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七哲宗皇帝
逐小人上元丰八年五月戊午,通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守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通议大夫、知枢密院事韩缜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殿中侍御史黄降言:『缜不堪大用,乞罢之。』不报。通议大夫、门下侍郎章惇知枢密院,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十月丁亥,监察御史王岩叟言:『风闻章惇于帘前问陛下御批除谏官事,曲折再三,语涉轻侮。外庭传闻,众所共愤。谨按:差除谏官,自属二省,无所预于密院。而惇不循所守,越职肆言,乃敢如比。况陛下所除数人,皆是天下公议,从来愿得以为谏官、御史之人。惇为大臣,既不荐贤以助国,见陛下用贤,又从而忌嫉之,沮抑之。臣不知惇何心以事陛下?乞行显黜,以严臣职,以重主威。』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确先帝简拔,位至宰相。送终之际,殊不尽恭。灵驾发引在道,确为大礼使,当与扈从。臣僚先后徐行,常以妥安神灵为虑,而确不务此,每灵驾行,辄先驰去数十里之远,以自便安,而灵驾一行在后,略不顾省。为臣不恭,莫甚于此。』又言章惇欺罔肆辨,韩缜挟邪冒宠。章数上,其言甚切。此据新传附见,当求章惇事编入。初,蔡确与章惇、邢恕等共谋诬罔太皇太后,自谓有定策功。韩缜怀不平。及确为山陵使,缜乃于帘前具呈确等奸状,由是东朝与外朝备知之。及确使还,欲以属官高遵惠为待制、张璡为郎官、韩宗文为馆职,太皇太后以问缜,缜曰:『遵惠,太皇太后族人;璡,中书侍郎璪之弟;宗文,臣之姪,赏擢非次。传闻中外,则是君臣各私其亲,何以示天下?』然遵惠等卒用故事推恩。此据韩缜新传,不知得之何书。邵伯温《辨诬》云:『素不平蔡确、章惇用邢恕奸谋诬罔太母,遂帘前具呈之,太皇太后与外庭方知其详。新传或据此也。确初为山陵使,刘挚劾其不恭,第一章也。山陵毕事,确还朝不退,言者踵至,盖十一月间,其发端则自挚始。外庭既知确邪谋,而不敢正言之,不知何故?确先罢,缜尚少留,当缘发确等奸状,故东朝以为忠耳。』更须考详之。十一月丁巳,侍御史刘挚言:『伏见知枢密院事章惇,资性佻薄,素无行检,庙堂议政,无大臣之体,专以狂横轻肆,作俳谑之语,以陵侮同列,夸示左右。其语播于都下,散及四远,传以为笑。比来圣旨增损政令,未尽善者,惇则必出异意,沮持其事。方宋用臣骄横不法,惇在政府而与之厚善,纳其所遗酒醪。虽更恩宥,臣以谓大臣不廉,犯大义之责,不当如小臣论赦令前后也。伏请圣断罢惇政事,以允公论。』监察御史王岩叟言:『臣窃闻昨来执政大臣初议太皇太后陛下垂帘之日,门下侍郎章惇尝对众肆言曰:「待与此礼数。」臣子闻之,无贵贱、无贤愚,莫不变颜失声,一意共怒。臣请以大不恭论,乞付有司,治正惇罪。』十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言:『宰臣蔡确骄慢,臣曾具弹奏,自后不闻施行,臣未敢再有申列者,以为蔡确奉使回,必须引咎自劾,閤门待罪[1]。既而还朝,略无忌惮,安倨自处,以为当然。伏望圣慈深以天下为意,无或容养奸恶,旱赐睿断,罢确政事,以明国宪,以安中外。』壬申[2],侍御史刘挚等言:『臣近言蔡确既为山陵使回,自合依故事坚请去位,不当贪权顾宠,不恤公议,傲然安处,无廉耻之节,败陛下风俗,坏陛下典章。伏望陛下出臣前后章疏付三省施行,早罢确政柄,使天下知朝廷不抑忠言,不沮公议,不容奸臣败风俗、坏典章,而扶持天下之名节,以励事君者,则臣等虽死无恨。』侍御史刘挚言:『臣近再具状,论蔡确违敕废礼,骄慢不恭,无大臣进退之节,乞赐圣断,罢其职位。未蒙施行。确之回自裕陵,即使其门下之人扬言于众曰:「确有定策功,嗣皇之所倚赖,不可一日去上左右。」恭惟皇帝陛下乃先帝之正嗣,祖宗之所传次,太皇太后陛下之所眷命,而四海之所以归戴也。确等辈奉承诏命而已,何策之定哉?昨者确等覃恩转官,学士草制,独于确词中云:「独高定策之功。」命下之日,识者皆知其过,而确遂当之。今乃夸众以自名,贪冒欺罔,谓今日天下,必待己而后安。轻视朝廷,无辞逊去位之意,罪莫大焉。伏望圣慈深察,早赐睿断,罢确职任,以慰安中外。』
译驱逐小人上 元丰八年五月戊午,通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守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通议大夫、知枢密院事韩缜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殿中侍御史黄降说:『韩缜不能担当重任,请求罢免他。』没有得到答复。通议大夫、门下侍郎章惇任知枢密院,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任门下侍郎。十月丁亥,监察御史王岩叟说:『听到传闻,章惇在帘前询问陛下批示任命谏官的事情,反复追问,言语涉及轻慢侮辱。外廷传闻此事,众人共同愤怒。谨按:差除谏官,本来属于中书、门下二省,枢密院没有参与的权限。但章惇不遵守本职,越职放言,竟敢这样做。何况陛下所任命的几个人,都是天下公议所认可的,向来都希望他们担任谏官、御史。章惇身为大臣,既不推荐贤才以帮助国家,见陛下任用贤人,又从中嫉妒、阻挠。我不知道章惇怀着什么心思来侍奉陛下。请求予以明显贬黜,以严肃臣下的职分,来加重君主的威势。』左正言朱光庭说:『蔡确是先帝简拔的人才,地位达到宰相。先帝临终之际,他却很不恭敬。灵驾出发在路上,蔡确作为大礼使,应当随从护送。臣僚前后缓行,常常以使神灵安稳为念,而蔡确不做这些,每次灵驾出行,他总是先行驰去几十里远,以求自己便利安逸,而灵驾在后行进,他完全不加顾念。作为臣下不恭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朱光庭又说章惇欺骗蒙蔽、肆意辩解,韩缜怀挟邪心、冒受宠幸。多次上奏,言辞十分恳切。这是根据新传附带记载的,应当查找并把章惇的事情编入。起初,蔡确与章惇、邢恕等人共同谋划,诬陷欺骗太皇太后,自称有制定先帝继承人之策的功劳。韩缜对此心怀不平。等到蔡确担任山陵使,韩缜便在帘前详细陈述蔡确等人的奸诈罪状,从此东朝和外朝都知道了这件事。等蔡确出使回来后,想让属官高遵惠任待制、张璡任郎官、韩宗文任馆职,太皇太后拿这件事询问韩缜,韩缜说:“遵惠是太皇太后的族人;璡是中书侍郎张璪的弟弟;宗文是臣的侄子,这样破格升赏。若内外都传闻此事,就会认为君臣各自偏爱自己的亲属,拿什么向天下交代呢?”然而遵惠等人最终还是按照旧例获得了推恩。这件事是根据《韩缜新传》记载的,但不知道它出自哪部书。邵伯温《辨诬》说:“我一向对蔡确、章惇利用邢恕的奸谋诬陷太皇太后一事感到不平,于是就在帘前详细陈述了这件事,太皇太后和外廷才知道其中详情。《新传》或许就是根据这件事写的。蔡确起初担任山陵使,刘挚弹劾他不恭敬,这是第一篇奏章。山陵事务办完后,蔡确回到朝廷却不退职,谏官接连上奏,大概在十一月间;但事情的发端是刘挚先开始的。外廷既然知道蔡确的邪恶阴谋,却不敢直言,不知是什么缘故?蔡确先被罢免,韩缜还暂时留任,大概是因为他揭发了蔡确等人的奸状,所以东朝认为他忠诚。”还需要详细考察这件事。十一月丁巳,侍御史刘挚说:“我看到知枢密院事章惇,资质性情轻浮浅薄,平素没有操守。在朝廷讨论政事时,没有大臣的体统,专门以狂妄蛮横、轻率放纵的态度,说出戏谑的话来欺凌侮辱同僚,并在左右近臣面前夸耀。他的话传遍都城,又传播到四方,大家把它当作笑谈。近来圣旨对政令有所增删,其中不够完善的地方,章惇就一定提出不同意见,阻挠坚持其事。宋用臣正骄横违法时,章惇身在政府却同他关系亲密,还接受他送来的酒。即使已经多次蒙受恩赦,我认为大臣不廉洁,违犯大义,这种责任不应像小臣那样按照赦令前后处理。恳请圣上裁断,罢免章惇的政事职务,以符合公众舆论。”监察御史王岩叟说:“臣私下听说,昨天执政大臣最初商议太皇太后陛下垂帘听政的日子时,门下侍郎章惇曾当众放言:‘等着给这个礼数。’臣子们听到这话后,无论贵贱贤愚,无不变色失声,同心愤怒。臣请求按大不恭之罪论处,请交给有关官署,依法治正章惇的罪行。” 十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说:“宰臣蔡确骄傲怠慢,臣曾经具状弹劾,后来却没有听说施行,臣不敢再次陈列,是以为蔡确奉使回来后,一定会引咎自劾,到閤门待罪。后来他回到朝廷,竟毫无顾忌,安然傲慢地自处,认为理所当然。希望圣上深切以天下为念,不要容养奸恶,早日赐下圣断,罢免蔡确的政事职务,以彰明国家法典,使内外安定。”壬申,侍御史刘挚等说:“臣近来说蔡确作为山陵使回来,按理应依照旧例坚决请求退职,不应贪恋权位、顾惜宠幸,不顾公众议论,傲然安处,毫无廉耻节操,败坏陛下的风俗,破坏陛下的典章。希望陛下把臣前后所上的章疏交给三省施行,早日罢免蔡确的政柄,使天下知道朝廷不压制忠言、不阻挠公议、不容奸臣败坏风俗、破坏典章,而扶持天下的名节,以此激励侍奉君主的人,那么臣等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侍御史刘挚说:“臣近来又具状论列蔡确违背诏敕、废弃礼法、骄傲怠慢而不恭敬,没有大臣进退应有的节操,请求圣上裁断,罢免他的职位,但尚未蒙准施行。蔡确从裕陵回来后,就让他的门下人向众人扬言:“蔡确有制定继承人之策的功劳,是嗣皇所倚赖的人,不能让他一天离开皇帝左右。”恭敬地说,皇帝陛下是先帝的正统继承人,是祖宗传下来的皇位继承者,是太皇太后眷顾并命其继承大统的人,也是四海归附拥戴的君主。蔡确等人不过是奉行诏命罢了,哪里有什么制定大策的功劳呢?前些时候蔡确等人因覃恩转官,学士起草制书,唯独在给蔡确的制词中说:“独有制定继承人之策的功劳很高。”诏令下达那天,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过分夸奖,而蔡确竟然承受了它。如今他还向众人夸耀,以此自我标榜,贪冒功劳、欺骗蒙蔽天下,声称今日的天下一定要依靠自己才能安定。他轻视朝廷,毫无辞让退位的意思,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圣上深加明察,早日赐下圣断,罢免蔡确的职任,以安慰内外人心。”
十二月丙子,侍御史刘挚言:『臣近者累具封章,论奏宰相蔡确,乞行罢黜。未蒙指挥施行,须至再陈列。臣今且举大者一事试言之:夫百官差除,从祖宗以来,中书、门下省同共进拟,所以合用众论。自壬戌官制改更,三省分治之后,其事尽归中书。是时蔡确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权既偏重,进退人物,随意在手,门下、尚书省,省察奉行而已。天下莫不知其非,而但以确在此位,畏之者不敢言,附之者不肯言,故三省不得而合也。及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御之日,御史台、礼部、閤门同定垂帘仪制,其时众论欲因此合三省班次,以事正其事者。或恐忤确之意,乃言官制不可辙改,遂且如故。无何,适会王珪薨谢,执政递迁,确以左仆射进兼门下侍郎,以谓去中书之任,则无差除之权,不便也,即时阴令御史中丞王履上言,以为请朝廷从之,于是差除方归三省合班取旨矣。三省合班取旨差除诚是也,乃所谓公道也,乃所谓善政也。然以确在中书贪权之故,朝廷之公道善政,不得行者凡三年。设使王珪不死,确不迁门下,则此事未必容改,非止三年而已也。明附确者,亦未必肯以为言也。上下之情,以利相视,以私自成,至于如此,无以达于圣听,岂不可为叹息也哉?』元祐元年正月辛丑,右正言朱光庭奏疏:『臣伏见自冬涉春,时雪未降。倘岁一不稔,则民将何赖?当睿明之在御,方责任于辅臣。若不判白忠邪,何以召迎和气?窃以蔡确之不恭,章惇之不忠,韩缜之不耻,见于行事,已极著明,岂可尚容居位,以累圣政?臣虽已曾两具论奏,至今未见施行。伏望陛下上观天意,下察人情,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自然天人协顺,善详来格,丰年之应,固未为晚。欲乞检会臣前奏,早赐睿断施行。』庚戌,御史大夫刘挚言:『臣近具状,乞罢宰相蔡确,至今未蒙施行。缘臣备员御史,以触邪指佞为职。今宰臣奸险,有犯公义,臣若失职,谁敢言者?确之当去,其罪非一。公违陛下敕命,不赴神宗发引内宿,为大不恭,其当去者一也;山陵使回,明有历代及国朝故事,而略不引罢,废礼贪位,其当去者二也;皇帝陛下之立,乃天之所助,而太皇太后之德也。确辄自称定策,贪天之功,其当去者三也;在中书二年,不将差除与三省合奏,及身迁门下,阴使言者申请,招权营私,其当去者四也;其弟犯法,蹇周辅承勘,两次皆灭裂,平治其事,故今日周辅父子有罪,言路累有弹奏,而确力主之,不罢其任,屈公法,报私恩,其当去者五也。执政臣僚已经覃恩迁转,无故又进一官,妄引嘉祐、治平不可用之故事欺谩圣听,不顾廉耻,其当去者六也;章惇死党相结,一柔一刚,一合一离,欲以消磨同列,牵制善政,内外皆知其术,其当去者七也;去年十月至今,并衍雨雪,骄阳肆虐,天下大旱,民情惶惶,定由确奸邪所召。况位居上相,正任其责,其当去者八也;确在熙宁、元丰间锻炼冤狱,排逐善良,引荐奸伪,变更祖宗政令,诛求民财。确任言路、在司农、在执政,首尾身任其事。见法令未便,何尝闻有一言论列裨补?惟是阿谀护持,以谋进用,及至今日,自见其非,乃稍稍语于人曰:「在当时,岂敢言也?」此确之意欲于今日固其名位,故反归曲先帝,是可谓大不忠矣。事先帝不忠,则安肯尽忠于陛下也哉?此其罪恶尤大,其当去者九也;近者奉使山陵回,随行属官,故事自皆推恩,而确乃特荐高遵惠、张璡、韩宗文乞从优恩,上欲以悦圣意,旁欲以饵同列。陛下至今照其狡计,而议遂不行,中外闻之,莫不欣快。陛下观此用心,则确之邪正,不难知也。此一事尤喧物论,而罪尤大者,其当去者十也。确之罪恶如此,群议沸腾。伏望圣慈深察事势,以天下为念,早发圣断,罢确职任,使之外补,以答天变,以召和气,以慰公论,以新改元之政,天下幸甚!』
译十二月丙子,侍御史刘挚说:“臣近来多次上密封奏章,论奏宰相蔡确,请求罢免贬黜他,尚未蒙指示施行,因此必须再次陈述。臣现在姑且举一件大事来说:百官的差除任用,自祖宗以来,都是中书、门下两省共同拟定并进呈,以便采纳众议。自壬戌年官制改革、三省分掌政务以后,这件事全归中书。当时蔡确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权力已经偏重,进退人物都任凭自己掌握;门下省、尚书省只不过审察并奉行而已。天下没有不知道这样不对的,但因为蔡确处在这个职位上,害怕他的人不敢说,依附他的人不肯说,所以三省不能共同办理。等到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朝之日,御史台、礼部、閤门共同制定垂帘听政的仪制,当时众议想借此合并三省的班次,借办这件事来纠正原有制度。有人担心违逆蔡确的意思,便说官制不能轻易改动,于是暂且照旧。不久,正好王珪去世,执政大臣依次升迁,蔡确以左仆射身份兼任门下侍郎。他认为离开中书的职位,就没有差除官员的权力,这样不方便,于是暗中让御史中丞王履上奏请求,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差除官员才归三省合班共同取旨办理。” 三省合班取旨办理差除,确实是正确的,是所谓公道,也是所谓善政。然而因为蔡确在中书贪恋权力,朝廷的公道和善政不能施行,整整有三年。假如王珪没有去世,蔡确没有升任门下侍郎,那么这件事未必会得到改变,所耽误的就不只是三年了。那些公开依附蔡确的人,也未必肯把这件事说出来。上下之间彼此只看重利益,依靠私情成事,竟到了这种地步,无法上达圣听,难道不值得叹息吗?” 元祐元年正月辛丑,右正言朱光庭上奏说:“臣看到从冬天进入春天,时令的雪还没有降下。如果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将依靠什么生活?正当圣明君主临朝,应当把责任归于辅臣。如果不能分辨忠臣和奸邪,凭什么招来和气?臣私下认为,蔡确的不恭敬、章惇的不忠、韩缜的不知羞耻,都已经从他们的行为中表现得极其明显,难道还可以容许他们继续在位,使圣政受到拖累吗?臣虽然已经两次上奏论列,至今仍未见施行。希望陛下上察天意,下察人情,任用贤能不要犹豫,除去邪恶不要疑虑,这样自然会使天人协调顺遂,善祥纷纷到来;丰年的应验,本来也还不算晚。请求查阅臣以前的奏章,早日赐下圣断施行。”庚戌,御史大夫刘挚说:“臣近来具状请求罢免宰相蔡确,至今未蒙施行。因为臣任职御史,以触犯邪恶、指斥奸佞为职责。如今宰臣奸险,违犯公义,臣如果失职,还有谁敢说话?蔡确应当离职,他的罪过不止一项。公然违背陛下的诏敕,不到神宗发引时入内住宿,这是他应当离职的第一条;担任山陵使回来,明明有历代及本朝的旧例,却完全不请求罢免,废弃礼法而贪恋职位,这是第二条;皇帝陛下的即位,是上天所助,也是太皇太后的德行所致。蔡确却擅自自称有制定继承人之策的功劳,贪取上天的功劳,这是他应当离职的第三条;他在中书任职两年,不把差除官员的事与三省共同奏报;等到自己升任门下侍郎,又暗中让谏官上奏请求,借此招揽权力、营求私利,这是第四条;他的弟弟犯法,蹇周辅负责审理,两次都草率敷衍,替他平治此事,所以今天周辅父子获罪,谏官、御史屡次弹劾,而蔡确仍极力支持他们,不罢免其职,屈曲公法、报答私恩,这是第五条;执政臣僚已经因覃恩升迁,却又无故再升一级,妄引嘉祐、治平年间不能适用的旧例欺骗蒙蔽圣听,不顾廉耻,这是第六条;章惇与死党相互结交,一人柔、一人刚,一时联合、一时离间,想消磨同僚,牵制善政,内外都知道他们的手段,这是第七条;从去年十月到现在,雨雪都反常,骄阳肆虐,天下大旱,民情惶恐,确定是蔡确的奸邪所招致。何况他身居上相,正应承担这个责任,这是第八条;蔡确在熙宁、元丰年间制造冤狱,排斥驱逐善良之人,援引推荐奸伪之徒,改变祖宗的政令,苛征民财。” 蔡确任谏官、任司农、任执政时,自始至终都亲自参与这些事情。看到法令有不便之处,他何曾听说提出过一句意见加以论列补救?只是阿谀奉承、庇护维持,以谋求升用;到了今天,看到那些事情的错误,才稍稍对人说:“当时哪里敢说呢?”蔡确这样做,是想在今天保全自己的名位,所以反过来把过错归给先帝,这可以说是大不忠了。侍奉先帝都不忠诚,又怎么肯竭尽忠心侍奉陛下呢?这项罪恶尤其重大,是他应当离职的第九条;近来他奉使从山陵回来,按旧例随行属官都应推恩,但蔡确却特别推荐高遵惠、张璡、韩宗文,请求从优施恩:对上是想取悦圣意,对旁是想以此诱使同僚。陛下直到现在看穿了他的奸计,这项议论才没有实行,内外听说后无不欣喜痛快。陛下看他的用心,那么蔡确是邪是正,也不难知道了。这件事尤其轰动舆论,而罪过尤其重大,是他应当离职的第十条。蔡确的罪恶如此之多,群臣议论沸腾。希望圣上深察事情形势,以天下为念,早日作出圣断,罢免蔡确职任,让他出任外职,以回应天变,招来和气,安慰公议,刷新改元后的政事,天下幸甚!”
辛亥,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确不恭而心私,章惇不忠而邪说,韩缜不耻而冒宠,是皆不足当大任,臣已累奏而备论之。愿陛下留神省察,以幸天下。今夫内有青苗、免役、茶盐等害未尽更张,外有边防、疆埸之事未经处置。以臣观之,是皆枝叶之害,未足为忧,惟其奸邪未去,实根本之大患。若根本之患除,则枝叶之害,何患不去哉?』监察御史王岩叟奏:『臣近以大旱上章,乞早去大奸,以答天戒,指言蔡确、章惇相为朋比,以蔽天聪,虐下罔上,不忠之迹,著于两朝。乞出臣前后章疏,集百官于朝会议,以决是非。今复累日未蒙施行。伏缘朝廷之上忠邪并立,内外人情不安。臣以言为官,备耳目之任,义难苟止。确之罪恶,前后论列已详,今再论安危所系大体。伏自圣明临御之始,首起司马光,使之执政,于是天下之人无远无近,莫不欢欣厌服,以望苏息。然光以至诚直道独行孤立,所恃者惟圣明特达之知,而庙堂同列,略无诚心助光为善者,不惟不助,而又有忌耻嫉害之心。夫嫉光者,乃所以害政而利于己也。上则陛下虽有仁惠之政,为确等所艰难,而不得纯被于民;下则士大夫虽有忠义之节,为确等胁制,而不得自竭于君。则确与惇之为今日害,岂不大哉?臣不知陛下何惜一言,不去天下之大害也!』戊午,右谏议大夫孙觉言:『臣窃见两汉大灾异罢免宰相者,以其责在燮理之地。太宗朝,李防以霖淫百余日、阴阳乖戾罢;仁宗朝,王曾以昭应宫灾罢;梁适以苛慝并作、变异重仍罢;水旱过常,为大灾变,为宰相者,当任其责。宰相不以为任,则谁当任之?今自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亲政以来,阴阳未和,旱气太甚,经冬无雪,春又无雨。弥数千里,粟麦失种,此其为忧,不一日二日而已也,将恐编户乏食,盗贼群起,良民受害,浸为远近之忧。皇帝陛下亲出祈祷,忧勤切至,遍走群望,未尝一日而忘其忧,而蔡确、韩缜视之,晏然自处,若其事非己忧者。但臣以为,此非大臣之道也。伏乞依两汉故事,循祖宗旧例,各赐罢黜,以警百官。』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奏:『大好大猾,持权当路,譬如毒蛇齧手,壮士必断其腕,盖所去者小而所全者大也。今确与惇矜功肆恶,而陛下恐伤前日受遗之小恩而容之,使为后日国家之大患,则无乃异于壮士之取舍乎?』辛未,左正言朱光庭奏:『夫以道事君者,大臣之事也;难进易退者,大臣之节也。若蔡确之进,本以滋章狱事;章惇之进,本以妄兴边事,韩缜之进,本以傅会地界。是岂以道事君之义哉?今日确以故事当去而不去,怀私自营,偃然安处;惇之肆为邪说,复怀观望,以固宠祿;缜之冒处大任,内有贤兄,不为引避,顾岂有难进易退之节乎?况司马光之贤,已为陛下信任;范纯仁、韩维今进在讲筵,是二三臣之贤者,有志于皋、夔、周、召事业。愿陛下进此三人,以代蔡确、章惇、韩缜之任。其张璪以下,皆持禄备位之臣,固不足以当也。』甲戌,侍御史刘挚言:『今天下之怀私,托此二人为之魁主;天下之抱忠守义者,畏此二人,不敢自效。今陛下能浚发刚断,罢确与惇,则善人安,小人化。凡天下之奉承诏令、更张政事者,莫不专志尽虑,无复疑畏。朝廷之福、万世之利,在此一举,臣所以区区冒犯威听而不能已也。』辛巳[3],左正言朱光庭奏:『如蔡确、章惇、韩缜者,其心私徇,安有经邦之道?其迹回邪,安有表世之德?其蕴蓄空疏,安有推行仁义之政?观望逢迎,安有耻君不如尧舜之志?因循苟且,安有爱民若保赤子之诚[4]?』监察御史王岩叟奏:『臣累章论列蔡确、章惇奸邪谗憸,不可久持大柄,亲近陛下,恐日月浸淫,惑乱圣德,辨之愈难,去益不易。今天下之人皆言蔡确、章惇天性奸邪,无由变改,恐于陛下不觉不疑之间潜行私意,阴作身谋,或欺罔圣聪,或诡随睿旨,或沮格公议,或倾陷善类,千机万巧,陛下如何可防?谏官、御史如何尽知?虽或知之,几人敢言?此奸邪之所以不惧也。』
译辛亥,左正言朱光庭说:“蔡确不恭敬而心怀私欲,章惇不忠诚而持邪说,韩缜不知羞耻而冒受宠幸,这些人都不足以担当重任,臣已经多次上奏详细论列。愿陛下留意审察,以使天下得到幸运。如今内有青苗、免役、茶盐等弊害尚未完全改革,外有边防、疆场之事尚未处置。在臣看来,这些都是枝叶上的祸害,还不足以令人忧虑;唯有奸邪没有除去,才是根本的大患。如果根本的祸患除去,枝叶上的祸害还有什么不能除去的呢?”监察御史王岩叟上奏说:“臣近来因大旱上章,请求早日除去大奸,以回应上天的警戒,指称蔡确、章惇互相结党朋比,蒙蔽天听,虐待下民、欺骗君上,不忠的行迹在两朝都已经显著。臣请求拿出臣前后的奏章,召集百官在朝廷会议,来判定是非。如今又过了多日,仍未蒙施行。只因朝廷之上忠臣和奸邪并立,内外人心不安。臣以进言为职,充当耳目,按道义不能苟且停止。蔡确的罪恶,前后论列已经详细,今天再论安危所系的根本大事。臣恭敬地看到,圣明临朝之初,首先起用司马光,让他参与执政,于是天下人无论远近,无不欢欣悦服,盼望得到休养。” 然而司马光凭至诚和正直之道独自行事,孤立无援,所依靠的只有圣明君主特别的知遇;而朝廷同僚却完全没有诚心帮助司马光行善。不仅不帮助,反而怀有忌妒、羞惭、嫉恨和加害之心。嫉妒司马光,实际上就是损害政事而使自己得利。对上,陛下虽然有仁惠的政令,却被蔡确等人艰难阻挠,不能完全施行于百姓;对下,士大夫虽然有忠义的节操,却被蔡确等人胁迫控制,不能尽心效忠君主。那么蔡确和章惇成为今日的祸害,难道不大吗?臣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吝惜一句话,不除去天下的大祸害!”戊午,右谏议大夫孙觉说:“臣私下看到,两汉发生重大灾异时罢免宰相,是因为宰相处在调和阴阳、治理政务的职位上。太宗朝,李防因连续下雨一百多天、阴阳失调而罢免;仁宗朝,王曾因昭应宫发生火灾而罢免;梁适因苛暴邪恶一同发生、灾变接连出现而罢免。水旱灾害超过常态,就是重大的灾变,做宰相的应当承担责任。宰相不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谁来承担呢?如今自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阴阳仍未调和,旱气过于严重,整个冬天没有雪,春天又没有雨。方圆数千里,粟麦无法播种;这种忧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恐怕编户百姓会缺少食物,盗贼成群而起,良民受到伤害,逐渐成为远近的忧患。” 皇帝陛下亲自出外祈祷,忧劳恳切至极,遍走各处祈求神灵,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这份忧虑;而蔡确、韩缜却对此安然自处,好像这件事不是他们的忧患。但臣认为,这不是大臣应有的道理。请求依照两汉旧例,遵循祖宗旧制,分别赐予罢免贬黜,以警戒百官。” 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上奏说:“大奸大猾掌握权力而处于要位,就像毒蛇咬了手,壮士一定会截断手腕,因为舍弃的是小部分而保全的是大部分。如今蔡确和章惇夸耀功劳、肆意作恶,而陛下恐怕伤害前日接受遗命的微小恩情,因而容忍他们,使他们成为日后国家的大患,难道不是像壮士在取舍上的错误吗?” 辛未,左正言朱光庭上奏说:“用道义侍奉君主,是大臣的职责;入仕困难、退职容易,是大臣的节操。像蔡确的升进,本来是因为滋长狱讼之事;章惇的升进,本来是因为妄自挑起边事;韩缜的升进,本来是因为附和参与划定疆界。这难道符合以道义侍奉君主的道理吗?如今蔡确按旧例应当离职却不离职,怀有私心自行营求,安然自处;章惇肆意发表邪说,又心怀观望,以此巩固宠禄;韩缜冒居重任,明明有贤能的兄长,却不主动避让,难道有入仕困难、退职容易的节操吗?何况司马光的贤能已经得到陛下信任,范纯仁、韩维如今进入讲筵,这两三位大臣都是贤者,有志于成就皋陶、夔、周公、召公那样的事业。愿陛下任用这三人,代替蔡确、章惇、韩缜的职任。张璪以下的人,都是只求俸禄、占着职位的臣子,本来就不足以担当重任。” 甲戌,侍御史刘挚说:“今天下怀有私心的人,都把这两个人作为首领;天下守持忠义的人,都畏惧这两个人,不敢自行效力。如今陛下如果能够果断施行刚决之断,罢免蔡确和章惇,那么善人就会安定,小人就会改变。天下凡是奉行诏令、改革政事的人,无不专心尽力,再没有疑虑畏惧。朝廷的福祉、万世的利益,都在这一举,臣之所以冒犯圣听而不能停止,就是这个原因。”辛巳,左正言朱光庭上奏说:“像蔡确、章惇、韩缜这样的人,内心自私徇私,哪里有治理国家的道理?他们的行迹邪曲,哪里有作为世人表率的德行?他们的学识浅陋空疏,哪里有推行仁义之政的能力?观望逢迎,哪里有以君主不如尧舜为羞耻的志向?因循苟且,哪里有爱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的诚心?”监察御史王岩叟上奏说:“臣多次上章论列蔡确、章惇奸邪谗佞,不可长久掌握大权、亲近陛下,恐怕日积月累,迷惑扰乱圣德,到时候辨别会越来越难,除去也会越来越不容易。如今天下人都说蔡确、章惇天性奸邪,没有办法改变,恐怕他们会在陛下不知不疑之间暗中推行私意,暗中谋求自身利益,或者欺骗蒙蔽圣听,或者诡诈地顺从圣旨,或者阻挠公议,或者倾陷善类,千方百计,陛下怎么能够防备?谏官、御史又怎么能够全部察知?即使有人知道,又有几个人敢说?这就是奸邪之徒所以无所畏惧的原因。”
甲申,蔡确言:『已再具表辞位。准朝旨,令臣管勾门下省。臣见候解罢,欲望差权官管勾。』诏差尚书左丞吕公著。御史中丞刘挚言:『伏见宰臣蔡确辞位求退,其所上表,无引咎之意,有论功之言。自陛下临御以来,美政盛事,民所歌诵者,确皆铺列条叙,以为己功,中外传之,靡不怪笑。夫收拨耆艾之臣置诸左右,乃陛下至明独见,以天下公望用之,而确乃以为己之所引。罢去有司渔利剥下苛细之法而黜逐污吏,乃陛下仁心惠德,以苏疲民,而彼又以为己之所请。至于申戒边场,不使生事,分遣使者,求民疾苦,修法令以宽先朝之政,包异同以行大公之道,此中外皆知出于陛下圣谋睿虑,实新政之甚善者,而确乃一切认之,掠为己事,贪天之功,欺示天下,其意谓「此数者,陛下不能知之,因己请而知之;陛下不能行之,因己请而行之」。其于轻慢君父,欺罔臣庶,违道干誉,至于如此,不谓之大奸大邪,则可乎?伏望以确表并臣此章,付三省议确之恶,重刑窜逐,以正典宪,使天下为人臣者知事君之道。』左谏议大夫孙觉言:『臣窃见左仆射蔡确、右仆射韩缜,两人皆非以德进者也。或以典洽狱事,或以分画边界,而至执政。臣不敢论其小节细事,以渎天听,直以其进身本末,为陛下一一言之,可以知曲折矣。蔡确按浚川狱,知制诰、判司农寺熊本夺职领宫观,确即迁知制诰、判司农寺;按御史中丞邓温伯治相州狱,温伯罢知抚州,确即迁御史中丞;按参知政事元绛太学狱,绛罢知颍州,确即迁参知政事。此三狱者,士大夫多以为冤,确皆批其颊、拉其背而夺之位。未几,先朝更定官制,确即为左仆射。所谓大臣以道事君,难进而易退者,其若是乎?韩缜不学无术,士大夫不以辅相期之。先朝尝以北边争地事付之,众谓缜必辱命。已而无故割地,其长七百余里,以遗北边,边人怨之切骨,以为夺我祖父之地弃之寇敌。非独惜其地也,又归怨于朝廷。敌人得地之后,日益桀骜,今缜为右仆射,臣见边使来朝,问知其官名,相顾微笑,意以为中国无人,乃使是人为相也,益有轻中国之心,每辄骄慢。伏乞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以灾异之故,罢免确、缜,别选有德有言、众所畏服者,使称其大位。外足以镇抚四裔,内足以悚动天下,以怀徕桀傲不轨之人,不胜幸甚!』觉又言:『臣闻蔡确已迁出东位,上章求见,传报表章,方更自陈功劳,颇更矜伐,大抵欲自明有功无罪,以言攻之者为非也。确虽避求去,陛下未赐诏可,确更迟迟,有欲留之心。伏愿早赐罢免。如韩缜非才,士论所骇,台谏虽闻有所弹击。缜方晏然自居,未有引去之意。伏愿以台臣僚所上章疏悉以示缜,并令罢去。如此,则确虽去位,不敢更怀怏怏不平之心。伏望圣慈,早赐睿断。』丙戌,左司谏苏辙言:『左仆射蔡确憸佞刻深,以狱吏进右仆射;韩缜识暗性暴,才疏行汙;枢密使章惇虽有应务之才,而其为人,难以独任。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右丞吕公著,虽有忧国之志,而才不迨心。至若张璪、李清臣、安焘,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为有?安能为无?陛下新临天下,人才衰少,此数人者,未可一朝而去也。则愿择其任最重而罪最大者去之,臣以为莫如蔡确、韩缜者也。所有确、缜罪恶,臣未敢细陈,先论其大体,伏愿陛下思祖宗付属之重,深察方今事势为至艰至危之时,早赐罢免确、缜二人,别择大臣负天下之重望、有过人之高才,而忠于社稷、有死无二者以代之,上以肃正君臣异同之论,下以弹压四海奸雄之心,然后陛下高枕而卧,天下无事矣。』闰二月己丑,右司谏苏辙言:『确等皆碌碌常才,无过人之实。朝廷将取其德,则不闻其孝悌可称;将取其才,则不闻其功业可纪;将取其学,则不闻其经术可师。徒以悦媚上下,坚固宠禄。陛下何不正确、缜之罪,上为先帝分谤,下以慰天下之望?』左正言先光庭奏:『臣自供职以来,累具章疏,言退三奸、进三贤,乞陛下早行睿断,以幸天下。今日蔡确请去,是天欲去一奸臣矣。愿陛下因其自请,去之勿疑。臣已两进愚忠,愿陛下留神果断,以顺天意。外有章惇奸臣,尚安厥位,亦愿陛下早行屏去。』又言:『韩缜素无行义,不自度德,因缘阀阅,遂至大用。然而内有贤兄,外有贤士大夫,顾利怀宠,不为引避,盖只知爵禄之为荣,不知名教之为贵,可谓无耻之甚矣。是亦固位之奸臣,臣愿陛下早行屏去,勿使侥幸大任,以遂其贪。』
译甲申,蔡确说:“臣已经两次上表请求辞去职位。按照朝廷旨意,命臣管理门下省。臣正在等待解除罢免,希望任命代理官员管理门下省。”诏令任命尚书左丞吕公著代理此职。御史中丞刘挚说:“臣看到宰臣蔡确上表辞位请求退职,但他所上的表章没有引咎之意,反而有论述功劳的话。自陛下临朝以来,凡是美政盛事、百姓歌颂的事情,蔡确都铺陈列举,叙说成自己的功劳,内外传闻,无不感到奇怪而讥笑。收用年老贤能的臣子,安排在陛下左右,这是陛下极其明察、独具慧见,因天下人的共同期望而任用他们;蔡确却把这说成是自己引荐的。废除有关官署谋取利益、剥削百姓的苛细法令,贬逐污吏,这是陛下仁慈宽厚、使疲弊百姓得到休养的作为;他又把这说成是自己请求的。至于告诫边境,不让边事生起;分别派遣使者,访求百姓疾苦;修订法令,以宽缓先朝的政令;包容不同意见,以实行大公之道,这些内外都知道是出自陛下圣明的谋划和睿智的思虑,实在是新政中最好的事情,而蔡确却把这一切都认作自己的功劳,掠取来当作自己的事情,贪取上天的功劳,欺骗天下。他的意思是说:‘这些事情,陛下本来不能知道,因为我的请求才知道;陛下本来不能实行,因为我的请求才实行。’ 他轻慢君父、欺骗蒙蔽臣民、违背道义以求取声誉,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称为大奸大邪,可以吗?希望把蔡确的表章和臣的这篇奏章交给三省,议论蔡确的罪恶,重加刑罚并流放驱逐,以端正典章法令,使天下做臣子的人知道侍奉君主的道理。”左谏议大夫孙觉说:“臣私下看到,左仆射蔡确、右仆射韩缜,两人都不是凭德行升进的。有的因办理狱讼,有的因划定边界,才做到执政。臣不敢谈他们细小的节操和琐事,以免烦扰圣听,只把他们仕进的始末逐一向陛下说明,这样就可以知道其中曲折。蔡确审理浚川狱案,知制诰、判司农寺熊本被夺职而领宫观,蔡确随即升任知制诰、判司农寺;审理御史中丞邓温伯办理的相州狱案,邓温伯被罢为知抚州,蔡确随即升任御史中丞;审理参知政事元绛所办的太学狱案,元绛被罢为知颍州,蔡确随即升任参知政事。这三件狱案,士大夫多认为是冤案,蔡确都打击排挤他们,使他们被夺去职位。不久,先朝重新制定官制,蔡确随即任左仆射。所谓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入仕困难而退职容易,难道是这样吗?韩缜没有学问,也没有才术,士大夫本来没有把他当作辅相的人选。” 先朝曾经把北部边境争地之事交给韩缜办理,众人都认为韩缜一定会辱没使命。不久他却无故割让土地,长度达七百余里,送给北方边境的敌人,边地百姓对此恨之入骨,认为这是夺走我们祖父留下的土地,把它抛弃给敌寇。不仅是痛惜土地,还因此归怨于朝廷。敌人得到土地后,越来越桀骜不驯。如今韩缜任右仆射,臣看到边使来朝,询问得知他的官名后,彼此相视微笑,意思是认为中原无人,竟让这样的人做宰相,于是更加轻视中国,常常表现得骄横傲慢。请求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因灾异而罢免蔡确、韩缜,另行选用有德行、有言论、众人敬畏信服的人,使他们名副其实地担当大位;对外足以镇抚四方夷族,对内足以使天下震动,从而怀柔招来桀骜不轨之人,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孙觉又说:“臣听说蔡确已经迁出东位,上章请求觐见,传报他的表章时,正要再次陈述自己的功劳,显得更加夸耀,大概是想证明自己有功无罪,认为攻击他的人才是错误的。蔡确虽然避位请求离去,陛下还没有下诏批准,他却又迟迟不走,显然有想留下的心意。希望早日赐予罢免。至于韩缜没有才能,士大夫舆论都感到惊骇,台谏虽然听说有人弹劾他。” 韩缜却正安然自处,没有主动退职的意思。希望把台臣僚属所上的全部章疏都给韩缜看,并命令他罢职离去。这样,蔡确即使离开职位,也不敢再怀有怨愤不平之心。希望圣上慈悲,早日赐下睿断。” 丙戌,左司谏苏辙说:“左仆射蔡确奸险谄佞、刻薄深酷,是靠狱吏之道升任右仆射的;韩缜见识昏暗、性情暴躁,才能疏浅、品行污浊;枢密使章惇虽然有处理事务的才能,但他的为人难以独自任用。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右丞吕公著虽然有忧虑国事的志向,但才能赶不上心志。至于张璪、李清臣、安焘,都是器量狭小的人,只求俸禄、固守职位,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呢?陛下新近临朝,人才衰少,这几个人还不能一下子全部罢去。因此希望选择其中任职最重、罪过最大的罢免,我认为没有比蔡确、韩缜更合适的了。关于蔡确、韩缜的罪恶,臣不敢详细陈述,先论说大体,希望陛下想到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深察当前正是极其艰难危险的时候,早日罢免蔡确、韩缜二人,另选负有天下重大声望、具有超人才能、忠于社稷、至死不改其志的大臣代替他们。对上可以肃正君臣之间关于异同的议论,对下可以压制四海奸雄的心思,然后陛下才能高枕而卧,天下也就没有忧患了。” 闰二月己丑,右司谏苏辙说:“蔡确等人都是碌碌无为的平常才士,没有超出常人的实际才能。朝廷如果要取用他们的德行,却听不到有什么孝悌可以称道;如果要取用他们的才能,却听不到有什么功业值得记载;如果要取用他们的学问,却听不到有什么经学可以作为师法。他们只是一味取悦媚奉上下,牢牢保住宠禄。陛下为什么不纠正蔡确、韩缜的罪行,对上替先帝分担诽谤,对下慰藉天下人的期望?”左正言先光庭上奏说:“臣自从任职以来,多次上章,进言退去三名奸臣、提拔三名贤臣,请陛下早日作出圣断,以使天下得到幸运。如今蔡确请求离去,这是上天要除去一名奸臣了。愿陛下趁他自己请求之机,毫不疑虑地罢免他。臣已经两次进献愚忠,希望陛下留意并果断裁决,以顺应天意。外有奸臣章惇,还安然处在职位上,也希望陛下早日屏退他。”又说:“韩缜一向没有品行义节,不自量德行,凭借家世门第,竟然得到重用。然而朝廷内有贤能的兄长,外有贤能的士大夫,他却只顾利益、贪恋宠幸,不肯主动避让,大概只知道爵禄是荣耀,不知道名教是可贵,可以说是极其无耻了。他也是固守职位的奸臣,臣希望陛下早日屏退他,不要让他侥幸担当重任,使他的贪欲得逞。”
庚寅,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依前官,充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从所请也。台谏累有章疏论确,朝廷讫不肯正其罪,世以为恨云。辛卯,诏新除观文殿大学士、判陈州蔡确如前宰相仪。甲午,右谏议大夫孙觉、司谏苏辙进对。有旨俟帘下,内臣尽出,方得敷奏。觉言:『臣窃谏右仆射韩缜素无德望,稔有愆恶,百揆之任,非缜所宜。前后台谏臣僚章疏不一,未闻缜有避位之心,臣不胜愤懑。韩缜物情不归,人望不属,言者纷纷,久烦圣听,迟迟不亟罢免,深恐为朝廷生事。』苏辙言:『臣伏见陛下采听群臣,罢左仆射蔡确,中外释然。具知朝廷清明,邪正曲直,不可复欺。而右仆射韩缜独端然据位,略无动意,众情疑惑。臣知今日言缜,异日缜必报臣。然自念起于迁逐之余,误蒙圣恩,收拔至此,不敢上负朝廷,下辜公议。自以为国排奸,有死无贰。惟陛下裁察!』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孙觉为给事中。觉言:『臣窃闻有旨除臣给事中,圣恩深厚。所不敢当。然如臣愚贱,前后言事不合圣意者不可胜数,宜在斥逐之日久矣。今者蒙恩迁给事中,于臣之私,极为荣幸。然臣前后论缜,未蒙施行,一日去职,使缜得挟怨中伤,臣实未知死所。今日在得言之地,尚可布露本末,为陛下言之。一日去职,怨嫌已成,恐如翟思、黄降,臣虽欲自辨,不可得也。伏望圣慈特赐指挥,收还给事中新命,使臣且供谏职。他日韩缜去位之后,别有行遣,且不敢辞。』后二十日,诏觉复为谏议大夫。觉又言:『今左相之位以司马光,论者以为得矣。韩缜尚为右丞相,则贤不肖混淆,贤才杂处,所谓冰炭同器也。伏愿圣慈罢缜相位,别赐推选有德有言堪其任者,擢以代之。』左司谏王岩叟奏:『臣昨为御史日,累上章言蔡确、章惇奸邪谗憸,同恶相济,负先帝之恩,误天下之事,不可当大任。蒙陛下采纳公言,因确之请,遂许其去。制下之日,天地改容,人鬼欢喜。今大奸一去而一在人心,犹以为郁。陛下何惜而不去之,以成旷然之治耶?』癸卯,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知枢密院章惇素无才行,立身居家,有不可言之恶,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向以附会王安石,欺罔朝廷,进不以道,遂尘政路。近者陛下改免役,复差役,人情欣快,上下莫不以为是,而惇独以为非,敢建异议,以诅诋圣政,非毁诏令。然惇安为之者?盖宁负朝廷,不忍负安石,欲存面目以见安石而已。』甲辰,御史中丞刘挚言:『臣伏见户部尚书曾布,在熙宁初,王安石以亲戚,最先引用布为检正、判司农寺。安石托以腹心,故其政皆出于布之谋,其法皆造于布之手。至于滥刑赏、开侥幸、排勋旧、进奸谀,安石一以咨布,布以为然,然后落笔,遂使流毒肆恶,人被其害,皆安石为之,布实成之。今安石已归老田里,而布犹在近侍,出入省闼,中外之人,莫不指议。考之典宪,宜重加贬废。若圣慈欲全大体,不俗伤包荒含垢之恩,即乞止罢布户部尚书,别移一职任,以允公议。』右司谏苏辙言:『臣近三上章,乞罢右仆射韩缜,至今未蒙施行。窃谓缜奸邪无状,略与蔡确等,而不学无术,去确远甚。又河东定地界一事,独擅其责。臣闻缜定地界时,多与边人燕复商议,复劝成其事,举祖宗七百里之地以资寇仇。复本河东两界首人,亲戚多在北,其心不可知,而缜与狎暱,略不知愧。访闻河东割地之时,边民数家坟墓田业皆人异域,驱迫内徙,哭声振天。今父老痛入骨髓。而沿边险要,举以资敌,此乃万世之深限。缜一死为谢,犹未塞责。令蔡确已罢相,而缜尚未动,臣愚乞下臣前后章疏,令三省、两制杂议,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稍正典刑,以谢天下。』左正言朱光庭奏:『所谓奸邪害正者,韩缜、蔡确、章惇、张璪其人也。今陛下幸已罢蔡确职任,中外人情,莫不庆快。然缜等犹晏然自固,而不知退,非徒不知而已,退又为确游扬论列,欲陛下更加恩礼。于此,尤见其朋邪之迹也。』
译庚寅,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依照原官阶,充任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这是依从他的请求。台谏多次上章论列蔡确,朝廷最终不肯正式治他的罪,世人都对此引以为恨。辛卯,诏令新任观文殿大学士、判陈州蔡确,依照原宰相的仪制办理。甲午,右谏议大夫孙觉、司谏苏辙入对。有旨等帘子放下、内臣全部退出后,才准许他们奏报。孙觉说:“臣私下劝谏右仆射韩缜一向没有德望,积累了很多过失罪恶,治理百官的职责不是韩缜所适宜担当的。前后台谏臣僚的章疏不止一篇,却没有听说韩缜有避位之心,臣实在愤懑不平。韩缜不合人情,失去众望,进言的人纷纷不断,长久烦扰圣听;如果迟迟不赶快罢免,臣深恐会给朝廷制造事端。”苏辙说:“臣看到陛下采纳听取群臣意见,罢免左仆射蔡确,内外人心都释然了,完全知道朝廷清明,邪正曲直不能再被欺骗。然而右仆射韩缜独自端坐占据职位,毫无动摇之意,众人的心情都感到疑惑。臣知道今天进言韩缜,来日韩缜一定会报复臣。但臣想到自己从被贬逐之后起身,错误地蒙受圣恩,提拔到今天的地位,不敢对上辜负朝廷,对下辜负公众议论。” 臣自认为这是替国家排除奸邪,即使死也不会改变。唯愿陛下裁察!” 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孙觉任给事中。孙觉说:“臣私下听说有诏令任命臣为给事中,圣恩深厚,实在不是臣所敢当的。然而像臣这样愚昧卑贱的人,前后进言不合圣意的事情数不胜数,早就应当到了被斥逐的日子。如今蒙恩升任给事中,对臣个人来说极为荣耀幸运。但臣前后论列韩缜,尚未蒙施行;一旦离职,使韩缜得以挟怨诬陷臣,臣实在不知道死后将置身何处。如今还在可以进言的职位上,尚且可以把事情始末陈述出来,为陛下说明;一旦离职,怨嫌已经形成,恐怕会像翟思、黄降那样,即使臣想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机会了。希望圣上特别下令,收回给事中的新任命,让臣暂且担任谏职。日后韩缜退职之后,另行处置,臣暂且不敢辞让。”二十天后,诏令孙觉恢复为谏议大夫。孙觉又说:“如今左相之位由司马光担任,议论者认为这是合宜的。韩缜仍任右丞相,那么贤者和不肖者混杂,贤能之才混处在一起,正所谓冰炭同器。希望圣上罢免韩缜的相位,另行推选有德有言、能够担当此任的人提拔来代替他。”左司谏王岩叟上奏说:“臣昨天任御史时,多次上章说蔡确、章惇奸邪谗佞,彼此以同恶相助,辜负先帝的恩典,耽误天下的政事,不可以担当重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承蒙陛下采纳公众的意见,借蔡确请求退职之机,终于准许他离去。诏制下达那天,天地仿佛变色,人鬼都感到欢喜。如今大奸之中一个已经离去、一个还留在人心所忧的位置上,人们仍然感到郁结。陛下为什么吝惜而不除去他,以成就豁然清明的治理呢?”癸卯,御史中丞刘挚说:“臣看到知枢密院章惇一向没有才能和品行,立身处世、居家行事有不可言说的恶行,这是天下共同知道的。他过去附和王安石,欺骗蒙蔽朝廷,不以正道仕进,终于进入执政之列。近来陛下改免役法、恢复差役,人心欣喜,上下无不认为正确,唯独章惇认为不对,竟敢提出异议,诋毁圣政,非议诏令。但章惇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宁愿辜负朝廷,也不忍辜负王安石,只想保全面子,以便将来见王安石罢了。” 甲辰,御史中丞刘挚说:“臣看到户部尚书曾布,在熙宁初年,王安石因为他是亲戚,最先起用曾布为检正、判司农寺。王安石把他当作心腹,所以那些政事都出自曾布的谋划,那些法令也都由曾布亲手制定。至于滥施刑罚赏赐、制造侥幸机会、排斥功臣旧臣、提拔奸邪谄谀之徒,王安石全都向曾布咨询,曾布认为可以,然后落笔施行,于是使流毒扩散、罪恶横行,百姓都受到祸害。这些事表面上都是王安石所为,实际上是曾布促成的。如今王安石已经退居乡里养老,而曾布还在近侍之列,出入省闼,内外的人无不指责议论。按照典章法令考察,应当重加贬黜废罢。如果圣上想顾全大体,不愿轻易损伤包容污垢的恩德,那么请求只罢免曾布的户部尚书,另行改任一个职务,以符合公众舆论。”右司谏苏辙说:“臣近来三次上章,请求罢免右仆射韩缜,至今没有蒙准施行。臣私下认为韩缜奸邪无状,大致与蔡确相同,但不学无术,远不如蔡确。又有河东划定地界一事,韩缜独自承担责任。臣听说韩缜划定地界时,多次与边人燕复商议,燕复劝成此事,于是把祖宗留下的七百里土地全部资助给敌寇。燕复本是河东两界的首领,亲戚多在北方,他的心意不可知,而韩缜却与他亲密交往,完全不知道羞愧。” 臣访察听说,河东割地时,边民有数家的坟墓和田产都落入异域,被驱迫向内迁徙,哭声震天。如今父老对此痛入骨髓。而沿边的险要之地,全部拿来资助敌人,这是万世的深重祸患。韩缜即使死去谢罪,也仍不足以弥补责任。如今蔡确已经罢相,而韩缜还没有动,臣愚昧地请求下发臣前后的奏章,命三省、两制官员共同议论;如果有不符合臣所说的,臣甘愿承受诋毁圣上的罪名。如果臣说的没有错误,也请求稍微纠正典刑,以向天下谢罪。” 左正言朱光庭上奏说:“所谓奸邪、损害正道的人,就是韩缜、蔡确、章惇、张璪这些人。如今陛下幸而已经罢免蔡确的职任,内外人心无不庆幸畅快。然而韩缜等人仍然安然固守职位,不知道退让;不只是自己不知道退让,还为蔡确四处宣扬、替他论列,想让陛下更加给予恩礼。由此尤其可以看出他们结党为邪的行迹。”
庚戌。先是,监察御史孙升言:『近因段继隆卖官事,论列知开封府蔡京恃宰相同宗,不奉朝廷法令,任情肆己,放纵奸强。若不明行典宪,何以风动四方?伏望特出睿断,早赐罢黜,以警中外。蒙朝旨,送大理寺依法施行。今大理寺推治继隆卖官事状已明,开封府人吏已行对定讫,缘昨曾该疏决德音朝旨,若令依法,即是蔡京更无罢黜之理。伏乞特赐检会前奏,将蔡京早赐罢黜。』殿中侍御史吕陶言:『蔡京知府已来,殊无治迹,听狱断罪,失缪极多。于段继隆之事,则亲书涂抹,放纵冒法卖官之人。于僧惠信之事,则遂非妄奏,曲庇重禄受赇之吏。方当至公之朝,宜检举京前后过恶,重行黜降。今既未正其罪,又差知真定府兼安抚使,考之公论,殊未为允。伏请寝罢新命,候大理结正小阿贾等公事三件了日,别取朝廷指挥。』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乞罢蔡京知开封府,访闻台谏,亦并有劾奏,京因此奏乞外任,而宰相曲加庇盖。臣等所言,皆不施行,独以京陈乞文字,除京知真定府。窃缘真定天下重镇,旧来多择久历边任、晓练军政之人,然后除授。今京资任至浅,才力无闻,见有私徇公事未经结绝,台谏交章,至今未已,而宰相特加奖助,授以名藩,意欲以此陵压言事之官,使之不敢复言。伏乞圣明稍加详察,追罢京新命,使以本官听候大理寺断遣,以弭中外疑惑。』台官所言,讫不行。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者累具弹奏知枢密院章惇,乞行罢黜,未蒙施行。谨按:惇佻薄险悍,无士人之行,其不逊无礼,非独施之于同列,至帘陛之前,强愎慢肆,举止偃蹇,专以沮坏善政,更无臣子事君之节,此士论人情所以愤嫉疑惑而不服也。昨者陛下裁保甲之法,而惇常疑,不以为是。近者陛下改正差役,而惇又肆横议,赖毕下深烛利害,主张法意,不为邪异所动。然而论说纷纷,搅扰沮害,黩于聪听者已多矣。伏望出臣章付外,速赐睿断,罢惇使补外,以全圣政,以慰群望。』左正言朱光庭奏:『伏自陛下临御以来,力除奸蠹,天下之人皆喜之,惟章惇不喜。每闻于帘前辨论,悖慢无礼,且辨论公正,犹不可失人臣恭顺之礼,又况其邪说之多,而敢为悖慢邪?韩缜行义不修,而不能自治,何以治人?代天理物之任,岂行义不修之人可以当之乎?伏望陛下检会臣前后累奏,特赐睿断施行。』监察御史孙升言:『王安石履君子之操,谈先王之言,先朝安国而听之,然安石天姿强愎,弃众自用,趋近利,无远识,非宰相器。愤贤人君子不为己用,于是拔小人之材者布于朝廷。既蔽王明,且误国事。吕惠卿、章惇二人,皆小人之材而尤黠者也。惠卿自小官,三年拔为执政,安石之德,不为浅矣。一旦见利忘义,与安石为世仇。推是以观之,则其事君之节可知矣。赖先朝圣明,察知其奸,竟不复用,不然善人君子,今无噍类矣,章惇不逮惠卿而奸恶过之,二人所谓「材足以文其奸而资其恶」,罔上残民,偷合苟容而已。臣窃恐人或以惇为材进说,以误圣听,故陛下迟疑而不决去也。伏望圣慈早赐裁决,以清朝政,以慰人心,则天下幸甚!』辛亥,诏:『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章惇,累有臣僚上言轻薄无行,好为俳谐俚语。及尝受内臣宋用臣馈遗,以其大臣,弹纠章奏,不欲付外。又议役法,明知未完,俟其令行,始为沮难。近者再于帘前同辅臣议政,动多轻悖,全无恭上之礼,宜解机务。可守本官知汝州。』言者既数劾惇,惇居位如故。及惇与同列于帘前争论喧惇,有『他安能奉陪吃剑』之语[5],太皇太后怒其无礼,乃黜之。右司谏王岩叟言:『蔡确、章惇之大奸,臣先已论之,其次如韩缜之鄙俗不学,张璪之阴谋不正,李清臣之柔佞不立,安焘之闒茸不才,臣不知此四人自执政以来,有益国家者何事?惠及生民者何功?启沃陛下者何言?天下之物望轻重,陛下聪明,必皆坐照,不待臣言而后知。伏望陛下重惜名器,别图贤才,任以大柄,以力社稷之赖,以为生灵之福。』
译庚戌。此前,监察御史孙升说:“近来因段继隆卖官一事,臣论列知开封府蔡京依仗宰相同宗的关系,不奉行朝廷法令,任性放纵自己,放任奸邪强暴之徒。如果不明确执行典章法令,凭什么使四方受到感化和震动?希望特别作出圣断,早日罢免贬黜蔡京,以警戒内外。臣蒙朝廷旨意,将此事送大理寺依法施行。如今大理寺推究审治段继隆卖官的情状已经明白,开封府的人员也已经完成对定;只是因为前些时候曾遇到疏决罪犯的德音和朝旨,如果现在让他依法受治,就等于蔡京再没有罢免的可能。请求特别查阅臣以前的奏章,早日罢免蔡京。”殿中侍御史吕陶说:“蔡京任知府以来,完全没有治理的功绩,审理狱讼、判决罪行,错误极多。对于段继隆一事,他亲自书写涂改案卷,放纵违法卖官的人;对于僧人惠信一事,他明知错误仍妄自上奏,曲意包庇收受贿赂而享受厚禄的官吏。如今正值极其公正的朝廷,应当检举蔡京前后的过失罪恶,重加贬黜。现在既没有纠正他的罪行,又任命他知真定府兼安抚使,按照公众舆论来看,实在不能认为恰当。请求停止这项新任命,等大理寺审结小阿贾等三件公事后,再另行听候朝廷指示。” 右司谏苏辙说:“臣近来上奏请求罢免蔡京知开封府的职务,听说台谏也都有弹劾奏章,蔡京因此请求出任外职,而宰相却曲意加以庇护。臣等所说的意见都没有施行,唯独因为蔡京陈请外任的文书,就任命他知真定府。臣私下认为,真定是天下重要的镇戍之地,过去一向选择长期担任边任、熟悉军政的人,然后才授予此职。如今蔡京资历很浅,才能也没有听说;现有他徇私办理的公事尚未结案,台谏交相上章弹劾,至今没有停止,而宰相特意加以奖助,授给他名藩重镇的职位,意图借此压制进言的官员,使他们不敢再说话。请求圣明稍加详察,追回并罢除蔡京的新任命,让他以本官身份等候大理寺判决处置,以消除内外疑惑。台官所说的意见最终没有施行。御史中丞刘挚说:“臣昨天多次具状弹劾知枢密院章惇,请求施行罢免贬黜,但尚未蒙准。谨按:章惇轻浮浅薄、阴险强悍,没有士人的品行;他的不逊无礼,不仅施加于同僚,甚至在帘陛之前也强横固执、轻慢放肆,举止傲慢,专门阻挠破坏善政,完全没有臣子侍奉君主的节操,这正是士大夫舆论和人心愤恨、嫉恶、疑惑而不服的原因。” 前些时候陛下裁减保甲法,章惇总是怀疑,不认为正确。近来陛下改正差役法,章惇又肆意发表横暴的议论,幸赖陛下深刻洞察利害,主持法令的本意,不被邪说异议所动。然而纷纷的议论已经扰乱、阻挠、损害政事,玷污圣听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希望将臣的奏章发给外廷,迅速赐下圣断,罢免章惇,让他出任外职,以保全圣政,慰藉群臣的期望。” 左正言朱光庭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自陛下临朝以来,竭力除去奸邪蠹虫,天下人都为此高兴,只有章惇不高兴。他每次在帘前听到辩论,都悖逆傲慢而无礼;即使辩论的是公正之事,也不应失去人臣恭敬顺从的礼节,何况他的邪说很多,竟敢如此悖慢邪僻?韩缜品行不修,又不能约束自己,凭什么治理别人?承担代天治理万物的职责,难道是品行不修的人可以担当的吗?希望陛下查阅臣前后多次奏章,特赐圣断施行。”监察御史孙升说:“王安石奉行君子的操守,谈论先王的言论,先朝认为他能够安定国家而听信他;但王安石天性刚强固执,抛弃众议而自行其是,只求眼前利益,没有长远见识,不是宰相的器量。他因贤人君子不肯为自己所用,于是提拔具有小人才能的人布置在朝廷中。这样既蒙蔽君主的明察,又耽误国家政事。吕惠卿、章惇二人,都是有小人才能而尤其狡黠的人。吕惠卿从小官做起,三年便提拔为执政,王安石对他的恩德不可谓浅薄;但他一旦见利忘义,就与王安石结成世仇。由此推究观察,就可以知道他侍奉君主的节操了。幸亏先朝圣明,察知他的奸邪,最终不再任用他;否则善人君子如今恐怕一个也剩不下了。章惇不如吕惠卿,但奸恶超过他;这两个人所谓‘才能足以文饰他们的奸邪、助长他们的罪恶’,不过是欺骗君上、残害百姓、苟且迎合以求容身罢了。” 臣私下担心有人会以章惇有才为由进言,误导圣听,所以陛下迟疑不决,不能早日除去他。希望圣上慈悲,早日裁决,以澄清朝政,慰藉人心,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辛亥日,诏令说:“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章惇,多次有臣僚上言,说他轻浮薄行,喜欢说滑稽鄙俗的话;又曾接受内臣宋用臣的馈赠,因为他是大臣,所以弹劾他的奏章不愿交给外廷处理。他议论役法,明知尚未完备,却等到法令施行后,才开始加以阻挠刁难。近来又两次在帘前与辅臣共同议政,动辄言语轻慢悖逆,完全没有恭敬君上的礼节,应当解除机务。可保留原官,出知汝州。”言官已经多次弹劾章惇,但章惇仍照旧居于职位。等到章惇与同列在帘前争论喧闹时,说了“他哪里能奉陪吃剑”这样的话,太皇太后因他无礼而发怒,于是将他贬黜。右司谏王岩叟说:“蔡确、章惇是大奸臣,我以前已经论奏过了。其次如韩缜的鄙俗无学,张璪的阴谋不正,李清臣的柔弱谄佞而无所建树,安焘的庸劣无能,我不知道这四人自执政以来,做过什么有益国家的事?有什么功劳惠及百姓?说过什么启发辅佐陛下的话?天下对人物声望高低的看法,陛下圣明,必然全都洞察,不必等臣说了以后才知道。伏望陛下慎重珍惜名器,另行寻求贤才,授以重任,使社稷有所依赖,使百姓得到福祉。”
乙卯,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知枢密院。左司谏兼权给事中王岩叟言:『谨按:焘姿才闒茸,器识暗昧,立朝以来,无一长为人所称。备位枢庭,不能自立,惟知佞事章惇,阴助邪说,以养交取容,曾无建明,少裨国论。公议所鄙,中外一辞。臣当言责,方以逐大奸为先,未暇及焘,非敢不为陛下言也。今大奸既逐,适欲论奏,而焘更超用,其何以慰天下之望、弭谏臣之言?焘之不才,旧位且非所据,况可冠洪枢、颛兵柄?今邊鄙大事,正赖谋谟,使焘当之,何以胜责?』丙辰,谏议大夫孙觉言:『韩缜不可任以为相,未蒙圣旨稍赐施行。陛下即位逾年,自闲废中,擢司马光以为执政,未几用为上相,天下之人无知愚、无贤不肖,莫有一人以为不可。不幸有人焉,曰韩缜者,与光为左右仆射,对秉国钧,同持大政。光欲为此,则缜为彼矣;光欲为一,则缜为二矣。为光者,不亦难乎?』三月壬戌[6],王岩叟言:『臣封还安焘除知枢密院敕黄,伏蒙御批以「国家进退大臣,皆须以礼,况前日延和奏事,已尝面谕卿。今复如是,非予所以待大臣之意也。可速书读[7],无执所见」者。臣以焘为不才,不当杂群贤并进,所以上助圣明,判白贤佞,使在位端亮名节之人知陛下聪明旌别,感激自励,是谓副陛下待大臣之意也。况今日之事,谏官、御史议论如一,臣之区区,岂敢偏执所见?伏望圣慈察臣之罪,特依前奏,早赐施行。』御史中丞刘挚言:『宰臣韩缜才鄙望轻,不学无术,多利欲而好富贵,习浅陋而无廉隅。前者谄附张诚一,夤缘进用,备位枢庭。近者以王珪死亡,次第推移,遂至宰席。臣伏见皇帝陛下收延众正,以绍承祖宗之志,而太皇太后陛下因革庶事。以深图社稷之安。方此之时,如缜何补?伏望圣慈降臣此言,并臣僚论缜章疏付之于外,罢缜政事,以清朝路,以协师言。』右谏议大夫孙觉言:『谨按:缜素无学术,言行浅陋,夤缘执政,无一可道。自中春以来,自知为公议所轻,扬言于人曰:「过寒食,当乞退罢。」既而又曰:「候神宗小祥。」近者但见时时絮致行李一二于外,以示欲去,然终不闻有决请之意。其无廉隅,至于如此。乞将臣僚章疏付外,正其罪罢之,以允清议。』辛未,门下侍郎吕公著言:『安焘、范纯仁除命虽已依中旨发下,而中外纷纷,皆以为门下省失官。若言者论奏不已,则恐转难处置[8]。闻焘固辞不敢受,宜因其请,特赐俞允,则朝廷命令不至乖失,其于待焘,亦为得体。』壬申,诏:『安焘坚辞知枢密院事,特依所请,依旧同知院事,仍令班左丞李清臣上。』右司谏苏辙言:『臣窃见台谏前后十章论韩缜过恶,乞行斥退,皆留中不出,人人惶惑,不测圣意所在。臣顷与孙觉上殿奏事,面闻德音,以为进退大臣,当存国体,虽知缜不协人望,要须因其求去,而后出之。臣即奏言:「陛下以恩礼遇大臣,虽盛德之事,而臣等自有言责。言苟不效,义不可止。」臣等所论韩缜过恶,必不下二三十章,并乞降付三省。如臣等所言有妄,即乞明正典刑;如缜罪状不诬,亦乞显行诛责,使天下明知降黜事端发于台谏,盖是公议所迫,虽先朝旧臣,陛下亦莫得而赦,自然中外更无毫发议论。』乙酉,殿中侍御史林旦言:『向来吕温卿、升卿、和卿,以惠卿之弟;蔡京、蔡卞以安石之亲,骤迁大用,多据要剧。乃确、惇、璪等以此报安石、惠卿之恩也。自确、惇外补,璪等在朝,与其党与,日夜冀其复用,但畏陛下圣明,照见情状,阴谋邪计,秘未敢发。指谏官论事太烦,动摇人心,以惑圣听。伏望陛下察臣区区之诚,特赐省览,每因执政进退之际,特留宸虑,深究群情。如涉倾邪,毋惮斥逐,以折奸谋。』又言:『昨邢恕日夜出入蔡确、章惇、张璪等门下,干预时政,又传达意指,与台谏官黄履等阴相表里,走弄事权[9],以致骤加进用,趋附者盈门,气焰可畏。尚赖陛下圣明,照见奸邪,令与外任差遣。朝士闻之相庆。以恕之责浅罪大,出之节镇,已是宽恩。执政中有素党恕者密加营救,渐乞召还,以为鹰犬。奸邪入朝,必无安静之理。伏望留神省察。』
译乙卯日,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安焘出任知枢密院。左司谏兼权给事中王岩叟说:“谨按:安焘才质庸劣,器量见识昏暗,自入朝任职以来,没有一点长处为人称道。他充任枢密院职务,不能自立,只知道谄媚侍奉章惇,暗中帮助邪说,以培养私交、取得容身之地,从未提出过有益意见,对国事议论也没有丝毫补益。公议都鄙视他,朝廷内外说法一致。臣既任言责,本来把驱逐大奸放在首位,来不及论及安焘,并不是不敢为陛下进言。如今大奸已经被逐,臣正要论奏,安焘却反而得到越级任用,这将用什么来慰藉天下的期望、平息谏臣的言论?安焘这样的才能,原来的职位尚且不应占据,更何况可以位居枢密院长官、专掌兵权?如今边境大事,正要依靠谋划,让安焘承担此任,如何能够胜任责任?”丙辰日,谏议大夫孙觉说:“韩缜不可以任宰相,臣的意见还没有得到圣旨稍加施行。陛下即位一年多,从闲废之中提拔司马光担任执政,不久又任命他为宰相,天下人无论愚昧还是聪明、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一个人认为不可以。不幸有一个叫韩缜的人,与司马光分别担任左右仆射,共同掌握国政,一起主持大政。司马光想这样做,韩缜就要那样做;司马光想做第一件事,韩缜就要做第二件事。做司马光这样的人,不也太难了吗?” 三月壬戌日,王岩叟说:“臣封还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的敕黄,承蒙御批说:‘国家进退大臣,都必须合乎礼制,何况前日在延和殿奏事时,已经当面告谕过你。如今又这样做,不是我用来对待大臣的意思。应当赶快把敕书读出,不要固执自己的意见。’臣认为安焘没有才能,不应当与众多贤臣一同进用;这样做,是为了上助圣明,辨明贤能与奸佞,使在位而正直有名节的人知道陛下圣明、能够辨别和赏罚,从而感激奋发、自我勉励,这才是符合陛下对待大臣的本意。何况今日此事,谏官、御史的议论完全一致,臣个人的微薄意见,哪里敢偏执己见?伏望圣慈察知臣的罪过,特依照前次奏议,早日赐予施行。”御史中丞刘挚说:“宰臣韩缜才识鄙陋、声望低微,不学习也没有才术,利欲心重而喜爱富贵,见识浅薄而没有操守。以前他谄媚依附张诚一,靠钻营求得进用,充任枢密院职务。近来因王珪去世,按次序递补,终于升到宰相职位。臣伏见皇帝陛下招纳和任用众多正直之士,以继承祖宗的志向;太皇太后陛下又对各种政事进行因革。正当努力谋求社稷安定之时,像韩缜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补益?伏望圣慈将臣这番话以及臣僚论奏韩缜的章疏交付外廷,罢免韩缜的政事职务,以肃清仕途,来符合众人的意见。” 右谏议大夫孙觉说:“谨按:韩缜一向没有学问才术,言语行为浅陋,靠钻营进入执政之列,没有一件事值得称道。自仲春以来,他知道自己被公议轻视,便对人扬言:‘过了寒食节,就请求退职。’后来又说:‘等神宗小祥祭。’近来只看见他不时把一两件行李陆续送到外地,以表示想离去,但始终没有听说他真正提出辞职请求。他没有廉耻操守,竟到了这种地步。请将臣僚的章疏交付外廷,依法惩处并罢免他,以符合清正的舆论。” 辛未日,门下侍郎吕公著说:“安焘、范纯仁的任命虽然已经按照中旨发下,但朝廷内外纷纷议论,都认为门下省失去了应有的职守。如果言官不停地论奏,恐怕事情会更加难以处置。听说安焘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任命,应该趁着他请求辞任之机,特别赐予批准,这样朝廷的命令不至于违失,对待安焘也合乎体统。”壬申日,诏令说:“安焘坚决推辞知枢密院事,特依照他的请求,仍任同知枢密院事,并命班次在左丞李清臣之上。”右司谏苏辙说:“臣私下看到台谏前后共有十道奏章论说韩缜的过失,请求将他斥退,却都留在宫中不发出,人人惶惑,不知道圣意在哪里。臣近来与孙觉入殿奏事,亲耳听到圣上的仁德之言,认为进退大臣应当顾全国体;即使知道韩缜不合人望,也必须等他请求离去,然后再将他罢免。臣当即奏说:‘陛下用恩礼对待大臣,虽然是盛德之事,但臣等各有言责。进言如果不能见效,按义理就不能停止。’臣等所论韩缜的过失,必定不下二三十道奏章,并请求下交三省。如果臣等所说有虚妄,就请明正典刑;如果韩缜的罪状并非捏造,也请公开施行诛责,使天下人明确知道降黜之事是由台谏的论奏引起的,是公议所迫,即使是先朝旧臣,陛下也不能赦免。这样自然使朝廷内外不再有丝毫议论。” 乙酉日,殿中侍御史林旦说:“过去吕温卿、吕升卿、吕和卿,因为是吕惠卿的弟弟;蔡京、蔡卞,因为是王安石的亲属,都突然升迁而受到重用,多占据重要职位。蔡确、章惇、张璪等人以此报答王安石、吕惠卿的恩德。自从蔡确、章惇被调任外地,张璪等人留在朝廷,与他们的党羽日夜盼望他们重新被任用,只是畏惧陛下圣明、能够看清实情,所以阴谋邪计一直秘密进行,不敢发动。他们指责谏官议事过于频繁,动摇人心,以迷惑圣听。伏望陛下察知臣的一片诚意,每逢执政进退之际,特别留意思考,深入考察众人的情状。如果涉及倾邪之人,不要顾忌而加以斥逐,以挫败奸谋。”他又说:“昨日邢恕日夜出入蔡确、章惇、张璪等人的门下,干预时政,又传达他们的意旨,与台谏官黄履等暗中相互呼应,操弄事权,以致突然加以进用,趋炎附势的人挤满门庭,声势气焰令人畏惧。幸亏依靠陛下圣明,看清奸邪,命他到外地任职。朝廷士大夫听到此事都相互庆贺。以邢恕所负责任浅而罪行重大,调出任节镇,已经是宽大的恩典。执政中有一向与邢恕结党的,暗中加以营救,逐渐请求召他回来,把他当作鹰犬。” 奸邪之人进入朝廷,必然没有安定平静的道理。伏望陛下留意审察。”
四月己丑,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缜为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台谏前后论缜过恶甚众,皆留中不出。内批:『缜自以为不才,恐妨贤路,故乞出。视矜功要名而去者,缜得进退之体,故有迁官之异。宜于制辞中声说此意。』矜功要名,盖指蔡确、章惇也。乙巳,林旦言:『前御史中丞邓绾人质猥下,天性险佞。先帝圣明,察见绾之情状,正其罪而斥之。今绾复待制,又复龙图阁直学士,自邓徙扬,而顽然不起,尚怀不足。伏望特赐圣断,重行诛殛。』诏以绾知滁州。旦又言:『公议之所在者,天下也。道天下之公议者,谏官、御史也。今臣举公议而摘大奸,陛下何惜一邓绾,不以慰天下之望邪?借使今日尽削官职,远投荒裔,固未能压塞众议,奈何止罢扬州而已?乞尽削官职,置之散地,终身不齿,以谢天下。』诏绾依旧。绾未去邓州,寻卒。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言:『昨日帘前奏陈,为言事官弹奏邓绾责降。臣谓邓绾贬黜,后来累经赦宥,牵复至此。今自邓移扬,盖为曾孝宽所冲[10],且非进用。自此言者不须论奏,朝廷不须再行贬责。况陛下临御以来,先朝旧臣虽有往咎,皆蒙天恩含贷,岂独绾可深罪,徒使人心反侧,不能安职,无益清净之化。所系朝廷治体不细。』上遣中使密赐手诏曰:『览卿所奏邓绾事,诚为允当。朝廷以向者附会掊克中最显者已行放黜,盖当时希世苟合,言利进身者甚众。朝廷若人人加责,则无穷矣。似非安静之术。使向来附会干涉之人日夜恐惧,不能自安,欲降一诏书,一切视以宽恩,更不行遣,当各安职业,改过自新。欲作此意行下,如何?卿可更仔细相度,具可否,亲书实封进入。』纯仁奏曰:『臣伏读诏旨,欣感叹之不暇,岂复更有愚见可助睿明?便望只以此意付之词臣,更使敷衍润色,以成训诰之美,垂之万世,永为帝范。愚臣不胜幸甚!』癸丑,朝奉郎、守起居郎满中行为直龙图阁、知明州。先是,监察御史孙升言:『中行器质浅陋,性识奸憸。顷在先朝,常自御史进擢台端,既无忠言谠论,切救时病,惟务从臾承意,阴附柄臣。如王安礼,尝上书不公,宰相深衔其事,中行乃力为排抵,以附其意,竟坐欺罔。』于是中行出守。左司谏王岩叟言:『观察使、知潞州张诚一前为枢密都承旨日,有盗发其父墓,诚一以修墓为名谒告自往,因于圹中取其父所系黑犀排方带以归,易衬而自腰之,其与劫父墓无以异。新知江宁府李定既仕官之久,避其持服,明知仇氏其母而不认,及致人言,乃归过其父,而左右反覆,巧为疑辞,以其心而背其亲,遂若平生无母者。』岩叟论诚一及定,前后凡三奏,殿中侍御史吕陶、中丞刘挚等相继皆有章,乞明正二人典刑。乃诏开封府及京西提刑司,限十日根究诚一诣实事状,及淮南提刑司根究定不持母服端的因由,乃就便移文,问定结罪,保明以闻。五月丁卯,右司谏苏辙言:『臣前四上章,言蔡京知开封府推行役法,知旧法人数冗长,近降圣旨,许州县相度,有无妨碍。至于揭簿定差,亦无日限。而京违指挥,差人监勒开、祥两县一依旧法人数,于数目之内差拨了当,意欲扰民,以坏成法。乞送御史台重行根勘,即见实。』
校勘记
[1]闺门 原本作『阖门』,据《长编》卷三六二改。
[2]壬申 原本作『辛未』,据《长编》卷三六二改。
[3]辛巳 原本作『丁丑』,据《长编》卷三六六改。
[4]之诚 原本『诚』字作墨丁,据《长编》三六六补。
[5]他安能 原本『他』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补。
[6]壬戌 原本作『己未』,据《长编》卷三七一改。
[7]书读 原本『读』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一补。
[8]转难 原本作『转虽』,据《长编》卷三七一改。
[9]走弄 原本『走』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三补。
[10]所冲 原本『冲』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五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八
哲宗皇帝
译四月己丑日,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缜改任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台谏前后论奏韩缜过失罪恶的很多,都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内批说:“韩缜自认为没有才能,恐怕妨碍贤人的仕进之路,所以请求出任外职。与那些自夸功劳、贪求名声而离去的人相比,韩缜的进退合乎体统,所以有升迁官职的不同。应当在制辞中说明这个意思。”所谓自夸功劳、贪求名声,指的是蔡确、章惇。乙巳日,林旦说:“前御史中丞邓绾为人卑猥低下,天性阴险谄佞。先帝圣明,看清邓绾的情状,依法治罪并斥逐了他。如今邓绾又任待制,又任龙图阁直学士,从邓州调往扬州,他仍顽固地不起行,还心怀不满。伏望特赐圣断,重新严加惩处。”诏令任邓绾知滁州。林旦又说:“公议所在,就是天下人的意见。表达天下公议的,是谏官和御史。如今臣代表公议而摘发大奸,陛下为什么吝惜一个邓绾,不用此举来慰藉天下的期望呢?即使今天削尽他的官职,把他远远流放到荒远地区,也未必就能压服众议,为什么只罢免他知扬州的职务而已?请削尽他的官职,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终身不得与士大夫交往,以向天下谢罪。” 诏令让邓绾照旧任职。邓绾尚未离开邓州,不久便去世了。同知枢密院范纯仁说:“昨日在帘前奏陈此事,是为了说明言事官弹劾邓绾而将他责罚降职。臣认为邓绾被贬黜后,后来多次遇到赦免宽宥,才牵连恢复到如今的地位。现在从邓州调往扬州,大概是被曾孝宽的任命冲替,而且也不是进用。今后言官不必再论奏,朝廷也不必再次贬责。何况陛下即位以来,先朝旧臣即使有过去的过失,都承蒙天恩包容宽贷,难道唯独邓绾可以深究罪责,徒然使人心疑惧不安,不能安心任职,这对清静的教化没有益处。此事关系朝廷的治体,不是小事。”皇上派遣中使秘密赐给他手诏说:“看了卿所奏邓绾之事,确实很恰当。朝廷过去把依附迎合、聚敛刻剥之臣中最显著的那些人放逐黜退,是因为当时迎合世俗、苟且求合、靠谈论财利求取进身的人很多。朝廷如果对每个人都加以责罚,就没有穷尽了。这似乎不是使局势安定的办法。使过去那些依附迎合、干预政事的人日夜恐惧,不能自安,想要降下一道诏书,一概以宽恩对待,不再遣逐,应当让他们各自安于职守,改过自新。想按照这个意思施行,怎么样?卿可以再仔细斟酌,写明可行或不可行,亲自书写密封送入。”范纯仁奏说:“臣拜读诏旨,欣喜感动尚且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其他浅见可以帮助圣明?只希望把这个意思交给词臣,再让他们铺陈润色,成就训诰的美善,使它流传万世,永远成为帝王的典范。” 愚臣实在感到万分幸运!” 癸丑日,朝奉郎、守起居郎满中行任直龙图阁、知明州。在此以前,监察御史孙升说:“满中行器质浅陋,性情见识奸邪。先朝时,他常常从御史升任台端,既没有忠言直论,切实挽救时弊,只是专门顺从迎合、承奉上意,暗中依附掌权大臣。比如王安礼曾上书说事情处理不公,宰相对这件事深为怨恨,满中行便竭力排斥攻击王安礼,以迎合宰相的意思,最终因欺罔获罪。”于是满中行出任地方长官。左司谏王岩叟说:“观察使、知潞州张诚一以前任枢密都承旨时,有盗贼挖掘他的父墓,张诚一以修墓为名请假亲自前往,竟从墓穴中取出他父亲所系的黑犀排方带带回,换上衬里后自己系在腰间,这与盗掘父墓没有区别。新任知江宁府李定做官已久,为了逃避为母亲服丧,明知仇氏是自己的母亲却不承认;等到引起舆论,才把过错推给他的父亲,并且对左右之人反复周旋,巧妙地编造疑辞。他既然在内心背弃亲母,于是就像平生没有母亲一样。”王岩叟前后共三次论奏张诚一和李定,殿中侍御史吕陶、御史中丞刘挚等也相继上章,请求明正二人的典刑。于是诏令开封府和京西提刑司限十日查究张诚一的真实事状;又命淮南提刑司查究李定不为母亲服丧的确切原因,就近移文,询问李定并定罪,证明核实后上报。五月丁卯日,右司谏苏辙说:“臣以前四次上章,说明蔡京知开封府时推行役法,知道旧法规定的人数繁多,近来圣旨允许各州县斟酌办理,有没有妨碍。至于揭榜登记、确定差役,也没有规定日期期限。但蔡京违背指挥,派人监视逼迫开封、祥符两县,完全按照旧法规定的人数,在规定数目内差拨完毕,意图扰害百姓,破坏已经确定的法令。请把此事送交御史台重新审查,即可查出实情。” 校勘记 [1]“闺门”:原本作“阖门”,据《长编》卷三六二改。[2]“壬申”:原本作“辛未”,据《长编》卷三六二改。[3]“辛巳”:原本作“丁丑”,据《长编》卷三六六改。[4]“之诚”:原本“诚”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六六补入。[5]“他安能”:原本“他”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 ○补入。[6]“壬戌”:原本作“己未”,据《长编》卷三七一改。[7]“书读”:原本“读”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一补入。[8]“转难”:原本作“转虽”,据《长编》卷三七一改。[9]“走弄”:原本“走”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三补入。[10]“所冲”:原本“冲”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三七五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十八 哲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