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七真宗皇帝

译封泰山、天书附 太平兴国八年六月，兖州泰山的父老以及瑕邱等七县的百姓，共四千七百九十三人，到宫阙请求举行封禅，由观察判官廖文铎护送他们。皇上谦逊推辞，没有答应，分别赏赐束帛后遣返。雍熙元年四月乙酉，泰山父老一千多人再次到宫阙请求封禅。戊子，群臣上表奏请封禅，表章一共上了三次。甲午，下诏定于当年十一月在泰山举行大礼。这月丙申，下诏命翰林学士承旨扈蒙、学士贾黄中、散骑常侍徐铉等共同详定封禅仪式。己亥，命南作坊副使李神祐等四人修整从京城到泰山的道路。庚子，任命宰相宋琪为封禅大礼使，翰林学士宋白为卤簿使，贾黄中为仪仗使。宋琪等人在所经过的地方准备仪仗，作为皇帝的先导。皇上说：“我这次出行，是为了替百姓祈福；过分铺张装饰，不是我的本意。”于是下诏：“只有告祭宗庙以及到达泰山脚下时使用仪仗，沿途经过的地方不必陈设。”辛未，任命驾部员外郎刘蟠、监察御史索湘为泰山路转运使。癸卯，派仪鸾副使康仁宝等人率领工匠修缮泰山的宫墙。五月丁丑，乾元殿、文明殿发生火灾。六月壬寅，皇上对宰相说：“封禅废止已经很久了，如今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举行它本来是合宜的。然而正殿遭受火灾，接着就举行大事，或许不符合上天的意旨。况且炎热正盛，深恐劳累百姓。以后慢慢筹划，也不算晚。”于是下诏停止封禅，改在冬至到南郊举行祭祀。雍熙二年十一月甲子，下诏说：“泰山前代设置的石检、坛壝，凡有毁坏的，都命令修缮恢复原状；州县应当经常谨慎巡视保护。” 四年六月丙子，起居舍人田锡上书，请求东封泰山。真宗景德四年十一月庚辰，殿中侍御史赵湘上言请求封禅。中书省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拱手作揖，没有回答。王旦等说：“封禅的礼仪废弃已久，如果不是圣朝承平之时，哪里能够重新举行呢？”皇上说：“我的德行不足，怎么敢轻易议论这件事？”起初，王钦若因为澶州城下之盟而诋毁寇准，皇上从此常常闷闷不乐。一天，皇上问王钦若：“现在该怎么办？”王钦若估量皇上厌恶战争，便虚妄地说：“陛下如果用军队夺取幽州、蓟州，才可以洗刷这个耻辱。”皇上说：“河朔百姓才刚刚得到休息，我不忍心再把他们赶到死地。你为什么不再想一个办法？”王钦若说：“陛下如果不出兵，就应当成就一番大功业，或许可以镇服四海、向远方之人夸示。”皇上说：“什么叫大功业？”王钦若说：“封禅就是。不过举行封禅，应当得到稀世罕见的天瑞，才可以举行。”不久他又说：“天瑞哪里能够一定得到？前代大概有人用人力制造。假如君主主持并加以尊奉，向天下公开显示，那么就和上天降下的没有区别了。陛下认为河图、洛书果真有这些事吗？圣人不过是借助神道来设置教化罢了。”皇上过了很久才同意，只是忌惮王旦，说：“王旦恐怕不会同意吧？”王钦若说：“请让我把圣上的意思告诉王旦，应该不会有不同意的。” 王钦若乘机把这件事告诉王旦，王旦勉强顺从了。但皇上的心意仍未完全决定，没有人适合和他共同筹划。后来一天，皇上到秘阁，只有杜镐正在值宿。皇上突然问他：“你博学通达古代典籍，所谓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究竟是什么事？”杜镐是老儒生，不能揣测皇上的意旨，随口回答说：“这只是圣人借助神道来设置教化罢了。”他的话偶然和王钦若相同，皇上因此下定决心，于是召王旦到内殿饮酒，十分欢畅。皇上赐给他一樽酒，说：“这酒非常好，回去和妻子儿女一起喝。”王旦回去后打开一看，原来是珍珠。王旦从此不再持不同意见，天书、封禅等事情就开始了。此事依据苏辙《龙川别志》和刘攽所作《寇准传》。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皇上召宰臣王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等，在崇政殿西序接见。皇上说：“我的寝殿中，帷幕都是青色绢制成的，早晚之间若不点蜡烛，连颜色都无法分辨。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将近半夜时，我刚要就寝，忽然整个房间明亮起来。我惊讶地查看，不久看见一个神人，戴着星冠，穿着绛色袍服，告诉我说：‘应当在正殿建立黄篆道场，一个月后将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不要泄露天机。’我惊恐地起身应答，神人忽然已经不见了，便立即命人拿笔把这件事记下来。从十二月初一开始，我就吃素斋戒，在朝元殿建立道场，结扎彩坛九级，又雕木制成车舆，用金银珍宝装饰，恭敬等待神灵赐予，虽然已经超过一个月，也不敢停止。恰好看到皇城司上奏：承天门屋檐的南角，有一幅黄帛拖曳在鸱吻上面。我暗中命中使前去查看，中使回来报告说：黄帛长约二丈，里面封着一件像书卷的东西，外面用青色丝线缠了三周，封口处隐约有字。我仔细思量，这大概就是神人所说的上天降下的书了。”王旦等说：“陛下以极大的诚心侍奉天地，以仁爱孝顺奉事祖宗，约束自身、爱护百姓，早晚都寻求治理，以至于和远方异国修好，强悍的部族请求设置官吏，战争停止，年年多次丰收，这些都是陛下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造成的。臣等曾经认为，天道离人并不遥远，一定会有明显的报应。如今神灵预先告知，神异的文字果然降下，实在彰显了上天保佑有德之人的回应。”群臣都拜了两拜，称颂万岁。又说，开启封印时，应当让侍从退下。皇上说：“如果天书是责备我政治上的过失，本来就应当和你们一起敬畏、改过。如果是告诫我自身，我也应当责备自己、修养德行，怎么可以隐瞒起来而让众人不知道呢？”皇上立即步行到承天门，焚香遥拜，命内侍周怀政、皇甫继明登上屋顶，两人面对面捧着天书降下来。王旦跪着进献，皇上拜了两拜接受，把它放在天书车上，又和王旦等步行引导，撤去伞盖，取消警跸。到达道场后，交给知枢密陈尧叟启封。黄帛上有文字说：“赵氏受天命，在宋兴起，传给名讳所指之人，居有其器，守于正道。世代七百，九九而定。”除去黄帛、打开封缄后，命陈尧叟诵读。天书用黄色字写在三幅纸上，文辞类似《尚书·洪范》和老子《道德经》。开头说皇上能够以至孝至道继承世业，接着告诫他清静简朴，最后陈述国运长久、世代延续的意思。读完后，藏入金匮。王旦等在殿北庑向皇上称贺。这天晚上，命王旦留宿中书省斋舍，晚上到道场去。王旦赶去时，皇上已经先到了。

译丙寅，群臣到崇政殿祝贺，皇上赐宴。皇上和辅臣都吃素，派吏部尚书张齐贤等人到天地、宗庙、社稷以及京城各祠庙奏告。丁卯，在殿前设置黄麾仪仗，陈设宫悬、登歌，文武官员和契丹使者陪同列班，行酌献三清、天书之礼完毕，皇上步行引导进入内殿，按规定避开黄道。司天监上奏，说三日、五日有瑞云覆盖宫殿，请求交付史馆记录，皇上听从。戊辰，大赦，改年号，文武官员都加以恩赏。将左承天门改名为左承天祥符门，提拔护门亲从官徐荣为十将，赏赐衣服、银带和缗钱，因为徐荣先前曾迎接天书。三月甲戌，兖州父老吕良等一千二百八十七人到宫阙，请求举行封禅，在崇政殿接受接见。皇上命引进使曹利用宣示慰劳，并告诉他们说：“封禅大礼，历代很少举行，难以答应你们的请求。”吕良等上前说：“国家承受天命已经五十年，已经达到了太平。如今上天降下祥符，明显彰显盛德，本来应当到岱岳举行告成之礼，以报答天地。”皇上又说：“这是大事，不可轻易议论。”吕良等又说：“年年丰收，华夏安定太平。希望皇上上答神灵赐予的祥瑞，早日举行盛大礼仪。”皇上下诏赏赐缗钱、丝帛遣返他们。知州邵烨又率领属官上抗表请求[1]，也没有答应。己卯，各道贡举人、兖州进士孔谓等八百四十六人伏在宫阙之下，请求举行封禅。四月辛卯朔，天书又降在大内的功德阁。此事依据天禧元年正月壬戌日追记的诏书。《本纪》和《实录》都没有记载。四月[2]，此前，宰相王旦等率领文武百官、各军将校、州县官吏、四方边远地区的僧人道士以及年高有寿者，共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人，到东上閤门，先后五次上表请求封禅。甲午，下诏定于当年十月到泰山举行大礼。杨亿起草诏书，其中有“不求神仙，不为奢侈”等话，皇上说：“我不想直接斥责前代帝王。”于是改为：“我这次行动，是为了昭明地答谢上天赐予的大恩，并不是求仙以邀福，而是希望报答根本、洁净诚心。珪币、牲牷，都准备得丰足完备；服饰、车舆和供帐，一律从简节省。”于是派官员告祭天地、宗庙、五岳四渎等各处祠庙。甲午，任命知枢密院事王钦若、参知政事赵安仁一同担任封禅经度制置使。起初，封禅的议论还没有决定，皇上以经费询问权三司使丁谓，丁谓说：“总体计算，确实有余。”议论于是决定下来。随即下诏命丁谓筹划计算泰山道路上的粮草，命引进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勘察行宫和道路，命翰林学士晁迥、李宗谔、杨亿、龙图阁直学士杜镐、待制陈彭年与太常礼院共同详定仪式注解。王旦请求按照郊禋旧例，由皇上当面任命五使。皇上说：“升中大礼五使的职务，应当由中书、枢密院按照官位次序分别担任。”冯拯说：“臣等承蒙居于重要职位，又增加使职名号，恐怕不够妥当，请仍按旧例办理。”皇上说：“让大臣担任，是因为要重视祭祀之事。”丙申，命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礼仪使、桥道顿递使的事务，命冯拯和陈尧叟分别掌管。王钦若、赵安仁一同兼判兖州，并轮流前往乾封县。禁止在泰山砍柴、捕猎。山下的工程不得征发民力，丁夫只使用兖州、郓州的士兵；行宫除了前后殿外，其余全都搭设帐幕；金帛、草料和粮食交给三司筹划、收买，或者转运供应，其他所需物资全部从京城运送，不得擅自征敛。戊戌，命皇城使刘承珪、龙图阁待制戚纶、崇仪副使谢德权筹划封禅发运事务。戚纶上疏说：“臣广泛查阅典籍，考察天人相互联系的情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显明灿烂。请下诏让侍从大臣摹写祥符，刻在嘉玉上，藏入太庙；另将副本秘密收藏在宫禁之中，传示万代，使世世代代的子孙恭敬承载天命，不敢懈怠荒废。但是臣私下认为，世俗之人古今相同，恐怕会借国家的祥瑞，逐渐产生迷惑众人的狂妄谋划。有人假借神灵，有人伪造土木形迹，妄自陈述符命，广泛铺陈祥瑞，以人鬼的妖妄言辞扰乱天书的真实旨意。少君、栾大的事情，往往就有这样的例子。伏望陛下端正地守护天降的符命，凝神于正道，参考内景修行的要旨，实行《道德经》五千言中治理国家的道理；建立皇极以统治百姓，珍视大和以延长圣寿，向上答谢天赐，向下惠及百姓。”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兵部员外郎、知兖州邵烨为京东转运使，巡察守护齐州至泰山的道路，禁止行人通行。另给兖州每月二十万公用钱。壬寅，任命吏部员外郎、判三司勾院卢炎暂代京东转运使，下诏东封沿途禁止捕捞、采猎；修建行宫不得侵占民田；扈从车驾的步兵、骑兵如果践踏禾稼，由御史纠察。兖州百姓除了供应东封所需外，免除今年的徭役以及支移税赋。丙午，下诏在皇城西北天波门外修建昭应宫，用来供奉天书。命皇城使刘承珪、入内副都知蓝继宗主持工程。丙辰，有司说：“巡狩有燔柴、告行的礼仪，由皇帝亲自举行。又有封祀之礼，到达泰山脚下后，在圆坛焚柴告祭昊天上帝，礼仪如同巡狩告至；如果由有司代行祭祀，就不记载代行祭祀的仪式。车驾到达泰山，应当举行告至礼。希望命太尉在山下坛上用酒、肉脯、币帛举行告至祭告。”奏请得到批准。有司又说：“车驾经过的山川以及古代先哲君王、名臣烈士，都由州县举行祭祀。经过地十里以内的神祠、桥梁道路，也都应当祭告。现在详细考察，数量很多，恐怕有司供应祭祀物品来不及。请除名山大川、前代帝王中功德显赫者派官祭告外，其余交给本州祭告。”皇上听从了。派使者快马赶往岳州，采集三脊茅三十束，供铺垫神位、缩酒使用。有个名叫董皓的老人认识这种茅草，授予他岳州助教，赏赐束帛。戊午，下诏东巡时取道郓州临[缺字]路前往泰山，礼毕后到兖州，再取中都路回京。此前，从京城到兖州有两条路：经曹州、单州的是南路，太宗朝曾在这里设置顿舍；经濮州、郓州的是北路。当时命王钦若、曹利用从南路走，赵安仁、李神福从北路走，一同前往泰山，计算两条道路工程使用的繁简。又说，南路虽然近但用工多，北路驿传一向完备而用工少，所以采用北路。

译五月壬戌，王钦若说泰山脚下有醴泉涌出。有司详定仪式注解，请求在泰山上设置圜台，直径五丈，高九尺，四面设台阶，上面用青色装饰，四面各用相应方色。坛外设一道壝，宽一丈，用青绳围绕三周。燎坛在圜坛东南方，高一丈二尺，方一丈；上面开口，向南设门，方六尺。山下封祀坛分四层，设十二级台阶，依照《郊祀录》圆丘的制度；上面用玄色装饰，四面各用相应方色，设置三道壝和燎坛。又依照山上社首坛的样式，建造八角三层、八级台阶、三道壝的坛，依照方丘制度。又在壬地方位设置瘗坎。外壝以内，天地玉牒、玉册都刻字填金，以金涂连接，用银绳封缄，放入玉匮，再置于石[缺字]中。配坐的玉册用金匮封缄；玉牒宽五寸，玉册宽一寸二分，厚三分。金匮的规格都长一尺三寸，石检长度和金匮相同，厚二寸，宽五寸。在缠绳的地方刻五道槽。金匮用金泥、金粉和乳香调制的封泥封闭，用受命宝加印；宝方二寸一分，文字是“恭膺天命之宝”。金匮在加宝处刻深二分。石[缺字]的规格，是用两块石头重叠，每块方五尺、厚一尺，中间凿空，宽、深以能容纳玉匮为准；两旁设置石检的位置都刻槽，深七寸、宽一尺。南、北两面各三道，东、西两面各两道；距离四角都为七寸。缠绳处都刻三道槽，宽一寸五分、深三分；又制作石检以[疑字]，都长三尺、宽一尺、厚七寸。刻三道槽，宽、深和缠绳处相同；在封闭处刻二寸深，以足够容纳宝印。又都制作小石盖[缺字]，使其与封刻相合。石检竖立在[缺字]旁，在应当刻槽的地方又制作三道金绳，用来缠绕[缺字]一周，直径三分。用石泥、石末和相应方色的土制成封[缺字]，用“天下同文宝”加印；宝用金铸成，规格与御前宝相同。距离石头十二分，距离四角都宽二尺，厚一尺，长一尺。斜刻其槽道，使之与[缺字]相应；都重叠两层，又用五色土制作圆形封[缺字]，上径一丈二尺，下径三丈九尺。两枚宝印的尺寸，都以今尺为标准。金匮在回京之日，奉置于太庙本室。”诏令全部批准。乙丑，王钦若说锡山出现苍龙。丙寅[4]，命王旦、冯拯、赵安仁等分别撰写玉牒、玉册的文字。皇上告诉他们：“文字开头应当叙述上天降下鉴察和祥瑞纷纷而至，其次叙述为百姓祈福的意思。”起初，有司请求依照唐代旧例，皇帝告祭宗庙后出京，在泰山、社首山都使用法驾。皇上根据先前诏令，认为只有祭祀之事要丰盛洁净，其余一概从简，于是改用小驾仪仗。不久又把小驾改名为鸾驾。辛未，赵安仁上奏：“据太仆寺文书，金辂、玉辂应当先运往泰山。车辂高二丈三尺，宽一丈三尺。所经过的州县城门、桥梁道路有狭窄的地方，请命令修整或拆除。”皇上说：“如果这样，就要劳累百姓了。可以从城外经过，遇到有坟墓的地方避开。”丁丑[6]，命各州进贡的方物，都在十月以前运集到泰山脚下。甲戌，皇上因为东封道路供应顿舍、草料和粮食的数量太多，召丁谓拿出随驾兵籍给他看，说：“这是有司不知道这些数量，才大规模营备，根本没有考虑给下面增加烦扰。数量较少、尚未转运的，等秋收后再用平价收买。”庚辰，有司请求在登封那天，从圜台设置黄麾仪仗直到山下，坛上设置掌管火炬的人。将要举行礼仪时，依次点燃火炬。又拿出漆牌，派执掌仪仗的人传送到山下。漆牌送到、公卿就位后，皇帝到望燎位，山下传呼万岁，随即举火焚燎，皇帝返回大次，解除戒严。再次传呼，山下的祀官才退下。社首山的瘗坎，也设置三处火炬作为标志。皇上同意了。起初规定公卿就位也以传呼作为节拍。皇上认为迎接神灵重在庄严肃静，于是改用漆牌，礼仪完毕后才允许传呼。又担心传送漆牌不能及时到达，时刻可能有误，于是先派司天监用漏壶在山上、山下计时，并用日晷反复校对；又在坛旁击板，使上下相应。还从太平顶天门、黄岘岭、岱岳观各处用长竿悬挂灯笼向下照，以便参照时刻，使礼节不致失误。辛巳，在龙图阁接见王旦等，拿出封禅坛图给他们看。皇上说：“郊禋之日，祭祀昊天上帝的位置不作为正坐，是因为还合祭皇地祇。如今封祀之日，昊天上帝的神位应当居于正位，天书放在东侧，太祖、太宗的神位在北面；郊禋之日的次序是向西北侧向，这是为了申明祖宗恭敬侍奉上天的意思。”壬午，下诏天书出京、到达岳下的当天，使用道门威仪一百人，沿途使用三十人。旧制度规定，郊祀时正坐的褥子都用黄色，皇帝拜褥用绯色。到这时，下诏配坐用绯色，拜褥用紫色。下诏沿途行宫只在旧屋上加以修葺，不必另行建造。又下诏在泰山重要道路上设置关门，不是办理事务、前往服役的人不得登山。有司说：“天书出行。”这一天，制作新的几案和褥子放入玉辂，准备七百五十人的仪仗和导从队伍，前后设置鼓吹，派两名中使夹侍，并另命官员担任使者。癸未，任命王旦为天书仪仗使，王钦若、赵安仁为副使，丁谓为扶持使，蓝继宗为扶持都监，内官高品周怀政、入内高品皇甫继明一同负责夹侍。下诏车驾离京到封禅以前不奏乐，经过州县时，不要用歌舞伎乐迎接。皇上对王旦等说：“自从醴泉涌出，朕就周遍询问泰山的祠宇，有人提到王母池。因想到自从下诏允许东封以来，凡是有灵异迹象的地方，没有不设醮告祭的，唯独这里还没有。”于是命中使带着青词前往致祭。使者还没有出发，王钦若的奏章已经送到，说池水变成了紫色；派人验证，原来是使者已经去了两宿。王旦等说：“祥瑞的感应这样迅速，实在是至诚所感啊！”

译六月壬辰，详定所进呈《封禅仪注》。皇上看后说：“这种仪式废弃已久，如果典礼不能完备，怎么能算尽善尽美？”于是亲手写札子，指出疑问和不合之处共十九项，命五使共同议论，厘定改正后施行。丙申，有司请求在祭祀前七日，派官员分头带着牲畜、币帛祭告天齐等八神，又祭祀云云、亭亭、肃然、徂徕、会稽五山，并在泰山脚下选择地点举行遥祭。前代封禅时，帝王在祭祀前一天用太牢祭泰山，用少牢祭社首山。皇上全部同意。此前五月丙子，皇上又梦见先前的神人说：“下月上旬还应当赐予泰山天书。”便秘密告诉王钦若。于是王钦若奏报：六月甲午，木工董祚在醴泉亭北面看见黄色绢帛拖在草上，上面有字，无法辨认，便告诉皇城使王居正。王居正看见上面有皇上的名讳，急忙报告王钦若；王钦若等人前去取看，于是建立道场。第二天跪着授受，中使捧着它送到宫阙。奏章送到后，皇上立即召王旦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想亲自出宫迎接，随即命王旦为导卫使。己亥，王旦和扶持使率领仪仗，在含芳园西门迎接天书。庚子，群臣到园中，迎接、引导天书登殿。辛丑，皇上致斋。壬寅，准备鸾驾出行，皇上面向北拜。殿下的导卫、扶持使从殿上把天书捧下来，放在皇上面前；皇上拜了两拜，交给陈尧叟，陈尧叟跪着诵读。天书文字说：“你崇尚孝道、奉事我，使百姓得到养育并广获福祉。我赐给你美好的祥瑞，使百姓都和谐安定。秘密守护这些话，正确理解我的意思。国运长久，寿命经历遥远岁月。”读完后，召百官给他们看，又捧着天书登殿。酌献完毕，皇上先回去，王旦等导卫、扶持天书到朝元殿。皇上迎拜后进入内殿。当时久雨刚刚放晴，景色清澄开阔，苑中出现五色云。诵读天书时，黄色云气如凤凰停留在殿上。癸卯，提拔董祚为八作副都头，王居正为右班殿直。壬子，取封禅的意义，改换郊祀乐曲的名称，等礼仪完毕后仍恢复原名。后来祭祀汾阴后土时也这样做。七月，广州报告，大食国船主陀婆黎愿意带着方物到泰山进贡，诏令准许。封禅所用玉牒、玉册共七件，文思院玉工说，用玉雕琢难以完成。宰相请求改用珉石，以及由阶州采进的玉石。皇上说：“这是珷玞一类的东西，把它当作玉来奉献给上天，在礼法上可以吗？”立即派中使遍访玉工。有个叫赵荣的人说：“太平兴国年间，曾命我和众玉工加工美玉制作玉牒、玉册，用了一年多才完成，放在崇政殿的库房里。赶快取出来使用吧。”皇上说：“这大概是先帝已经完成的圣明谋划，是为后世幼主留下的福泽。”又拿出来给辅臣看。当时王旦留宿中书省斋舍，皇上就派中使把这件事告诉他。己巳，命秘书丞、直史馆刘锴暂代将作监，与内侍张承素率领徒工封闭圜台石[缺字]；命太常博士、直集贤院宋皋与内侍郝昭信封闭社首山石[缺字]，并预先测量规划。刘锴、宋皋请求在便殿接见，把[缺字]的式样进呈。皇上起身，换了衣服查看。辛未，濮州举人郭圭等四百六十二人因车驾东巡，献上粮食二千石、草四万围。皇上说：“心意虽然值得嘉许，但如果接受了，其他州也都会把这些当作贡物，只会更加造成烦扰。” 于是命令按照优厚的价格支付他们，仍然告谕京东各州百姓不要再这样做。八月，下诏说，登山时遇到大的石块难以越过的地方，就筑土填平；有时绕道经过；挡在道路上的树木，用彩帛缠绕枝干，都不要砍动损伤。有司说：“考察西汉在甘泉泰畤祭天、在汾阴后土祭地，后汉才确定南郊、北郊。那么如今的汾阴后土，就是汉代祭祀地祇的地方。将来既然在社首山举行禅礼、祭祀皇地祇，后土就不应当在同一天再次祭祀。又考察唐开元十二年在汾阴脽上祭祀后土，十三年封禅时并未另行祭祀后土。希望车驾出京之日，派官员到汾阴告祭，封禅之日不再祭祀。”皇上听从了，于是命给事中冯起前往祭告。辛丑，下诏审刑院、开封府从九月一日以后不要再奏报大辟案件，只令中书省拟定后施行。甲辰，详定仪注官晁迥以下在都亭驿演习泰山圜台封祀仪式。乙巳，命天下禁止屠宰一个月，从十月一日开始。丙午，王钦若等奏报泰山道路、祭坛、御幄都已经完工。皇上对辅臣说：“每当有从泰山来的使者到达，朕必定首先询问工程劳苦，他们都说景色异常，众人共同以完成这件事为乐。” 王旦等极力称颂圣德。皇上说：“这是上天广施保佑、祖宗积累功德所造成的，朕哪里足以承当这些赞誉？”详定仪注官又在都亭驿演习礼仪。己酉，王钦若入朝，献上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刑部尚书、知陕州寇准上表请求把芝草列入陪祀，诏令批准。九月己未，下诏告祭太庙那天，把芝草、嘉禾、瑞木排列在天书辇前，并陈列在六室之中，还分别标明进贡的地点。庚申，命兵部侍郎向敏中暂代东京留守，立即到内殿起居问安。皇上认为向敏中有旧日德望、为众人所仰望，所以从西京召来任用。皇城使刘承珪到崇政殿。皇上新制成天书法物，有十四只鹤飞来盘旋。天书扶持使丁谓奏报，双鹤绕着天书辇飞舞了很久。第二天，皇上回头对丁谓说：“昨天所看到的鹤，只是在车辇上方飞过。如果说飞舞了很久，文字虽然漂亮，但恐怕不符合事实。你应当改写这份奏章。”丁谓拜了两拜说：“陛下以至诚奉事上天，以不欺骗的态度治理万物，正是这几个字，关系尤其重大。皇帝的美好谋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交付中书省，载入时政记录。”皇上欣然同意。考察《实录》说：刘承珪进献法物，有十四只鹤在庭院飞舞。本志说：有十四只鹤飞到殿上，婉转飞舞，正好与御座相对。《封禅记》也这样记载。据丁谓奏报，只有两只鹤，难道飞到殿上的一共是十四只，而飞过天书辇的只是其中两只吗？《本纪》连刘承珪进献法物也没有记载，却在告祭宗庙之日记载“有十四只鹤飞来”。考察《实录》，只说告祭宗庙那天鹤随步辇到万岁殿，没有说数量。本志说“返回到乾元门时，有八只鹤在空中盘旋”，又说“四只鹤飞随步辇”；天书初次出行和返回时，都有双鹤在车辇上下飞翔。怀疑《本纪》所说，就是把这些数目合在一起。因此，当时进献法物以及告祭宗庙，都有十四只鹤飞来。现在把两种记载都保存下来，详细记载皇上的话，使后世有所考察。

译泰山玉女池在太平顶，泉源原来堵塞而且浑浊。起初，在山下营建顿舍、设置醴泉时，池水也上涨了。等到工匠和役夫登山，水流自行扩大，清澈得可以照见，味道十分甘美，众人都靠它得到供给。王钦若开始治理这处水池。池旁有一尊石像，很是破损，刘承珪用玉石替换。完工后，皇上和辅臣到那里观看。辛酉，派使者磨治石头制作龛室，供奉并题署原来的名称，命王钦若前往祭告。礼仪使说：“按照典礼，皇帝饮福酒用上尊，太尉以下用疊。现在参详告祭宗庙和封禅之日，皇帝所饮的福酒，是上天降下福祉、与神明相交的福气。希望命尚食奉御一人从上尊中斟酒进献，这才大体符合礼文。”皇上同意。癸亥，任命权三司使事丁谓为行在三司使，盐铁副使林特为副使。这一天，在乾元殿奉迎天书，皇上在殿后阁斋戒。起初，有司拟定仪式，只致斋一天，皇上特地下诏，增加散斋两天。甲子，扶持使等捧着天书登上玉辂，前往太庙南城门内的帐殿。不久车驾到达，皇上到殿中酌献完毕，向六室奠告。到太祖、太宗神位前，告知尊奉祖宗配享的意思。皇上眼泪不断流下，左右执事没有不为之感动的。行礼时，白云像龙、凤凰和仙人一样，正好出现在太庙殿室上方，有十四只鹤飞来盘旋。辛未，到启圣院朝拜太宗神殿。这次出行时，诏令说：“祭祀所用的醴酒，命有司另行选择器皿，精心酿造。到时候送入宫中，朕亲自检验题署，再交给有司。”邛部川蛮王阿道派将军赵勿婆入朝进贡，赵勿婆请求到泰山陪祀，皇上答应了。癸酉，下诏文武官员奉使到兖州、应当登岳的，都穿公服，命王钦若等察看。步军都虞候郑诚率领前军先到泰山。甲戌，命各司副使二人查看山下各坛的牲牢、祭器，凡有对祭祀不恭敬的，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宽宥。下诏各司奉祀登山的官员由官府供给衣服，命他们在祭祀日沐浴后穿着。从官、卫士到达郓州后，就禁止食用荤腥，公家和私人所有的羊、猪都不得运到山下。己卯，签书枢密院事马知节任行宫都部署。庚辰，赵安仁入朝，献上五色金玉丹和紫芝八千七百一十本。乙丑，皇上亲自在崇德殿演习封禅仪式。起初，礼官已经演习过两次，并且说，演习礼仪是有司的职责，没有帝王亲自演习的文献依据。皇上说：“朕是为了通达敬慎恭敬的心意，难道害怕劳累吗？”演习结束后，皇上对辅臣说：“刚才看到典礼中有不少不便之处，例如天书还没有从园坛降下，朕已经先行下降；又是金匮先于天书降到坛下，送神礼完毕后，才奉玉匮放入石[缺字]。礼仪使奏报礼毕在望燎之前，似乎也不协调。应当把匮放在[缺字]中。将作监立即率领徒工封闭，确实又担心喧闹杂乱，可以和礼官再议后报告。”有司说：“考察《开宝通礼》，是在燔燎完毕后封玉册；《开元故事》则是在封[缺字]之后燔燎。如今如果不当着神灵封玉册，就不符合敬慎恭敬；如果封[缺字]之后再送神，又会一起造成喧闹亵渎。希望等终献完毕，皇帝登坛封闭玉匮，奉置在石碑中[缺字]，加印之后饮福，送神乐停止，举行燔燎，降下天书，随后降下金匮；礼仪使奏报礼毕，皇帝返回大次。等封[缺字]完毕，再登坛查看。因为祭祀礼仪已经完成，就不再奏乐。”皇上听从了。有司又因为亚献、终献都不奏乐，询问礼官，并且说：“考察《开宝通礼》，亲自举行郊祭时，坛上设置登歌，皇帝升降、奠献、饮福时奏乐；坛下设置宫悬，用于降神、迎接祭品，退文舞、引武舞，迎送皇帝时奏乐。亚献、终献安排在退文舞、引武舞之间。有司代行祭祀时，不设置宫架和二舞，所以三献升降都使用登歌。如今山上设置登歌，山下设置宫悬和二舞。山上的圜台，亚献、终献依照亲自祭祀的旧例，没有规定使用音乐。”皇上认为这是面对天地、恭敬配享祖宗，不愿区分尊卑等级，特意命令亚献、终献都和登歌一起奏乐。十月戊子朔，皇上对王旦等说：“朕认为封禅不是通常的祭祀，从今天开始吃素食。”王旦说：“陛下将要冒着严寒，跋涉道路，保养圣体，恐怕不合适。况且南郊也祭祀天地，却没有听说要预先禁止荤食。希望在致斋或散斋之后，再议论进食素食。”于是王旦等先后三次上表恳切请求，皇上最终没有答应。庚寅，下诏由御史中丞王嗣宗代理御史大夫，担任考制度使；右正言、知制诰周起代理中丞，担任副使。命他们在经过的州县，访察民间不便之事以及物价；对于车服、权衡、度量不合制度的，举发并依仪制禁止。四方有奇异行为而隐居不仕的人，和所属长吏一起讨论荐举。鳏、寡、孤、独不能自给的人，根据情况加以赈济抚恤。官吏中政绩特别突出的、百姓受到其恩惠的、不守廉洁操守的、对政务道理昏昧的；以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中受到乡里称誉的，都逐项分析上报。辛卯，有司预先在乾元门设置天书仪仗和卫队。白天的漏刻还没有到三刻，便从宫中捧出天书，走出乾元门，登上玉辂；黄麾仪仗、前后部鼓吹、道门威仪和扶持使等随从导引而行，随行大臣在殿下遥拜。过了一会儿，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乘大辇离开京师，驻于含芳园行宫。诏令行宫各部门掌职人员都恭敬奉行祭祀之事；如有懈怠傲慢，令宪台和监察使纠察举劾，遇到赦令也不宽宥。壬辰日，驻于陈桥驿。命宫苑使赵承煦等巡视山上山下各坛的祭品和膳食，并诏令行在各色人等如有犯罪，都送到行宫都部署马知节处；各军犯罪者立即送交殿前副都指挥使刘谦，由他们酌量罪行分别审断。罪情严重的，按军法处置，不必奏闻。各地州县的犯罪者送往军头司，不得引见。命枢密院详细斟酌制定指挥。皇帝虔诚专心于祭祀，不愿轻易施行刑罚，又担心百姓轻率触犯禁法，所以预先告诫。自下诏至祭祀结束，从未杀过一人。癸巳日，驻于长垣县。甲午日，驻于韦城县。王钦若等说，泰山芝草再次生长的很多。乙未日，驻于卫南县。丙申日，驻于澶州，命殿前副都指挥使刘谦、西京左藏库副使赵守伦在山门查验登山封禅的人，登记入册后才准许上山。丁酉日，驻于永定驿。诏令凡是车驾仪仗遇到城门不能进入的，就从城外经过。当时大辇到达澶州，有司认为城门太低，准备拆掉城门。

译皇帝不允许，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令。戊戌日，驻于濮州。郓州、济州、单州、淄州等州的长吏前往泰山担任陪祭位；车驾经过黄河时负责护埽的军士，都特别给予优厚赏赐。己亥日，驻于范县。庚子日，驻于寿张县。辛丑日，驻于郓州。壬寅日，驻跸。知制诰朱巽说：“奉送玉册、玉牒到翔鸾驿时，有神光从昊天玉册上升起。”皇帝立即派翰林学士李宗谔奔驰前往致谢。癸卯日，入内高班邓守思再次巡视各坛祭品和膳食。乙巳日，从郓州出发，傍晚驻于迎鸾驿。丙午日，驻于翔鸾驿，命行宫都部署马知节驻守山门；都大管勾山下事务的殿前副都指挥使刘谦、都大提举山下军马的马军都虞候张昊、步军都虞候郑诚，随从登山，并统领宿卫兵。丁未日，法驾进入乾封县奉高宫。皇帝立即到昊天玉册前焚香再拜，以感谢神光的恩赐。占城、大食等蕃国使者带着方物在道路左侧迎接。大食蕃客李麻勿献上玉圭，长一尺二寸，自称五代祖先从西天屈长者那里得到，传言说：“谨慎守护此物，等候中国圣君举行封禅礼，就立即奔驰进贡。” 戊申日，皇帝在穆清殿斋戒。王钦若等进献泰山芝草三万八千二百五十本。己酉日，五色云从山顶升起。皇帝和近臣登上后亭远望，给亭子命名为瑞云亭。知制诰朱巽奉送玉册、玉牒以及在圜台办事的官员，先行登山。皇帝认为从回马岭到天门的道路极其险峻，给每人两块横板，在两端系上彩帛，选亲从卒推拉着他们上山。庚戌日，昼漏尚未到五刻，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乘金辂，法驾到达山门，换穿靴袍，放下步辇徒步登山。卤簿和仪仗卫士排列在山下。黄麾仗卫士和亲从卒从山脚沿盘道直到太平顶，每隔两步一人，彩帛和绣旗交错排列。供奉的马匹在中路御帐处停下。亚献为宁王元偓，终献为舒王元偁。卤簿使陈尧叟随从登山，有黄云覆盖在车辇上。道路险峻，皇帝必须下辇步行前进。有人建议用盆舆抬扶护卫，都被拒绝。引导随从的人有的已经疲惫困顿，但皇帝的言辞神态更加庄重。到达御幄后，召近臣观看玉女泉以及唐高宗、明皇的两块碑。前一夜，山下大风吹裂帷幕，直到天亮还没有停止。皇帝到达后，天气温和，细尘也不动。奉祀官在圜台点检祭品、演习仪式，祥光和瑞云交相辉映。这天晚上，山下撤除警戒场。辛亥日，在圜台祭祀昊天上帝，以太祖、太宗配享。命群官在封祀坛祭祀五方帝和诸神，仪卫使把天书奉置在上帝神位的左边。皇帝穿衮冕行奠献礼，侍从和护卫都减少了，撤去拂翟，只在驴门悬笼烛，前导仪仗也撤掉。摄中书侍郎周起诵读玉册、玉牒文，皇帝饮福酒。摄中书令王旦跪着称贺说：“上天赐给皇帝太一神策，使国家周而复始，永远安抚万民。”三献礼完毕，封藏金匮、玉匮。摄太尉王旦捧玉匮放入石⟦?⟧，摄太尉冯拯捧金匮下坛，将作监率领徒众封闭⟦?⟧顶端，再登坛巡视，完毕后返回御幄。司天监奏报庆云环绕坛场，月亮有黄色光气。宰相率领随从官员称贺，山上山下传呼万岁，震动山谷。皇帝当天返回奉高宫，百官在谷口迎接。太阳有重轮，黄色云气浓密。壬子日，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祇，仪式如封祀礼。皇帝到山下，穿靴袍，徒步走出大次。侍臣说山路陡峻湿滑，请乘步辇。皇帝说：“与神相接就在眼前，怎么敢不徒步前行？”五使等又坚决请求，终究没有答应。前一天晚上天色阴暗，风势强劲猛烈，不能点燃蜡烛。到举行仪式时，风突然停止，天空澄澈晴朗，烛焰凝然不动。封藏⟦?⟧完毕，紫气笼罩坛场，黄色光芒像帛带一样环绕天书匣。把四方所献的珍禽异兽全部放到山下。法驾返回奉高宫，太阳出现重轮，又有五色云显现。鼓吹奏起，观看的人堵塞道路，欢呼声震动天地。诏令把奉高宫改为会真宫，增修宫殿屋宇，务必做到庄严洁净。加九天司命上卿号为保生，加天尊青帝号为广生，加帝君天齐王号为仁圣，各派使者前往致告。癸丑日，有司在朝觐坛下设置仪仗卫士和宫悬。坛在奉高宫南面，方九丈六尺，高九尺，四面设台阶，南面有两道台阶。皇帝穿衮冕，在坛上的寿昌殿接受朝贺。中书门下、文武百官、皇亲、诸军校、四方朝贺使、贡举人、蕃客、父老、僧道都列在其中。大赦天下，通常赦令不能宽免的罪行也全部除去。内外诸军将士按照南郊礼例特别增加给赐，文武官员都晋升官秩，赐给致仕官员本品全俸一季；京朝官穿绯服、绿服满十五年的，改赐其他服色。兖州、郓州免除来年夏税、秋税和屋税，并免除两年的支移赋税和工役；车驾经过的州县免除来年夏税、屋税的十分之五；河北、京东供应东封的州军免除十分之四；两京、河北免除十分之三；各路免除十分之二；屋税和科折永远免除。德清、通利军另行增加免除一年。命开封府以及车驾经过的州军，考察荐送服勤词学经明行修的举人；对于怀才抱器而沉沦下位，以及年高未仕而德行值得称道的人，各地要上报。三班使臣任职满五年的，给予考课。两浙钱氏、泉州陈氏的近亲，伪蜀孟氏、江南李氏、湖南马氏、荆南高氏、广南和河东刘氏的子孙中尚未享受俸禄的，听任叙用。赐天下举行酺宴三日，把乾封县改为奉符县。泰山下七里以内禁止砍柴采集。皇帝在穆清殿举行大宴，又在殿门宴请近臣和泰山父老，赐给父老时服、茶和帛。开始议论大赦时，皇帝对宰相说：“这次赦令与平常不同，只要是通常赦令不能实行的事项，你们都抄录出条目共同商议，务必使实际恩惠及于百姓。”皇帝在行宫斋戒，晁迥进呈他起草的赦书。按照旧例，召见学士答对时，天子戴帽子，而学士只系鞋。晁迥因为正举行大礼，便手持笏板请求入对。皇帝进来后，换了衣服接见他。甲寅日，车驾从奉符县出发，驻于太平驿。这一天开始恢复平常膳食。诏令十一月初一早晨前往曲阜县，拜谒文宣王。乙卯日，驻于回銮驿。丙辰日，驻于兖州，把兖州升为大都督府，特别赐酺宴三日。

译十一月戊午朔日，皇帝穿靴袍到文宣王庙斟酒祭献。有司制定的仪式只要求肃立作揖，皇帝却特意再拜，下诏加谥为至圣文宣王。任命右正言、知制诰朱巽权知兖州。己未日，皇帝在回銮驿登临覃庆楼观看酺宴，共三日。庚申日，赐辅臣、亲王和百官在延寿寺宴饮，共二日。有一只金龟聚集在游童衣袖上，大小如榆荚，丁谓得到后进献，皇帝立即命中使带给群臣观看。辛酉日，皇帝作《庆东封礼成诗》，随从臣僚都作诗唱和。壬戌日，从兖州出发，驻于中都县。王钦若、赵安仁返回奉符县，诏令他们吃素登山，巡视圜封。癸亥日，驻于郓州。甲子日，在行宫宴请百官。乙丑日，皇帝登临升中延福楼宴请随从臣僚，又在楼下宴请父老。诏令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因东封而担任各州驻泊部署、钤辖的，都赐袭衣、金带、器物和钱帛。旧制度规定，藩侯在外遇到大礼，没有赏赐他们的惯例，这次特意赐给他们。丙寅日，驻于寿张县。丁卯日，驻于范县。赐给曲阜县至圣文宣王庙九经、三史，令兖州选拔儒生讲说；又赐太宗御制、御书，并把经书、史书赐给兖州。赐给兖州、郓州知州羊、酒和缗钱，命他们宴请属官。戊辰日，驻于濮州。己巳日，在告成均庆楼宴请随从臣僚，在楼下宴请父老。诏令因祭祀所得、应当用车运回的物品，等到来年春天通过清河、广济河水运到京师；沿途铺卒全部放回营中，并仍给予赏赐。庚午日，驻于永定驿，派翰林学士李宗谔祭祀澶州河渎庙。辛未日，驻于澶州，前往河渎庙斟酒奠祭。以顿邱县令兼任庙令，以兖州父老吕良代理本州助教，因为吕良最先请求举行东封。壬申日，王钦若、赵安仁从兖州前来拜见。癸酉日，从澶州出发，驻于韦城县，在行宫宴请随从臣僚和父老。甲戌日，驻于长垣县，在行宫宴请随从臣僚和父老。乙亥日，驻于陈桥驿。丙子日，从陈桥出发，驻于含芳园。当时近辅、淮甸、京东、河朔的百姓从泰山前来迎候车驾，奔走着盼望一睹天颜，道路上络绎不绝。诏令增加天书仪仗卫士六百人，此后便以一千六百人为定制。诏令天书仪卫使、副使、扶持使、都监、夹侍等从今以后载入法令，凡遇大礼，立即与五使一同任命，这是听从丁谓请求的结果。丁丑日，车驾从泰山返回，扶持使丁谓捧着天书回到大内。皇帝登临乾元楼，召近臣观看卫士带着铠甲和战马返回营地。赐百官休假三日，中书、枢密院休假一日。皇帝这次巡行祭祀，往返四十七日，从未遇到雨雪和严冬天气，景色气候安和，祥瑞应验纷纷出现，人们都认为这是皇帝诚意感通上天、得到天意助顺所致。壬午日，诏令把正月三日天书降临之日定为天庆节，休假五日。京师在上清宫建道场七日，宰相轮流留宿。道场结束日，文武官员和内职都集中起来，在锡庆院赐宴。这天晚上京师张灯结彩，五日内不得用刑，并禁止屠宰；各州建道场三日，群官也赐宴。丁谓请求把天书降临以后出现的祥瑞编次撰写赞文，绘画在昭应宫。诏令丁谓与龙图阁待制戚纶、陈彭年共同编次赞文，命中书门下、枢密院、两制、尚书丞郎、给谏、待制、馆阁官分别撰写。甲申日，命宰相王旦代理太尉，捧上太祖、太宗的谥册；知枢密院事王钦若、参知政事冯拯代理中书令，诵读册文。礼仪完毕，亲自祭享六室。乙酉日，在含光殿举行大宴，慰劳返回的人员。十二月丁亥朔日，诏令：“泰山道路上的廨舍、仓库和驿站作为行宫，仍按旧制；奉安天书的位置要谨慎守护。”庚寅日，知枢密院事王钦若等说：“皇帝接受册书、尊号时，百官列队称庆。臣等与各司使、副使在殿上侍立。希望等皇帝接受宝册完毕、太尉归位后，臣等在殿上率领侍立群臣致词称贺。”皇帝同意了。辛卯日，皇帝在朝元殿接受册书和尊号。壬辰日，拜谒启圣院太宗神御，命丁谓、李宗谔、戚纶、陈彭年等编修《封禅记》，这是听从陈彭年请求的结果。丁酉日，宫内拿出泰山封祀时上尊酒以及玉女池、白龙池、王母池的水和新醴泉水，赐给辅臣。诏令东京留守司以及在京掌事的内臣中不应得到赏赐物品的人，特别给予赏赐。二年正月丁巳朔日，召辅臣到内殿朝拜天书，从此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封禅经度制置使王钦若等上报为祭祀事务效劳的京朝官、使臣和艺术官的功劳等次。诏令第一等优先改任升迁，次一等升官，并增加阶、勋；艺术官人按等级改赐章服。皇帝从东封返回后，群臣接连进献歌颂、称贺功德的文字，只有进士孙籍进书说：“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事业，但希望陛下在功业圆满时更加谨慎，不可因此自满自欺。”皇帝认为他说得好，立即召来在中书试用。庚午日，赐同进士出身。当时知制诰周起也上言说：“天下的形势，常常忧虑安逸使人习以为常而忽视警惕。希望不要把功业圆满当作可以依赖的资本。”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四月癸丑日，权知兖州朱巽说泰山修缮封坛已经完成，诏令嘉奖他。赐给兵士、工匠等缗钱。坛高一丈五尺，又增加社首坛高度一丈六尺，并说坛面扩大五十尺。五月壬戌日，诏令兖州长史在天书降临泰山之日到天贶殿，建道场、设醮，并把这一天定为天贶节，命各州都设醮，这是听从知并州刘综请求的结果。后来又禁止屠宰和施刑，按天庆节的制度赐宴。丙寅日，召宰相到龙图阁观看道教神像，又观看崇和殿的瑞物，共四百多种。王旦说：“自祖宗以来，祥瑞天命集中出现，四方没有不知道的。如今能够亲眼看到，实在神奇。”皇帝说：“国家的符命如此显著，大概是祖宗功德所致。至于天下混同、战争不用，能够完成封禅礼，也是有原因的。朕常常想到前代有德之君，能够举行封禅的实在很少。朕竟能举行，这大概是因为雍熙年间曾经规划过，制度已经完备，朕有什么力量可说呢？”王旦说：“若不是陛下励精图治、善于继承，使天下达到太平，就不能奉行先帝遗志。如今又把美德归于祖宗，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气。”

译十一月辛丑日，三司使丁谓等进呈泰山封禅、朝觐祥瑞图一百五十幅，昭宣使刘承珪进呈天书仪仗图一幅。召近臣到滋福殿观看，不久又在朝廷上给百官观看。三年十月庚申日，丁谓等进呈《大中祥符封禅记》五十卷。皇帝亲自撰写序文，收藏在秘阁。赐给丁谓等器物和帛。七年五月乙未日，诏令摹刻天书，奉安在玉清昭应宫。校勘记 [1]邵烨：原本作“邵华”，据《长编》卷六十六改正。[2]四月：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六十八补入。[3]石⟦?⟧：原本作“石碱”，据《长编》卷六十九改正。以下都相同，不再逐条校勘。[4]丙寅：原本作“丙辰”，据《长编》卷六十九改正。[5]城外过：原本作“城外遇”，据《长编》卷六十九改正。[6]丁丑：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六十九补入。[7]至岳下：原本“至”字作墨丁，据《长编》卷六十九补入。[8]咸和：《长编》卷六十九作“咸知”。[9]郭圭：《长编》卷六十九作“郭垂”。[10]石碑：原本作“石⟦?⟧”，《长编》卷七十作“石碑”，据前文改正。[11]衮冕：原本作“衮冕”，据《长编》卷七十改正。[12]四月癸丑：从这里到“ 五十尺云”共四十七字，《长编》中没有记载。这一段文意不通畅，怀疑从“坛高一丈五尺”到段末是误衍文字。《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八 真宗皇帝 营建玉清昭应宫　附：宣读天书 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己亥日，任命三司使丁谓为修昭应宫使，翰林学士李宗谔为同修宫使，皇城使刘承珪为副使，供备库使蓝继宗为都监，铸造印信发给他们。起初商议营建宫殿时，命丁谓负责规划。丁谓想要耗尽国家财力，谋划宏大的规模，近臣大多说不可行。殿前都虞候张曼也说，土木工程过于奢侈，不足以承受上天的心意。皇帝召来询问丁谓，丁谓说：“陛下富有天下，建一座宫殿来崇奉上帝，有什么不可以？况且如今还没有皇嗣，在宫城西北乾位建宫，正可以祈求福祉。群臣不知道陛下的这个意思，或许妄加阻止。希望把这层意思晓谕他们。”不久王旦又秘密上疏劝谏，皇帝把丁谓回答的话告诉他，王旦于是再不敢进言。于是特别设置修宫使的名号，命丁谓专门总管此事。昭应宫方面说：“郑州贾谷山采集修宫用石，运输很困难。希望派使者筹划，从汴河水运。”皇帝同意。癸丑日，殿前侍卫司说，虎翼军以下禁军愿意前往昭应宫效力，皇帝同意，命令另行确定增加的给赐，并经常轮换更替。五月丁巳日，诏令修建昭应宫的事务今后由八作司负责，不必兼管其他事务。丙寅日，因为昭应宫的劳役，宴请丁谓以下人员，并仍赐给役卒缗钱。六月甲午日，赐给昭应宫使器物和帛。丁酉日，诏令：“修建昭应宫的役夫，三伏天中从事搬土的人全部停工；其余工徒，天气稍微凉爽时，不必停工。”当时修宫使丁谓想要迅速完工，请求三伏天也不放假。王旦说：“应当顺应时令。”皇帝说：“道理本来如此。”于是下达这道诏令。知制诰王曾上疏说：“臣听说朝廷设置谏诤官，是为了防止政治上的缺失；不是谏官而进言的人，也都表明了自己的忠心。何况正值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又承蒙非同寻常的知遇，如果心中所思所虑不能有所补益，便担心白拿俸禄而留下讥讽。臣看到国家承受了非凡的祥瑞，屡次接受神秘的符篆，使宏大的国运延续万世，功业超过百代帝王。陛下敬畏珍视天命符瑞，登临封禅名山，功业流传不朽，恩泽无边，对天命奉行敬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