔的事项清单[5]中说,如果本朝军队因追击而乘胜前进,还必须过关。如今说本朝平定燕地后也要借道平州、滦州,本朝得到燕地后,必定会分兵屯守,大国军队经过,难道敢只听凭你们吗?”浦结、兀室勃然大怒,说:“你们还没有攻下燕京,就已经这样拒绝我国,这是不想通和了!何况你们的军队最近被燕人击散,如果十天半月还攻不下,难道不需要仰仗我国的力量吗?”赵良嗣答道:“我国的军队正在等候夹攻,不如趁燕京还没有攻下,早些前往燕京,这样对双方都没有妨碍,是最好的办法。”浦结说:“应当立即出发,但已经议定的事情,决不能改变!”浦结于是离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拿出三封文书:第一封是给大金统领的易州知州何灌的牒文,说已经收取涿州、易州[6],双方不得互相侵犯;第二封是给灵丘[7]、飞狐县的牒文,招诱蕃汉归附;第三封是赵诩写给李□温的书信[8],说金国滥杀无道,请他赶快回来,不要停留。浦结让赵良嗣读完后说:“飞狐、灵丘是山后之地,还没有商议确定,你们便来招诱,这是什么道理?”赵良嗣答道:“何灌不知道界限在哪里,只是妄自发出文书罢了。”浦结说:“这件事姑且放下;至于不许使者、副使借道过关,不许赵诩让汉人归附我国,这些恶劣行为也是一样,必定是共同谋划后才这样做的。何况信中详细说到御笔招诱各地蕃汉[9],汉人本来由我国收管,这难道不是违背约定吗?”赵良嗣答道:“招降蕃汉,是本朝皇帝仁慈,不愿实行杀戮,使他们都有归宿,怎么能说是背约?”浦结说:“刚才皇帝有旨意,准备修改国书,就是因为这两件事。本来想要改动,但考虑到两国的大信已经确定,只是在两国信中各留下一个人随军,恐怕大国进入燕地、据守居庸关后,本军借道返回时无人能够辨明。况且你们只知道阻止我国过关,却不知道你们国家的军队又失败了。”大概这是因为听说刘延庆在新城战败[10]。赵良嗣以留下使者没有先例为辞。金人之王说:“我正在出兵,哪里是讲先例的时候?”于是把国书给赵良嗣等看,派孛堇、李靖、王度剌担任国信使、副使,撒卢母担任计议使。赵良嗣说:“所说的燕京,如果大金得到,也应当给南朝。国书中说得不太明白。”浦结于是说:“一句话已经足够了。何必喋喋不休?如果一定要取得凭据,等到燕京,让使者当面约定,便可以作为凭证。”赵良嗣入朝辞行,到了庭下,看见有两名站立在朝廷中的人,浦结指给赵良嗣说:“这是燕京国妃派来请求投降的。如果不允许他们称为蕃属,只请求燕京一个职务,也要竭力拒绝南朝。还要告诉他们,契丹军队虽然少而弱,但只对付南军还绰绰有余,只怕大金国的军队一来,就来不及了。”他当着赵良嗣等人的面告诫那两人说:“我已经答应把燕京给南朝,你们回去后告诉国妃。”夔离不说:“不要与南朝交战,以免杀戮波及百姓。”两人连声答应。赵良嗣等辞行完毕,于是派马扩送赵良嗣,在这一天戊午与使者一同回来。丙子,到达宫阙。诏令赵良嗣担任接伴使兼馆伴,侍御史周武仲任副使。庚辰,李靖、王度剌、撒卢母等在崇政殿入朝谒见,捧着国书进呈,说:“恰逢使者到来,特意送上书信,但这件事已经造成很大的惊骇,仍未能完全符合原来的约定。考虑到重大信义,按道理应当有所陈说;至于以前的言语,按照道义应当可以答应。
昨差赵良嗣计议,若许燕京,依与契丹银绢数目岁交,寻许燕京并所管州县、所辖汉民。如或不为夹攻,不能依得已计。后来马政至,更议收复西京,回书只请就便计度,如难果意,冀为报示。又得书云:俟闻举军到西京的期,以凭夹攻,不言自行。计度或难果意,只云并如初议。及绝使轺,以为非是通好之意,遂止夹攻、许与之辞。以故昨来遣兵,及平定契丹了毕,未尝报论夹攻。自后燕国王上表称臣,永修贡进。薨逝后,属以其妻国妃虔诚表请,纵不许为蕃辅,亦无他望。良嗣等方始来到,且马政元赍到事目,所约应期夹攻最大事,须俟大金兵马到西京、大宋兵马到燕京,并应、朔等州人去,如此则方是夹攻。将来不到西京,便是失约也。贵朝若依前书,寔欲夹攻图谋,理须当朝兵马到西京以来,合于所约道路进兵相应。若谓不知,又云燕南已屯重兵,兼贵朝士马发于代州,比并远至西京,地理劳逸,灼然可知。直至克定,未曾依应。今承芳翰,再缔新欢,极边屯相应之军,立议复幽云之地,皆非约也。其于信义,未合许与。盖念前书,至如契丹将来虔诚请和,听命无违,不必允应,方是大信。故许燕京并六州属县及所管汉民外,其余应干借官钱谷、金帛诸物之类,并渤海、契丹、奚及别处移散到彼汉民、杂色人户,兼平、滦、营等州县,纵贵朝克复,亦不在许与之限,当须本朝占据。如或广务于侵求,必虑难终于信义。所有信誓分立界至,并旧来翰纳契丹岁币数目多少、交割等事,候到燕京续议已定,式当严律,善保殊休。』靖等既引对毕,诏令诣太宰王黼第。黼论西京、平、滦当如约。撒卢母曰:『死约勿言,姑议目前可也。来时上闻许燕京、六州二十四县地,今必欲西京、平、滦州,方许契丹燕币之数,定恐难。』黼曰:『大国所欲,本朝无一不从。本朝所欲,大国莫降心相从否?向来议事已定,是不免迁就,今又得圣旨,探西京分开,别作一段,此亦顺大国之意,止欲得燕京及平、滦等一府,尽许契丹岁币相从,何难?』靖等云:『契丹沃壤,无如燕京。已与贵朝具平、滦等三州,本朝欲作关隘。以靖所见,莫若先以燕京六州二十四县交契丹岁币,其平、滦等州,当从容再议,或得不可知。一概言之,徒往还也。』已上并据诏旨及《金盟本末》。赵良嗣《总录》载李靖等诏旨尤详,今不别出。本纪于二十三日戊寅书金人遣使来,许我山前六州。今并入此。十二日戊子,李靖、王度刺等辞于崇政殿。诏龙图阁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显谟阁待制周武仲为国信使兼送伴,国书云云。御笔付良嗣等云:『营、平、滦三州,闻每岁所得钱物斛斗不多,又天荒地土不少,况丰凶不常,兼须赡给三州。今朝廷顿许十万银帛,已大过三州所入。可子纳以此计议。又契勘契丹昏主尚在,所有西京一带,若金国兵马回去,本朝又不占据,则昏主必出没作过,于彼此非便。本朝所以欲收复西京者,亦御捍昏主。定计当以此理开谕之。』又御笔批:『遣卿等诣大金皇帝军前计议,金国遣使人持到国书,大概所请五事,除入关至燕、系官钱物移散、汉民杂色人户并如金国所谕,并西京地土候收复燕京日别行计议外,止有营、平、滦州一事,合依元约,本朝收复。如卿等到,议尚或未合,闻大金以平、滦州出得些小桑麻,所以欲得,可于岁交契丹银绢数目外,特每年更交割绢五万匹、银五万两,以助金帛之用,曲尽通好交欢之意。所有营、平、滦及西京地土,本朝并行收复,内西京,如金国军马已回,即本朝便自计议度。可出此御笔为据,仍计会信誓界至等文字前来。』徽宗御札两件,见藏抚州州学教授虞鼐,出以示臣。盖宣和四年十二月事也。合附三日戊子良嗣、武仲再使后。更须考详。辛卯,金人入燕(详见《北边》)。明日,遣马扩归朝廷献捷。甲辰,金国复遣李靖、王度剌持国书,与良嗣、周武仲同来。良嗣及靖等先以是月庚子至金国军前入见。国主曰:『数年相约夹攻云云。』良嗣对以:『夹攻虽是元约,据昨奉圣州军前计议,云大国以去年不遣使,为断绝别议,特许燕京,不论夹攻与否。今月二日,本朝于永清击走夔离不,追至燕京。虽非夹攻,亦其意也。』国主曰:『夹攻且勿言,其平、滦等州未尝计议,如何必取?若必欲取平、滦等州,并燕京不与汝家矣。』便令良嗣归馆。居四日,国主诏趣令南使辞归。良嗣曰:『今到军前,合议事甚多,略未尝及而遽令辞,何也?』撒卢母云:『皇帝已怒,遂令入辞。』以国书副本示良嗣。良嗣曰:『自古及今,税租随地,岂有与其地而不与租税者?可削去租税事。』
译昨天派赵良嗣来计议,如果答应燕京,就按照与契丹约定的银绢数目每年交纳;不久又答应燕京以及所管辖的州县、所辖汉民。如果不进行夹攻,就不能按照原先的计议办理。后来马政到来,又商议收复西京,回书只请顺便计议,如果难以完全实现,请求回复说明。又收到书信说,等听到大军到达西京的确切日期,以便据此夹攻,却没有说自行出兵。计议如果难以实现,只说一切照原来商议。等到使者断绝来往,认为这不是通好的意思,于是停止了夹攻和许诺割让的说法。因此,前些日子派兵以及平定契丹结束后,从未报告讨论夹攻之事。此后燕国王上表称臣,永远修贡进奉。他死后,恰逢他的妻子国妃虔诚上表请求,即使不允许她成为蕃属辅臣,也没有别的愿望。赵良嗣等这才到来;而且马政原先带到的事项清单中,所约定的按期夹攻是最重要的事情,必须等到大金军队到达西京、大宋军队到达燕京,以及应州、朔州等州的人员撤走,这样才算夹攻。将来如果不到西京,就是失约。贵朝如果依照以前的书信,确实想进行夹攻谋划,那么按道理应当等本朝军队到达西京以后,按照约定的道路进兵响应。如果说不知道,又说燕京以南已经驻扎重兵,加上贵朝的军队从代州出发,比较起来要远到西京,路途上的劳逸,显然可知。直到攻克平定为止,也从未依约响应。如今承蒙送来美好的书信,再次缔结新的友好;在极边驻扎相互响应的军队,议定重新恢复幽云之地,这些都不是原来的约定。就信义而言,不应当答应割让。只是考虑到以前的书信,至于契丹将来虔诚请求和好,听命而不违抗,那才是重大信用。因此,除许诺燕京以及六州所属县和所辖汉民外,其余一切应当交付的官府钱粮、金帛等物,以及渤海、契丹、奚族和其他地方迁徙散居到那里的汉民、杂色人户,连同平州、滦州、营州等州县,即使贵朝攻克,也不在许给范围之内,必须由本朝占据。如果贵朝广泛地务求侵夺索取,恐怕最终难以守信。所有发誓立约、划定界限,以及过去向契丹缴纳岁币的数目、交割等事项,等到燕京后继续议定,务必严格遵守,善自保全这特殊的美好关系。”李靖等引见回答完毕,诏令他们到太宰王黼宅第。王黼说西京、平州、滦州应当依约办理。撒卢母说:“不要谈已经确定、不能更改的旧约,姑且只商议眼前的事情。来时皇上听说已经答应燕京、六州二十四县的土地,如今一定还要西京、平州、滦州,才答应契丹岁币的数目,恐怕确实很难。” 王黼说:“大国所要求的,本朝没有一件不答应。本朝所要求的,大国难道不能稍微屈意相从吗?先前商议的事情已经确定,只是不得不迁就;如今又得到圣旨,探问西京,把它分开另作一段,这也是顺从大国的意思。只要想得到燕京和平州、滦州等一府,全部答应契丹岁币的数目,有什么困难?”李靖等说:“契丹土地肥沃,没有比得上燕京的。已经把平州、滦州等三州给了贵朝,本朝想把它们作为关隘。依我李靖所见,不如先用燕京六州二十四县交付契丹岁币,平州、滦州等州从容以后再议,能否得到还不知道。把这些事情一概说定,只是徒然往返奔波罢了。” 以上都依据诏旨和《金盟本末》。赵良嗣《总录》记载李靖等所奉诏旨更加详细,如今不另行列出。本纪在二十三日戊寅记载金人派使者来,答应给我国山前六州。现在把这件事并入这里。十二日戊子,李靖、王度剌等在崇政殿辞行。诏令龙图阁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和显谟阁待制周武仲担任国信使兼送伴,国书内容如下。御笔交给赵良嗣等说:“营州、平州、滦州三州,听说每年所得的钱物和斛斗并不多,而且土地荒芜不少,何况年景丰歉不恒定,还必须供养三州。如今朝廷一次答应十万银帛,已经大大超过三州的收入。你们可以把这一点作为理由来商议。又考察契丹的昏主还在,西京一带如果金国军队回去,而本朝又不占据,那么昏主一定会出没作乱,对双方都不方便。本朝所以想收复西京,也是为了防御昏主。商议时应当把这个道理向他们说明。”又有御笔批示:“派你们到大金皇帝军前商议,金国派使者带来的国书,大概所请求的有五件事:除入关直到燕京、官府钱物、迁散的汉民和杂色人户都按照金国所说办理,以及西京土地等到收复燕京后另行商议之外,只有营州、平州、滦州一事,应当依照原约,由本朝收复。如果你们到达后,商议仍有不合,听说大金因为平州、滦州出产一些桑麻,所以想得到它们;可以在每年交给契丹的银绢数目之外,每年另外交割绢五万匹、银五万两,以助金帛之用,充分表达通好交欢的意思。营州、平州、滦州以及西京的土地,本朝都应当收复;其中西京,如果金国军队已经返回,就由本朝自行谋划处置。可以拿出这份御笔作为凭据,同时把有关誓约、界限等文字一并议定带来。” 徽宗的两件御札,现在收藏在抚州州学教授虞鼐那里,是他拿出来给我看的。这大概是宣和四年十二月的事。应当附在三日戊子赵良嗣、武仲再次出使之后。还必须进一步考订详察。辛卯,金人进入燕地(详见《北边》)。第二天,派马扩回朝廷报捷。甲辰,金国又派李靖、王度剌带着国书,与赵良嗣、周武仲一同前来。赵良嗣和李靖等先在这一月庚子到达金国军前入朝谒见。国主说:“我们多年来约定夹攻,等等。”赵良嗣答道:“夹攻虽然是原来的约定,但根据昨天在奉圣州军前的商议,大国说我国去年没有派使者,是断绝关系,另行商议后特意答应给燕京,不论是否夹攻。本月二日,本朝在永清击退夔离不,追到燕京。虽然不是夹攻,也有夹攻的意思。”国主说:“夹攻暂且不要说,平州、滦州等从未商议,怎么一定要取得?如果一定要取得平州、滦州等州,燕京就不再给你们了。”随即命令赵良嗣回馆。过了四天,国主下诏催促南使辞行。赵良嗣说:“如今来到军前,应当商议的事情很多,略微还没有谈到,就突然命令辞行,为什么?”撒卢母说:“皇帝已经发怒,所以命令你们入辞。”并把国书副本给赵良嗣看。赵良嗣说:“自古至今,税租都随土地而定,哪里有给了土地却不给租税的道理?应当删去租税一事。”
黏罕曰:『燕自我得之,贼税当归我。大国熟计,若不见与,且速退涿州之师,无留吾疆。』于是复以国书,再遣良嗣及靖等。已上并据《金盟本末》及诏旨等,《南北直笔》、《封氏编年》。若载收事甚详,则莫如《总录》,盖诸书多用《总录》也。五年正月丁巳,金国使、副李靖、王度剌、撒卢母以乙卯朔入国门。诏赵良嗣、周武仲复馆之。戊午,引对崇政殿,捧国书以进。其国书云云。对罢,见宰臣王黼如仪。黼谓靖等曰:『大计定矣,忽于元约之外求租赋,何哉?』靖等曰:『为本国得燕,所以及此。』黼曰:『类有间谍害吾两国之成者。』撒卢母谢曰:『有之。契丹日夜为皇帝言:「有国都如此,而以与人。」用事大臣颇惑其言,惟皇帝与黏罕兀室持之甚坚,曰:「已许南朝,不可改也。」』黼曰:『租税未约也。上意以交好之深,特相迁就。然飞挽如是之远,欲以银绢充之尔。』靖曰:『然请问其数。』黼曰:『已遣赵龙图面约多寡矣。』复曰:『去年岁币如何?』黼曰:『岁有币,以得地也。今地未入,取之何名?』靖恳求不已,上亦特许之。已未,入辞于崇政殿,以期日已迫,依所乞,免供奉库锡宴及门外御筵等。诏良嗣、武仲复充国信使、副兼送伴,马扩充计议使,奉国书往。国书云云。诏书自此,遂不复及平、菅、滦三州[11]。《实录》云李靖、王度剌辞于崇政殿,不载遣赵良嗣等。二月丙戌,龙图阁直学士太中大夫赵良嗣、朝散郎显谟阁待制周武仲、閤门宣赞舍人马扩自燕山回至雄州,以金国国书递奏。其书云云。初,良嗣、武仲、扩等以正月壬戌出国门,丁丑至雄州,己卯抵金国军前。诸部列馆燕京郊外,独置南使于一废寺,以毡帐为馆。良嗣见金国主,曰:『本朝徇大国多矣,止平、滦一事,岂不能相从耶?』国主曰:『平、滦初尝未相许,今欲作边镇,不可得也。』遂议租赋。兀室云:『藉燕地所出,并课利计直可也。』良嗣曰:『国书止言租赋耳,乃及课利,何哉?』辨论良久,兀室出燕京租令,旧租缗钱岁四十余万、新租缗钱岁六百余万。良嗣曰:『承平时,年粟不过百钱。今兵火凋残之余,盖十倍矣,岂可视此为率哉?』兀室曰:『姑置之,贵朝必已有成数,幸明言无隐。』良嗣乃出御笔十万之数。兀室笑而不答。良嗣复出二十万之数,兀室曰:『此一小县之数也。』良嗣曰:『海上所议,尽还燕京一带,则与契丹岁币。今贵朝已除平、滦、营州不议,又起燕京职官、富户、工匠,今更于此外岁增十万匹两。岁岁如之,经久无穷,岂少哉?』兀室曰:『海上之约,燕地人民合归南朝,燕中客人合归北朝,从此奋发还乡,两朝各面进兵夹攻,即军马各不得过关,盖欲南朝乘本朝兵势,就近自取。今贵朝不能取,直候本朝军马下燕,使贵朝坐享山河之利,有何不可?兼税赋自其地出,非贵朝物也,何屑屑如是耶?本朝欲起燕京职官、富户、工匠,亦缘元约燕北人合归北朝。如郭药师常胜军,皆燕北人,药师亦铁州人,恐贵朝须此常胜军驱使,更不之请,所以且将职官等相贸易。若贵朝亦欲此职官等,抵遣药师常胜军还乡可也。今所许犹未及岁币之半,更兼西京在其中,如何谐合?』遂除西京,复坚执如初。良嗣不得已,以御笔绫二万许之。兀室曰:『皇帝已与两府议,不须论税赋多寡,止于岁币外增一百万缗,并以绫罗、丝绸、木锦、隔织、截竹、香药材、细果等充。』两府,谓左企、虞仲文、曹勇义、刘彦宗等,本契丹两府人。金人得之任用,所以复称两府也。议者谓祖宗虽徇契丹,岁捐银、绢五十万匹两之数,盖榷场与之为市,以我不急易彼所珍,岁相乘除,所失无几。今悉以物色估充,榷场之法坏矣。语卒兀室适得邮筒文字[12],乃燕山路转运使赵良嗣乞存留人从等事。兀室曰:『计议未定而已更府名,差官属,岂不忿忿?设议论不合,遂欲以强兵取之邪?』良嗣曰:『乃是两国不相疑之意,何为见诘?』良嗣除燕山运使,诏旨在正月十八日。《初草》在去年十二月十九日。
译黏罕说:“燕地既然由我取得,租税当然应当归我。大国请仔细考虑,如果不把它给我,就赶快撤回涿州的军队,不要停留在我国疆域内。”于是又拿出国书,再次派赵良嗣、李靖等人前往。以上都依据《金盟本末》及诏旨等、《南北直笔》、《封氏编年》。如果要说收复之事记载得最详细的,没有比《总录》更好的了,因为各书多采用《总录》。五年正月丁巳,金国使者、副使李靖、王度剌、撒卢母在乙卯朔进入国门。诏令赵良嗣、周武仲再次负责馆待。戊午,引入崇政殿回答询问,捧着国书进呈。国书内容如下。回答完毕后,按照礼仪谒见宰臣王黼。王黼对李靖等说:“大计已经确定,为什么忽然在原来约定之外要求租赋?”李靖等说:“这是因为我国得到了燕地,所以才提到这件事。”王黼说:“大概有间谍在破坏我们两国的成功。”撒卢母答谢说:“确实有。契丹日夜对皇帝说:‘有这样一座国都,却要把它给别人。’掌权的大臣颇受这番话迷惑,只有皇帝与黏罕、兀室坚持得很坚决,说:‘已经答应南朝,不能改变。’”王黼说:“租税原本没有约定。皇上的意思是因为两国交好深厚,特意相互迁就。然而运输如此遥远,只想用银绢来抵充罢了。”李靖说:“那么请问数目是多少?”王黼说:“已经派赵龙图当面约定数目多少了。”又问:“去年的岁币怎么办?”王黼说:“每年有岁币,是因为得到了土地。如今土地还没有交付,凭什么取得岁币?”李靖不断恳求,皇上也特别答应了。己未,在崇政殿入辞,因为日期已经迫近,按照他们的请求,免去供奉库赐宴和门外御筵等礼仪。诏令赵良嗣、周武仲再次担任国信使、副使兼送伴,马扩担任计议使,奉国书前往。国书内容如下。从这份诏书以后,便不再提及平州、菅州、滦州三州[11]。《实录》说李靖、王度剌在崇政殿辞行,却没有记载派遣赵良嗣等人。二月丙戌,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赵良嗣,朝散郎、显谟阁待制周武仲,閤门宣赞舍人马扩从燕山返回,到达雄州,递上金国国书。国书内容如下。起初,赵良嗣、武仲、马扩等在正月壬戌出了国门,丁丑到达雄州,己卯到达金国军前。各部在燕京郊外排列馆舍,唯独把南使安置在一座废寺中,用毡帐作为馆舍。赵良嗣见金国主,说:“本朝顺从大国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只有平州、滦州一事,难道就不能相从吗?”国主说:“平州、滦州起初就没有答应给你们,如今想把它们作为边镇,不能得到。”于是商议租赋。兀室说:“把燕地的出产以及商税、利息等合在一起计算价值就可以了。”赵良嗣说:“国书只说租赋,为什么又涉及课利?”双方辩论了很久,兀室拿出燕京租税令,旧租每年缗钱四十余万,新租每年缗钱六百余万。赵良嗣说:“太平时期,每年粮食收入还不过百钱。如今在兵火残破之后,竟然增加到十倍,怎么能把这个作为标准呢?”兀室说:“暂且放下这些,贵朝必定已经有定数,请明白说出,不要隐瞒。”赵良嗣于是拿出御笔所定十万的数目。兀室笑着没有回答。赵良嗣又拿出二十万的数目,兀室说:“这只是一个小县的数目。”赵良嗣说:“海上所议定的是,把燕京一带全部归还南朝,就按照与契丹约定的数目交纳岁币。如今贵朝已经把平州、滦州、营州排除在商议之外,又要带走燕京的职官、富户、工匠,现在还要在此之外每年增加十万匹绢、十万两银,年年如此,长久无穷,难道还算少吗?”兀室说:“海上约定的是,燕地人民应当归南朝,燕地中的客人应当归北朝;从此各自奋发还乡,两朝各自面对面进兵夹攻,军队都不得过关,原本是想让南朝借助我国军队的势力,就近自行取得燕地。如今贵朝不能取得,只等我国军队攻下燕地,让贵朝坐享山河之利,有什么不可以?何况税赋本来就出自当地,并不是贵朝的财物,为什么这样斤斤计较?本朝想要带走燕京的职官、富户、工匠,也是因为原约规定燕北人应当归北朝。像郭药师的常胜军,都是燕北人,药师本人也是铁州人;恐怕贵朝需要这支常胜军来驱使,所以没有开口请求,暂且拿职官等人与之交换。若贵朝也想要这些职官等人,把药师和常胜军送回故乡就可以了。如今所答应的还不到岁币的一半,更何况其中还包括西京,怎么能够谈拢?”于是把西京除去,仍然像起初那样坚持。赵良嗣不得已,用御笔绫二万匹答应给他。兀室说:“皇帝已经与两府商议过,不必再讨论税赋多少,只要在岁币之外增加一百万缗,并用绫罗、丝绸、木锦、隔织、截竹、香药材、细果等来充抵。”两府,指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刘彦宗等人,他们原本是契丹两府的人。金人得到他们后加以任用,所以又称为两府。议论这件事的人说,祖宗虽然顺从契丹,每年损失银、绢五十万匹两的数目,但通过榷场与契丹贸易,用我国不急需的东西交换他们珍爱的物品,每年彼此抵销,损失并不多。如今却全都用各种物品估价充抵,榷场的办法就破坏了。话说完时,兀室恰好得到邮筒中的文书[12],原来是燕山路转运使赵良嗣请求保留随从人员等事。兀室说:“计议还没有确定,你们已经改换府名、任命官属,难道不令人愤怒吗?假如议论不合,就想凭强兵来夺取它吗?”赵良嗣说:“这是表示两国互不猜疑的意思,为什么反而责问我?” 赵良嗣被任命为燕山运使,诏旨在正月十八日。《初草》记载在去年十二月十九日。
翌日,兀室传其国主之言曰:『燕租六百万,今止取百万,非相侵迫。而乃靳啬,较秋毫如此。借使如数得之,异时以物估充当,益有难色。不如且已,还我契丹旧疆,寝其供输之约。涿、易常胜军旧属燕京,亦当见还,请贵朝退军出城,吾且提兵按边。若两军相遇,岂得晏然而已哉?』良嗣曰:『两国修好,累年于兹。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尔,岂无曲直耶?』兀室曰:『非本国纷纷,自贵朝吝甚。若增作百万缗,则无事矣。』良嗣曰:『使人出疆,岂敢擅增?况通旧数已七十万,不为不多。』兀室曰:『请退军事,圣旨极峻。不着闻之朝廷,庶几早决。』李靖曰:『郎君之言非妄也,不可忽。』良嗣知其欲为衅端,曰:『大国通欢,当以信义。万一交兵,罪在曲者,非使人所忧也。』又翌日,兀室来,诘难良久,遂出书藁租税事目,云:『事悉在书中。能从固善,不能从,无以议为也。』并出燕地图,指示曰:『招燕州是渤海聚落,合归本朝外,居庸、金坡两关已为南朝所得,古北、松亭关本奚家族帐,当还金国矣。』良嗣曰:『古北、松亭关初议已与南朝,今复取之,何哉?』再三力争,良久方去。后两日,良嗣入辞。金国主云:『古北、松亭本奚地,合归北界。初以汝力争,疑非善意。今已释然,待将古北与汝家。其松亭关本朝屯戍,不可求也。』问良嗣:『来期何时?』以半月对。令良嗣书以识之。国主曰:『过期不来,提兵往见矣!书中毫发之爽,亦如之!去年、今年岁币,速赍以来。』遂令良嗣回,别不差使人。是日,国王与黏罕等入契丹纳跋行帐前,列契丹閤门官吏,皆服袍带如汉仪,赞引拜舞,悉用契丹规式。每入毡帐中门,谓之上殿。国主云:『使人回,为我语皇帝,事当亟决,使人亦疾回。我欲二月十日巡边,无妨我!』良嗣云:『此去朝廷数千里,今正月且尽,安能及期?莫若使人留雍州,以书驿闻为便。』国主许之。时金人得左企弓辈,日与之谋,以为南朝雅畏契丹,加以刘延庆之败,益有轻我心。左企弓常献诗金主曰:『君王莫轻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然金人自以分军护送燕京园获东归,又山后告急,天祚已占西京,见招诱应、朔等州,当远兵应援。复张穀聚平州之众,亦须支梧。既已出邀索百万之言,不能无惧,故亟示巡边之意,观朝廷所应如何。故自南使过卢沟,悉断桥梁,焚次舍,亦恐我不从而自防也。庚寅,诏遣赵良嗣、周武仲、马扩自雄州再往金国军前计议。国书云云。御笔付良嗣、武仲、扩等:『议山后事须力争,如不可争,方别作一段商量。』三月乙卯,金国遣宁术割、王度剌、撒卢母来见于崇政殿。赵良嗣、周武仲、马扩等先以二月庚寅发雄州,乙未至燕京,见金国主。国主得书大喜。良嗣谓兀室曰:『贵朝所须岁币不赀,本朝皇帝无少吝。今平州已不可得,惟西京早与夺,庶人情无亏。』武仲亦曰:『来时主上丁宁极留意,且烦奏闻。』兀室唯唯而去,越三日不来。良嗣、武仲大恐,虑因山后坏山前已成之议,即欲弃之。马扩力争姑待次日(十四日戊戌)。兀室、杨朴到馆,云:『西京路疆土,据诸郎君言,初得之时,城中再叛,攻近四十日方下,士卒死伤极众,实为艰辛,又非元约当割。若我家不取,待分与河西毛揭室家,必得厚饷。皇帝言赵皇大度,我增百万,一言不辞。今求西京,何辞以拒?兼我在奉圣州心已许之,会议三日,今早方决。然其间人民,却待迁去。』良嗣等曰:『既得疆土,人民自具。若止空城相付,将安用之?』兀室良久笑曰:『此无他,皇帝意欲南朝诸军犒赏耳。』扩答以:『贵朝既许西京,朝廷岂无酬酢之礼?』兀室曰:『此亦再遣使去。』辛丑入辞,其书云云。甲辰,良嗣等遂与宁术割、耶律度剌、撒卢母三人来。将发,国主谓良嗣曰:『宁术割,贵臣也,善待之。』时詹度除知燕山府,王安中除宣抚使,驻燕山。宁术割云:『此行良遽,恐不获如契丹旧仪,止求花宴。』良嗣曰:『当具取旨。』壬子二月二十八日,宁术割、度剌至国门,诏良嗣、武仲馆之,并用契丹故事,仍别赐衾褥、叵罗。是日引对,罢诣王黼第如仪。黼欲令庭趋,宁术割不可,分庭而见。宁术割云:『西京已许贵朝,愿岁得碌矾二十栲栳。士卒取西京弊甚,乞加犒赏之恩。』黼皆许诺。
译第二天,兀室传达金国主的话说:“燕地租税有六百万缗,如今只取一百万,并不是相互侵逼。你们却如此吝啬,在这些细微处斤斤计较。即使按数目得到,日后用物品估价充抵,也会更加为难。不如暂且作罢,把契丹旧有疆土还给我,停止交纳供输的约定。涿州、易州的常胜军原来隶属于燕京,也应当还给我们,请贵朝退兵出城,我将带兵巡视边境。两军如果相遇,难道还能安然无事吗?”赵良嗣说:“两国修好,到现在已经多年。本朝自己用军队攻下涿州、易州,如今却这样说,难道没有曲直吗?”兀室说:“不是我国反复纷乱,而是贵朝太过吝啬。如果增加到一百万缗,就没有事情了。”赵良嗣说:“使者出了国境,哪里敢擅自增加?何况原来交纳的数目已经有七十万,也不能算少。”兀室说:“请退回军事行动,这是圣旨,语气极其严厉。不要等到朝廷听闻,希望可以早些决定。”李靖说:“郎君的话不是虚妄的,不可以轻视。”赵良嗣知道他们想要制造事端,便说:“大国与我国通好,应当以信义为准。万一发生交战,罪在理亏的一方,不是使者所担忧的。”第二天,兀室又来,诘问责难了很久,便拿出租税事项的文书草稿,说:“事情全在书中。能依从当然最好,不能依从,就没有什么可商议的了。”同时拿出燕地地图,指着它说:“招燕州是渤海人的聚落,应当归本朝;此外,居庸、金坡两关已经被南朝取得,古北关、松亭关原是奚族的部族营帐,应当归还金国。”赵良嗣说:“古北关、松亭关起初已经给了南朝,如今又要取回,为什么?”他再三竭力争辩,过了很久兀室才离去。两天后,赵良嗣入朝辞行。金国主说:“古北、松亭本来是奚地,应当归北界。起初因为你竭力争辩,怀疑你不是出于善意。如今已经释然,等到时候把古北给你们。松亭关是本朝屯兵戍守的地方,不能要求。”又问赵良嗣:“你们何时回来?”赵良嗣回答半个月。国主命赵良嗣写下来作为凭证。国主说:“超过期限不来,我就带兵前去见你们!书中哪怕有丝毫差错,也同样如此!去年的、今年的岁币,赶快带来。”于是命令赵良嗣回去,另外不派使者。这一天,国王与黏罕等进入契丹纳跋的行帐前,排列契丹閤门官吏,他们都穿着像汉人礼仪一样的袍带,赞引、拜舞全都采用契丹的规式。每次进入毡帐的中门,就称为上殿。国主说:“使者回去时替我告诉皇帝,事情应当赶快决定,使者也要快些回来。我想在二月十日巡视边境,不要妨碍我!”赵良嗣说:“这里距离朝廷数千里,如今正月将尽,怎么能赶得上日期?不如让使者留在雍州,用驿站传书报告,这样更方便。”国主答应了。当时金人得到左企弓等人,每天与他们谋划,认为南朝一向害怕契丹,又加上刘延庆战败,更加产生轻视我国的心思。左企弓曾献诗给金主说:“君王不要轻易放弃燕地的议论,一寸山河一寸金。”但金人自己也因为分兵护送燕京园囿中的财物东归,又因山后告急、天祚帝已经占据西京、听说有人招诱应州、朔州等州,必须派远兵救援;加上张穀聚集平州的军队,也必须防备。既然已经提出索取一百万的要求,不能没有畏惧,所以急忙表示巡视边境的意图,观察朝廷将如何回应。因此,自从南使经过卢沟以后,他们就全部断绝桥梁、焚烧行馆和房舍,也是担心我国不依从而预先自卫。庚寅,诏令赵良嗣、周武仲、马扩从雄州再次前往金国军前计议。国书内容如下。御笔交给赵良嗣、武仲、马扩等说:“商议山后之事必须竭力争取;如果不能争取,才另作一段商量。” 三月乙卯,金国派宁术割、王度剌、撒卢母到崇政殿谒见。赵良嗣、周武仲、马扩等先在二月庚寅从雄州出发,乙未到达燕京,谒见金国主。国主得到书信后非常高兴。赵良嗣对兀室说:“贵朝所要求的岁币数额很大,本朝皇帝没有丝毫吝惜。如今平州已经不能取得,只有早些把西京给我们,才可以使人情不至于亏损。”武仲也说:“来时皇上叮嘱得非常郑重,请您也烦劳奏报。”兀室连声答应后离去,过了三天没有回来。赵良嗣、武仲非常害怕,担心因为山后之事破坏了山前已经谈成的议定,便想放弃这件事。马扩竭力争辩,主张姑且等到第二天(十四日戊戌)。兀室、杨朴来到馆舍,说:“西京一路的疆土,据各位郎君说,起初取得时,城中两次反叛,攻打将近四十天才攻下,士卒死伤很多,实在艰苦,而且这本来不是原约规定应当割让的地方。如果我国不取得,等到分给河西毛揭室家,必定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皇帝说赵皇帝气度宽宏,我增加一百万,一句话也不推辞。如今请求西京,你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何况我在奉圣州时心里已经答应了,商议了三天,今天早晨才决定。不过其中的人民,还要等迁走。” 赵良嗣等说:“既然已经得到疆土,人民自然也应当随之具备。如果只交付一座空城,将它拿来做什么?”兀室沉默了很久,笑着说:“没有别的意思,是皇帝想让南朝犒赏各位将士罢了。”马扩答道:“贵朝既然答应了西京,朝廷难道会没有酬谢礼节吗?”兀室说:“这件事也要再次派使者前去。”辛丑入朝辞行,国书内容如下。甲辰,赵良嗣等于是与宁术割、耶律度剌、撒卢母三人一同回来。将要出发时,国主对赵良嗣说:“宁术割是贵朝重臣,要善待他。”当时詹度被任命为燕山府知府,王安中被任命为宣抚使,驻扎在燕山。宁术割说:“这次出行很仓促,恐怕不能完全按照契丹旧礼,只请求举行花宴。”赵良嗣说:“应当请示皇上取得旨意。”壬子二月二十八日,宁术割、度剌到达国门,诏令赵良嗣、武仲负责馆待他们,并采用契丹旧例,另外赏赐被褥、叵罗。这一天引入朝廷回答询问,结束后按礼仪到王黼宅第。王黼想让他们在庭中快步行礼,宁术割不答应,双方分立庭中相见。宁术割说:“西京已经答应给贵朝,希望每年得到碌矾二十栲栳。将士攻取西京损失很大,请求增加犒赏的恩典。”王黼全部答应了。
上以宁术割等屡乞花宴,且其国主善待之语。诏特颁春宴,宴日,就辞于集英殿,跪奏:『愿闻犒赏金帛之数。』上谕以二十万,宁术割乞增,上不许。宁术割退,良嗣等前。上问:『金人增岁物,起人户,诛求不已,何乃尔邪?』良嗣对以:『金人贪暴,惟利之从,其他不鄙也。』马扩云:『以本朝兵不立威,乃至是!』武仲云:『赖陛下圣德,金主心服,不尔,边患未易量。』上云:『然。彼金人既入关,先据燕地,朕恐为后患,不惜岁增百万以啖之,且解目前之纷也。』诏吏部侍郎卢益借兵部尚书,与良嗣俱充国信使,扩充副使,持国书及誓书往军前议交燕月日。国书、誓书云云。按:良嗣与宁术割等皆言许还西京,且求犒军物二十万矣。而国书并誓书乃无一语及西京者。盖良嗣与宁术割共为欺罔,卒启兵端云。四月癸巳。初,卢益、赵良嗣、马扩与宁术割等以三月己未初六日发京师,行至涿州,金国主止卢益等[13],呼宁术割等先归,益、良嗣、扩留涿州,候宣抚司拨足赏军银绢,乃诣燕山。兀室、高庆裔等先索誓书观之,斥字画不谨,且求细故纷纷,至屡却,令回京师换之。益等谕以:『主上亲御翰墨,示尊崇大国之意。』犹不信,更改再三四不已,朝廷皆曲从之。居数日,兀室与杨璞来,言:『计议已定,但近有燕京职官赵温讯、李处能、王硕儒、韩防等越境去南朝,须先以见还,方可以议交燕月日。』是数人者,皆契丹所指名,金人必索之。良嗣欲谕宣抚司遣之,益、扩不可,曰:『数人闻已达京师,今欲悉还之,不惟失燕人心,且必见御,尽告吾国虚实,所系非细。况今已迫四月,彼亦难留,何虑不交?奈何随所索即与之?彼得一询十,何时已耶!』然良嗣卒与撒卢母同赴宣抚司取温讯等。此据《金盟本末》及马扩《自叙》修入。《本末》云:终以人户未足,移文往来,留使人涿、易州数日。按:扩云差撒卢母同良嗣往雄州宣司取温讯等,经七日,缚温讯回。今参取之。《本末》又云:居二日,兀室、杨璞来言。《封氏编年》系此于二十日癸酉。考按具不合,今改云『居数日』,庶不抵牾。丁丑,始差接伴使勃堇渠列、副使少卿郭霆来,与益等相见。己卯,见金国主,寻遣杨天寿传其言曰:『高庆裔等赍书甚善,然须候取户口勃特不回议之。户口勃特不,据《金盟本末》,勃特不,莫晓,所谓疑,即指赵温讯等也。至今未至,何故?』益等对:『昨过雄州,见童太师云:户口在者何吝?如变匿姓名,亡命之人,虽立赏召捕,安能便足?三五年间,大事方定,此细故也,何苦相左?』杨璞曰:『已秣马脂车矣。止候人口齐足即行。』壬午,益等赴花宴。是日,金国主坐行帐前,列契丹伶人作乐,每举酒,辄谢恩。汉儿左企弓已下搢笏捧觞称寿,悉如契丹旧仪。时国主形神已病,中觞,促令便辞,略不及交燕事。卢益力争不可,兀室曰:『两朝誓书中不纳叛亡,今贵朝已违誓矣。』益曰:『且勿言诸人未尝有至南朝者,借使有之,在立誓后邪?立誓前耶?』良嗣亦曰:『未议之事有五,一、回答誓书;二、交燕京月日;三、符家口立界;四、山后进兵时日;五、西京西北界未定,兼赏军银绢在涿州未交,安得便辞?』符家口者,有永济务在焉。初,画地图以属南界,宣抚司遣姚平仲立封候误置北朝,故良嗣以为言。兀室云:『我以山西全境与汝家,岂不能易此尺寸地耶?』良嗣不能答,徐问交燕如何。兀室曰:『候宣抚司户口齐足。』良嗣云:『有各捕未获及未尝到南界之人,如何?』兀室云:『若未获,止将郭药师、董虎儿当之可也。皇帝圣旨:山西地土并符家口,已无可议者,使、副当亟辞去。』癸未,复遣良嗣、撒卢母等往雄州取户口,途次,撒卢母等曰:『两国议如许大事,十分八九来成,止为人口毫末。皇帝有言:此事责在赵龙图,首尾计议之人。』良嗣云[14]:『若张轸、赵温讯、韩昉等果到本朝,良嗣必知之。今实不闻,奈何?』杨璞密谕良嗣云:『拒之深,或触其暴,不可悔也。』良嗣以璞意白宣抚司,宣抚司不得已,缚温讯赴军前。
译皇上因为宁术割等屡次请求举行花宴,又考虑到其国主善待他们,便下诏特意赐设春宴。宴会当天,宁术割到集英殿辞谢,跪下奏道:“希望听闻犒赏的金帛数目。”皇上告诉他是二十万,宁术割请求增加,皇上不准。宁术割退下后,赵良嗣等上前。皇上问:“金人增加岁币,征发民户,索取无度,为什么竟然这样呢?”赵良嗣回答:“金人贪婪暴虐,只追逐利益,其他方面并不在意。”马扩说:“这是因为本朝的军队没有树立威势,才到了这种地步!”武仲说:“幸亏陛下圣德,金主已经心悦诚服;否则,边患就难以估量了。”皇上说:“是这样。金人既然进入关内,先占据了燕地,我担心这会成为后患,所以不惜每年增加百万,以财物诱使他们,同时也解除眼前的纷争。”于是下诏令吏部侍郎卢益借任兵部尚书,与赵良嗣一同充任国信使,马扩充任副使,携带国书和誓书到金军前议定交还燕地的日期。国书、誓书的内容如下。按:赵良嗣与宁术割等都说已经答应归还西京,并且请求了二十万犒军物资。然而国书和誓书竟然没有一句提到西京。大概是赵良嗣与宁术割共同欺骗蒙蔽,最终开启了战端。四月癸巳。起初,卢益、赵良嗣、马扩与宁术割等于三月己未初六日离开京师,走到涿州时,金国主留下卢益等人,叫宁术割等先回去;卢益、赵良嗣、马扩留在涿州,等待宣抚司拨足赏军的银绢,然后才前往燕山。兀室、高庆裔等先索取誓书观看,斥责其中字画不谨慎,又不断寻找细小过失,甚至多次退回,命他们回京师更换。卢益等解释说:“这是主上亲自书写的笔墨,用来表示尊崇大国的意思。”金人仍不相信,要求反复修改,三四次仍不停止,朝廷全都委曲顺从。过了几天,兀室和杨璞前来,说:“计议已经确定了,但近来有燕京职官赵温讯、李处能、王硕儒、韩防等越过边境逃往南朝,必须先把他们交还,才能议定交还燕地的日期。”这些人都是契丹指名要的,金人一定会索取。赵良嗣想通知宣抚司把他们送去,卢益、马扩不同意,说:“听说这些人已经到了京师,现在若把他们全都交还,不但会失去燕人的人心,而且他们必定被金人审问,把我国虚实全部告诉他们,关系非同小可。何况现在已经迫近四月,他们也难以久留,怎么会担心不能交还?为什么金人一索取就给他们?他们得到一个人便会再索取十个,什么时候才算完呢!” 然而赵良嗣最终还是与撒卢母一同前往宣抚司,领取赵温讯等人。此事据《金盟本末》和马扩《自叙》修入。《本末》说:最终因为民户人数不足,双方往来传文书,使者在涿州、易州停留了几天。按马扩所说,派撒卢母与赵良嗣一同到雄州宣司领取赵温讯等人,经过七天,把赵温讯捆绑押回。现参照两书取用。《本末》又说:过了两天,兀室、杨璞前来说明情况。《封氏编年》把这件事系在二十日癸酉。考察后认为都不相合,现在改作“过了几天”,大概可以避免矛盾。丁丑,才派接伴使勃堇渠列、副使少卿郭霆前来,与卢益等相见。己卯,拜见金国主。不久,金国主派杨天寿传话说:“高庆裔等携来的国书很好,但必须等候领取户口的勃特不回来后再议此事。“户口勃特不”一语,据《金盟本末》;勃特不之事,无法查明,所谓的疑问,大概就是指赵温讯等人。如今还没有到,是什么原因?”卢益等回答:“昨天经过雄州,见到童太师,他说:户口在手的人有什么可吝惜的?如果他们改换姓名,成为逃亡的人,即使设立赏格招捕,怎么能马上凑足人数?三五年之内,等大事确定下来,这只是小事,何必苦苦争执?”杨璞说:“已经喂饱了马、给车涂好了油,只等人口凑齐就出发。”壬午,卢益等赴花宴。这一天,金国主坐在行帐前,排列契丹伶人奏乐;每次举杯,便都称谢恩德。汉儿左企弓以下的人插笏捧杯祝寿,完全按照契丹旧仪。此时金国主形神已经患病,喝到中途,催促他们立即辞行,完全没有提交还燕地的事。卢益极力争辩,认为不能这样。兀室说:“两国誓书中规定不接纳叛逃者,如今贵朝已经违背誓约了。”卢益说:“先不要说这些人从未到过南朝,即使到过,是在立誓以后,还是以前呢?”赵良嗣也说:“尚未议定的事情有五项:一是答复誓书;二是议定交还燕京的日期;三是确定符家口的边界;四是确定山后进兵的日期;五是西京西北边界尚未确定,加上赏军的银绢还在涿州没有交付,怎么能就这样辞行?”符家口这个地方有永济务。起初,绘制地图时把符家口划归南界,宣抚司派姚平仲立界标,却误置在北朝一侧,所以赵良嗣以此提出质问。兀室说:“我把山西全境给了你们,难道还不能交换这一寸土地吗?”赵良嗣无法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问交还燕地的事怎么办。兀室说:“等宣抚司把户口凑齐。”赵良嗣说:“有些人还没有捕获,有些人从未到过南界,这该怎么办?”兀室说:“如果没有捕获,就只把郭药师、董虎儿交给我们作为抵偿也可以。皇帝圣旨说:山西土地以及符家口,已经没有什么可议的了,使、副应当赶快辞行。”癸未,又派赵良嗣、撒卢母等到雄州领取户口。途中,撒卢母等说:“两国议论这样重大的事情,十有八九已经可以办成,只是为了人口这点小事。皇帝说过:这件事的责任在赵龙图,就是从头到尾参与谋划的人。”赵良嗣说:“如果张轸、赵温讯、韩昉等果真到了本朝,我一定知道。如今实在没有听说,怎么办呢?”杨璞秘密告诉赵良嗣:“如果拒绝得太厉害,或许会触怒他们的暴烈性情,到时就无法后悔了。”赵良嗣把杨璞的意思告诉宣抚司,宣抚司不得已,只好把赵温讯捆绑起来送往金军。
撒卢母喜曰:『可以相贺矣!若韩昉、张轸等皆得,尤善。』是月戊子,温讯至,黏罕释其缚而用之。杨璞寻出国书、誓书二稿示良嗣,欲借粮十万斛转至檀州、归化州,给大军讨天祚,且请良嗣入辞。良嗣问交燕的以十七日,先令官吏来,其兵屯卢沟河,候皇帝进止。甲午,良嗣及益、扩等辞,金国主遂赍国书与杨璞俱来。国书、誓书云云。后两日,至雄州。宣抚司犹疑金人所约非实,因留马扩同入燕,备缓急差使,遣益、良嗣与杨璞赴京师。初,王黼既专任交割燕山事,降旨饬童贯、蔡攸不得动以约束,因使良嗣奉使。而金主谓良嗣曰:『我闻中国大将,独仗刘延庆将十五万众,一旦不战自溃,中国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为我有,中国安得之?』良嗣不能答,乃与其使偕来。始祖宗时,敌使至,待遇之礼有限,不示以华侈,且以河朔甫近都邑,故迂其途,多其里堠,次第为之燕犒而至,皆防微杜渐意也。及黼遣良嗣,惟务欲速,以擅其功,与其使人,限以七日自燕山至阙下,凡四五往还,皆然。又其每至也,渐加以礼,夸之以富盛。金人因是自负,邀索不已,黼遂许以辽人旧岁币四十万之数外,每岁更添燕山、易、景、顺、檀、蓟六州代税钱百万缗。金人既得所欲,乃许。我又索营、平二州,则曰:『海上元约:石晋所割则属中国,契丹旧地则归我。今平、营二州,乃阿保机于后唐时所陷滦州,乃营、平地旧已人北,即非石晋所献之地,当如初约。』于是我无辞。又索云中一路,则曰:『云中久为我有,中国安得之?』中国亦无如之何,姑欲得燕山,且掩其挫败之丑,以塞中外之议,因割燕山府、涿、檀、顺、易、景、蓟为一路,而归其代税一百万缗。又议折中国物货以补其阙,于是又遣良嗣议,折物凡绢三十万,丝、绵等称是。敌人每喜南货,故虽木棉亦二万段,香、犀、玳瑁、碗碟、匕箸,皆折阅倍偿之,至于龙脑,每两但折八贯,则皆良嗣其中为奸也。约既定,索礼数,因尽还其待契丹敌国之礼,唯不称兄弟而已。乃遣良嗣奏誓书以□。金人取誓书副本先视之,又正书界上,俾我使复回,更易誓书中语然后来,我又从之。事既毕,彼亦遣使以誓书来。此据蔡絛《纪实》修入。絛又自注云:『作《纪实》后六年,始得见马扩《自叙》,备言金人入燕山事实甚详备。』然独不见之。《纪实》所叙金主不许燕山之语,及索山后,又有峻拒之语,却有良嗣更易语录之说,又有谓山后行踏地里交割牒文。大抵我使人疑皆有所参商。至如良嗣之为奸,则是也。故《纪实》尽述当日朝论,不报,改从他录。按:蔡絛所纪,颇与马扩不同。扩《自序》不可全信,故于此仍存絛说。良嗣更易语录,今扩《自序》亦不见此。先是,宣抚司遣姚平仲、康遂分疆域,立烽堠回。是日,再遣平仲同王瑰等随李嗣本兵入燕山。庚子,太师、剑南东川节度使、领枢密院事、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司童贯,少傅、镇海节度使、河北河东路宣抚司蔡攸入燕山府。燕之金帛、子女、职官、民户为金人席卷而东,朝廷损岁币数百万,所得者空城而已。或告燕人曰:『汝之东迁,非金人意也。南朝留常胜军,利汝田宅给之耳。』燕人皆怨,说黏罕不当与我全燕。黏罕犹首鼠,欲止割涿、易二州。金国主曰:『海上之盟,不可忘也。我死,汝则为之!』交燕毕,金国主于契丹、汉儿两府中携刘彦宗等出居庸关,由云中天德路西巡,留白水泺度夏,欲遣官交还本朝山后州县,且闻天祚北走,经营擒之,乃遣左企弓等部所起燕山职官、富户东取榆关平滦路以归。金始得燕,方自矜大,乃邀索不已,而朝廷坚求割燕地,则指城谓使人曰:『此我有也。必欲得之,纳钱若干万,即与汝。』虽僧寺巨室之属,指一塔、一殿、一屋,即曰:『此我物也,当折取之。汝欲留者,即纳其直。』故或千或万,货之而后,重载而去。金国主既得燕山子女,加久驻,气色已热,遂大病,而城外诸寨,日夜为燕之乡兵劫挠,因骂余睹曰:『汝劝我来此,今外寨皆不安,四面皆出大兵,若在网罗中,如何归?』乃大毁诸州及燕山城壁、楼橹、要害皆平之,又尽括燕山金银钱物,民庶寺院,一归皆空。时便有语,谓:『使中国修理,二三年间却取之。』赵良嗣亦尝私语人曰:『止可保三年尔。』时上下皆知,莫敢言也。壬寅,金国遣撒卢母赍御押燕山地图来。初欲令童贯、蔡攸拜受,马扩、姚平仲共晓之,乃已。贯、攸厚赂之,乃还。乙巳,童贯等言收复燕城了当,具表称贺。丙午,太宰王黼等以抚定燕山,上表称贺。
译撒卢母高兴地说:“可以互相祝贺了!如果韩昉、张轸等人也都能得到,那就更好了。”这月戊子,赵温讯到达,黏罕解开他的捆绑而任用他。杨璞不久拿出国书、誓书的两份稿本给赵良嗣看,想借粮十万斛运到檀州、归化州,供大军讨伐天祚,并且请求赵良嗣入内辞行。赵良嗣询问交还燕地的日期,金人说定在十七日,先让官吏前来,军队驻扎在卢沟河,等待皇帝决定。甲午,赵良嗣与卢益、马扩等辞行,金国主于是携带国书,与杨璞一同前来。国书、誓书的内容如下。两天后,到了雄州。宣抚司仍然怀疑金人所约不是真实的,于是留下马扩一同进入燕地,以备缓急时派遣;派卢益、赵良嗣与杨璞前往京师。起初,王黼专门负责交割燕山之事,降旨告诫童贯、蔡攸不得以各种约束妨碍,因此派赵良嗣出使。然而金主对赵良嗣说:“我听说中国的大将,只有刘延庆统率十五万人,竟然一战未打便自行溃败。中国有什么值得说的?我亲自进入燕山,如今燕山已经归我所有,中国怎么能得到它?”赵良嗣无法回答,于是与金使一同回来。起初,祖宗时期敌使到来,接待他们的礼数有限,不向他们炫示华丽奢侈;而且因为河朔刚刚接近都邑,所以故意绕远路,多设置里堠,依次安排宴饮犒劳后才到达,这些都是防微杜渐的用意。等到王黼派赵良嗣出使,只一味追求迅速,以便独占功劳;对金使也规定从燕山到宫阙之下限期七天,来回四五次都是这样。并且金使每次到来,礼遇都逐渐增加,还向他们夸耀本朝的富盛。金人因此更加自负,不断提出要求。王黼于是答应在辽人旧有岁币四十万的数额之外,每年另加燕山、易、景、顺、檀、蓟六州的代税钱一百万缗。金人得到想要的东西,才答应下来。我们又索取营州、平州,金人说:“海上盟约原来规定:石晋割让的土地归中国,契丹旧地归我。如今平州、营州,是阿保机在后唐时攻陷的滦州,原本就是营、平之地,并非石晋献出的土地,应当依照最初的盟约。”于是我们无言以对。我们又索取云中一路,金人说:“云中长期以来就是我所有,中国怎么能得到它?”中国也没有办法,只想得到燕山,并且掩饰失败的羞辱,以堵塞中外的议论,于是割取燕山府、涿、檀、顺、易、景、蓟作为一路,而归还其代税钱一百万缗。又商议用中国的物货折抵不足的部分,于是再次派赵良嗣商议,折抵物货总计绢三十万匹,丝、绵等也按此数目办理。金人一向喜欢南方货物,所以即使木棉也折价二万段;香、犀、玳瑁、碗碟、匕箸等物,都按加倍的价值折抵,至于龙脑,每两只折算八贯,这些都是赵良嗣在其中作弊的结果。约定既已确定,金人索要礼数,于是把原来接待契丹敌国的礼仪全部归还,只是不称兄弟罢了。于是派赵良嗣奏上誓书,并以□。金人先取誓书副本查看,又在正本上加注界线,让我方使者返回,修改誓书中的措辞后再来,我们又依从了他们。事情办完后,他们也派使者带着誓书前来。此事据蔡絛《纪实》修入。蔡絛又在自注中说:“写成《纪实》后六年,才见到马扩《自叙》,其中详细完备地叙述了金人进入燕山的事实。”然而这里独自没有采用这段材料。《纪实》所叙金主不答应交还燕山的话,以及索取山后时又严厉拒绝的话,与赵良嗣修改文书措辞的说法不同;又有说山后按行踏勘、交割土地和文书的记载。大体上,我方使者的说法似乎都有相互不合之处。至于赵良嗣从中作弊,则确实如此。因此《纪实》详细叙述了当时朝廷的议论,却没有上报,现改从其他记录。按:蔡絛所记,与马扩的说法颇不相同。马扩《自序》不能完全相信,所以这里仍保留蔡絛的说法。赵良嗣修改文书措辞一事,现今马扩《自序》中也没有记载。此前,宣抚司派姚平仲、康遂划分疆域,设置烽堠后返回。这一天,又派姚平仲与王瑰等跟随李嗣本的军队进入燕山。庚子,太师、剑南东川节度使、领枢密院事、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司童贯,少傅、镇海节度使、河北河东路宣抚司蔡攸进入燕山府。燕地的金帛、子女、职官和民户都被金人席卷向东带走,朝廷损失每年数百万的岁币,得到的只是空城而已。有人对燕人说:“你们被迁往东边,并不是金人的意思,而是南朝留下常胜军,想把你们的田宅拿来赏给他们。”燕人都怨恨,说黏罕不应当把整个燕地交给我们。黏罕仍然犹豫,想只割让涿、易二州。金国主说:“海上之盟不可忘记。我死以后,你必须替我办成这件事!”交割燕地完毕后,金国主在契丹、汉儿两府中带着刘彦宗等人出居庸关,经由云中、天德路向西巡行,留在白水泺度过夏天,想派官员交还给本朝山后的州县;又听说天祚向北逃走,便经营谋划要擒获他,于是派左企弓等率领所起用的燕山职官、富户,向东经榆关、平滦路返回。金人刚刚得到燕地,正自以为强大,便不断索取;而朝廷坚决请求割取燕地,金人就指着城池对使者说:“这是我的。你如果一定要得到它,就交纳若干万钱,我就给你。”即使是僧寺、豪门大族等,也只要指着一座塔、一座殿、一间屋子,就说:“这是我的东西,应当折价取走。你如果想留下,就交纳它的价值。”所以有的索取千,有的索取万,卖掉以后,才装载着重物离去。金国主得到燕山的子女,又长期驻留,神色已经发热,于是得了大病。城外各寨的燕地乡兵日夜劫掠骚扰,于是金国主骂余睹说:“你劝我来这里,如今外面的营寨都不安定,四面都有大军出动,我们像在罗网之中,怎么回去?”于是大肆毁坏各州以及燕山的城墙、楼橹和要害之处,把它们全部夷平;又把燕山的金银、钱物以及百姓、寺院全部搜括一空。当时就有传言说:“等中国修理好,两三年之间就可以重新夺取。”赵良嗣也曾私下对人说:“最多只能保三年。”当时上下都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敢说。壬寅,金国派撒卢母携带金国主御押的燕山地图前来。起初想让童贯、蔡攸跪拜接受,马扩、姚平仲共同晓谕说明,他们才作罢。童贯、蔡攸厚厚贿赂撒卢母,他才把地图交还。乙巳,童贯等说收复燕城的事情已经办妥,准备表章称贺。丙午,太宰王黼等因为安抚平定燕山,上表称贺。
庚戌,曲赦燕山府、涿、易、檀、顺、景、蓟等州。戊申,金国遣杨璞同卢益、赵良嗣等曰:『赍国书并誓书来。』遂并及云中府、武、应、朔、蔚、奉圣、归化、儒、妫等州之地,则图已交割,当时实未尝得山后土地也。其后颇得武、朔、蔚三州,寻复失之。兵端盖自此始。辛亥,童贯、蔡攸自燕山班师。五月辛巳,童贯、蔡攸至京师。是月,金国主阿国打卒,弟吴乞买立,改天辅六年为天会九年。
校勘记
[1]词语屑屑 原本作『词司屑屑』,《长编拾补》卷四十五径作『词屑屑』,兹据文意改。
[2]十月 原本作『十一』,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3]如燕京 原本『如』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补。
[4]传旨 原本『传』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补。
[5]事目 原本作『目自』,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6]涿易 原本作『逐易』,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7]灵邱 原本作『灵兵』,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8]李□温 《长编拾补》卷四十五作『李温』,兹仍其旧。
[9]备言 原本作『备坐』;又,诸汉蕃,原本作『者汉蕃』,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
[10]刘延庆 原本脱『庆』字;又,新城,原本作『新成』,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补。
[11]遂不复及 原本『不』字作墨丁;《长编拾补》卷四十六径作『遂复』。兹据文意补『不』字。
[12]适得 原本二字作一墨丁,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
[13]金国主止卢益等 原本脱『止卢』,意不足,兹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
[14]良嗣云 原本脱『云』字,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四
徽宗皇帝
译庚戌,大赦燕山府、涿、易、檀、顺、景、蓟等州。戊申,金国派杨璞与卢益、赵良嗣等人说:“携带国书和誓书前来。”于是又涉及云中府、武、应、朔、蔚、奉圣、归化、儒、妫等州的土地;地图虽然已经交割,当时实际上却从未得到山后土地。后来得到武、朔、蔚三州的一部分,不久又失去。战争的开端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辛亥,童贯、蔡攸从燕山撤军。五月辛巳,童贯、蔡攸到达京师。这月,金国主阿国打去世,其弟吴乞买即位,把天辅六年改为天会九年。校勘记。[1]“词语屑屑”:原本作“词司屑屑”,《长编拾补》卷四十五径直改作“词屑屑”,这里依据文意改定。[2]“十月”:原本作“十一”,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定。[3]“如燕京”:原本“如”字作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补出。[4]“传旨”:原本“传”字作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补出。[5]“事目”:原本作“目自”,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定。[6]“涿易”:原本作“逐易”,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定。[7]“灵邱”:原本作“灵兵”,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定。[8]“李□温”:《长编拾补》卷四十五作“李温”,这里仍依照原本。[9]“备言”:原本作“备坐”;又,“诸汉蕃”原本作“者汉蕃”,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定。[10]“刘延庆”:原本脱去“庆”字;又,“新城”原本作“新成”,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五改补。[11]“遂不复及”:原本“不”字作墨丁;《长编拾补》卷四十六径作“遂复”。这里依据文意补出“不”字。[12]“适得”:原本二字作一个墨丁,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出。[13]“金国主止卢益等”:原本脱去“止卢”二字,文意不足,这里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出。[14]良嗣说:原本缺少“云”字,依据《长编拾补》卷四十六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四。徽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