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八神宗皇帝
讨梅山蛮熙宁五年闰七月庚戌,遣章惇察访荆湖北路农田水利常平等事,始议经制南、北江。其南江[1],本唐叙州,五代失守,群蛮擅其地,虚立州名十六。国朝并隶辰州,许令贡奉,则给以驿券。其后有硖州舒光秀者为之首领,提点刑狱赵鼎言:『硖州峒酋刻剥无度,蛮众愿内属。』时熙宁三年也。明年,辰州布衣张翘上书,论南江蛮虽有十六州[2],惟富、硖、叙州仅有千户,余各户不满百,土广无兵,加以荐饥,近向永晤与绣、鹤、叙诸州蛮自相雠杀[3],众苦之,咸思归化。愿先招抚富、硖二州,俾纳土,则余州自归。又言:『北江下溪州刺史彭师宴孱懦,众不畏服,争斗雠杀不已,皆有内向心。近师晏尝于辰州自陈,愿以石马镇一带疆土归化。乞乘机招纳,建城寨,定税赋。』诏以翘书并鼎所陈下知辰州刘策询度。于是请如翘言,领兵压境,密行招谕,直下溪州修筑一城,置五堡寨,仍遣其子图上方略。上曰:『策言两江事,所规画甚善。非贪其土地,但欲弭患耳。』九月丁卯,诏:『比差章惇经制梅山蛮事,今令知潭州潘夙、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蔡煜与惇协力处议[4],毋致失误。』梅山蛮素凶犷,数出抄掠汉界。嘉祐末,鼎州人张颉知益阳县,收捕其桀黠者符三等,遂经营开拓。安抚使吴中复以闻,其议中格。及户部判官范子奇权荆湖南路转运副使,复奏蛮恃险为边患,宜臣属为郡县。子奇寻召还,又述前议,会遣惇察访南、北江,遂以命之。既而更委夙、煜[5]。十一月庚申,章惇言:『招谕梅山蛮猺,令作省户,皆欢喜争斗道路,迎所遣招谕人。得其地,东起宁乡县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寨,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佛子岭。』又言南、北江事,亦各有序。六年二月戊戌,以归明人黄全谏为三班奉职、辰州指挥使,仍赐银绢、袍带。初,洽州蛮李光全等欲连富州村囤为乱,全谏执送官,故赏之。其后章惇言赏全谏太优,恐难继其次,三人止乞与殿侍。上以问安石,安石曰:『不然,安能使人人踊跃,有趋赏之心?而懿、洽不敢出而求助陛下[6],每恐赏轻重不等,即有人觖望。如汉高祖功臣未有受封者,先封赵子弟四人。若畏功臣觖望,即不敢如此;不敢如此,即何以收赵人心?今赏全谏,正是封赵子弟之意。人主作威福,若使人臣各自较量厚薄,操券以责人主,恐人主不可胜责。故太祖责三班援例求赏,尽诛之,所以销人臣悖慢之气,而长人主威权。若能如汉高祖收赵子弟,即人臣有觖望为乱者,厚赏令众诛之而已[7]。』四月壬辰,权邵州防御判官郭祥正为太子中舍。章惇言祥正均给梅山田[8],及根括增税有劳也。五月癸亥,章惇言:『权发遣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蔡煜元奏梅山利害[9],及措置梅山武冈徭人,得主客万四千八百九户、丁七万九千八十九口、田二十六万四百三十六亩,起税租及修筑武阳关硖城寨。其提点刑狱朱初平、管勾常平乔执中、知潭州潘夙并协力同议[10]。』诏各迁一官。六月辛巳,南江归明人向永晤奉其祖防御使通汉所受真宗涂金交椅、银装剑及富川印来献。诏以剑、椅先朝所赐,还之,而留其印。七年四月丙戌[11],诏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为治,县以卢阳为名,从章惇请也。《南江传》云:懿州赐名沅州、潭阳县名卢阳县,并系之七年六月。案:《实录》乃七年四月十九日事也。正月十九日,惇请建州县城寨,当参考。《九域志》云:沅州潭阳郡,熙宁七年,收复溪洞黔、衡、古、显、叙、硖、中胜、富、瀛、绣、允、云、洽、俄、奖、晃、坡、宣十七州[12],即唐叙、锦、奖州地置州,治卢阳县[13],领卢阳、麻阳、黔阳三县,及寨二。熙宁五年收复,以硖、中胜、云、鹤、绣五州,即唐叙州龙标县之东境置安江寨;富、境、圆三州,即唐叙州龙标县地,置镇江寨。《食货志》云:章惇初筑沅州,亦有屯田务。八月甲午,并辰州麻阳、招谕二县隶沅州。十一月戊戌,赐江淮发运副使张颉奖谕敕书,并银绢二百。先是,章惇言:『搆置梅山,实自颉发之。』诏颉具元奏事节以闻,故有是诏。八年三月丙辰,沅州奏:『比建州学,今听读者已多。乞赐国子监书,庶一变旧俗,皆为礼义之民。』从之。十一月,荆湖北路转运使孙搆言:『下溪州刺史彭师晏等十人内附,已遣知辰州陶弼等部兵夫筑下溪州城寨。』时南江新定,师晏据北江之下溪州,桀黠难制。弼以谋间其党保静、永顺等六州酋豪,使自相仇,师晏举族为诸酋所攻杀,仅以身免。弼乃为书,委其用事首领周兴,谕以祸福,师晏遂与兴及众数千来降。弼取地筑城寨五。弼,永州人也。
译讨伐梅山蛮 熙宁五年闰七月庚戌日,派章惇考察访问荆湖北路农田水利、常平等事务,开始商议经营管理南江、北江。南江原本是唐代叙州,五代时失守,群蛮占据其地,空设州名十六个。本朝把它们一并隶属辰州,允许它们进贡,便给以驿券。后来有硖州人舒光秀成为首领,提点刑狱赵鼎说:“硖州峒酋剥削过度,蛮众愿意归附。”当时是熙宁三年。第二年,辰州平民张翘上书,论述南江蛮虽然有十六州,但只有富州、硖州、叙州拥有一千户左右,其余各州每州人口都不足一百户;土地广大却没有兵力,又加上连年饥荒,近来向永晤与绣州、鹤州、叙州等地的蛮人互相仇杀,众人苦于此事,都希望归化。希望先招抚富州、硖州,使它们献纳土地,那么其余各州自然会归附。又说:“北江下溪州刺史彭师宴懦弱,众人不畏服,争斗仇杀不停,都有向内归附的心。近来彭师晏曾在辰州自陈,愿意把石马镇一带疆土归化。请求趁机招纳,修建城寨,确定税赋。”诏令把张翘的书信和赵鼎的陈奏交给知辰州刘策询问筹划。于是刘策请求按照张翘的意见,率兵压迫边境,秘密进行招抚晓谕,直抵溪州修筑一座城,设置五座堡寨,并派他的儿子把方略绘图上报。皇帝说:“刘策所说的两江事务,规划得很妥善。不是贪图他们的土地,只是想消除祸患罢了。” 九月丁卯日,诏令:“近来派章惇经营处理梅山蛮的事务,现在命知潭州潘夙、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蔡煜与章惇协力商议办理,不要造成失误。”梅山蛮一向凶悍强暴,多次出兵抄掠汉人边界。嘉祐末年,鼎州人张颉知益阳县,捕获其桀骜狡黠者符三等,于是开始经营开拓。安抚使吴中复把这件事上报,但他的建议被搁置。后来户部判官范子奇代理荆湖南路转运副使,又上奏说蛮人凭借险要成为边患,应当使其臣属并设置郡县。范子奇不久被召回,又陈述先前的建议,恰逢派章惇考察南江、北江,于是把这件事交给章惇办理。不久又改由潘夙、蔡煜负责。十一月庚申日,章惇说:“招抚晓谕梅山蛮猺,命令他们编为省户,他们都很欢喜,争相在道路上迎接所派去的招谕人员。取得的土地,东起宁乡县司徒岭,西到邵阳白沙寨,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佛子岭。”他又说南江、北江的事务,也都各有条理。六年二月戊戌日,任归明人黄全谏为三班奉职、辰州指挥使,仍赐银、绢、袍、带。起初,洽州蛮人李光全等想联合富州村囤作乱,黄全谏把他们逮捕送交官府,所以得到赏赐。后来章惇说赏赐黄全谏太优厚,恐怕难以再这样赏赐其他人;三人只请求授予殿侍。皇帝把这件事问王安石,王安石说:“不是这样,怎么能使人人踊跃,产生争取赏赐的心呢?而且懿州、洽州不敢出来请求陛下援助,每每担心赏赐轻重不等,就会有人失望怨恨。就像汉高祖的功臣还没有人受封时,先封了赵王的四个兄弟。如果害怕功臣失望怨恨,就不敢这样做;不敢这样做,又凭什么收服赵地人的心呢?如今赏赐黄全谏,正是封赏赵王兄弟的用意。君主施行威权和恩福,如果让臣下各自比较厚薄,拿着凭据来责问君主,恐怕君主将无法应付无休止的责问。所以太祖责罚三班援引先例请求赏赐,把他们全部杀掉,是为了消除臣下悖逆轻慢的气焰,增长君主的威权。如果能像汉高祖那样收服赵王的兄弟,即使臣下因失望怨恨而作乱,也只要厚赏告令众人诛杀他们罢了。” 四月壬辰日,代理邵州防御判官郭祥正任太子中舍。章惇说,郭祥正平均分配梅山田地,以及核查并增加税额有功。五月癸亥日,章惇说:“代理发遣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蔡煜原先上奏梅山利害,以及筹划处理梅山武冈徭人事务,得到主户、客户一万四千八百零九户,丁口七万九千零八十九人,田二十六万四百三十六亩,并开始征收税租、修筑武阳关硖城寨。提点刑狱朱初平、管勾常平乔执中、知潭州潘夙也一同协力商议。”诏令各自升一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四千八百九户、七万九千八十九口〕 六月辛巳日,南江归明人向永晤带着他的祖父防御使通汉所受真宗赐予的涂金交椅、银装剑以及富川印前来献上。诏令说,剑和交椅是先朝所赐,应当归还;但留下富川印。七年四月丙戌日,诏令设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作为州治,县名为卢阳,采纳章惇的请求。《南江传》说:懿州赐名沅州,潭阳县改名卢阳县,并把这件事系于七年六月。考察《实录》,其实是七年四月十九日的事情。正月十九日,章惇请求修建州县城寨,应当一并参考。《九域志》说:沅州为潭阳郡,熙宁七年收复溪洞的黔、衡、古、显、叙、硖、中胜、富、瀛、绣、允、云、洽、俄、奖、晃、坡、宣十七州,在唐代叙州、锦州、奖州的土地上设置州,州治在卢阳县,统辖卢阳、麻阳、黔阳三县以及两座寨。熙宁五年收复后,以硖州、中胜州、云州、鹤州、绣州五州,在唐代叙州龙标县东部设置安江寨;以富州、境州、圆州三州,即唐代叙州龙标县的土地,设置镇江寨。《食货志》说,章惇最初修筑沅州时,还设置了屯田务。八月甲午日,把辰州的麻阳县、招谕县一并隶属沅州。十一月戊戌日,赐江淮发运副使张颉奖谕敕书以及银、绢二百。此前,章惇说:“筹建设置梅山,实际上是从张颉开始的。”诏令张颉把原先奏报事情的条目详细上报,因此有这道诏令。八年三月丙辰日,沅州上奏:“近来建立州学,如今听讲读书的人已经很多。请求赐给国子监的书籍,希望借此完全改变旧有风俗,使众人都成为知礼义的百姓。”朝廷同意了。十一月,荆湖北路转运使孙搆说:“下溪州刺史彭师晏等十人归附朝廷,已经派知辰州陶弼等统领士兵和民夫修筑下溪州城寨。”当时南江刚刚平定,彭师晏占据北江的下溪州,凶悍狡黠,难以控制。陶弼用计离间他的党羽保静、永顺等六州的酋豪,使他们互相仇恨;彭师晏全族被各酋豪攻杀,只有他本人逃脱。陶弼于是写信,托付给掌权的首领周兴,向彭师晏晓谕祸福,彭师晏便与周兴以及数千人前来投降。陶弼取得土地,修筑五座城寨。陶弼是永州人。
十二月庚子,荆南湖北路转运使孙搆言[14]:『沅州招纳伪地、林、锦等十三州归明,得户三千九百十、丁六千四百四十一,逐州分认岁入课米,以盐酬之。州界远者六十里,近者四十里。请补知州等官。』诏授地、林、锦州杨昌蛮等十三人为班行军将。元丰五年正月戊甲,客省副使、知诚州谢麟言:『本州旁近户口,或远隶它州,见有封疆,不足城守,乞增割户口山川,并降属县名额。』诏:『沅州新修贯保、托口、小由、丰山堡寨,系控扼蛮蛋形势之地,宜以濒渠河贯堡寨为治所,合置渠阳县隶诚州,仍以麟知沅州,管勾沅、诚州沿边安抚公事。又以西京左藏库副使、闷门通事舍人周士隆知诚州,置兵马监押,职官司户参军各一员,并令谢麟举官一次。诚州官任满,依沅州酬奖。』《九城志》云:『诚州,唐溪峒诚州,皇朝熙宁九年收复,元丰四年,仍旧置,治渠阳县。』六年四月,湖北转运使言:「诚州开修潭溪等溪峒,直抵广西都怀寨。若通此路,中彻融州,实可扼三路溪洞之喉衿。望下广西,协力经营。』诏熊本应副,无得涛张,致失机会。五月戊子,西上闷门使、果州刺史谢麟言:『先准朝旨,拨托口、小由、贯保、丰山四寨并若水仓隶属诚州,缘沅州与诚州元自梅口为界,今因割移四壁堡,以洪江口为界。自洪江口至梅口江约三驿,又从托口寨卢阳县界至梅口江约四驿,削取沅州封守附益诚州太广,不惟沅州户赋人兵不足以成都,兼诚州见招纳上和、潭溪等洞「自可以开拓封疆,兼结狼、九衙等诸洞并在托口寨西南,见隶沅州,水陆道皆由托口寨。设或溪洞人寇,诚州地远,力不能制,沅州又为托口等所隔,难使措置,或以生事。乞以小由、托口两寨依旧隶沅州,以大由等溪洞割隶诚州。』从之。
译十二月庚子日,荆南湖北路转运使孙搆说:“沅州招纳伪地、林、锦等十三州归附朝廷,得到三千九百一十户、六千四百四十一丁;各州分别认领每年的课米收入,用盐来偿付。各州距离远的六十里,近的四十里。请求补授知州等官。”诏令授予地州、林州、锦州的杨昌蛮等十三人为班行军将。元丰五年正月戊甲日,客省副使、知诚州谢麟说:“本州附近的户口,有的远远隶属于其他州;如今已有疆界,却不足以修城守御,请求增加划入户口和山川,并降下所属县的名额。”诏令:“沅州新修建的贯保、托口、小由、丰山堡寨,是控制蛮人险要形势的地方,应以临近渠河的贯堡寨为治所,合并设置渠阳县,隶属诚州;仍以谢麟知沅州,管勾沅州、诚州沿边安抚事务。又任西京左藏库副使、闷门通事舍人周士隆知诚州,设置兵马监押、职官、司户参军各一员,并命谢麟举荐官员一次。诚州官员任满,依照沅州的标准酬奖。” 《九域志》说:“诚州,是唐代的溪峒诚州;本朝熙宁九年收复,元丰四年仍旧设置,州治在渠阳县。” 六年四月,湖北转运使说:“诚州开通修筑潭溪等溪峒的道路,直达广西都怀寨。如果打通这条道路,中途可以通到融州,实在可以扼制三路溪洞的咽喉。希望下令广西,协力经营。”诏令熊本负责应办,不得拖延张望,以免失去机会。五月戊子日,西上閤门使、果州刺史谢麟说:“先前奉朝廷旨意,把托口、小由、贯保、丰山四寨以及若水仓划归诚州管辖。因为沅州与诚州原来以梅口为界,如今因划移四处堡寨,改以洪江口为界。从洪江口到梅口江约三驿,又从托口寨卢阳县界到梅口江约四驿;削取沅州的封界和守地,增益诚州太多,不仅沅州的户赋、人口和兵力不足以成事,而且诚州如今招纳上和、潭溪等洞,正可以开拓疆界;兼且狼、九衙等诸洞都在托口寨西南,现属沅州,水陆道路都经过托口寨。假如溪洞人来侵犯,诚州地处遥远,力量不能制服他们;沅州又被托口等地隔断,难以派人处置,或者因此酿成事端。请求把小由、托口两寨依旧隶属沅州,把大由等溪洞划归诚州。”朝廷同意了。
平清井蛮
熙宁六年,晏州六县夷自清井谋入寇。五月癸丑,命都官外郎熊本察访梓州路常平等事,并体量措置泸州清井监夷事。
新纪但云:遣熊本措置泸州夷。
先是,本、蒲宗孟皆言讨清井蛮不当发西川兵,既弱又远,当发戎州兵而已。又言:『清井蛮不当盛兵讨之。蛮急则恃山林,官军不能入也。然有田以为生,若以兵扰之,使不得田,即亦自困。今不务扰之使不得田,而盛兵讨之,我罢则彼出,我出则彼藏。泸州粮食难继,我师必困。』上以为然,欲即选此两人。王安石曰:『臣欲更与计议,续取旨。』时李曼建议,欲以王命抚纳甫望个恕及晏子,安石又白上:『此两人皆以为甫望个恕、晏子不可以王命崇奖,成其气势,后不可测。臣愚以为,此二族多不过万人。夷俗以王命为重,今宠以爵命,岁时稍加优赐,约以勿相侵扰。若怀惠,乃所以绝其兼并之谋。今纵为生夷,即彼自相兼并,非我所能制,何由禁其侵疆?』上谓曼失策,安石曰:『曼奏亦但云各领本部,不得相侵扰而已。抚二酋以王命,恐当如此。』上乃以为然。既而安石曰:『熊本子细,必能了当。』遂独遣本,仍令谕本此意。
九月,诏故长宁州土刺史盖子斗辣为长宁州土刺史,陇厉村首领斗始该为巡遏使。以措置边事熊本言:『斗辣族距清井监十里,领山前十二村夷众,未尝为寇。昨以一马七牛、吉刀等结斗始该攻讨三里,寇贼来效首级,斗辣乞与父时封爵。陇厉村亦控制诸夷水陆形势之地,缘始该隶南广州,土刺史李行从而使之同至,故有是命。戊辰,察访梓夔路常平等事熊本言:『近制,汉户典买边人田土者听。今访闻戎、泸州县分工則此汉人亦多私典卖边人田土者,皆出情愿,即无争竞,但不敢经官印契,谓宜许令赍契赴官陈首,如无交加,即印契给还;其元无税租地土,不以敕前后,并令量认租税。』从之。
十月辛未,王安石因进呈泸州事,言:『得熊本书,以为甫望个恕、晏子可羁縻。初,本在京师。臣与言如此,本不以为然,及今乃知须合以爵命羁縻,缘甫望个恕羁縻,能掠有生夷自立,必粗有才略,或是豪杰。若不羁縻,任其并合,以彼生诸夷不难并制,遂致强大,即为一方边患。今乘其未然,以爵命羁縻,旁近诸大族各随诸部,加以爵命。既加爵命,并为内属部落,即难相并合,所谓为大于细,图难于易也。』上悦,曰:『已令熊本经制,他日可如此。』安石曰:『本云且有奏请,佥议除泸守。』上曰:『专令熊本经制,却令本自举一人知州事。更求人,未必及本。』安石曰:『此甚善。』
十二月丁丑,梓夔路察访熊本言:『江安寨兵官以商议买田为名[15],诱三里夷人斗设等至寨,因语问伤杀兵官主名,其人自以罪大,即拔刀唱杀[16],寻斩讫斗设等剧贼也。』上曰:『此等人固不可赦,然诱而诛之,或为它日之害。谓之唱杀[17],特以此为名耳。』后本乞赏功,上弗许,盖本以檄召戎州司户参军程之元权领江安县,密图之。之元即召诸酋见于廷,问景左藏安在,诸酋呼噪不服,因杀九十余人。斗设,手刃思忠者,械送泸州,凌迟斩之,以祭思忠。
七年正月甲子,熊本言:『自十一月己卯亲将蜀兵东兵[18],募土丁凡五千人入夷界,捕杀小路大小四十六村,荡平其地,纳铜鼓、枪牌乞降者,因即抚定之。及于所得地内小溪口宁远寨西置二寨,立壕、面荔、枝檄等处置卓望四堡,平治险隘,开修道路,建置桥阁、里堠,悉已周备。并晏州柯阴县夷尝助小路夷抗官军,亦行讨伐,即至军前作誓,永不犯省地。凡得其所献地一百四十里,已募人垦耕,其属悉已联为保甲。臣与转运使陈忱、提点刑狱范百禄于今月辛酉,同所将军马次江安县,见遣兵分屯,及差次军前功状,续具以闻。』
十一月乙卯,十六日也。今月辛酉,七年正月二十三日也。按:《熊本集·清井享士题名》,本以六年五月自东府椽视泸南夷事,七年正月一日自江安次宁远,二月二十日戊子,同陈忱、范百禄至清井享士。其称今月辛酉,是二十三日无疑,但不应二十六日便奏到,恐《实录》误编入此,姑从之。
四月辛卯,赐泸州军前效用黔州弩手号忠胜义军,人赐钱三千,有功者别议赏。清井蛮寇边,此军出力死战,蛮隔溪语曰:『相与无怨,何致力也?』义军骂曰:『朝廷遣我击贼,不知其他!』以药箭射贼,当之者立死。贼恶之,曰:『此黔州弩手箭也!』
五月乙亥,西南蕃乌蛮罗氏鬼主仆夜为银青光禄大夫、知羁縻姚州,甫望个恕为银青光禄大夫、知羁縻归徕州,沙取、陆路、乞弟并力把截西南蕃部巡检,从经制夷事熊本
译平定清井蛮。熙宁六年,晏州六县的夷人从清井谋划入侵。五月癸丑日,命都官外郎熊本考察访问梓州路常平等事务,并统筹处理泸州清井监夷人的事务。新编纪事只说:派熊本处理泸州夷人的事务。此前,熊本、蒲宗孟都说讨伐清井蛮不应调发西川兵,西川兵既弱又远,只应调发戎州兵。他们又说:“清井蛮不应当用大军讨伐。蛮人危急时就凭借山林,官军无法进入;但他们有田地赖以生存,如果用军队骚扰,使他们不能耕种田地,他们也会自行困顿。如今不设法骚扰使他们不能耕田,反而调集大军讨伐,我们停止出兵,他们就出来;我们出兵,他们就躲藏。泸州粮食难以接济,我军必然困顿。”皇帝认为有道理,想立即选用这两个人。王安石说:“臣想再与人商议,随后请旨。”当时李曼建议,想用王命抚纳甫望个恕和晏子,王安石又对皇帝说:“这两个人都认为,不能用王命尊崇奖赏甫望个恕、晏子,使他们壮大声势,否则以后不可预测。臣愚昧地认为,这两个部族最多不过万人。夷人的习俗重视王命,如今给予他们爵位和任命,逢年过节稍加优厚赏赐,约定彼此不得侵犯。如果他们感念恩惠,这正好可以断绝他们兼并的图谋。如今即使放任他们成为生夷,让他们彼此兼并,也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又凭什么禁止他们侵犯疆界呢?”皇帝认为李曼的建议失策,王安石说:“李曼的奏议也只是说各自统领本部,不得彼此侵扰罢了。” “用王命抚慰两个酋长,恐怕应当这样做。”皇帝于是认为有道理。不久王安石说:“熊本办事仔细,一定能够妥善处理。”于是只派熊本前往,并命令把这个意思告诉熊本。九月,诏令任命原长宁州土刺史盖子斗辣为长宁州土刺史,任陇厉村首领斗始该为巡遏使。这是因为处理边境事务的熊本说:“斗辣部族距离清井监十里,统领山前十二村的夷人,从未成为寇患。前些时候,他用一匹马、七头牛和吉刀等物,与斗始该结盟攻打三里;贼人前来献纳首级,斗辣请求获得与其父亲当年相同的封爵。陇厉村又是控制各夷水陆形势的地方,因斗始该隶属南广州,土刺史李行从而使他一同前来,所以有这项任命。”戊辰日,考察访问梓夔路常平等事务的熊本说:“近来的制度规定,汉户典买边人的田地,听其自便。如今访问得知,戎州、泸州所属各县中,汉人也有许多私下典卖边人田地的,都是出于双方自愿,并没有争执,只是不敢经由官府盖印立契。臣认为应允许他们携带契约到官府自首申报;如果没有争议,就给契约盖印后发还;至于原来没有税租的土地,不论敕令颁布前后,也都应令其按实际情况认定租税。”朝廷同意了。十月辛未,王安石因进呈泸州的事情说:“我得到熊本的书信,认为甫望个恕、晏子可以用羁縻之策控制。起初,熊本在京师时,我曾这样对他说,他并不以为然;到了现在才知道,必须用爵位和官命加以羁縻。因为甫望个恕一旦被羁縻,就能够掠取生夷并自立,可见他大概有才略,或许是个豪杰。如果不加羁縻,任凭他们彼此兼并,而那些生夷又不难被他兼并控制,最终就会变得强大,成为一方边患。如今趁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用爵位和官命羁縻他;附近各个大族,也都分别按照各部的情况加以爵命。既然加了爵命,便都成为内属部落,就难以彼此兼并,这就是所说的由大事着眼于细节,在容易时谋划解决困难。”神宗听后很高兴,说:“已经命令熊本主持经营此事,以后可以这样办。”王安石说:“熊本说还要上奏请求,商议任命泸州知州。”神宗说:“专门命熊本主持此事,却让熊本自己荐举一人掌管知州事务。另行求人的话,未必比得上熊本。”王安石说:“这样非常好。” 十二月丁丑,梓夔路察访熊本说:“江安寨的兵官以商议买田为名义,诱骗三里夷人斗设等人来到寨中,借机盘问杀伤兵官的主谋。那些人自认为罪行重大,便拔刀高喊要杀人;不久就把斗设等凶恶的贼人斩了。”神宗说:“这些人固然不能赦免,但诱骗他们来再杀掉,或许会成为日后的祸患。所谓‘唱杀’,不过是拿这个作借口罢了。”后来熊本请求赏赐功劳,神宗没有答应,因为熊本曾发檄文召来戎州司户参军程之元,暂代江安县令,暗中谋划此事。程之元随即召集各部酋长到公堂,询问景左藏在哪里;各酋长喧嚷不服,于是杀了九十多人。斗设是亲手杀死思忠的人,被戴上刑具押送到泸州,处以凌迟后斩首,用来祭奠思忠。七年正月甲子,熊本说:“从十一月己卯起,我亲自率领蜀兵、东兵,招募土丁共五千人进入夷界,捕杀小路的大村小村共四十六处,荡平了那里;对献出铜鼓、枪牌并请求投降的人,随即加以安抚安置。又在所得到的土地内,于小溪口、宁远寨以西设置两座寨,在立壕、面荔、枝檄等地方设置卓望四堡,平整险要关隘,开凿修治道路,修建桥阁和里堠,全部已经完备。晏州柯阴县的夷人曾经帮助小路夷人抵抗官军,也出兵讨伐;他们到军前立誓,永远不再侵犯省地。总共得到他们献出的土地一百四十里,已经招募人员开垦耕种,其所属部众也都编联为保甲。我与转运使陈忱、提点刑狱范百禄于本月辛酉,带领军马驻扎在江安县,见已派兵分屯,并且已经按次序办理军前功状,随后再详细上报。” 十一月乙卯,即十六日。本月辛酉,即七年正月二十三日。考查《熊本集·清井享士题名》,熊本在六年五月以东府椽的身份视察泸南夷事,七年正月一日从江安驻扎到宁远,二月二十日戊子与陈忱、范百禄到达清井享士。文中所说的“本月辛酉”,无疑是二十三日,但不应在二十六日就奏报到达,恐怕是《实录》误把它编在这里,姑且依从其说。四月辛卯,赐泸州军前效用的黔州弩手“忠胜义军”称号,每人赐钱三千,有功人员另行议定赏赐。清井蛮人侵犯边境,这支军队奋力死战。蛮人隔着溪水说:“我们彼此没有仇怨,为什么这样尽力作战?”义军骂道:“朝廷派我们来攻打贼人,其他事情我们不知道!”他们用药箭射击贼人,被射中的立即死亡。贼人很害怕,说:“这是黔州弩手的箭!” 五月乙亥,任西南蕃乌蛮罗氏鬼主仆夜为银青光禄大夫、知羁縻姚州,任甫望个恕为银青光禄大夫、知羁縻归徕州,任沙取、陆路、乞弟共同负责把守西南蕃部巡检,听从经制夷事熊本的指挥。
讨茂州蛮
熙宁九年七月癸亥,成都府路体量边事王中正言:『茂州所管静州,州将杨文绪因蕃部谋烧劫市户、围逼州城,并率张仁贵结连背叛。今虽擒获文绪,然已病困,恐且死,无以徇众,遂辄斩之。其张仁贵并妻女等,乞裁断。』诏张仁贵凌迟处死,并杨文绪妻女,并依谋叛已上当行法[19]。仁贵,茂州牙校也。
十一月癸酉,内侍押班王中正为昭宣使,刘昌祚为皇城使,狄咏为客省副使,王光祖为引进副使,以讨纳茂州蕃部,且建堡寨,以为边防,赏功也。昌祚、咏等皆中正所携以来者,光祖为梓夔路钤辖,受命策应,以兵三千渡索桥,历流沙、飞石之危。会中正等破鸡宗关,次荡筚篥溪诸族,得级数千,他物称是,遂军鸡宗关,去茂州五十里石鼓村,扼其半道,而为贼所据。中正患之,召光祖与昌祚、咏议。光祖独请行。既叩石鼓,贼恃崄,矢多如雨。光祖以锐兵分四路登山,出贼背以取其隘,贼不意,遽遁,追至茶山,迫夜,亲执旗鼓,拥之以进,追斩数百级,堕崖谷死者无算。遂招纳余族及营诸堡砦。会中正等于茂州,乃归。始,中正至成都,而茂州既与蕃部私誓当罢兵,中正独言受御前札子,有所讨杀。六月,引兵自鸡宗关入恭州,乘蕃部不设备掩击之,斩首数百,焚荡族帐几尽,寻复与私誓。七月,又袭之,随复与私誓。具奏,以蔡延庆虽云私誓,官军至鸡宗关,蕃部辄渝约距战故也。时延庆已坐措置乖方被责,且去成都矣。故事,蕃部私誓,当先私抵兵求和物,官司籍所掠人畜、物财使归之,不在者增其价,然后输誓。牛、羊、豕、棘、耒、耜各一[20],乃缚剑门于誓场,酋豪皆集,人人引于剑门下过,刺牛、羊、豕血歃之,掘地为坎,反缚羌婢坎中,加耒耜及棘于上[21],投一石击婢,以土埋之。巫师咒云:『有违誓者,当如此婢。』及中正私誓,初不令输抵兵求和等物,亦不索所掠买羌婢,以毡蒙之,经宿而失。中正又先过剑门,蕃部皆轻之,自是剽抄未尝绝也。
十二月庚戌,改茂州汶川县置威戎军使,及置镇羌寨、鸡宗关。
译讨伐茂州蛮人。熙宁九年七月癸亥,成都府路体量边事王中正说:“茂州所管辖的静州,州将杨文绪因蕃部谋划焚烧劫掠市户、围困逼迫州城,又率领张仁贵结党叛乱。如今虽然擒获了杨文绪,但他已经病重困顿,恐怕将要死亡,无法向众人示众,于是擅自把他斩了。张仁贵以及他的妻子、女儿等,请求裁决。”诏令将张仁贵凌迟处死,他的妻女以及杨文绪的妻女,都依照谋反罪已经达到应当执行的法律办理。张仁贵是茂州的牙校。十一月癸酉,内侍押班王中正任昭宣使,刘昌祚任皇城使,狄咏任客省副使,王光祖任引进副使;他们因为讨伐、招纳茂州蕃部并修建堡寨,以加强边防,因功受赏。刘昌祚、狄咏等都是王中正带来任用的人,王光祖任梓夔路钤辖,奉命策应,率三千兵渡过索桥,经历流沙、飞石等险处。正值王中正等攻破鸡宗关,随后荡平筚篥溪各族,斩获数千级,其他战利品也相当多,于是驻军鸡宗关;鸡宗关距离茂州五十里的石鼓村,扼住了敌人的半路,却被贼人占据。王中正为此忧虑,召王光祖与刘昌祚、狄咏商议。只有王光祖请求出战。他到达石鼓后,贼人凭借险要地势,箭如雨下。王光祖把精锐部队分成四路登山,从贼人背后出击夺取险隘,贼人没有料到,立即逃走;追到茶山时,天色将晚,他亲自拿着旗鼓,率军继续前进,追杀数百人,坠落山崖深谷而死的不可计数。于是招抚接纳余下各族,并修营设置各处堡寨。适逢王中正等人在茂州,于是王光祖返回。起初,王中正到成都时,茂州已经与蕃部私下立誓应当停战,但王中正却独自说自己接受了御前札子,要有所讨伐杀戮。六月,他率兵从鸡宗关进入恭州,趁蕃部没有防备袭击他们,斩首数百,焚烧荡平族帐几乎殆尽,不久又与他们私下立誓。七月,王中正又袭击他们,随后又与他们私下立誓。他上奏说,虽然蔡延庆曾与蕃部私下立誓,但官军到达鸡宗关后,蕃部就违背约定拒绝交战,所以才这样做。当时蔡延庆已经因处置失当获罪受责,而且已经离开成都。按照旧例,蕃部私下立誓后,应先私下送来抵偿军队、请求和解的物品;官府登记被掠走的人口、牲畜和财物,让他们归还;不能归还的,就增加其价值,然后再执行盟誓。牛、羊、猪、荆棘、耒、耜各一件,然后在誓场捆住剑门,酋长豪强全部聚集,每个人都从剑门下经过,刺取牛、羊、猪的血来歃血;挖地做坑,把一个羌族婢女反绑后放入坑中,在上面放置耒、耜和荆棘,再投下一块石头砸死婢女,用土将她埋起来。巫师念咒说:“有违背誓言的人,就应当像这个婢女一样。”王中正与他们私下立誓时,一开始没有让他们交纳抵偿军队、求和等物品,也没有索取被掠买来的羌族婢女,只用毡子蒙住她,把她放置一夜便丢失了。王中正又先行通过剑门,蕃部都轻视他,从此以后,蕃部的剽掠抄袭从未停止。十二月庚戌,改茂州汶川县为威戎军使,并设置镇羌寨、鸡宗关。
讨泸州蛮
熙宁十年,罗苟夷犯纳溪寨,诏泾原副总管韩存宝击之。存宝召乞弟等,犄角讨荡
五十六村十三囤,蛮乞降,乃诏罢兵。
元丰元年,乞弟率晏州夷,合步骑六千至江安城下,责平罗苟之赏。城中守兵才数百,震恐不能授甲。蛮数百乃引去。知泸州乔叔遣梓夔都监王宣以兵二千守江安,仍奏以乞弟袭归徕州。刺史召乞弟拜敕,乞弟不出。乔叔以贿招之,乃肯来。蛮以为畏己,益悖慢,五日,遂以众围罗个牟族。罗个牟,熊本所团结熟夷也。王宣驰救之,蛮解围,合力拒官军,宣兴一军皆没,事遂张。存宝怯懦不敢进,乞弟送款绐降,存宝信之,遂休兵于绵、梓、遂间。
四年,诏以环庆副总管林广代存宝,后以存宝逗挠,诛之。
五月癸丑,林广言:『差借职史利言赍文字付乞弟,以取王宣下落。蛮兵士及说谕为名,阴图进兵之路,勇劲可嘉。』诏广问利言道路巢穴险易远近及应有闻奏,具析画图以闻。初,利言到乞弟所,乞弟遣其奴沙自阿义随还,献马四十匹,并归所虏兵士七人,辞款其逊。而利言具道乞弟降意未决,所陈道路,大军进发,讫不由此。
十一月,林广进军特容琪落。始兜蛮相率据隘我军,是日,广分遣诸将腹背攻之,斩二千余级,得王宣、王慎言陷贼时印。贼大震恐,呼汉兵为生鬼从天而下。自是所向莫敢当者,遂进军阿徐池。
十二月庚午[22],林广之驻军阿徐池(十二月一日)。乞弟遣人投书求降,广纳之。及军次落婆远,越三日,广复令乞弟所遣蛮奴阿义、阿生同往,谕乞弟。乞弟又遣人纳降书。翌日,乞弟又遣其叔阿汝献马五十匹,请退军。广随阿汝所指,击鼓退四将行营于后山[23],然实扼贼归路。乞弟又请不解甲。广策其有异谋,为除阜为坛,距中军五十步且设伏。辛未,乞弟拥千人称降,广从十数卒出垒以待之。乞弟伏弩毡裘下,犹豫不肯谢恩,广即发伏击之,贼大奔溃,斩阿汝酋豪二十八人,俘三百余级,获马、铠仗及乞弟父子所授告敕、归徕州印。纳江有二桥,乞弟弟阿字乘乞弟马上桥,王光祖父子追迫坠水,斩之。军中以为乞弟,争其尸,得金络项、条脱者,以故乞弟得径下桥跳去。
五年二月丙辰,诏:『昨兴师讨乞弟,今既荡平窠穴,即与擒捕乞弟同功。其使臣、军兵等,除留戍守外,余各遣归。林广候措置新立堡寨毕,回本位。』初,广失乞弟于纳江,众十万人,皆无人色,官吏噎哽不能食,乃令进寨追贼。越七日,次白崖;又五日壬午晦,次老大人山。山形皆刀剑立。正月癸未朔,上老大人山。乙酉,次黑崖。丙戌,过鸦飞不到山。己丑,至归徕州,大小茅屋才百余间,乞弟所居,则以木为之,亦百余间。自发纳江,即入丛箐,五日不雨雪,兵夫冻堕指者十二三,疾病死亡者不可胜数,往往取僵尸脔割食之。留归徕州四日,求乞弟不获,麦文昞问广:『军事当何如?[24]』广曰:『已如朝旨荡贼巢穴,虽不获元恶,亦当班师待罪。』文晒乃出去年六月所受密诏,云:『将来大兵深入讨贼,期在枭获元恶。如已能破其巢穴及城守要害,虽未得乞弟,万一粮道不继,亦听班师。』军中皆呼万岁,曰:『天子在九重,明见万里之外!』乃定计班师。癸巳,发归徕州,循寨而还。
是月癸丑朔,次江门。广与苗时中、麦文昞轻骑同往乐共等处相视要害,修筑堡寨,仍以乐共为城,江门为寨,梅令山、席帽溪皆为堡。西通清井、宁远、安溪,以达江门。东于大洲坝置堡,以通纳溪,包括上下底、蓬褒等利,悉居腹内,皆时中及程之才初为韩存宝先事经画者也。广之进寨追贼,中军皆由四出,独留疲老三百余人在寨。暮夜刁斗无声,时中问广何故,广曰:『既失贼,当就死,不暇恤此耳。』时中曰:『公误矣!朝廷付公以十万众,岂可同偏裨,效一死为勇耶?』乃命追者整军而进,又欲移兵讨落母部索乞弟。时中曰:『公师十万众,深入死地。元恶既失,岂可妄加无罪族帐,为朝廷更生事耶?要当图此十万众生还计耳!』广从其言,自纳江至归徕州。暴师四十余日,粮道不至乏绝,时中之力居多。是岁,置泸州乐共地。
译讨伐泸州蛮人。熙宁十年,罗苟夷侵犯纳溪寨,诏令泾原副总管韩存宝出兵攻打。韩存宝召集乞弟等人,从两面夹攻,讨伐荡平了五十六村、十三囤;蛮人请求投降,于是诏令停止用兵。(上句“讨荡”所及为)五十六村、十三囤;蛮人请求投降,于是诏令停止用兵。元丰元年,乞弟率领晏州夷人,集合步兵、骑兵六千人来到江安城下,要求赏赐平定罗苟夷的功劳。城中守兵只有几百人,震惊恐惧,连铠甲都来不及穿。蛮人于是带兵离去。泸州知州乔叔派梓夔都监王宣率二千兵守卫江安,并上奏说乞弟袭击归徕州。刺史召乞弟来拜受敕书,乞弟不肯出来。乔叔用财物招诱他,他才肯来。蛮人以为乔叔害怕自己,更加悖慢;五天后,便率众包围罗个牟族。罗个牟是熊本组织联结的熟夷。王宣飞驰救援,蛮人解围后合力抵抗官军,王宣率领的一军全部覆没,事情于是扩大。韩存宝怯懦不敢前进,乞弟送来表示归顺的文书,假装投降,韩存宝相信了他,于是把军队停驻在绵、梓、遂之间。四年,诏令以环庆副总管林广代替韩存宝,后来因韩存宝延误、阻挠军务,将他诛杀。五月癸丑,林广说:“派借职史利言带着文书交给乞弟,以查明王宣的下落。他以向蛮兵士众宣示晓谕为名,暗中谋划进兵道路,勇敢坚劲,值得嘉奖。”诏令林广询问史利言道路、巢穴的险易远近以及一切应当奏报的情况,详细分析并绘图上报。起初,史利言到达乞弟那里,乞弟派他的奴仆沙自阿义随他返回,献上马四十匹,并送还所俘官兵七人,言辞和态度表示归顺。但史利言详细说明,乞弟的投降意图还没有确定;他所陈述的道路,即使大军进发,最终也不会从那里经过。十一月,林广进军到特容琪落。起初,兜蛮相继占据险隘,阻挡我军;这一天,林广分派各将从前后夹攻,斩首二千多人,缴获王宣、王慎言陷入贼军时所持的印信。贼人大为震恐,称汉兵为从天而降的生鬼。从此以后,官军所向无敌,于是进军阿徐池。十二月庚午,林广驻军阿徐池(十二月一日)。乞弟派人投书请求投降,林广接受了。等军队驻扎到落婆远,过了三天,林广又命乞弟派来的蛮奴阿义、阿生一同前往,晓谕乞弟。乞弟再次派人送来降书。第二天,乞弟又派他的叔父阿汝献马五十匹,请求退兵。林广按照阿汝所指示的方向击鼓,让四名将领把行营移到后山,实际上却扼守了贼人的归路。乞弟又请求不要解甲。林广猜测他另有阴谋,于是铲平土阜筑坛,距离中军五十步,并设下伏兵。辛未,乞弟带着一千人声称投降,林广只带十几个士卒出营等待。乞弟把弩藏在毡衣下面,迟疑不肯谢恩,林广立即发动伏兵攻击,贼人大败溃逃;斩阿汝及酋豪二十八人,俘获三百多人,缴获马匹、铠甲兵仗,以及乞弟父子所受的告敕、归徕州印。纳江有两座桥,乞弟的弟弟阿字骑着乞弟的马过桥,王光祖父子追赶逼迫,他坠入水中,被斩杀。军中以为杀的是乞弟,争抢他的尸体;因发现尸体上有金络项、条脱等物,才知道是阿字,乞弟因此得以直接跳下桥逃走。五年二月丙辰,诏令:“此前兴师讨伐乞弟,如今既然已经荡平他的巢穴,就与擒获乞弟同样记功。使臣、军兵等,除留下戍守的以外,其余各自遣返回去。林广等新建堡寨的处置完毕后,回到原任之地。”起初,林广在纳江失去乞弟的踪迹时,军队有十万人,众人都面无人色,官吏哽咽得不能进食;于是下令进入寨中追击贼人。过了七天,驻扎在白崖;又过五天,到壬午月底,驻扎在老大人山。山势如刀剑竖立。正月癸未初一,登上老大人山。乙酉,驻扎在黑崖。丙戌,经过鸦飞不到山。己丑,到达归徕州,大小茅屋才一百多间;乞弟居住的房屋是木制的,也有一百多间。从纳江出发后,军队就进入丛林密箐,五天没有下雨雪,士兵民夫冻得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因疾病死亡的不可胜数,常常割食僵死者的尸体。军队在归徕州停留四天,仍未找到乞弟。麦文昞问林广:‘军务应当怎么办?’林广说:‘已经按照朝廷旨意荡平了贼人的巢穴,虽然没有擒获首恶,也应当班师回朝,等待治罪。’文昞于是拿出去年六月接受的密诏,上面说:‘将来大军深入讨伐贼人,目标在于斩获首恶。如果已经攻破他的巢穴和城池守卫的要害之处,即使没有抓到乞弟,万一粮道不能接济,也听任班师。’军中都高呼万岁,说:‘天子处在九重深宫,却能明察万里之外!’于是决定班师。癸巳,从归徕州出发,沿着各寨返回。这个月癸丑初一,军队驻扎在江门。林广与苗时中、麦文昞骑轻骑一同到乐共等地察看险要,修筑堡寨;仍以乐共为城,江门为寨,梅令山、席帽溪都设置为堡。西面通往清井、宁远、安溪,以到达江门;东面在大洲坝设置堡寨,以沟通纳溪,把上下底、蓬褒等有利之地都纳入腹内。这些都是苗时中和程之才当初替韩存宝事先筹划的。林广进寨追击贼人时,中军全部从四面出动,只留下疲弱老兵三百多人守寨。夜晚刁斗没有声音,苗时中问林广为什么,林广说:‘既然失去了贼人,就应当以死相拼,来不及顾及这些了。’苗时中说:‘您错了!朝廷把十万军队交给您,难道可以像偏将、裨将那样只求一死来显示勇敢吗?’于是命令追击的部队整顿军队前进,又想调兵讨伐落母部,搜捕乞弟。苗时中说:‘您率十万大军深入死地。首恶既然已经逃脱,怎么可以妄自加害无罪的族帐,为朝廷再惹出事端呢?现在关键是谋划这十万军队能够生还的办法!’林广听从了他的话,从纳江返回归徕州。军队在外暴露行军四十多天,粮道断绝,苗时中的功劳居多。这一年,设置泸州乐共地。
校勘记
[1]其南江 原本作『南南江』,《长编》卷二三六仅作『南江』。据义意改。
[2]南江 原本作『江南』,据《长编》卷二三六乙正。
[3]向永晤《长编》卷二三六作『向永梧』;又『诸州』,原本『诸』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三六补。
[4]蔡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三八补。
[5]夙煜 原本作『凤□』,据《长编》卷二三八改补。
[6]懿洽 原本作『□治』,据《长编》卷二四二改补。
[7]厚赏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据《长编》卷二四二补。
[8]梅山田 原本『田』字作『甲』,据《长编》卷二四四改。
[9]蔡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六四五补。
[10]潘夙 原本『夙』字作墨丁,《长编》卷二四五作『凤』。兹据《宋史·潘夙传》改。
[11]丙戌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二五二补。
[12]宣 原本作『宜』,据《长编》卷二五二改。
[13]治卢阳县 原本『治』作『洽』,据《长编》卷二五二改。
[14]荆南湖北路 原本作『荆湖南北路』,据《长编》卷二七一改。按:宋两湖转运分别称荆湖北路和荊湖南路。此云荆南湖北路,指荆湖北路而言。
[15]为名 原本作『为民』,据《长编》卷二四八改。
[16]唱杀 原本作『相杀』,据《长编》卷二五六改。
[17]唱杀 原本『唱』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五八补。
[18]蜀兵 《长编》卷二四九作『属兵』。
[19]当行法 原本作『□行法』,《长编》卷二七七作『当法』,兹为补『当』字。
[20]棘耒 原本『棘』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七九补。
[21]及棘 原本『棘』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七九补。
[22]庚午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三二一补。
[23]击鼓 原本作『击即』,据《长编》卷三二一改。
[24]军事 原本作『军军』,据《长编》卷三二三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九
神宗皇帝
译校勘记。[1]“其南江”:原本作“南南江”,《长编》卷二三六只作“南江”。根据文意改正。[2]“南江”:原本作“江南”,根据《长编》卷二三六改正。[3]“向永晤”:《长编》卷二三六作“向永梧”;又“诸州”,原本“诸”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二三六补出。[4]“蔡煜”:原本“煜”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二三八补出。[5]“夙煜”:原本作“凤□”,根据《长编》卷二三八改补。[6]“懿洽”:原本作“□治”,根据《长编》卷二四二改补。[7]“厚赏”:原本两个字都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二四二补出。[8]“梅山田”:原本“田”字作“甲”,根据《长编》卷二四四改正。[9]“蔡煜”:原本“煜”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六四五补出。[10]“潘夙”:原本“夙”字作墨丁,《长编》卷二四五作“凤”。今根据《宋史·潘夙传》改正。[11]“丙戌”: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根据《长编》卷二五二补出。[12]“宣”:原本作“宜”,根据《长编》卷二五二改正。[13]“治卢阳县”:原本“治”作“洽”,根据《长编》卷二五二改正。[14]“荆南湖北路”:原本作“荆湖南北路”,根据《长编》卷二七一改正。按:宋代两湖转运司分别称荆湖北路和荆湖南路。这里说的荆南湖北路,指的是荆湖北路。[15]“为名”:原本作“为民”,根据《长编》卷二四八改正。[16]“唱杀”:原本作“相杀”,根据《长编》卷二五六改正。[17]“唱杀”:原本“唱”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二五八补出。[18]“蜀兵”:《长编》卷二四九作“属兵”。[19]“当行法”:原本作“□行法”,《长编》卷二七七作“当法”,今补入“当”字。[20]“棘耒”:原本“棘”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二七九补出。[21]“及棘”:原本“棘”字作墨丁,根据《长编》卷二七九补出。[22]“庚午”: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根据《长编》卷三二一补出。[23]“击鼓”:原本作“击即”,根据《长编》卷三二一改正。[24]“军事”:原本作“军军”,根据《长编》卷三二三改正。《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九。神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