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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一百三十九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六钦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902–905 段

内禅政和四年二月癸酉,皇子桓冠于文德殿。三月丙子朔,诏皇长子冠礼毕,礼官强渊明等赐银绢有差。辛卯,诏皇长子桓可以来春出阁,立为皇太子。五年二月乙巳,诏长子太保、武昌军节度使、定王桓可立为皇太子,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甲寅,御大庆殿册皇太子,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甲寅,御大庆殿,册皇太子。礼毕,大赦天下。六年六月癸未,皇太子纳妃。宣和六年八月庚午,皇太子奏:『本府学官耿南仲先被旨讲《周易》讫,续讲《尚书》。今《周易》已讲讫,乞讲《尚书》。』从之。十二月甲辰,皇太子奏:『昨奉旨,令本府学官李诗、耿南仲读《前汉书》。今已毕,欲接续读《后汉书》。』从之。七年十二月丁巳,御笔:『皇太子除开封牧,余依故事。兹出朕志,非左右大臣建明。』付翰林草制,谕此意。戊午,皇太子入朝。上有旨,令去太子所佩鱼,赐以排方玉带。排方玉带,非臣下所当服也。上又赐太子以小直殿二人。太子既拜赐,而二宫嫔入见。太子视之,曰:『我要阿底作甚?』盖上初即位,钦圣皇后以二侍人赐之。上时已有内禅意,故踵前迹,而有是赐。是日,金人围中山府。己未,手诏:『朕获承祖宗休德,托于士民之上,二纪于兹。虽兢业存于中心,而过咎形于天下。盖以寡昧之资,藉盈成之业,言路壅蔽,导谀日闻,恩幸持权,贪饕得志,搢绅贤能,陷于党籍,政事兴废,拘于纪年。赋敛竭生民之财,戍役困军伍之力。多作无益,侈靡成风。利源酤榷已尽,而谋利者尚肆诛求;诸军衣粮不时,而冗食者坐享富贵。灾异谪见而朕不悟,众庶怨怼而朕不知。追惟己愆,悔之何及?已下信诏,大革弊端。仍命辅臣,蠲除宿害。凡兹引咎,兴自朕躬,庶以少谢天人谴怒之心,保祖宗艰难之业。慨念前此,数有诏旨,如下令以求直言,修政以应天变。行之未久,夺于权臣,乃复归咎建议臣僚,使号令不信,士气沮伤。今日所行,质诸天地,后复更易,何以有邦?况当今急务,在通下情。不讳切直之言,兼收智勇之士,思得奇策,庶能改纷。望四海勤王之师,宣二边御敌之略,永念累圣仁厚之德,涵养天下百年之余。岂五四方忠义之人,来徇国家一日之急?应天下方镇、郡邑、守令,各率师募兵勤王,沿边能立奇功者?并优加异赏,不限常制。其有草泽之中,怀抱异才,能为国家建大计、定大事,或出使疆外者,并不次任使。其尤异者,以将相待之。应中外臣僚、士庶,并许实封,直言极谏,于登闻检院、通进司投进,朕当亲览,悉行施用。虽有失当,亦不加罪。所有下项指挥,立便施行。敢有沮格及以结绝为名,暗有存留,并肆诸市朝,与众共弃。咨尔万方,体予至意。诸局及西城所见管钱物,并付有司,其拘收到元系百姓地土,并给还旧佃人。减掖庭用度,减侍从官以上月廪,及罢诸兼局以上。并令有司据所得数,拨充诸路粜本,及桩充募兵赏军前之用。应斋醮道场,除旧法合有外并罢。罢道官及拨赐宫观道官等房钱、田土之类。六尚局并依祖宗法,罢大晟府,罢教乐所,罢教坊额外人,罢行幸局,罢采石所,罢待诏额外人,罢都茶场,依旧归朝廷。河防非危急,泛科免夫钱并罢。开封府承受文字,自今后依例送朝廷请宝,旧法施行,更不得请笔断遣画旨。』大理寺同诏。宇文虚中所草也。《实录》、诏旨并于二十二日己未载此诏。《封氏编年》系之二十一日戊午,今不取。是日,上召粹中弟虚中至内殿,同三省、枢密院官议事。适报黏罕兵迫太原。上顾虚中曰:『王黼不用卿言,封殖契丹,以为藩篱。今金人兵两路并进,卿料事势如何?』虚中云:。『贼兵虽炽,然羽檄召诸路兵入援,结人心,使无畔怨。凭藉祖宗积累之厚,陛下强其志,勿先自怯,决可保无虞。今日之事,宜先降罪己诏,更革弊端,俾人心悦,天意回,则备御之事,将帅可以任之。』上宣谕云:『虚中便就此草诏。』虚中奏言:『臣未得圣旨,昨晚已草就,专俟今日进呈。』上令展读,虚中又列出宫人、斥乘舆服御物、罢应奉司、罢西城所、罢六尚局、罢大晟府、内臣寄资等十余事于所草诏。上览之,曰:『一一可便施行。今日不吝改过。』虚中再拜泣下。同列尚有犹豫者,粹中奏:『乞依此出画黄,写敕榜。』上令速行,遂呼省吏及诸厅人至都堂誊写,旋次印押付出,于京城张挂。此据宇文粹中《承训录》附见二十二日己未罪己韶。后虚中所草诏,如內臣寄资等,却不见在诏內。盖当时亦有先已施行者,不待降诏也。初,童贯得敌茹越寨之牒文,及开拆,乃檄书,其言不逊,所不忍言。贯与大臣共议,恐伤天意,不敢奏。及议下诏求言,而诏本数改易,未欲下也。

译内禅 政和四年二月癸酉日,皇子桓在文德殿举行冠礼。三月丙子朔日,下诏说皇长子冠礼完毕,礼官强渊明等分别赐给银和绢。辛卯日,下诏说皇长子桓可以在来年春天出阁,立为皇太子。政和五年二月乙巳日,下诏说长子太保、武昌军节度使、定王桓可以立为皇太子,仍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准备礼仪举行册立。甲寅日,皇帝亲临大庆殿册立皇太子,仍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准备礼仪举行册立。甲寅日,皇帝亲临大庆殿,册立皇太子。礼仪完毕,大赦天下。政和六年六月癸未日,皇太子迎娶妃子。宣和六年八月庚午日,皇太子上奏说:“本府学官耿南仲先前奉旨讲授《周易》,讲完后接着讲《尚书》。如今《周易》已经讲完,请求讲授《尚书》。”皇上同意了。十二月甲辰日,皇太子上奏说:“昨天奉旨,命本府学官李诗、耿南仲阅读《前汉书》。如今已经读完,想接着阅读《后汉书》。”皇上同意了。政和七年十二月丁巳日,皇帝亲笔写道:“任命皇太子兼任开封牧,其余依照旧例。这是出于朕的意志,并不是左右大臣建议的。”交给翰林院起草制书,并把这一意思告诉他们。戊午日,皇太子入朝。皇上有旨,命令取下太子所佩的鱼袋,赐给他排方玉带。排方玉带不是臣下所应当穿戴的。皇上又赐给太子两名小直殿。太子拜谢受赐后,两个宫嫔进来拜见。太子看见她们,说:“我要她们做什么?”原来皇上刚即位时,钦圣皇后曾把两名侍人赐给他。皇上当时已经有内禅的想法,所以沿袭先前的做法,才有这次赏赐。这一天,金人包围中山府。己未日,皇帝亲笔诏书说:“朕承受祖宗留下的美德,被托付在士民之上,到现在已经二纪。虽然内心存有谨慎勤勉,但过错却显露于天下。大概因为朕资质浅陋昏昧,凭借先人积成的事业,言路闭塞,天天听到阿谀之言;受恩宠的幸臣掌握权力,贪婪者得意;士大夫中的贤能之人陷入党籍;政事的兴废受到纪年的拘束。赋税搜刮耗尽百姓的财产,戍守劳役困乏军队的力量。大量兴作无益之事,奢侈浪费成为风气。酒税和专卖等财利来源已经用尽,但谋求利益的人仍然肆意搜刮;各军衣粮供应不及时,而冗员却坐享富贵。灾异出现,朕却没有醒悟;众百姓怨恨,朕却不知道。追想自己的过错,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已经下达诏书,全面革除弊端;又命辅臣清除长期积累的祸害。凡是这些罪责,都起因于朕自身,希望借此稍稍谢罪于天地人神谴责震怒之意,保全祖宗艰难创立的事业。痛切地想到从前,多次下诏,比如下令征求直言、整顿政务以回应天变;施行不久,就被权臣夺去,又反过来把罪责归给提出建议的臣僚,使号令失去信用,士气受到挫伤。今天所施行的政令,是向天地质证的;以后如果再改变,凭什么拥有国家?何况当今的急务,在于使下情能够上达。” 不忌讳直率切实的话,兼收有智谋和勇气的人,思求奇谋,或许能够改变纷乱局面。希望四海勤王的军队,宣布两边防御敌人的谋略,永远念及历代圣主仁厚的德泽,以及涵养天下百年的余恩。难道四方忠义之人,不能来解国家一时的急难吗?天下各方镇、郡邑的守令,都应各自率领军队、招募士兵来勤王;沿边能够建立奇功的,都应破格给予优厚赏赐,不受通常制度限制。若有身处民间、怀有非凡才干,能够为国家谋划大计、决定大事,或出使境外的人,都不拘常格任用;其中尤其杰出的,以将相之礼对待。中外臣僚、士人和庶民,都允许密封上奏,直言极谏,投送到登闻检院、通进司,朕将亲自阅览,全部实行采用。即使有所失当,也不加罪。以下各项指挥,立即施行。敢有阻挠拒绝,或以已经结案为名暗中扣留的,一律陈尸市朝,与众人共同弃绝。告知你们天下各方,要体察我的至诚心意。各局以及西城所现有掌管的钱物,都交付有关官司;其中拘收而原本属于百姓的土地,都发还给原来的佃户。削减掖庭用度,削减侍从官以上官员的月廪,并罢免各兼局以上的职务。并命有关官司根据所得数目,拨充各路买粮的本钱,以及储备充作招募士兵、军前赏赐的费用。凡斋醮道场,除旧法规定应保留的以外,一律停止。罢免道官,并停发赏赐给宫观道官等人的房钱、田土之类。六尚局都依照祖宗法令裁撤;裁撤大晟府、教乐所、教坊额外人员、行幸局、采石所、待诏额外人员;裁撤都茶场,依旧归还朝廷。河防没有危急情势的,泛科的免夫钱也一并停止。开封府承受的文书,从今以后依照旧例送交朝廷请宝,按旧法施行,不得再请求用御笔断决、遣发画旨。』大理寺也奉此诏。此诏是宇文虚中起草的。《实录》和诏旨都在二十二日己未记载了这道诏书。《封氏编年》把它系在二十一日戊午,现今不采用。这一天,皇上召粹中的弟弟虚中到内殿,与三省、枢密院官员议事。正好有人报告黏罕的军队逼近太原。皇上回头对虚中说:『王黼不采纳你的意见,封殖契丹,把它当作藩篱。如今金人的军队分两路并进,你估计形势将怎样?』虚中说:『贼兵虽然声势炽盛,然而发布檄文召集各路军队入援,团结人心,使人们不至于叛离怨恨。凭借祖宗长期积累的厚实根基,陛下加强自己的意志,不要先自行怯弱,决可以保全无忧。今天的事情,应先下罪己诏,革除弊端,使人心喜悦、天意回转;这样防御的事务便可以交给将帅办理。』皇上宣谕说:『虚中,你立即就此起草诏书。』虚中奏道:『臣还没有得到圣旨,昨晚已经起草完毕,专等今天进呈。』皇上命他展开诵读,虚中又在所起草的诏书中列出宫人、斥退乘舆服御物、罢免应奉司、罢免西城所、罢免六尚局、罢免大晟府、罢免内臣寄资等十多件事。皇上看后说:『一件件都可以立即施行。今天不吝于改正过错。』虚中拜了两拜,流下眼泪。同列中还有人犹豫,粹中奏道:『请依此出画黄,书写成敕榜。』皇上命令迅速办理,于是召来省吏和各厅人员到都堂抄写,随即加盖印押发出,在京城张贴。此事根据宇文粹中《承训录》附见于二十二日己未的罪己诏之后。后来虚中起草的诏书中,内臣寄资等事项却没有见于诏书内,大概是当时有些事情已经先行施行,不必等到下诏。起初,童贯得到敌军茹越寨的牒文,打开后才发现是檄书,言辞傲慢无礼,有些话令人不忍说出。童贯与大臣共同商议,担心因此伤害天意,不敢上奏。等到议定下诏求言时,诏书底稿又几次修改,因此还不想下发。

茹越寨牒文,已载初五日。据蔡絛。此云『檄书不逊,所不忍言』,盖牒外必有檄也。李邦彦谓:『不若以檄书进呈,用激圣心,冀得求言之诏亟下尔。』翌日早,大臣于宣和殿以檄书进,上果涕下无语,但曰:『休休!卿等晚间可来商议。』盖此日,内禅之意遂决。此据蔡絛《纪实》修入。虚中草求言诏乃二十二日进呈,金人檄书乃二十三日,盖求言诏虽已草定,犹未下,次日乃下也。蔡絛又言:『贯奉命宣抚河北东诸路。及其遁也,无上命而遽还,宰相及枢密府或不能语。方引之都堂,与共商议下求言诏,又不召翰林学士,乃用贯之参谋宇文虚中草词,大凡皆不正。』通直郎、陕西转运判官李邺借给事中,使金人,谕以将内禅,且求和。先是,已降制皇太子兼开封牧,置官属,寻有旨幸淮浙。宇文粹中《承训录》:『十二月中旬,降制皇太子兼开封牧,置官属。后二日,上有旨幸淮浙。又两日,逊位。所称日或小差,今稍改之。辅臣奏请皇太子监国,上允从。进呈东宫置师、保官,及僚属尽以侍从、两省官兼领。上曰:『三省、枢密院官属留京师从皇太子,百司皆不可动。』辅臣乞量差扈从臣僚,上令取纸笔,自批:『太宰白时中兼领枢密院使,为行宫使;右丞宇文粹中兼中书侍郎,为行宫副使。』辅臣乞差提举行宫事务等官四员,上曰:『京师事体,今日允宜增重。行宫无事,只须两员给舍、六曹、台谏皆不必备。有所降指挥事,止令三省、枢密院行司出札子直下诸处。』于是止差提举事务二员官。后两日,遂内禅,乃诏前所差三省、枢密院行司官白时中等皆罢。此据宇文粹中《承训录》增入。又云:『白时中等皆不须从行,止差门下侍郎吴敏为恭谢行宫副使。』今附见于此。庚申,上禅位于皇太子,手诏曰:『朕以不德,获奉宗庙,赖天地之灵,方内乂安,二十有六年。恭惟累圣付托之重,夙夜祇惧,靡遑康宁,乃忧勤感疾,虑壅万机。断自朕心,以决大计。皇子桓聪明之质,日就月将,孝友温文,闻于天下。主鬯十载,练达圣经。宜从春宫,付以社稷。天人之望,非朕敢私。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凡军国庶务,一听裁决。予当以道君号退居旧宫。予体道为心,释此重负,大器有托,实所欣然。尚赖文武忠良同德协心,永底予治。』诏文,给事中、直学士院吴敏所草也。即以敏为门下侍郎。初,有诏集从臣赴都堂问计,敏即诣閤门请对。礼部侍郎李弥大不及候对班,方晨朝,遂留立廷中请对,因言:『车驾当守宗庙社稷,不当出幸。』敏既候对班,少宰李邦彦为奏:『敏宜召见。』戊午,诏随宰执晚候对于文字外库。是日,不果召。己未蚤,閤门邓文诰传旨,令随宰执复候对于文字外库。是日,召对于玉华阁下《或言蔡攸引至玉华阁下者非》,宰臣白时中、李邦彦、枢密院蔡攸、童贯、执政张邦昌、赵野、宇文粹中、蔡懋皆在,而宣谕使宇文虚中、制置使王蕃亦预召。宰执奏事退,立,王蕃前奏事,复退立。敏前奏事曰:『愿请间。』上皇顾群臣,少却立。敏曰:『金人渝盟犯顺,陛下何以待之?』上皇蹙然曰:「奈何?』时上皇东幸计已定√I诏除户部尚书李税守金陵,敏率给、舍诣都堂。白罢之曰:『朝廷便为弃京师计,何理?此命果行,当死不奉诏,』税等遂罢行。及皇太子除开封牧,上皇去意益急,敏于是奏上皇曰:『闻陛下巡幸之计已决,有之乎?』上皇未应。敏曰:「以臣计之,今京师闻寇大人,人情震动,有欲出奔者,有欲守者,有欲因而反者(时归朝官在京甚众》。以三种人共守一国,国必破。』上皇曰:『然。奈何?】敏曰:『自寇之人,臣尝私祷于宗庙。昔者得于梦寐,不知许奏陈否?』上皇曰:『无妨。」敏曰:『臣尝梦水之北,螺髻金身之佛,其长际天。水之南,铁笼罩一玉像,人谓之孟子。孟子之南又一水,其南有山坡陁,而臣在其间。人曰:「上太上山。」臣尝私解之曰:水北者,河北;水南者,江南;佛者,金人;太上者,陛下宜自知所谓而不渝。所谓孟子,臣尝以问客,有中书舍入席益谕臣曰:孟子者,元子也二上皇颔首。敏曰:『陛下既晓所谓,臣不避万死,陛下定计巡幸,万一守者不固,行者不达,奈何?』上皇曰:『政忧此。』敏曰:『陛下使守者威福,足以专用其人,则守必固。守固则行者达矣。』上皇稍开纳。敏曰:『臣所陈上事,陛下既晓臣所谓,陛下果能如臣策,臣敢保圣寿无疆。

译茹越寨的牒文,已经记载在初五日。这是根据蔡絛的记载。这里说『檄书不逊,所不忍言』,大概牒文之外必定还有檄书。李邦彦说:『不如把檄书进呈,用它激发圣心,希望求言诏能够赶快下达。』第二天早晨,大臣们在宣和殿把檄书进呈给皇上,皇上果然流泪无言,只说:『罢了,罢了!你们晚上可以来商议。』大概在这一天,内禅的意图于是决定了。此事根据蔡絛《纪实》修订补入。虚中起草的求言诏是在二十二日进呈的,金人的檄书是在二十三日送到的,大概求言诏虽然已经草拟确定,却还没有下发,第二天才下达。蔡絛又说:『童贯奉命宣抚河北东诸路。等到他逃跑时,没有皇上的命令就仓促回来,宰相和枢密府有的甚至说不出话来。正要把他带到都堂,共同商议下达求言诏,又没有召翰林学士,竟采用童贯的参谋宇文虚中起草的文词,大体都不合正理。』 通直郎、陕西转运判官李邺借任给事中,出使金人,告知他们皇上将实行内禅,并且请求议和。在此以前,已经下制书任命皇太子兼任开封牧,设置属官;不久又有诏旨准备巡幸淮浙。宇文粹中《承训录》说:『十二月中旬,下制书任命皇太子兼任开封牧,设置属官。两天后,皇上有诏准备巡幸淮浙。又过两天,便禅位了。所记日期有时略有差异,现今稍作改动。』 辅臣奏请皇太子监国,皇上同意。进呈东宫设置师、保官以及僚属的方案,全部由侍从、两省官员兼任。皇上说:『三省、枢密院的官属留在京师跟随皇太子,百司都不能调动。』辅臣请求酌量差遣扈从的臣僚,皇上命人取来纸笔,亲自批示:『太宰白时中兼任枢密院使,担任行宫使;右丞宇文粹中兼任中书侍郎,担任行宫副使。』辅臣请求差遣提举行宫事务等官员四人,皇上说:『京师的事务,今天应当增加权重。行宫没有事情,只需两名给舍,六曹、台谏都不必配备。若有下达的指挥,只命三省、枢密院行司发出札子,直接下达各处。』于是只差遣提举行宫事务官二人。两天后便实行内禅,于是下诏将此前差遣的三省、枢密院行司官白时中等全部罢免。此事根据宇文粹中《承训录》增补。书中又说:『白时中等都不必随行,只差遣门下侍郎吴敏担任恭谢行宫副使。』现附记于此。庚申,皇上把皇位禅让给皇太子,亲手下诏说:『朕因为没有德行,得以奉守宗庙,依赖天地神灵,天下在二十六年间得以安定。恭敬地想到历代圣主托付的重大责任,早晚敬畏,不敢安宁,于是忧劳成疾,担心政务壅滞。朕独自决断,以决定大计。皇子桓天资聪明,日益进德修业,孝顺友爱、温和文雅,闻名天下。主持鬯祭十年,通晓圣人经典。应当顺从春宫之位,把社稷交付给他。天下人和上天的期望,不是朕敢私自违背的。皇太子桓可以立即登上皇帝位,凡军国各项事务,全部听凭他裁决。朕将以道君的名号退居旧宫。朕以体道为心,卸下这一重负,国家重器已有所托,实在感到欣慰。还希望文武忠良同心协力,永远成就朕的治理。』诏文是给事中、直学士院吴敏起草的。随即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起初,有诏令召集从臣到都堂询问对策,吴敏立即到閤门请求入见。礼部侍郎李弥大没有赶上候对的班次,正在早朝时,便留在朝廷中请求入见,趁机说:『车驾应当守护宗庙社稷,不应当出外巡幸。』吴敏等候候对班次后,少宰李邦彦替他奏请:『吴敏应当召见。』戊午,诏令他随宰执晚上在文字外库等候召对。这一天,最终没有召见。己未早晨,閤门邓文诰传达旨意,命他随宰执再次在文字外库等候召对。这一天,在玉华阁下召见入对〔或说是蔡攸带到玉华阁下的,并非如此〕。宰臣白时中、李邦彦,枢密院蔡攸、童贯,执政张邦昌、赵野、宇文粹中、蔡懋都在,宣谕使宇文虚中、制置使王蕃也被召来。宰执奏事退下后站立,王蕃上前奏事,又退下站立。吴敏上前奏事说:『希望请求单独进言。』上皇环顾群臣,稍稍退后站立。吴敏说:『金人背弃盟约、侵犯正道,陛下准备怎样对待他们?』上皇忧惧地说:『怎么办?』当时上皇东行巡幸的计划已经决定〔此处原文有疑误〕,下诏任命户部尚书李税守卫金陵,吴敏率领给事中、舍人到都堂。白时中阻止说:『朝廷简直是在打算放弃京师,这是什么道理?这道命令如果实行,我宁死也不奉诏。』李税等于是停止出发。等到皇太子被任命为开封牧,上皇离开的意图更加急迫,吴敏于是对上皇奏道:『听说陛下巡幸的计划已经决定,有这回事吗?』上皇没有回答。吴敏说:『依臣看来,如今京师听说敌寇逼近,人心震动,有人想出逃,有人想守城,有人想趁机反叛(当时归朝的官员在京城很多)。』 『让这三种人共同守卫一个国家,国家一定会破亡。』上皇说:『是这样。怎么办?』吴敏说:『臣听说敌寇入侵之人,我曾私下向宗庙祷告。从前在梦中得到一些启示,不知可以请求陈述吗?』上皇说:『没有妨碍。』吴敏说:『臣曾梦见水的北面,有一个螺髻金身的佛像,高大得直达天际;水的南面有一座铁笼,罩着一尊玉像,人们说那是孟子。孟子的南面又有一条水,水的南面有山坡,山势高低不平,而臣就在其中。有人说:“上太上山。”臣曾私下解释说:水的北面,是河北;水的南面,是江南;佛,是金人;至于“太上”,陛下应当自己知道所指而不可改变。所谓孟子,臣曾拿这件事询问宾客,有中书舍人席益告诉臣:孟子,就是元子〔原文“二”字有疑误〕。』上皇点头。吴敏说:『陛下既然明白其中含义,臣不避万死。陛下决定巡幸,万一守城的人不能坚守,出行的人又不能到达,怎么办?』上皇说:『我正担心这个。』吴敏说:『陛下如果使守城者拥有足以施行威权恩赏的权力,使他们能够专一任用人员,那么守城必然牢固。守城牢固,出行的人就能到达。』上皇稍稍开始接受他的意见。吴敏说:『臣所陈述的上面这些事情,陛下既已明白臣的意思,陛下如果果真能够依照臣的计策行事,臣敢保证圣寿无疆。』

陛下建神霄有年矣,长生大君者,圣寿无疆之谓也。然长生大君旁若无青华帝君,则长生大帝何以能圣寿无疆?青华者,春宫之谓也。』上皇大喜。敏曰:『陛下能定计,则宗社长安;不能定计,则恐不免于颠覆。宗社之安危,在陛下今日。』又曰:『陛下若早定计,以臣观之,事当不出三日。过三日,守者势未定,威福未行,敌至,无益也。』时金兵已越中山而南,计程十日,可至畿甸,故敏以三日为期。上皇嘉许,敏遂以札子荐李纲曰:『臣伏见太常少卿李纲明隽刚正,忠义许国,自言有奇计长策,愿得召见。』盖纲尝过敏家[1],为敏言:上宜传位如天宝故事。与敏意合。敏荐之,冀上皇或有顾问也。上皇命三省批旨,令纲来日候对于文字外库。敏退立,宰执复奏事,皆退,上皇留邦彦。语少顷,独召敏与邦彦,叹息曰:『有贤臣少宰,更不要疑。』盖前此上皇尝以此计询邦彦,未承诏,敏盖不知也。上皇顾敏,谕旨邦彦曰:『除门下侍郎,辅太子。』敏骇曰:『臣为陛下画计,臣当从陛下巡幸,臣之分也!陛下且传位,而臣乃受不次之擢,臣岂敢?』上皇曰:『不易卿岂敢言[2]?』或云:內禅之际,攸除敏为门下侍郎者,非。兼有次日上皇授与邦彦帖子,处分內禅事。敏除门下侍郎亦在帖子上,是上皇御笔。上皇曰:『不要称太上,只称一名目,如道君之类。』又曰:『何日可?』敏曰:『臣适奏过三日恐无及。』上皇既轮数甲子,曰:『来日亦好。卿明日与邦彦同来。』上皇曰:『居禁中与居外孰便?』邦彦曰:『居禁中恐终未便。』上皇曰:『莫须称疾?』敏曰:『陛下至诚定大策,恐亦不须。』上皇曰:『待更思之。』是日敏退,诣都堂,见邦彦曰:『上意已定,今日敏当与相公条所当施行事。适闻今夕锁学士院,敏适当制,愿相公为奏,乞宣他学士,留敏议事。』邦彦不许,敏遂宿院中,草种师道、何灌两制。是日,自学士院复对玉华阁下。宰执奏事退立,上皇召邦彦与敏曰:『计已定矣。今日好。』因出一帖子宾邦彦怀间,皆上皇亲批合施行事,如出居龙德宫、皇后居撷景西园、郓王罢皇城司、敏除门下侍郎、内侍随过龙德宫而辄过者斩之类,上皇皆自处分略具。上皇曰:『不可不称疾,恐变乱生。』敏曰:『亦好。』上皇曰:『只称道君。』敏请称太上皇帝,上皇曰:『卿不须泥古。』又曰:『谁草诏?』邦彦曰:『吴敏学士也。』上皇曰:『甚好,须要诏卿,须道朕不能内修政事,外服远裔意。』又曰:『朕此举上承天意,次安宗庙,下为百姓。』又曰:『卿昨日计中原数百年利害,是朕意也。』敏涕泣受诏,退俟庑下。宰执复奏事,上皇谓蔡攸曰:『我平日性刚,不意蜂虿敢尔!』因握攸手,忽气塞不省,坠御床下。宰执亟呼左右扶举,仅得就宣和殿之东阁,群臣共议,一再进汤药,俄少甦,因举臂索纸笔。上皇以左手写曰:『我已无半边也,如何了得大事?』宰执无语。又问:『诸公如何?』又无语。即左右顾,无应者,遂自书曰:『皇太子其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处龙德宫。』又曰:『吴敏朕自拔擢,今日不负朕,可呼来作诏。』乃诏召皇太子及三衙并召敏,敏承命,以诏草进。上皇指『朕当以道君号退处旧宫』处曰:『改「朕」为「予」。』遂左书诏尾曰:『依此甚慰怀。』初,上皇谕内禅于宰执白时中,久执不可。上皇屡左书纸曰:『少宰主之。』时中久乃受诏。是日,李纲袖札子待对,请传位太子。不及召而上皇疾作,皇太子至榻前,恸哭不受命,童贯及李邦彦以御衣衣太子举体,自扑不敢受。上皇又左书曰:『汝不受,则不孝矣!』太子曰:『臣若受之,则不孝矣!』上皇又书令召皇后。皇后至,谕太子曰:『官家老矣,吾夫妇欲以身托汝也。』太子犹力辞。上皇乃命内侍扶拥,就福宁殿即位。太子固不肯行,内侍扶拥甚力,太子与力争,几至气绝。既苏,又前拥至福宁西庑门,宰执迎贺,遂拥至福宁殿。

译『陛下建立神霄宫已经多年了,所谓长生大君,就是圣寿无疆的意思。然而,长生大君旁边如果没有青华帝君,长生大帝又怎么能够圣寿无疆呢?青华,就是春宫的意思。』上皇非常高兴。吴敏说:『陛下如果能够决定计划,宗庙社稷就会长久安定;不能决定计划,恐怕就不能免于覆亡。宗庙社稷的安危,取决于陛下今天的决定。』又说:『陛下如果早些决定计划,依臣看来,事情应当不会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守城者的势力还没有确定,威权恩赏还没有施行,敌人到来之后就没有用了。』当时金兵已经越过中山向南,估计路程十天可以到达京畿,所以吴敏以三天为期限。上皇嘉奖赞许,吴敏于是上札子推荐李纲说:『臣私下见到太常少卿李纲,聪明俊秀、刚正不阿,以忠义报国,自称有奇谋和长策,希望能够召见。』大概李纲曾经到吴敏家中,对吴敏说:皇上应当像天宝年间的故事那样传位,与吴敏的想法相合。吴敏便推荐他,希望上皇或许会有所询问。上皇命三省批示,令李纲第二天到文字外库等候召对。吴敏退下站立,宰执又奏事,众人都退下后,上皇留下李邦彦。过了一会儿,上皇独自召见吴敏和李邦彦,叹息说:『有贤能的少宰在,不必再疑虑。』 原来在此以前,上皇曾经把这个计划询问李邦彦,只是还没有得到诏令,吴敏大概不知道。上皇看着吴敏,向李邦彦传旨说:『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辅佐太子。』吴敏惊讶地说:『臣为陛下谋划计策,本应跟随陛下巡幸,这是臣的本分!陛下将要传位,而臣却接受越级提拔,臣哪里敢这样做?』上皇说:『不改变你的安排,我怎么敢这样说?』 有人说:内禅之时,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并不是这样。并且第二天上皇授予李邦彦一张帖子,处置内禅事务;吴敏任门下侍郎也写在帖子上,这是上皇的亲笔。上皇说:『不要称太上,只称一个名目,如道君之类。』又问:『哪一天可以办理?』吴敏说:『臣刚才奏过,恐怕超过三天就来不及了。』上皇轮算了几遍甲子,说:『明天也好。你明天和邦彦一同来。』上皇问:『居住在禁中和居住在外面,哪一种方便?』邦彦说:『住在禁中恐怕终究不方便。』上皇说:『是否必须称病?』吴敏说:『陛下以至诚决定大计,恐怕也不必如此。』上皇说:『等我再想想。』这一天吴敏退下,到都堂见李邦彦,说:『上皇的意思已经决定了,今天吴敏应当和相公逐条议定应该施行的事项。刚才听说今晚锁闭学士院,吴敏正应当起草制书,希望相公代为奏请,另召一名学士,留下吴敏商议事务。』李邦彦不答应,吴敏于是住在学士院中,起草种师道、何灌的两道制书。这一天,他又从学士院到玉华阁下入对。宰执奏事退下站立,上皇召李邦彦和吴敏说:『计划已经决定了。今天很好。』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内容都是上皇亲自批示、应当施行的事项,如出居龙德宫、皇后居住撷景西园、罢免郓王的皇城司职务、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内侍随同经过龙德宫而擅自进入者处斩等,上皇都亲自作了大致安排。上皇说:『不能不称病,恐怕会发生变乱。』吴敏说:『这样也好。』上皇说:『只称道君。』吴敏请求称太上皇帝,上皇说:『你不必拘泥古制。』又问:『谁来起草诏书?』邦彦说:『吴敏学士。』上皇说:『很好,诏书中一定要说明朕不能在内修治政事、在外使远方归服的意思。』又说:『朕这次举动,上承天意,其次安定宗庙社稷,下面为百姓着想。』又说:『你昨天谋划中原数百年的利害,这正是朕的意思。』吴敏哭泣着接受诏命,退下在廊下等候。宰执再次奏事,上皇对蔡攸说:『我平日性情刚烈,没想到蜂虿之类竟敢这样!』于是握住蔡攸的手,忽然气息闭塞、失去知觉,跌到御床下。宰执急忙呼唤左右扶起,才把他移到宣和殿东阁。群臣共同商议,先后进奉汤药,不久稍稍苏醒,便举起手臂索要纸笔。上皇用左手写道:『我已经半身不能动了,怎么能够处理大事?』宰执无言。上皇又问:『诸位有什么办法?』又没有人回答。于是左右顾视,没有人应答,便亲自写道:『皇太子可以立即登上皇帝位,朕以教主道君的名号退居龙德宫。』 又说:『吴敏是朕亲自提拔的,今天没有辜负朕,可以叫他来起草诏书。』于是下诏召皇太子、三衙以及吴敏,吴敏奉命把诏书草稿进呈。上皇指着『朕当以道君号退处旧宫』这句话说:『把“朕”改成“予”。』随后用左手在诏书末尾写道:『依照这样办理,心中十分欣慰。』起初,上皇把内禅之事告诉宰执白时中,白时中长久坚持不同意。上皇多次用左手在纸上写道:『少宰主持此事。』白时中很久以后才接受诏命。这一天,李纲把札子藏在袖中等候召对,请求把皇位传给太子。还没来得及召见,上皇的病发作,皇太子来到榻前,痛哭着不接受诏命;童贯和李邦彦把御衣给太子穿上,裹住全身,太子自己挣扎,不敢接受。上皇又用左手写道:『你不接受,就是不孝!』太子说:『臣如果接受,反而是不孝!』上皇又写字命人召皇后。皇后到来,告诉太子说:『官家已经年老了,我们夫妇想把自身托付给你。』太子仍然极力推辞。上皇于是命内侍扶持拥护太子,到福宁殿即位。太子坚持不肯前往,内侍用力扶拥,太子奋力抗拒,几乎气绝。苏醒后,内侍又拥扶他到福宁西庑门,宰执迎接祝贺,于是拥扶他进入福宁殿。

太子犹未肯即位。时召百官班垂拱殿已集,日薄晚,时中曰:『不候上即位,先出宣诏,时中请任此事。』遂出宣诏:『群臣愿见新天子!』班未退,宰执错立垂拱殿上。梁师成自禁中至,曰:『皇帝自拥至福宁殿,至今不知人。』宰执相顾。初,渊圣在宣和未受命,邦彦曰:『皇太子素熟耿南仲。』即以诏召南仲。至是,南仲已至,敏率南仲排垂拱殿后闼,欲至福宁。内侍止之,与争良久,见梁师成过廷中,敏呼师成,师成敛袵曰:『容奏知。』少选,曰:『许入。』遂与南仲至福宁殿。南仲以诏宣御医,敏以诏召宰执,又以诏退群臣,辞以晚,别日御殿。宰执遂见上皇于宣和殿,还,见太子于福宁。皇太子既即位,上皇命宇文粹中、管军臣僚及皇城司官止宿于内东门。一更后,宰执请上皇降御笔,以郓王楷管皇城司岁久,听免职事,并乞以王宗濋同管殿前司公事。上皇依奏。二更后,中书省降指挥,仍先出札子付皇城司。辛酉,钦宗始御崇政殿。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率文武百官入贺,日有五色晕,挟赤黄珥,又有重日相荡摩,久之乃隐。上初在福宁殿,未知人。时童贯有易置语,李邦彦等皆闻之。贯语既不效,是日,内侍传言御崇政殿。宰执立廷中,闻卫士迎驾起居声,始相庆。上皇将出居龙德宫,宰相率百官起居廷中,宰执仍人对壶春堂。既见,皆恸哭,上皇亦出涕,因谕群臣曰:『内侍皆来言此举错,浮议可畏,顾邦彦且力主张。』吴敏曰:『言错者谁?愿斩一人,以厉其众!』上皇曰:『众杂至,不可记也。』又曰:『皇帝之上,岂容更有他称?乃并称嗣君者。』仍密谕邦彦曰:『师成也。』上皇又诏邦彦曰:『人情颇摇,称嗣君者可见。』翌日,宰执再至龙德,有执政附耳奏事上皇者,上皇正色顾宰执曰:『某人密奏事,予此中不许留身,大臣岂可如此?』道君皇帝出居龙德宫,皇后出居撷景西园。少宰李邦彦为龙德宫使、太保、领枢密院事,蔡攸门下侍郎,吴敏副之。壬戌,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百官进官一等,赏诸军有差。翰林学士王孝迪实草赦文,而不著上自东宫传位之意,四方多以为疑,士论非之。立皇太子妃朱氏为皇后。丙寅,上道君皇帝尊号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皇后曰『道君太上皇帝后』。诏曰:『朕闻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兹古今之通谊,实帝王之弥文。兴自眇躬,嗣称阔典,道君皇帝刚健笃实,齐圣广渊。殚二纪之忧勤,倦万机之听断,乃以神器,属予冲人。顾踏地以牢辞,终籲天而莫获。虽极天下之称诵,难名揖逊之风。虽尽海宇之贡珍,莫报生成之德。用仰遵于圣训,仍参考于前猷。祗奉徽称,式光大养。道君皇帝宜恭上尊号日「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应自今龙德宫供奉所需,以至金帛、缗钱之属,务极隆厚。事于礼仪者,令礼部、太常寺讨论,以称朕图报天恩之意。』又诏:『朕膺道君付托之重,馈玉食于殊庭;怀母仪顾复之恩,饰椒涂于别苑。方均孝养,仰奉慈顾。宜加俪于徽名,用式遵于圣训。仍饰庶府,祗事中闱。凡下教之时,须敢一物之不备,以称朕躬问安之志,以隆天下孝爱之风。道君皇帝后已奉道君太上皇帝圣旨,居于撷景西园。其恭上尊号曰「道君太上皇帝皇后」。一切供奉用度,礼仪之属,务极隆厚,有司议定讨论以闻。』诏改来年元曰靖康。

校勘记

[1]盖纲 原本作『盖刚』,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一改。

[2]不易 原本『易』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一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七

钦宗皇帝

译太子仍然不肯即位。当时召集百官到垂拱殿列班,百官已经集合,太阳将近落山,白时中说:『不能等皇上即位后再宣诏,先出去宣布诏书,这件事请让我来负责。』于是出去宣布诏书:『群臣愿意拜见新天子!』班列还没有退下,宰执交错站在垂拱殿上。梁师成从禁中来到,说:『皇帝亲自拥扶太子到福宁殿,直到现在还不省人事。』宰执彼此相顾。起初,渊圣在宣和殿尚未接受诏命时,李邦彦说:『皇太子平素熟悉耿南仲。』立即下诏召耿南仲。到这时,耿南仲已经到达,吴敏率领耿南仲从垂拱殿后门闯入,想要到福宁殿。内侍阻止他们,双方争执了很久;吴敏看见梁师成经过庭中,便呼喊梁师成。梁师成整肃衣襟说:『容我进去奏知。』过了一会儿,说:『准许进入。』于是吴敏与耿南仲到福宁殿。耿南仲依据诏书召来御医,吴敏依据诏书召来宰执,又依据诏书让群臣退下,称天色已晚,改日再临殿。宰执于是到宣和殿拜见上皇,回来后又到福宁殿拜见太子。皇太子即位后,上皇命宇文粹中、管军臣僚以及皇城司官员在内东门值宿。一更以后,宰执请求上皇下御笔,因郓王楷掌管皇城司已久,准许免去职事;又请求让王宗濋一同掌管殿前司事务。上皇依从奏请。二更以后,中书省下达指挥,仍先发札子交给皇城司。辛酉,钦宗开始到崇政殿处理政务。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率领文武百官入殿庆贺。当天出现五色光晕,夹杂红黄两色的珥,又有两个太阳互相摩擦,过了很久才隐去。皇上当时在福宁殿,还没有恢复知觉。此前童贯曾说过改立皇帝的话,李邦彦等人都听到了。童贯的话没有成功,这一天内侍传言说皇上将到崇政殿。宰执站在殿庭中,听到卫士迎接皇帝、问候起居的声音,才开始相互庆贺。上皇将出居龙德宫,宰相率百官在殿庭中问候起居,宰执仍进入壶春堂。见到上皇后,众人都痛哭,上皇也流泪,于是对群臣说:『内侍都来告诉我,这次举动错了,外面的议论令人害怕,只有邦彦还竭力主张。』吴敏说:『说错了的人是谁?请斩一人,用来警戒众人!』上皇说:『人多而杂,不能记清。』又说:『皇帝之上,哪里还能再有别的称号?竟然一起称为嗣君。』又秘密告诉邦彦说:『是师成。』上皇又诏告邦彦说:『人心颇为动摇,称嗣君的人可以看出来。』第二天,宰执再次到龙德宫,有一名执政官附耳向上皇奏事,上皇严肃地看着宰执说:『某人秘密奏事,我在这里不许他留下,大臣怎么可以这样?』道君皇帝出居龙德宫,皇后出居撷景西园。少宰李邦彦任龙德宫使、太保,兼领枢密院事;蔡攸任门下侍郎,吴敏任副职。壬戌,大赦天下,通常赦令所不能赦免的罪也全部免除。百官晋升一级,各军按等级获得赏赐。翰林学士王孝迪实际起草了赦文,却没有写出上皇从东宫传位的意思,四方多对此疑惑,士人舆论非难他。立皇太子妃朱氏为皇后。丙寅,给道君皇帝上尊号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给皇后上尊号为『道君太上皇帝后』。诏书说:『朕听说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尊崇归于父亲,这是古今通行的情义,也是帝王最盛大的典礼。自朕微薄之身兴起,继承这种空前的典制。道君皇帝刚健笃实,齐圣广渊。辛劳忧勤二十多年,疲倦于裁决万机,于是把神器托付给朕这个年幼之人。朕顾念大地牢固,坚决推辞,最终呼告上天也不能得到允许。即使享有天下人的极度称颂,也难以形容这种谦让禅位的风范;即使尽献四海的珍宝,也不能报答养育生成之恩。因此仰遵圣上的教诲,并参考前代成规,恭敬奉上徽美尊号,以光大奉养之礼。道君皇帝应当恭敬上尊号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 从今以后,龙德宫所需的供奉,以及金帛、缗钱之类,务必极其丰厚。有关礼仪的事务,命礼部、太常寺讨论,以符合朕图报上天恩德的心意。』又下诏说:『朕承受道君托付的重大责任,在特殊宫苑进献珍美食物;感念母仪抚育顾复的恩德,在别苑修饰椒涂。现在正共同奉养父母,仰承慈爱的顾念,应当在徽美尊号上增加配称,以表示遵守圣上训示;并修治各府,恭敬侍奉宫中。凡下达教令时,必须不敢有一物不备,以符合朕亲自问安的心意,弘扬天下孝敬慈爱的风尚。道君皇帝后已经奉道君太上皇帝圣旨,居住在撷景西园。应恭敬上尊号为“道君太上皇帝皇后”。一切供奉用度和礼仪之类,务必极其丰厚,由有关官司议定后上报。』 下诏把来年的年号改为靖康。校勘记 [1]“盖纲”这一名称,原本写作“盖刚”,现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一改正。[2]“不易”:原本“易”字作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一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七 钦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