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二太祖皇帝

译收复西川 建隆三年十二月，蜀主命官员核查四镇十六州拖欠的赋税，从广政十五年至二十年，另行追缴督办。龙游令田淳上疏劝谏，蜀主不能采纳。田淳常对亲近的人说：“我看那些僭伪政权，把厅堂改称宫殿，把紫绶改成黄服，把前驱改称警跸，把僚佐改称卿相，把妻妾改称妃后；还不如一直称作成都尹，难道就会有灭族的灾祸吗？”听到这话的人都为他害怕，田淳却照常发表议论。乾德元年四月庚子日，任命华州团练使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兼任西面行营巡检壕寨使。皇上开始谋划讨伐蜀国，于是调张晖到凤州。张晖完全掌握了当地山川地势和险易情况，便秘密上疏提出进取的计策。皇上看后非常高兴。五月，蜀国宰相李昊对蜀主说：“臣观察宋氏开启国运，不同于汉、周。上天厌恶乱世已经很久了，统一天下大概就在此时吧？如果与宋朝通报职贡，也是保全安定三蜀的长远策略。”蜀主准备派使者前往，王昭远坚决阻止，于是让文思使景处唐等率兵驻扎峡路；又派使者到涪州、泸州、戎州等地检阅操船人员，增加设置水军。六月辛丑日，任命龙捷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马仁瑀等遥领汉州、彭州等州的防御使。二年十一月。此前，蜀国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劝通奏使、知枢密院事王昭远说：“您一向没有功勋业绩，一旦官位升到枢密近臣，如果不建立大功，凭什么堵住时人的议论？不如派使者与北汉交好，让北汉发兵南下，我们便从黄花谷、子午谷出兵响应，使中原内外受敌，这样关右之地就可以安抚并占有了。”王昭远认为有理，劝蜀主派枢密院大程官孙遇、兴州军校赵彦韬以及杨蠲等人，携带蜡封弹丸和帛书秘密行走，送给北汉主，声称已经在褒、汉两地增兵，约定北汉渡过黄河共同举兵。孙遇等到达北汉都城后，赵彦韬暗中取出书信献给皇上。有个叫穆昭嗣的人，起初以方术医技侍奉高氏，此时任翰林医官。皇上多次召见他，询问蜀中的地理。穆昭嗣说：“荆南是西川、江南、广南各地的都会，如今既已攻克荆南，水陆两路都可以进趋蜀地。”皇上非常高兴。几天后，皇上得到赵彦韬献上的书信，看后笑着说：“我向西讨伐已经有名义了！”于是连同赦免孙遇、杨蠲，并让他们指明山川形势、戍守地点、道路远近，画成地图。甲戊日，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凤州路都部署，武信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大名人崔彦进为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瞻为都监。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光义为归州路副都部署，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为都监，合计步兵、骑兵六万人，分路进讨。给事中沈义伦为随军转运使，均州刺史曹翰为西南面转运使。皇上因为西川将校中有很多北方人，赐下诏谕让他们转祸为福：凡是能够为大军充当向导、供应粮草军粮、率众归顺、献城投降的，应当议定从优赏赐。命八作司在右掖门南、临近汴水的地方为蜀主修建宅第，共五百余间，供应的帐幕、器物等一应俱全，以等待蜀主到来。乙亥日，王全斌等辞行，在崇德殿设宴。皇上拿出地图交给王全斌等，便问：“西川可以攻取吗？”王全斌等回答：“我们依仗天威，遵从朝廷谋划，限定日期就可以平定。”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上前奏道：“西川如果在天上，当然无法到达；如果在地上，到达那里就能平定！”皇上赞赏他的果敢，慰劳勉励他。又对王全斌等说：“凡攻克城寨，只登记、没收其中的器械铠甲和草料粮食，全部用钱帛分给战士。我想得到的只是土地。”壬寅日，蜀主听说北方军队到来，任命王昭远为北面行营都统，左右卫圣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都监，山南节度使韩保正为招讨使，洋州节度使李进为副招讨使，率兵迎战。蜀主对王昭远说：“今天这场战争，是你招来的。努力替朕建立功劳吧！”王昭远喜欢读兵书，很以谋略自负。起兵离开成都时，蜀主命宰相李昊等到城外为他饯行。王昭远手持铁如意指挥军事，把自己比作诸葛亮。酒喝到兴浓时，他挽起袖子对李昊说：“我这次出行哪里只是击败敌人，我还要率领这二三万名刺面恶少，夺取中原，简直易如反掌！” 十二月辛酉日，王全斌等攻下乾渠渡、万仞、燕子等寨，随即夺取兴州，击败蜀军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余万石，刺史蓝思绾退守西县。全斌又攻打石圃、鱼关、白水阁等二十余寨，全都攻下。辛未日，蜀国招讨使韩保正听说兴州失守，便放弃山南，退守西县。马军都指挥使史延德率先锋抵达，韩保正怯懦畏惧，不敢出战，派数万士兵依山背城列阵固守。史延德将其击退并追赶，擒获韩保正及其副使李进，缴获粮食三十余万斛。崔彦进与马军都监康延泽等追击败兵，越过三泉，直抵嘉州，杀死俘获很多蜀军。蜀军烧毁截断栈道，退守葭萌。刘光义等进入蛱路，接连攻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杀死蜀军将领南光海等，死者五千余人，生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一千二百人，夺取战舰二百余艘，又斩杀俘获水军六千余人。起初，蜀国在夔州锁江架设浮桥，在桥上设置三重敌棚，并在江两岸排列炮具。刘光义等人出发时，皇上拿出地图，指给他们看那个地方，对光义说：“到达水流湍急之处时，千万不要用水军争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应先派步兵和骑兵暗中攻击，等他们稍稍退却，再用战船从两面夹攻，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刘光义等距离锁江三十里左右时，舍弃船只，先夺取浮桥，又牵船向上游行进，于是驻军白帝庙。西蜀宁江节度使高彦俦对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说：“北军跋涉险远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武守谦说：“敌人已经驻扎在我城下却不出击，还要等待什么？”戊辰日，武守谦独自率领部下千余人出战。光义派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等率兵与武守谦在猪头铺交战，武守谦败逃，张廷翰等乘势登上城墙。高彦俦整顿军队准备出战，但张廷翰等已经进入城中。高彦俦奋力作战仍不能取胜，身中十余枪，身边的人也都逃散了。高彦俦逃回府第，判官罗济劝他单骑回蜀。高彦俦说：“我过去已经丢失秦川，如今又不能守住这里。即使国主不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蜀人呢？”罗济又劝他投降，高彦俦说：“我的老幼家人一百口都在成都，若我只顾一人苟且偷生，全族有什么罪过？”今天只有死路一条！”随即解下符印交给罗济说：“你自己想办法吧。” 于是高彦俦返回关上房门，整理衣冠，面向西北拜了两拜，登楼放火自焚。王全斌因为蜀人截断栈道，大军无法前进，商议改取罗川路进入蜀地。康延泽暗中对崔彦进说：“罗川路险峻，军队难以全部通过。不如分兵修复栈道，约定在深渡与大军会合，这样可以。”崔彦进派人把意见告诉全斌，全斌答应了。没有几天，阁道修成，于是进攻金山寨，又攻破小漫天寨；王全斌也率大军从罗川来到深渡，与崔彦进会合。蜀人依江列阵，彦进派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等攻击，夺取了桥梁，恰逢天黑，蜀人退守大漫天寨。第二天，彦进、延泽、万友分三路进攻，蜀人出动全部精锐抵抗，又被大败。宋军乘胜攻下寨子，擒获寨主、义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渥以及三泉监军刘延祚。都统王昭远、都监赵崇韬率兵来战，三战三败，被追赶到利州以北，王昭远等逃走，渡过桔栢津，烧毁浮桥，退守剑门。壬申日月底，全斌等进入利州，缴获军粮八十万斛。这个月，京师下了大雪。皇上在讲武殿设置毡帐，穿着紫貂裘、戴着貂帽处理政务。忽然对身边的人说：“我穿戴成这样，身体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将帅冒着霜雪，他们怎么忍受得了？”随即脱下裘帽，派中黄门乘驿马带给全斌，并传旨告诉诸将，不能普遍赏赐到每个人。全斌拜受赏赐，感动得流泪。先锋都指挥使、凤翔团练使张晖督促军队开通大散关道路，抵达清泥岭时病死。下诏优厚抚恤他的家属。三年正月，蜀主听说王昭远等战败，非常恐惧，于是大量拿出金帛，增加招募士兵守卫剑门。任命太子元喆为元帅，以武信节度使兼侍中李廷珪和前武定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张惠安为副帅，带领一万多名披甲士兵，旗帜全用刺绣，旗杆还用锦缎包裹。将要出发时下起了雨，元喆担心旗帜被淋湿，命令全部拆下。不久雨停，又重新挂上旗帜，结果旗帜全都倒挂在旗杆上。元喆又带着他的姬妾和伶人几十人同行，看到的人无不暗自发笑。王全斌等从利州赶往剑门，驻扎在益光，商议说：“剑门是天然险要之地，古人称说一人扛戈，万人也不能抵挡。诸位应当设法谋求进攻的策略。”侍卫军头向韬说：“我们俘获的降卒牟进说，益光江东面越过几重高山，有一条狭窄小路叫来苏。蜀人在江西岸设置栅寨，与江相对，可以渡江。从这里出去，向南走二十里到青强店，再与官道会合。如果大军走这条路，剑门的险要就不足以凭恃了。”全斌等立即想整军前往，康延泽说：“蜀人屡战屡败，胆气已经丧失，可以赶紧攻下。况且来苏是狭窄小路，主帅不能亲自前往，只能派一名偏将去。如果抵达青强以北，与大军夹攻剑门，王昭远等一定会被擒获。”全斌等认为有理，命史延德分兵赶往来苏，架桥渡江。蜀人见状，弃寨逃走，史延德于是到达青强。王昭远等率兵退驻汉源坡，留下偏将守剑门。全斌等用精锐部队奋力进攻，将其攻破。到达汉源时，赵崇韬布置阵势，策马率先登上阵地，王昭远却坐在胡床上不能起身。赵崇韬战败，仍亲手杀了几个人，才被擒获。王昭远丢掉头盔铠甲逃跑，全斌等于是攻取剑州。王昭远逃往东川，藏在百姓仓房下面，悲叹流泪，眼睛都哭肿了，只吟诵罗隐的诗句：“时运一去，英雄也不能自主。”不久也被追骑擒获。太子元喆与李廷珪等人日夜游乐，不顾军政事务。到了绵州，听说剑门已经失守，准备退守东川。第二天，元喆抛下军队向西逃回，所经过的地方全都焚烧民居、仓廪后才离去。蜀主知道剑门已破，太子元喆也逃回，惊慌恐惧，不知如何是好，问身边的人有什么计策。老将石奉頵回答说：“东来的军队长途跋涉，势必不能长久。请聚集军队坚守，以疲惫他们。”蜀主叹息说：“我们父子用丰厚的衣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到敌人，却没有人能替我向东放一箭。如今即使想闭门坚守，又有谁肯为我拼死呢？”司空兼武信节度使、平章事李昊劝蜀主封闭府库请求投降，蜀主听从了，于是命李昊起草降表。己卯日，派通奏使、宣徽北院使太原人伊审徵带着降表到宋军前。起初，前蜀灭亡时，降表也是李昊所写。蜀人夜里在他家门上写“世世代代撰写降表的李家”，当时传为笑谈。庚辰日，下诏命行营所经过的州、府长吏用牛和酒犒劳军队。乙酉日，王全斌等驻扎魏城，伊审徵带着蜀主降表到达，全斌接受降表，派先锋都监、通事舍人田钦祚乘驿马入朝奏报，又派康延泽率一百名骑兵赶往成都见蜀主，向他说明朝廷的恩信，慰问安抚军民，停留三天才回来。起初，刘光义等从夔州出发时，万、施、开、忠等州的刺史都迎接投降。到达遂州时，知州事、少府少监陈愈也投降。光义进入城中，把府库的钱帛全部分给军士；各将领经过的地方，都想纵兵屠杀来逞威，只有曹彬禁止才停止，因此峡路军队始终秋毫无犯。皇上听说后，高兴地说：“我任用对人了！”下诏赏赐曹彬以褒奖他。辛卯日，王全斌等到达升仙桥。

译蜀主按照亡国之礼，来到宋军营门前，全斌奉皇帝的授权释放了他。蜀主又派弟弟保宁节度使、雅王仁贽奉表请求哀怜。《九国志》《孟昶世家》和《蜀祷杌》都说，全斌奉授权释放了孟昶的罪责，孟昶第二天便率全族归朝。根据国史《孟昶传》，孟昶见到全斌后，又派仁贽奉表，得到太祖的回诏，才离开蜀地。又据说，全斌等进入成都十多天后，刘光义才从峡路到达。孟昶馈赠光义并犒劳他的军队，都和对待全斌等一样。如果全斌在十九日进入成都，孟昶二十日就启程，怎么可能还馈赠刘光义并犒劳他的军队呢？然而所谓“十多天以后”，也恐怕有差误。考察《新录》，刘光义关于遂州的奏章在二十一日到达京师，推测他攻克遂州时一定在月中前后。遂州距离成都不远，不可能滞留两旬以后才到达。应当是全斌等在魏城收到孟昶降表后十多天。收到降表后十多天，就是二十三、二十四日前后；这时孟昶确实还没有出发，蜀国还可以馈赠刘光义并犒劳他的军队。丙申日，田钦祚从西川回来。孟昶在降表中以先人的坟墓、宗庙和老母为请求，皇上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并告谕西川将吏和百姓等，让他们都像过去一样安居。全斌等从京师出发到孟昶投降，只有六十六天。共得到四十六州、二百四十县、五十三万四百二十九户。全斌等进入成都后，过了几天，刘光义等才到达。孟昶馈赠光义等人并犒劳军队的礼物，都和先前一样。不久诏书颁发，赏赐各军，也没有降低等级。两路将士争功，从此开始互相嫉恨。此前，全斌接受诏令，每逢制定措施都必须和诸将共同商议，因此各人意见不同，即使小事也不能立即决定。全斌、崔彦进、王仁瞻等人日夜饮宴，不顾军务，放纵部下掠夺子女、抢夺财货，蜀人深受其苦。曹彬多次请求班师，全斌等不听。二月癸卯日，任命参知政事吕余庆暂代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暂代知梓州。吕余庆到成都时，盗贼四处兴起，将士还倚仗功劳骄横放纵，王全斌等不能禁止。一天，药材市场刚刚聚集，街吏飞马报告，有军校喝醉酒后持刀抢夺商人的物品，余庆立即命人将其擒捕，斩首示众，军中都畏惧服从，百姓才安居。冯瓒到梓州后，处理政务才几天，恰逢伪蜀军校上官进聚集亡命之徒三千余人，抢劫村民数万人，夜里攻打州城。冯瓒说：“贼人乘夜突然到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用棍棒击打他们，他们一定没有坚定的意志；现在正可以稳重持守来镇定他们，等到天亮自然会溃散。”城中只有云骑兵三百人，冯瓒分派他们守卫各城门，自己坐在城楼上，暗中命令掌漏者加快更次，尚未到半夜便击五鼓。贼人惊慌逃走，冯瓒于是放兵追击，擒获上官进，在市中斩首，州境于是安定。任命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彦韬为兴州刺史，是为了酬谢他向导乡里的功劳。丙午日，下诏说，因西征军队经过，各地百姓有征调供应的劳苦，赐秦、凤、陇、成、阶、襄、荆南、房、均等州今年夏租的一半，安、复、郢、邓州、光化、汉阳军的十分之二；居住在坊郭的人，免交半年屋税。又下诏，伪蜀的文武官员都派遣到朝廷，分别赐给装钱；操守清白、为众人所知的人，由所在州府把姓名上报。庚申日，孟仁贽从成都回来。孟昶所上的表中有“自量过咎”“尚切忧疑”等话，皇上下诏答复。大意说：“既然自己请求更多福祉，就应当彻底洗除以前的过错。朕不会食言，你不要过分忧虑。”这份答诏仍不直呼孟昶姓名，又称孟昶的母亲为国母。下诏从嘉州、眉州、忠州、万州直到荆南，沿江分置驿船，以便运送行李，命文武官员携带家属归朝，顺峡江而下。起初，诏令征发蜀兵赴朝廷，并优厚发给装钱。王全斌等擅自削减数额，又放纵部下侵扰他们，蜀兵愤怒怨恨，想要作乱。两路随军使臣大约有一百多人死亡，全斌、王仁瞻、崔彦进等人共同保护抚恤他们，不让军队押送，只分别交给各州牙校。蜀兵到达绵州后，果然抢劫所属县城反叛。恰逢文州刺史全师雄带着全族前往京师，经过绵州。全师雄曾经做过蜀将，素有威望和恩惠，担心叛兵胁迫他，于是丢下家人，自己藏了起来。几天后，叛兵在江曲民仓找到他，便推举他为首领，人数达到十多万，号称“兴国军”。全斌派马军都监朱光绪率七百名骑兵前往招抚，朱光绪却把全师雄的族人全部杀光，收纳了他的爱妾和行囊财物。全师雄大怒，再也没有归顺的打算，率领部众急攻绵州。刺史成彦饶率同华兵一百多人守城，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各自率领所属军队前来援救。田绍斌从东山西北面迎击贼军，刘福从山南出兵，绕到贼军旁边夹攻，贼军大败，斩首一万余级，被挤入江中淹死的也有数万人。田绍斌又击败龙州的一千多名贼党。全师雄转去攻打彭州，刺史王继俦、都监李德荣抵抗。李德荣战死，王继俦身中八枪，骑马逃往成都。全师雄进入并占据彭州，成都十县都起兵响应他。全师雄自称“兴蜀大王”，设立幕府，安排属官，不久又设置二十多名节度使，命令他们分别占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崔彦进与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先锋都指挥使渔阳人高彦晖、通事舍人田钦祚一同讨伐他。高彦晖到达导江与贼军相遇，贼军占据险隘，在竹箐中设下埋伏。

译官军径直前进，竹箐中的贼军冲出，官军失利。高彦晖对田钦祚说：“贼军势力很盛，天将要黑了，首尾又不能相互呼应，何不收兵，明早再交战？”田钦祚准备逃走，又担心贼军跟在后面。田绍斌对高彦晖说：“您享受国家重禄，见到贼军却迟疑退缩，这是为什么？”高彦晖立即指挥军队再次进攻，田钦祚于是暗中离去，高彦晖独自率部下十多名骑兵奋力作战，全部战死，贼军的气势更加旺盛。全师雄分兵进攻绵州、汉州，截断剑阁，沿江设置寨栅，声称要攻打成都。从此邛、蜀、眉、陵、简、雅、嘉、东川、果、遂、渝、合、资、昌、普、戎、荣十七州都跟随全师雄作乱，邮驿传递不通一个多月。全斌等人感到害怕。当时蜀兵约有三万人驻扎在城南教场，全斌担心他们响应贼军，便把他们迁到夹城中，打算全部杀掉。康延泽请求释放其中七千名老弱病残，其余人则派兵护送，沿江漂流而下；如果贼军果然前来抢夺，再杀掉他们也不迟。全斌等不听从。四月，在夹城中诱杀蜀兵二万七千人。此前，皇上派使者带御府供帐到江陵迎接孟昶，并命有关部门为孟昶的官属修治宅第；又派使者到江陵，分别供应鞍马和车乘。五月乙酉日，孟昶到达京城近郊，皇弟、开封尹光义在玉津园慰劳他。丙戌日，在宫门前大规模陈列各军，孟昶与弟弟仁贽、儿子元喆、元珏、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穿着白衣，在明德门外等候治罪。皇上下诏赦免他们，赐给孟昶等袭衣、冠带。皇上驾临崇元殿，按照礼仪接见他们。礼仪结束后，皇上到明德门观看各军依次返回营地，于是在大明殿设宴款待孟昶等人，分别赏赐物品。壬辰日，又在大明殿宴请孟昶及其子弟。六月甲辰日，任命孟昶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任命长子元喆为泰宁节度使，伊审徵为静难节度使。戊申日，任命孟昶的弟弟仁贽为右神武统军，仁裕为右监门卫上将军，仁操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次子元珏为左千牛卫上将军，李昊为工部尚书，欧阳炯为右散骑常侍。庚戌日，孟昶去世。皇上停止五天朝会，追赠他为尚书令，追封楚王，谥号恭孝，赐助丧布帛一千匹，葬礼所需由官府供给。起初，孟昶的母亲李氏随孟昶到京师，皇上多次命人用肩舆抬她入宫，对她说：“国母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忧愁思念故土。将来我应当送您回去。”李氏说：“让我回哪里去？”皇上说：“回蜀地。”李氏说：“我的家族本来在太原，如果能回并门养老，那是我的愿望。”当时皇上已经有北征的打算，听到这话，高兴地说：“等平定刘钧，就按您的愿望办。”于是厚加赏赐。孟昶死后，李氏没有哭，举起酒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国家死节，贪生到今天。我之所以忍死活着，只是因为还有你在。” 如今你既然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绝食，几天后也去世了。起初，全师雄到达新繁，刘光义、曹彬率军击败他，生擒一万多人，全师雄退兵驻扎在郫。王全斌、王仁瞻又率兵击败他，全师雄逃到灌口寨。有陵州指挥使袁廷裕，被全师雄伪署为本州刺史，部众一万多人。王仁瞻再次生擒袁廷裕，在成都市中将他磔杀，贼军的锋芒稍受挫折，党羽四散，分别据守州县。不久，虎捷指挥使吕翰怨恨他的主帅不礼待自己，率部下在嘉州反叛，横冲指挥使吴瑰、虎捷水军校孙进等也响应，杀死知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于是与全师雄伪署的将领刘泽合兵，人数达到五万。赶走普州刺史刘楚信，杀死通判刘沂。果州军校宋德威、虎捷指挥使冯绍文一起杀死知州，八作使王永图、通判刘涣、都监郑元弼以及遂州牙校王可僚又劫掠州民作乱。当时各地贼乱蜂起，这里记载的只是姓名可以考察的人而已。均州刺史、西南面水陆转运使曹翰率军与王仁瞻等会合，在嘉州围攻吕翰。吕翰弃城逃走，宋军于是进入嘉州据守。当天晚上，贼军返回，聚集部众包围城池，约定三更进攻。吕翰侦知此事，告诫掌管计时漏刻的人只击二鼓，不要击三鼓。贼军没有集合，到天亮时便逃走。宋军追击袭杀，大败贼军，杀死数万人，吕翰率残余部众逃往雅州据守。八月己酉日，下诏任命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为普州刺史。康延泽对王全斌请求派兵护送他赴任，全斌只给他一百人。康延泽到达简州，招集逃亡叛散者，共得到一千多人，训练他们作战布阵，率领他们前进。到达贼军境内时，申雕率五千人前来迎战，康延泽击败他们，生擒七百人，斩杀其中接受贼军任命的一百多人，其余全部释放遣返，并张榜宣示威信；通过招集又得到三千人，于是击败刘泽三万多部众，贼军气势衰落。十二月丁卯朔日，康延泽进入普州。此前，州城已经全部被焚毁荡平，于是康延泽依山设置栅寨固守，一边行军一边作战，从遂州取得粮食，又修复普州城。不久刘泽率部投降，诏令任命康延泽兼任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乾德四年六月，王全斌在灌口寨击败贼军首领全师雄，擒获他的党羽二千人。全师雄率部众奔向金堂。闰八月甲子日，设置灌口镇为永康军。王全斌上奏说已经击败贼军首领吕翰，攻克雅州。十二月，丁德裕与西川兵马都监张延通共同率军，擒获贼军都统康祚，在市中将他磔杀。康延泽修筑普州城后，王可僚又集合数州军队来攻，康延泽将其击退，追赶败兵直到合州。全师雄病死在金堂，他的党羽推举谢行本为首领，罗七君为佐国令公。罗七君与宋德威、唐陶鳖等人都凭借铜山的险要设置寨栅，康延泽很快击败谢行本，攻下铜山，擒获罗七君。丁德裕与全斌等分路前往招抚收捕，贼众全部平定。

译五年正月，下诏赐给西川各州百姓今年夏租的一半。起初，吕余庆到成都时，王全斌只掌管军队。他曾对亲近的人说：“我听说古代将帅大多不能保全功名。”于是想称病向东返回，希望避免日后的悔恨和灾祸。有人说：“如今盗贼遍布，没有诏旨不能轻易离开。”全斌才停止。后来，伪蜀臣民往往到朝廷控告王全斌、王仁瞻、崔彦进等攻破蜀地时强夺子女玉帛、擅自发取府库以及私藏侵吞财物等违法之事。使者每次从蜀地来，皇上都询问情况，全部了解了这些事情，于是与诸将同时召回。王仁瞻先见皇上，皇上责问他。王仁瞻逐一斥责诸将的过错，希望为自己开脱。皇上说：“收纳李廷珪的妓女，打开丰德库取走金银财宝，这难道是诸将共同做的吗？”王仁瞻惊恐得不能回答。皇上认为全斌等人刚刚立有战功，不想把他们交给狱吏，于是命中书门下派仁瞻、彦进、全斌与控告者当面对证，全斌等人都详细承认了罪行。癸丑日，百官集议，上表说：“全斌等依法应当处死。”皇上特意赦免了他们。甲寅日，在随州设置崇义军，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全斌为崇义留后；在金州设置昭化军，任命武信节度使崔彦进为昭化留后。枢密副使、左卫大将军王仁瞻罢职，改任右卫大将军。起初，王仁瞻逐一斥责诸将，唯独说：“清廉谨慎、不辜负陛下任用的，只有曹彬一人。”皇上本来已经知道曹彬善于履行职务，于是唯独优厚赏赐曹彬，任命他为宣徽南院使，兼领义成节度、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曹彬入朝辞谢说：“诸将都获罪，只有臣接受赏赐，怎么能安心？不敢接受诏令！”皇上说：“卿有功无过，又不自我夸耀。如果有丝毫罪责，仁瞻难道会替卿隐瞒吗？惩罚和奖赏是国家一贯的法典，不可推辞。” 校勘记 [1]“长策”：原本没有“长”字，根据《长编》卷四、《宋史全文》卷一补入。[2]“王昭远”： 《长编》卷四、《宋史全文》卷一在此上有“枢密使”三字。[3]“景处唐”： 《长编》卷四作“景处瑭”。[4]“北汉”：原本作“光□”，《长编》卷五作“并门”。今据《宋史全文》卷一补入“汉”字。“并门”也指北汉。[5]“若在”：原本脱去“若”字，根据《长编》卷五补入。[6]“壬寅”：原本脱去这两个字，根据《长编》卷五补入。[7]“石圌”： 《长编》卷五作“石图”。[8]“辛未”：原本脱去这两个字，根据《长编》卷五补入。[9]“千余人”：原本作“十余人”，根据《长编》卷五改正。[10]“秦川”：原本作“秦州”，根据《长编》卷五改正。[11]“青强”： 《长编》卷五作“青疆”，下文数处也都相同。[12]当初，前蜀灭亡时，原本写作“蜀之亡也”，语义不清，显然是有文字脱漏；现据《长编》卷六补全。[13]“四百二十九”： 《长编》卷六作“四千二十九”，《宋史·太祖纪》二作“四千三十有九”，《宋史全文》卷一作“四千二百九”。[14]“马步军”：原本作“为步军”，根据《长编》卷六改正。[15]“崔彦进等共护恤之……蜀兵至绵州”：原本只有“崔彦进等兵至绵州”，句意混乱不清。今根据《长编》卷六，从“共护恤”到“蜀”共补入十六字。[16]带着他的族人，原本写作“劫其族”，现据《长编》卷六改正。[17]“江曲民仓”：原本作“江西民会”，根据《长编》卷六改正。[18]“同华”：原本作“同叶”，根据《长编》卷六改正。[19]“王继俦”： 《长编》卷六作“王继涛”，下文相同。[20]“收兵”：原本作“取兵”，根据《长编》卷六改正。[21]“绍斌”：原本脱去“斌”字，根据《长编》卷六补入。[22]“五月”：原本脱去这两个字，根据《长编》卷六补入。[23]“静难”：原本作“靖难”，根据《长编》卷六、《宋史》卷四七九《伊审徵传》改正。[24]“及贼境申雕领众”： 《长编》卷六作“及境，贼申雕领众”，意义更加贴切。[25]“十二月”： 《长编》卷六作“十一月”。[26]“宋德威”： 《长编》卷七作“宋威怀”。[27]“金州”：原本作“全州”，根据《长编》卷八改正。《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 太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