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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五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太祖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8–25 段

收复江南建隆元年正月甲辰,太祖即位。戊申,赐唐主李景诏,谕以受禅意。三月丙辰,唐主景遣使来贺登极。丁巳,复遣使来贺长春节。九月,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反,遣使来求援于唐[1],唐主不敢纳。十月,上亲征李重进。十一月,平之。己卯,唐主景遣左仆射严绩来犒师。庚申,复遣其子蒋国公从镒[2]、户部尚书冯延鲁来,置晏。上厉色谓延鲁曰:『汝国主与吾叛臣交通,何也?』延鲁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预其反谋也。』上诘其故,延鲁曰:『重进使者馆于臣家,国主令臣语之曰:「男子不得志,固有反者,但时有可不可。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上党。当是时不反,今人心已定,方隅无事,乃欲以残破扬州数千敝卒抗万乘之师,借使韩、白复生,必无成理。虽有兵食,不敢相资。」重进卒以失援而败。』上曰:『虽然,诸将皆有劝吾乘胜济江,何如?』延鲁曰:『陛下神武,御六师以临小国,蕞尔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国主侍卫数万,皆先主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能弃数万之众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风涛,苟进未克城,退乏粮道,亦大国之忧也。』上笑曰:『聊戏卿耳,岂听卿游说耶?』上使诸军习战舰于迎銮店[3],唐主惧甚[4]。其小臣杜著颇有辞辨,伪作商人,由建安渡来归。而彭泽令薛良坐事责池州文学,亦挺身来奔,且献平南策。唐主闻之益惧。上命斩著于下蜀市,良配隶庐州牙校,唐主乃少安。终以国境蹙弱,遂决迁都之计。十二月,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遣使奉表称藩。二年二月己卯,遣通事舍人王守正使江南,劳唐主之迁都也。是月,唐主始迁于南都,立吴王从嘉为太子,监国。六月,唐主景殂于南都。七月,以丧归金陵。太子从嘉即位,改名煜。八月甲辰,唐桂阳郡公徐邈奉其主景遗表来上。九月壬戊,唐主煜遣中书侍郎冯谧来贡。谧,即延鲁也。唐主手表自陈本志冲淡,不得已而绍袭,事大国不敢有二。邻于吴越,恐为所谗。上优诏以答焉。初,周世宗既取江北,贻书江南,如唐与回鹘可汗之式,但呼国主而已。上因之,于是始改书称诏。戊子,遣鞍辔库使梁义如江南吊祭。十月癸巳,唐主以皇太后山陵,遣户部侍郎韩熙载等来助葬。丙申,命枢密承旨王仁瞻使江南,以唐主新立,往申庆赐也。十二月,唐主追谥其父景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盖因冯谧以请于上而为之也。三年正月乙亥,遣使赐唐主生辰国信物。七月庚申,唐主遣客省使翟如璧来贡[5],谢生辰之赐也。乾德元年十二月乙亥,唐主上表乞呼名。诏不允。二年十一月,唐主遣使修贡,助安陵改卜也。十一月,唐昭惠后殂。壬寅,遣作坊副使魏丕如江南吊祭。十二月甲子,唐主遣使来修贡。三年二月,唐主遣使修贡,贺长春节。九月,唐光穆圣尊后锺氏殂[6]。江左笼山泽之利,国帑甚富。德昌宫,其外府也,簿籍淆乱,不可稽考。刘承勋掌宫事,盗用无算[7]。后丧,卫士当给服者皆无布,但赋以钱。其后德昌宫中屋坏,得布四十间,殆千万端,盖义祖相吴日所贮也。其无政事类此。十月戊申,遣染院副使李光嗣如江南吊祭。五年,唐主命两省侍郎、谏议大夫、给事、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分夕于光政殿宿直,与之剧谈,或至夜分乃罢。唐主事佛甚谨,中书舍人张洎每见,辄谈佛法,由是骤有宠。初,唐主于宫苑造寺,僧尼常百数,先代嫔嫱,悉度为尼。朝退,则僧服诵经,拜跪尽瘁不厌。僧或犯奸,有司请论如律,唐主曰:『刑之则纵其欲矣,但令礼佛三百拜,赦其罪。』当时大臣亦多疏食持戒以奉佛,中书舍人徐铉独否,然绝好鬼神之说。开宝二年,上亲征太原。六月,还,次滑州。唐主遣其弟吉王从谦来贡,唐水部员外郎查元方掌从谦笺奏。上命知制诰卢多逊燕从谦于馆。多逊弈棋次,谓元方曰:『江南竟如何?』元方敛袵对曰:『江南事大朝十余年,极尽君臣之礼,不知其他。』多逊愧谢曰:『孰谓江南无人!』

译收复江南 建隆元年正月甲辰日,太祖即位。戊申日,赐给唐主李景诏书,告知他接受禅让的意旨。三月丙辰日,唐主李景派使者来祝贺登基。丁巳日,又派使者来祝贺长春节。九月,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反叛,派使者向唐国请求援助,唐主不敢接纳。十月,皇上亲自征讨李重进。十一月,平定了李重进。己卯日,唐主李景派左仆射严绩来犒劳军队。庚申日,又派他的儿子蒋国公从镒、户部尚书冯延鲁前来,安排宴席。皇上严厉地对延鲁说:“你们国主与我的叛臣相互往来,这是为什么?”延鲁说:“陛下只知道他们相互往来,却不知道他参与了反叛的谋划。”皇上追问其中缘故,延鲁说:“李重进的使者住在臣家中,国主命臣对他说:‘男子不得志,本来就有人会反叛,只是要看时机是否合适。陛下刚刚即位,人心还不安定,正在和上党交战。那时不反,现在人心已经安定,四方没有事,却想凭残破的扬州数千名疲弱士卒抵抗万乘大军,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必定不能成功。即使有兵员和粮食,也不敢资助他。’李重进最终因为失去援助而失败。”皇上说:“即使如此,诸将都劝我乘胜渡江,怎么样?”延鲁说:“陛下神武,统率六军降临小国,小小的江南,怎么敢抗拒天威?然而国主身边有数万侍卫,都是先主的亲兵,发誓同生共死。陛下如果能舍弃数万大军同他们血战,那就可以。况且大江风急浪高,如果进军不能攻克城池,退兵又缺乏粮道,这也是大国的忧患。”皇上笑着说:“我只是姑且和你开个玩笑,难道会听你的游说吗?”皇上命各军在迎銮店操练战船,唐主非常恐惧。他的一个小臣杜著很有辞辩才能,假扮商人,从建安渡江来归顺。彭泽县令薛良因获罪被贬为池州文学,也挺身前来投奔,并且献上平定江南的策略。唐主听说后更加恐惧。皇上命令在下蜀市斩杀杜著,将薛良发配隶属于庐州牙校,唐主才稍微安心。最终由于国境日益缩小、国力衰弱,唐主便决定迁都。十二月,唐国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使者奉表称藩。二年二月己卯日,派通事舍人王守正出使江南,慰劳唐主迁都一事。这月,唐主开始迁往南都,立吴王从嘉为太子,代理处理国政。六月,唐主李景在南都去世。七月,扶送灵柩回金陵。太子从嘉即位,改名为煜。八月甲辰日,唐国桂阳郡公徐邈奉唐主李景的遗表前来进呈。九月壬戊日,唐主李煜派中书侍郎冯谧前来进贡。冯谧就是冯延鲁。唐主亲自上表陈述,自己本性冲淡,无意争竞,是不得已才继承帝位;侍奉大国不敢有二心。由于邻近吴越,担心受到吴越的谗毁。皇上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起初,周世宗取得江北后,给江南写信,格式仿照唐与回鹘可汗往来的体例,只称呼国主而已。皇上沿用这一做法,于是从此改称诏书。戊子日,派鞍辔库使梁义到江南吊祭。十月癸巳日,唐主因为皇太后的山陵之事,派户部侍郎韩熙载等前来帮助葬礼。丙申日,命枢密承旨王仁瞻出使江南,因唐主刚刚即位,前往转达庆贺和赏赐。十二月,唐主追谥他的父亲李景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这大概是因为冯谧向皇上请求,才得以这样做。三年正月乙亥日,派使者赐给唐主祝贺生辰的国信礼物。七月庚申日,唐主派客省使翟如璧前来进贡,以感谢为他生辰所赐的礼物。乾德元年十二月乙亥日,唐主上表请求直呼他的名字。皇上下诏不准。二年十一月,唐主派使者前来修贡,以助安陵改葬之事。十一月,唐昭惠后去世。壬寅日,派作坊副使魏丕到江南吊祭。十二月甲子日,唐主派使者前来修贡。三年二月,唐主派使者前来修贡,祝贺长春节。九月,唐光穆圣尊后锺氏去世。江南控制山林湖泽的利益,国家府库非常富足。德昌宫是它的外府,账簿混乱,无法查考。刘承勋掌管宫中事务,盗用的钱财无法计算。皇后丧事时,卫士中应当领取丧服的人都没有布,只给他们钱。后来德昌宫中房屋倒塌,发现布四十间,几乎有千万端,原来是义祖任吴王时所储藏的。它在政事上的情形大多如此。十月戊申日,派染院副使李光嗣到江南吊祭。五年,唐主命两省侍郎、谏议大夫、给事、中书舍人、集贤殿和勤政殿学士轮流在光政殿值夜,与他们畅谈,有时直到半夜才结束。唐主侍奉佛教非常虔诚,中书舍人张洎每次觐见,总是谈论佛法,因此突然受到宠信。起初,唐主在宫苑中修建寺院,僧尼常有数百人,前代的嫔妃,全都被度为尼姑。退朝后,唐主就穿僧服诵经,跪拜劳苦也不厌倦。有僧人犯奸罪,有关部门请求依法论处,唐主说:“处以刑罚反而会放纵他的欲望,只命他礼佛三百拜,赦免他的罪。”当时大臣中也有许多人吃素守戒来奉佛,只有中书舍人徐铉不这样做,但他非常喜欢鬼神之说。开宝二年,皇帝亲自征讨太原。六月,回师,驻军滑州。南唐国主派他的弟弟吉王李从谦前来进贡,南唐水部员外郎查元方负责起草李从谦的笺奏。皇帝命知制诰卢多逊在馆舍设宴招待李从谦。卢多逊下棋时,对查元方说:“江南究竟怎么样?”查元方整理衣襟回答说:“江南侍奉大朝十多年,极尽君臣之礼,其他的我不知道。”卢多逊惭愧道歉说:“谁说江南没有人才!”

三年冬,唐南都留守建安林仁肇密表言:『淮南诸州戍兵,各不过千人。宋朝前年灭蜀,今又取岭表,往还数千里,师旅罢敝。愿假臣兵数万,自寿春北渡淮,径据正阳,因思旧之民,可复江北旧境。彼纵来援,臣据淮对垒以御之,势不能敌。兵起之日,请以臣举兵外叛闻于宋朝,事成,国家飨其利;败则族灭臣家,明陛下无二心。』唐主惧无成功,徒速败,不从。初,宜春人卢绛诣枢密使陈乔献书,乔异之,擢为本院承旨,迁沿边巡检[8],召募亡命习水战,屡要吴越兵于海门,获舟舰数百。尝说唐主曰:『吴越,仇雠也,他日必为北朝乡导,掎角攻我。当先灭之!』唐主曰:『大朝附庸,安敢加兵?』绛曰:『臣请诈以宣、歙州叛,陛下声言讨伐,且乞兵于吴越,兵至拒击,臣蹑而攻之,其国必亡。』唐主亦不能用。四年,唐主遣其弟吉王从谦来朝贡。十一月癸巳朔,江南国主煜遣其弟郑王从善来朝贡,于是始去唐号,改印文为『江南国印』,赐诏乞呼名,从之。先是,国主以银五万两遗宰相赵普,普告于上。上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使可也。』普叩头辞让,上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勿测。』及从善入觐,常赐外[9],密赍白金如遗普之数。江南君臣闻之,皆震骇,服上伟度如此。十二月,占城、阇婆、大食国皆遣使致方物于江南国主,国主不敢受,遣使来上。诏自今勿以为献。五年二月,上既平广南,渐欲经理江南,因郑王从善入贡,遂留之。国主大惧。是月,始损制度,下令称教,改中书门下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臺为司宪府,翰林为修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从善为南楚国公,从镒为江国公,从谦为鄂国公;宫殿悉除去鸱吻。闰二月癸巳,以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为泰宁节度使,赐第京师。国主虽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礼,而内实缮甲募兵,阴为战守计。上使从善致书风国主入朝,国主不从,但增岁贡而已。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朝廷忌之,赂其侍者,窃取仁肇画像,悬之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馆曰:『将以赐仁肇。』国主不知其间,鸩杀仁肇。六年四月,遣卢多逊为江南生辰国信使。多逊至江南,得其臣主欢心。及还,舣舟宣化口,使人白国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独阙江东诸州。愿各求一本以归。』国主亟令缮写,命中书舍人徐锴等通夕雠对,送与之,多逊乃发。于是江南十九州之形势、屯戍远近、户口多寡,多逊尽得之矣。归,即言江南衰弱可取状。上嘉其谋,始有意大用。先是,江南饥,诏谕国主借船漕湖南米麦以赈之。辛亥,国主遣使修贡谢恩赐。江南国主以司空、判三司尚书都省汤悦知左右内史事。悦以身老国危固辞,不许。江南内史舍人潘佑与户部侍郎李平最相亲善。佑好神仙事,平颇知修练导养之术,言多妖妄,佑特信之。佑尝言于国主曰:『富贵之本,在厚农桑。请复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有买贫者田[10],皆令归之。』又依《周礼》造民籍,复造牛籍,使尽辟旷土以种桑。荐平判司农寺以督之。符命行下,急于星火,百姓大挠,国主遽追罢之。佑疑执政沮己,乃历诋大臣与握兵者两两为朋,旦夕将谋窃发,且言:『国将亡,非己为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书省,荐平可知省事,司天监杨熙澄可任枢密,军校候英可典禁军。国主不纳。佑益忿,抗疏请诛宰相汤悦等数十人。国主手书教诫之,佑遂不复朝谒,居家上表,言:『陛下既不能强,又不能弱,不如以兵十万助收河东,因率官吏朝觐,此亦保国之良策也。』国主始恨之,不复答。佑复请致仕,入山避难。国主以为狂,悉置不问。十月,佑上第七表曰:『臣近者连贡封章,指陈奸宄,画一其罪,将数万言。皎若丹青,坦然明白。词穷理当,忠邪洞分。皆陛下党蔽奸回[11],曲容谄伪,受贼臣之佞媚,保贼臣如骨肉,使国家愔愔,如日将暮。

译三年冬,南唐南都留守、建安人林仁肇秘密上表说:“淮南各州的守军,每处不过一千人。宋朝前年灭掉后蜀,如今又攻取岭表,往返数千里,军队已经疲惫不堪。希望借给我几万兵马,从寿春向北渡过淮河,直接占据正阳,趁机招抚旧日百姓,就可以收复江北旧境。即使宋军前来救援,我据守淮河与他们对阵来抵御,凭形势他们也不能取胜。起兵那天,请把我举兵在外叛乱的消息报告给宋朝;事情成功,国家享受其利益;失败,就灭我全家,以表明陛下没有二心。”南唐国主害怕不能成功,反而加速失败,没有听从。当初,宜春人卢绛到枢密使陈乔那里献书,陈乔认为他不同寻常,提拔他为枢密院承旨,又升任沿边巡检,招募亡命之徒训练水战,多次在海门截击吴越军,缴获战船数百艘。他曾劝南唐国主说:“吴越是我们的仇敌,将来一定会给北朝作向导,和北朝夹攻我们。应当先消灭它!”南唐国主说:“它是大朝的附庸,怎么敢出兵攻打?”卢绛说:“请允许我假称宣州、歙州反叛,陛下公开声称要讨伐,同时向吴越请求援兵;吴越兵到后就拒击他们,我再从后面进攻,吴越一定灭亡。”南唐国主也没有采纳。四年,南唐国主派他的弟弟吉王李从谦前来朝贡。十一月癸巳朔日,江南国主李煜派他的弟弟郑王李从善前来朝贡。于是开始去掉“唐”的国号,把印文改为“江南国印”;皇帝下诏要求他称呼自己的名字,他也听从了。此前,国主曾送给宰相赵普白银五万两,赵普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说:“这东西不能不收,但只须写信答谢,稍微贿赂一下他的使者就可以了。”赵普叩头推辞,皇帝说:“大国的体面,不能自己削弱自己。应当让他无法测度我们的意图。”等李从善入朝觐见时,皇帝照常赏赐之外,又秘密带给他白银,数目和送给赵普的一样。江南君臣听说后,都震惊骇异,佩服皇帝竟有如此宏大的气度。十二月,占城、阇婆、大食国都派使者把地方特产送给江南国主,国主不敢接受,派使者把这些东西送到宋朝。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不要把这类东西当作贡献。五年二月,皇帝平定广南后,逐渐想经营江南,借郑王李从善入贡的机会把他留下。江南国主非常害怕。这一月,开始削减制度,下令改称“教”;把中书门下改为左右内史府,把尚书省改为司会府,把御史臺改为司宪府,把翰林改为修文馆,把枢密院改为光政院;封李从善为南楚国公,李从镒为江国公,李从谦为鄂国公;宫殿全部拆去鸱吻。闰二月癸巳日,任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为泰宁节度使,赐给他京城中的住宅。国主虽然表面上表示畏惧服从,修行藩臣的礼节,实际上却在内部修缮铠甲、招募士兵,暗中筹划战守。皇帝让李从善写信劝国主入朝,国主不听,只是增加了每年的贡品。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威名很大,朝廷忌惮他,便贿赂他的侍从,偷偷取得林仁肇的画像,挂在另一间房里,带江南使者来观看,问他是什么人。使者说:“这是林仁肇。”那人说:“林仁肇将要来投降,先拿这个作为凭证。”又指着空馆舍说:“将来要把它赐给林仁肇。”国主不知道其中的阴谋,便毒死了林仁肇。六年四月,派卢多逊担任江南生辰国信使。卢多逊到江南后,取得了江南君臣的欢心。返回时,他把船停在宣化口,派人告诉国主说:“朝廷正在重新修订天下图经,史馆唯独缺少江东各州的资料。希望各自抄写一本让我带回去。”国主立即命人抄写,命中书舍人徐锴等人连夜校对,送给卢多逊,他才开船离去。于是江南十九州的地势、屯兵守戍的远近、户口的多少,卢多逊全都得到了。回朝后,他立即报告江南衰弱、可以攻取的情形。皇帝嘉奖他的谋略,从此开始有意重用他。此前,江南发生饥荒,皇帝下诏告诉国主,可以借船运送湖南的米麦来赈济。辛亥日,国主派使者修好进贡,感谢皇帝的赏赐。江南国主任司空、判三司尚书都省汤悦主持左右内史事务。汤悦以自己年老、国家危急为由坚决推辞,皇帝不许。江南内史舍人潘佑和户部侍郎李平最为亲密。潘佑喜好神仙之事,李平颇懂修炼导养之术,所说多是妖妄之言,潘佑却特别相信。他曾对国主说:“富贵的根本在于重视农桑。请恢复井田法,严厉抑制土地兼并,凡是从贫民手中买来的田地,都命令归还;又依照《周礼》制定民籍,重新制定牛籍,让百姓全部开辟荒地来种桑。” 潘佑推荐李平判理司农寺,负责督办此事。命令下达得像星火一样急迫,百姓大为骚动,国主急忙追回命令,停止执行。潘佑怀疑执政大臣阻挠自己,于是逐一攻击大臣和掌兵者,指责他们结党营私,早晚将要谋反,并且说:“国家将要灭亡,除了让我做宰相,没有办法挽救。”江南的政事大多在尚书省,潘佑推荐李平主管省事,司天监杨熙澄可以担任枢密,军校候英可以掌管禁军。国主不采纳。潘佑更加愤怒,上抗疏请求诛杀宰相汤悦等数十人。国主亲自写信告诫他,潘佑于是再也不入朝拜见,住在家中上表说:“陛下既不能使国家强盛,又不能使国家衰弱,不如派十万兵马帮助宋朝收复河东,然后率领官吏入朝觐见,这也是保全国家的良策。”国主开始怨恨他,不再答复。潘佑又请求退休,进山躲避灾祸。国主认为他狂妄,全部置之不理。十月,潘佑上第七封表说:“我近来接连上呈奏章,指斥奸邪,逐条说明他们的罪行,累计有数万字。像丹青一样明白,坦荡清楚。言辞穷尽而道理确当,忠臣和奸臣分明可见。都是陛下偏袒包庇奸邪之人,曲意容纳谄媚虚伪者,接受贼臣的谄媚,像保护骨肉一样保护贼臣,使国家死气沉沉,好像太阳即将落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不顾亿兆之患,不忧宗社之覆。以古观之,则陛下为君,无道深矣。古有桀、纣、孙皓,破国亡家者,自己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以败乱国家,是陛下为君,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必退之心,有死而已,终不能与奸臣杂处,而事亡国之主,使一旦为天下笑。陛下若以臣为罪,愿赐诛戮,以谢中外。』国主大怒,推其狂悖谤讪始由李平,乃先取平下大理狱,后使收佑,佑即自杀,平亦缢死狱中。佑尝与张洎为忘形之交,佑之死,洎颇有力焉。洎时为清辉殿学士,参与机密,恩宠无二。清辉殿在后苑中,国主不欲洎远离左右,故授以此职。洎与太子太傅临汝郡公徐辽、太子太保文安郡公徐游别居澄心堂,密画中旨,多自澄心堂出,游从子元瑀等出入宣行之,中书、密院,乃同散地。七年。江南国主天性友爱,以弟从善被留,悲不已,岁时宴会皆罢。为《却登高文》以见意,于是遣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奉手疏求从善归国。上不许,出其疏示从善慰抚之。六月甲申,以从善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通判兖州,僚佐悉推恩;又封从善母凌氏为吴国太夫人[12]。昭符在江南,与张洎有隙,上雅知之,因从容谓昭符曰:『尔国弄权者结喉小儿张洎何不入使?尔归,可谕令一来,朕欲观之。』昭符惧,遂不敢归。七月,卢多逊既还,江南国主知上有南伐意,遣使愿受封策,上不许。于是复遣阁门使梁迥使焉。迥从容问国主曰:『朝廷今冬有柴燎之礼,国主盍来助祭?』国主唯唯不答。迥归,上始决意伐之。初,江南人樊若水举进士不中第,上书言事,不报,遂谋北归。先钓鱼采石江上,以小船载丝绳其中,维南岸,而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凡数十往反,而得其丈尺之数,遂诣阙,自言有策可进取江南。上令学士院试,赐及第,授舒州团练推官。七月戊辰,召若水为赞善大夫,且遣使诣荊湖,如若水之策,造大舰及黄、黑龙船数千艘,将浮江以济师也。先是,吴越王俶遣元帅府判官黄夷简入贡。上谓之曰:『汝归语元帅,当训练甲兵。江南倔强不朝,我将发师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八月戊寅,俶遣其行军司马孙承佑入贡。丁亥,辞归。上厚赐俶器币,且密告以师期。九月癸亥,命颍州团练使曹翰领兵先赴荆南。丙寅[13],复命宣徽南院曹彬、侍卫马军都虞候洛阳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同领兵继之。上已部分诸将,而未有出师之名,欲先遣使召李煜入朝,择群臣可遣者。以卢多逊尝言右拾遗李穆操行端正,临事不以死生易节,丁卯,遂遣穆使江南。穆至谕旨,国主将从之。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俱受元宗顾命,今往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于九原矣!』清辉殿学士、右内史舍人张洎亦劝国主无入朝。时乔与洎俱掌机密,国主委信之,遂称疾固谢辞,且言:『谨事大国者,盖望全济之恩。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也。宜孰计虑,无自贻后悔。』使还,具言其状。上以为所谕要切,江南亦谓穆言不欺也。使还当在此后,今并书之。是日,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閤门使梁迥等同领兵赴荆南。甲戌,以太子中允、知荆湖转运使许仲宣兼南面随军转运使。十月甲申,上幸迎春苑,登汴隄,发战舰东下。丙戌,幸东水门,发战棹东下。江南国主复遣其弟江国公从镒、水部郎中潘慎修重币入贡,且置宴,上皆留之,不报。曹彬与诸将入辞,上谓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略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须急击也。』且以匣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不敢仰视。壬辰,曹彬等发荆南。丁酉,以吴越王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己亥,曹彬等自蕲阳过江,破峡口寨,杀守卒八百人,生擒二百七十人,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钱兴等三人。甲辰,以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初,王师直趋池州,缘江屯戍皆谓每岁朝廷所遣巡兵,但闭壁自守,遣使奉牛酒来犒师。寻觉异于它日[14]。池州守将戈彦遂弃城走。

译不顾亿万百姓的灾祸,不忧虑宗庙社稷的覆亡。以古代的情形来看,陛下作为君主,实在无道到了极点。古代有桀、纣、孙皓,都是自己造成国家破亡、家庭覆灭,尚且被千古之人嘲笑。如今陛下听取奸邪之人的意见,导致国家败乱,陛下作为君主,远远不如桀、纣、孙皓。臣决意退隐,只有一死而已,终究不能和奸臣共处,侍奉亡国之主,使自己有朝一日被天下人耻笑。陛下如果认为臣有罪,请赐臣诛杀,以向朝廷内外谢罪。”国主大怒,认为他的狂妄诽谤最初是李平引起的,于是先逮捕李平交大理寺审讯,随后派人逮捕潘佑,潘佑立即自杀,李平也在狱中上吊而死。潘佑曾和张洎是忘形之交,潘佑之死,张洎颇有作用。张洎当时任清辉殿学士,参与机密事务,受到的恩宠无人可比。清辉殿在后苑中,国主不想让张洎远离身边,所以授予他这个职务。张洎和太子太傅、临汝郡公徐辽,太子太保、文安郡公徐游,另居澄心堂,秘密谋划、拟定诏旨,许多诏旨都从澄心堂发出;徐游的侄子徐元瑀等人出入传达执行,因此中书、密院反而成了同样的闲散机构。七年,江南国主天性友爱,因为弟弟李从善被留下,悲伤不已,每逢年节宴会都停止举行。他作《却登高文》来表达心意,于是派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带着亲笔奏疏请求让李从善回国。皇帝不答应,把他的奏疏拿给李从善看,以安慰他。六月甲申日,任李从善的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通判兖州,对他的属官也都加以恩赏;又封李从善的母亲凌氏为吴国太夫人。陆昭符在江南时,和张洎有嫌隙,皇帝一向知道这件事,于是从容地对陆昭符说:“你们国家那个弄权的小儿张洎,怎么不来出使?你回去后,可以告诉他来一次,朕想看看他。”陆昭符害怕了,于是不敢回去。七月,卢多逊回朝后,江南国主知道皇帝有南伐的意图,派使者表示愿意接受封册,皇帝不答应。于是又派阁门使梁迥出使江南。梁迥从容地问国主:“朝廷今年冬天将举行柴燎之礼,国主为什么不来助祭?”国主只是唯唯诺诺,没有回答。梁迥回朝后,皇帝才决定讨伐江南。当初,江南人樊若水考进士没有中第,上书谈论政事,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谋划北归。他先在采石江上钓鱼、取水草,用小船装载丝绳,系在南岸,然后快速划船到北岸,以测量江面的宽窄。这样往返几十次,得到江宽的丈尺数目,于是到宫阙前,自称有攻取江南的策略。皇帝命学士院考试,赐他进士及第,授任舒州团练推官。七月戊辰日,召樊若水任赞善大夫,并派使者到荆湖,按照樊若水的策略,建造大型战舰以及黄龙船、黑龙船数千艘,准备在江上航行以运送军队。此前,吴越王俶派元帅府判官黄夷简入贡。皇帝对他说:“你回去告诉元帅,应当训练甲兵。江南倔强不来朝见,我将发兵讨伐它,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被别人的话迷惑。” 八月戊寅日,吴越王俶派行军司马孙承佑入贡。丁亥日,孙承佑辞行回国。皇帝厚赐吴越王俶器物和钱帛,并秘密告诉他出兵的日期。九月癸亥日,命颍州团练使曹翰率兵先到荆南。丙寅日,又命宣徽南院使曹彬、侍卫马军都虞候、洛阳人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共同率兵随后出发。皇帝已经部署好各位将领,却还没有公开出兵的名义,想先派使者召李煜入朝,选择可以出使的人。卢多逊曾说右拾遗李穆操行端正,遇到事情不会因生死而改变节操,于是丁卯日派李穆出使江南。李穆到达后传达诏旨,国主将要听从。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说:“臣和陛下都接受过元宗的遗命,如今一去必定被留下,那社稷怎么办?臣即使死了,也没有脸在九泉之下见元宗了!”清辉殿学士、右内史舍人张洎也劝国主不要入朝。当时陈乔和张洎都掌管机密,国主信任他们,于是称病坚决推辞,并说:“谨慎侍奉大国,原本是希望得到保全我们的恩惠。如今如果这样,只有死罢了。”李穆说:“是否入朝,由国主自己决定。但是朝廷兵甲精锐,物资和财力雄厚,恐怕不容易抵挡它的锋芒。应当仔细谋划,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悔。”使者回朝后,详细报告了情况。皇帝认为李穆传达的意思重要而切实,江南也认为李穆的话没有欺骗他们。使者回朝应当在这件事之后,现在一并记载。当天,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閤门使梁迥等共同率兵前往荆南。甲戌日,任太子中允、知荆湖转运使许仲宣兼任南面随军转运使。十月甲申日,皇帝驾临迎春苑,登上汴堤,放出战舰向东而下。丙戌日,驾临东水门,放出战船向东而下。江南国主又派他的弟弟江国公李从镒、水部郎中潘慎修带着厚重礼物入贡,皇帝把他们都留下,没有答复。曹彬和各位将领入宫辞行,皇帝对曹彬说:“南方的事情,全部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暴虐掠夺百姓,务必扩大威信,使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攻击。”又把剑装在匣中交给曹彬说:“副将以下,如果不听命令,就斩杀!”潘美等人都变了脸色,不敢抬头看。壬辰日,曹彬等从荆南出发。丁酉日,任吴越王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己亥日,曹彬等从蕲阳渡江,攻破峡口寨,杀死守军八百人,生擒二百七十人,俘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钱兴三人。甲辰日,任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起初,宋军直奔池州,沿江各处守军都以为是朝廷每年派来的巡兵,只闭城自守,派使者送牛肉和酒来犒劳军队。不久才察觉这次与往日不同。池州守将戈彦于是弃城逃走。

闰十月己酉,曹彬等入池州。先是,上遣八作使郝守濬率丁夫,自荆南以大船载巨竹絙,并下朗州所造黄、黑龙船于采石矶,跨江为浮梁。或谓江阔水深,古未有浮梁而济者,乃先试于石牌镇[15]。既成,命前汝州防御使灵邱陆万友往守之。丁巳,曹彬等及江南兵战于铜陵,败之,获战船百余艘[16]),生擒八百余人。壬辰,曹彬至当涂。雄远军判官魏羽以城降。雄远,即当涂也。王师先拔芜湖,又克当涂,遂屯采石矶。丁卯,曹彬等败江南二万余众于采石,生擒一千余人,及马步军副都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又获战马三百余匹,马皆朝廷所赐者。十一月癸未,选泰宁节度使李从善麾下及江南水军凡一千三百余人为禁旅,号曰『归圣』。诏移石牌镇浮梁于采石矶[17],系缆三日而成,不差尺寸,王师过之,如履平地。初为浮梁,国主闻之,以语清辉殿学士张洎。洎对曰:『载籍以来,无有此事。此必不成。』国主曰:『吾亦谓此儿戏耳!』于是遣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督水军万人,天德都虞候杜真领步军万人同逆王师[18]。己丑,知汉阳军李恕败江南鄂州水军三千余人,获舰四十余艘。甲午,曹彬等言:败江南兵数千人于新林寨[19],获战舰三十艘。郑彦华、杜真与王师遇,真以所部先战,彦华拥兵不救,真众大败。十二月,金陵始戒严。下令去开宝之号,公私记籍,但称甲戌岁。益募民为兵。民以财及粟献者,官爵之。丁未,汉阳兵马监押宁光祚败鄂州水军三千余人于江北岸。吴越王俶率兵围常州,俘其军二百五十人、马八十匹于常州城下。癸亥,拔利城寨,破其军三千余众,生擒六百余人。丙寅,曹彬等破江南兵于新林港口,斩首二千级,焚战舰六百余艘[20]。辛未,吴越王俶破江南兵万余众于常州北境上[21]。八年正月丙子,权知池州樊若水败江南兵四千人于州界。初,曹彬等师未出,上命韶州刺史王明为黄州刺史,面授方略。明既视事,亟修葺城垒,训练士卒,众莫谕其意。及彬等出师,即以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辛巳,明遣兵马都监武守谦等领兵渡江,败江南兵万余人于武昌,杀七百人,拔樊山寨。是日,行营左厢战棹都监田钦祚领兵败江南兵万余人于溧水,斩其都统使李雄。甲申,王明言:败鄂州兵三百余人于江南岸。丙戌,樊若水遣兵马监押王优败江南四千余众于宣州界。庚寅,曹彬等进攻金陵,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率所部渡秦淮,南取巨舰,实以葭苇,顺风纵火,攻其水寨,拔之,斩首级千数。初次秦淮,江南水兵六十余万背城而阵。时舟楫未具,潘美下令曰:『美提骁果数万人,战必胜,攻必取,岂限一衣带水而不径渡乎!』遂率所部先济,王师随之,江南大败。江南复出兵,将诉流夺采石浮梁,美旋击破之,擒其神卫都军头郑宾等七人。癸巳,命京西转运使李符益调荆湖军食赴金陵城下。二月,权知潭州朱洞遣兵马钤辖石曦领众兵,败江南兵二千余人于袁州西界。癸丑,曹彬等败江南兵万余众于白鹭洲,斩首五千余级,擒百余人,获战舰五十艘。乙卯,拔升州,关城守陴者皆遁入其城内[22]。杀千余众,溺死者又千计。是月,江南知贡举伍乔放进士张确等三十人。王师已至城下而贡举犹不废,可见李煜诚不知务者。三月乙亥,知庐州邢琪领兵渡江,至宣州界,攻拔义安寨,斩首十余级。庚寅,曹彬等败江南兵三千余众江中,擒五百人。壬寅,遣中使王继恩领兵数千人赴江南。四月,王明言:败江南兵于江州界,斩首二千余级。吴越兵围常州,刺史禹万成拒守,大将金成礼劫万成,以其城降。壬戌,幸都亭驿,临汴观飞江兵乘刀鱼船习水战。曹彬等言:败江南兵千余人于秦淮北。五月甲申,吴越王俶言:江阴宁远军及沿江诸寨皆降。丁酉,王明言:破江南万余众于武昌,夺战舰五百艘。初,陈乔、张洎为江南国主谋,请所在坚壁,以老王师。王师入其境,国主弗忧也,日于后苑引僧道诵经讲《易》,高谈不恤政事。军书告急,非徐元瑀等,皆莫得通。师傅城下累月,国主犹不知。时宿将皆前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者,晖之子也,年尚少,国主委以兵柄。继勋素骄贵,初无效死意,但欲国主速降而口不敢发,每与众言,辄云北军强劲,谁能敌之?闻兵败,喜见颜色,曰:『吾固知其不胜也!』继勋从子绍杰以继勋故,亦为巡检使,亲近继勋。尝令绍杰密陈归命之计,国主不从。偏裨有募敢死士,欲夜出营邀王师者,继勋必鞭其背,拘囚之,由是众情愤怒。又托以军中多务,罕入朝谒,国主召之,亦不时至。

译闰十月己酉日,曹彬等进入池州。此前,皇帝派八作使郝守濬率领丁夫,从荆南用大船装载粗大的竹子和绳索,并把朗州制造的黄龙船、黑龙船运到采石矶,在江上架设浮桥。有人说江面宽、水很深,自古没有架浮桥渡江的,于是先在石牌镇试验。浮桥建成后,命前汝州防御使灵邱人陆万友前去守护。丁巳日,曹彬等与江南军在铜陵交战,击败江南军,缴获战船一百多艘,生擒八百多人。壬辰日,曹彬到达当涂。雄远军判官魏羽献城投降。雄远就是当涂。宋军先攻下芜湖,又攻克当涂,于是驻扎在采石矶。丁卯日,曹彬等在采石击败江南两万多人,生擒一千多人,以及马步军副都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人;又缴获战马三百多匹,这些马都是朝廷赏赐的。十一月癸未日,从泰宁节度使李从善部下和江南水军中选取一千三百多人编入禁军,号称“归圣”。皇帝下诏把石牌镇的浮桥移到采石矶,系缆绳三天就建成,尺寸丝毫不差,宋军通过它如同走平地。当初建浮桥时,国主听说后告诉清辉殿学士张洎。张洎回答:“从典籍记载以来,没有这种事。这座浮桥一定建不成。”国主说:“我也认为这只是儿戏罢了!”于是派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督率水军一万人,天德都虞候杜真率步军一万人共同迎击宋军。己丑日,知汉阳军李恕击败江南鄂州水军三千多人,缴获战舰四十多艘。甲午日,曹彬等报告说,在新林寨击败江南军数千人,缴获战舰三十艘。郑彦华、杜真与宋军相遇,杜真率所部先交战,郑彦华拥兵不救,杜真的部队大败。十二月,金陵开始实行戒严。下令废除“开宝”的年号,公私簿籍只称“甲戌岁”。进一步招募百姓充当士兵。百姓用钱财和粮食来献纳的,官府就授予官爵。丁未日,汉阳兵马监押宁光祚在江北岸击败鄂州水军三千多人。吴越王俶率兵包围常州,在常州城下俘获守军二百五十人、战马八十匹。癸亥日,攻下利城寨,击破其军三千多人,生擒六百多人。丙寅日,曹彬等在新林港口击破江南军,斩首二千人,焚烧战舰六百多艘。辛未日,吴越王俶在常州北境击败江南军一万多人。八年正月丙子日,权知池州樊若水在州界击败江南军四千人。此前,曹彬等尚未出兵,皇帝命韶州刺史王明任黄州刺史,亲自向他传授作战方略。王明到任后,立即修缮城垒、训练士卒,众人都不明白他的意图。等曹彬等出兵后,就任王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辛巳日,王明派兵马都监武守谦等率兵渡江,在武昌击败江南军一万多人,杀死七百人,攻下樊山寨。同日,行营左厢战棹都监田钦祚率兵在溧水击败江南军一万多人,斩杀其都统使李雄。甲申日,王明报告说,在江南岸击败鄂州军三百多人。丙戌日,樊若水派兵马监押王优在宣州界击败江南军四千多人。庚寅日,曹彬等进攻金陵,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率本部渡过秦淮河,向南夺取大型战舰,装满芦苇,顺风放火,进攻江南水寨,将其攻下,斩首数千人。起初渡过秦淮河时,江南水军六十多万人背城列阵。当时战船还没有准备好,潘美下令说:“我率领骁勇精锐的几万人,作战一定胜利,进攻一定攻取,难道能因为秦淮河像衣带那么宽就不直接渡过去吗?” 于是潘美率领本部先行渡江,宋军随后跟进,江南军大败。江南又出兵,想顺着水流夺取采石浮桥,潘美立即回军将其击败,擒获神卫都军头郑宾等七人。癸巳日,命京西转运使李符增调荆湖军粮运到金陵城下。二月,权知潭州朱洞派兵马钤辖石曦率领军队,在袁州西界击败江南军二千多人。癸丑日,曹彬等在白鹭洲击败江南军一万多人,斩首五千多人,俘获一百多人,缴获战舰五十艘。乙卯日,攻下升州,关城上守卫城墙的士兵都逃入城内。杀死一千多人,溺死的又以千人计。这一月,江南知贡举伍乔录取进士张确等三十人。宋军已经到了城下,江南却仍然没有停止贡举,由此可见李煜确实是不识时务的人。三月乙亥日,知庐州邢琪率兵渡江,到达宣州界,攻下义安寨,斩首十多人。庚寅日,曹彬等在江中击败江南军三千多人,俘获五百人。壬寅日,派中使王继恩率领几千人前往江南。四月,王明报告说,在江州界击败江南军,斩首二千多人。吴越军包围常州,刺史禹万成抵抗固守,大将金成礼劫持禹万成,带着常州城投降。壬戌日,皇帝驾临都亭驿,靠近汴河观看飞江军乘坐刀鱼船练习水战。曹彬等报告说,在秦淮河北岸击败江南军一千多人。五月甲申日,吴越王俶报告说:江阴宁远军以及沿江各寨都已投降。丁酉日,王明报告说:在武昌击破江南军一万多人,夺取战舰五百艘。起初,陈乔、张洎替江南国主谋划,请求各地坚守城垒,以拖垮宋军。宋军进入江南境内,国主并不忧虑,每天在后苑召集僧人、道士诵经、讲《易》,高谈阔论,不理政事。军情告急的文书,如果不是徐元瑀等人,其他人都无法送达。宋军在城下驻扎了好几个月,国主仍然不知道。当时老将都已先后死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是皇甫晖的儿子,年纪还轻,国主却把兵权交给他。皇甫继勋一向骄横尊贵,起初根本没有拼死作战的意愿,只想让国主赶快投降,却不敢明说;每次和众人谈话,总说北军强悍,谁能抵挡?听到军队战败,他脸上反而显出喜色,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们不能取胜!”皇甫继勋的侄子皇甫绍杰因为他的关系,也任巡检使,亲近皇甫继勋。皇甫继勋曾让皇甫绍杰秘密陈述投降归命的计策,国主没有听从。偏将和副将中有人招募敢死之士,想夜间出营袭击宋军,皇甫继勋总是鞭打他们的背,将他们拘禁起来,因此众人都愤怒。他又借口军中事务繁多,很少入朝拜见,国主召他,他也不按时到。

是月,国主自出巡城,见王师列栅城外,旌旃满野,知为左右所蔽,始惊惧,乃收继勋付狱,责以流言惑众及不用命之状,并绍杰杀之。继勋既诛,凡兵机处分,皆自澄心堂宣出,实洎等专之也。于是遣使召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赞以上江兵入援。令赟,业之子也,拥十万众屯湖口。诸将请乘涨江速下,令赟曰:『我今进前,敌人必反据我后。战而捷可也;不捷,粮道且绝,其为害益深矣。』国主累促之,令赟不从。六月癸卯,曹彬等言:败江南兵二万余众于城下,夺战舰数千艘。初,江南捷书累至,邸吏督李从镒入贺,潘慎修以为国且亡,当待罪,何贺?自是群臣称庆,从镒即奉表请罪。上嘉其得体,遣中使慰抚,供帐牢饩,悉从优给。七月壬午,复命李穆送从镒还其国,手诏促国主来降,且令诸将缓攻以待之。金陵未拔。上颇厌兵,南土卑湿,方秋暑,军中又多疾疫。上议令曹彬等退屯广陵休士马,以为后图,卢多逊争不能得,会知扬州侯陟以受赇不法追赴京师,乃私遣人求哀于多逊。陟知金陵危蹙,多逊教令上急变,言江南事。上召入见,即大言曰:『江南平在旦夕,陛下奈何欲罢兵?愿急取之。臣若误陛下,请夷三族。』上屏左右,召升殿问状,遽寝前议,赦陟罪不治。八月癸亥,丁德裕言:败江南兵五千余人于润州城下。时德裕与吴越兵围润州也。王师初起,江南以京口要害,当得良将,侍卫都虞候刘澄旧事藩邸,国主尤亲任之,乃擢为润州留后。临行,谓曰:『卿本未合离孤[23],孤亦难与卿别,但此非卿不可副孤心。』澄乃泣涕,奉辞归家,尽以金玉以往。谓人曰:『此皆前后所赐。今国家有难,当散此以图勋业。』国主闻之喜。及吴越兵初至,营垒未成,左右请出兵掩之。时澄已怀向背,坚曰:『兵胜则可,不胜则立为掳矣。救至而后图,战未晚也。』国主寻命凌波都虞候卢绛自金陵引所部舟师八千突长围来救。绛至京口,舍舟登岸,与吴越兵战,吴越兵少却。绛方入城,围复合。固守踰月,自相猜忌。澄已通降款,虑为绛所谋,徐谓绛曰:『间者言都城受围日急,若都城不守,守此亦何为?』绛亦知城终陷,乃曰:『君为守将,不可弃城而去,宜赴难者,唯绛可耳。』澄伪为难色,久之曰:『君言是也。』绛遂溃围而出。绛已去,澄遍召诸将卒告曰:『澄城守数旬,志不负国。事势如此,须为生计,诸君以为何如?』将卒皆发声大哭。澄惧有变,亦泣曰:『澄受恩固深于诸君,且有父母在都城,宁不知忠孝乎?但力不能抗耳。诸君不闻楚州耶?』初,周世宗围楚州,久不下,既克,尽屠之,故澄以此胁众。九月戊寅,澄帅将吏等请降,润州平。绛闻金陵危甚,乃趋宣州,日夕酣饮为乐。或劝赴难,不答。初,李从镒至江南,谕上旨。国主欲出降,陈乔、张洎广陈符命,以为金汤之固,未易取也,北军旦夕当自退矣。国主乃止。李穆既还,上复命诸将进兵。及润州平,外围愈急,始谋遣使入贡求缓兵。道士周惟简尝以冠褐侍讲《周易》,累官至虞部郎中致仕。于是张洎荐惟简有远略,可以谈笑弭兵。复召为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同使京师。十月己亥,曹彬等遣使送铉及惟简赴阙。铉居江南,以名臣自负,其来也,将以口舌驰说存其国。其日夜计谋思虑,言语应对之际详矣。于是大臣亦先白于上,言铉博学有才辩,宜有以待之。上笑曰:『第去,非尔所知也!』既而铉朝于庭,仰而言曰:『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上徐召之升殿,使毕其说。铉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其说累数百言。上曰:『尔谓父子者为两家,可乎?』铉不能对。上虽不为缓兵,然所以待铉等皆如未举兵时。壬寅,铉等辞归江南。丁巳,江南国主复遣使入贡,求缓师。戊午,改润州镇海军为镇江军[24]。朱令赟自湖口以众入援,号十五万,缚木为筏,长百余丈,战船大者容千人,顺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王明率所部兵屯独树口,遣其子驰骑入奏,且请增造船三百,以袭令赟。上曰:『此非应急之策也。令赟朝夕至,金陵之围解矣。』乃密遣使令明于洲浦间多立长木,若帆樯之状。令赟望见,疑有伏,即稍逗遛。江水浅涸,不利行舟,令赟独乘大航高十余重,上建大将旗幡。至皖口,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刘遇聚兵急攻之,令赟势蹙,因纵火距斗,会北风甚,火反及之,其众悉溃。己未,生擒令赟及战棹都虞候王晖等,获兵仗数万。金陵独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

译这一月,国主亲自出城巡视,看见宋军在城外列栅,旗帜遍野,知道自己被左右近臣蒙蔽,这才惊恐,于是逮捕皇甫继勋交付狱官,以散布流言、惑乱众人和不听命令的罪状责罚他,并把皇甫绍杰一同杀死。皇甫继勋被诛杀后,所有军事机密和处置命令,都由澄心堂发出,实际上是张洎等人专权。于是派使者召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赞,命他率上江军入援。令赟是令业的儿子,率十万军队驻扎在湖口。各位将领请求趁江水上涨赶快顺流而下,令赟说:“我们现在前进,敌人一定会反过来切断我们的后路。作战胜利还好;如果不胜,粮道将要断绝,那造成的危害就更大了。”国主多次催促他,令赟不听。六月癸卯日,曹彬等报告说:在城下击败江南军二万多人,夺取战舰数千艘。起初,江南报捷的文书接连送到,馆驿官催促李从镒入朝庆贺,潘慎修认为国家将要灭亡,应当等候治罪,怎么能庆贺?从此群臣都称庆,李从镒便奉表请罪。皇帝嘉奖他处理得合乎体制,派中使慰问安抚,供应的帐幕、粮食和牲畜,全都优厚供给。七月壬午日,又命李穆送李从镒回国,亲自下诏催促国主投降,并命各位将领暂缓进攻等待他。金陵还没有攻下。皇帝很厌倦战争,南方土地低湿,正值秋季暑热,军中又有很多疾病和瘟疫。皇帝商议让曹彬等退驻广陵,休整士马,以便以后再作打算;卢多逊争辩,没能成功。恰逢知扬州侯陟因受贿违法被追召赴京,于是私下派人向卢多逊求情。侯陟知道金陵危急,卢多逊教他让皇帝改变主意,报告江南的情况。皇帝召他入宫,他立即大声说:“江南很快就要平定,陛下为什么想停止用兵?希望赶快攻取它。如果臣误导陛下,请灭臣三族。”皇帝屏退左右,召他上殿询问情况,立即搁置了先前的议论,赦免侯陟的罪,不再追究。八月癸亥日,丁德裕报告说:在润州城下击败江南军五千多人。当时丁德裕正和吴越军包围润州。宋军刚开始出兵时,江南认为京口是要害,应当由良将镇守,侍卫都虞候刘澄过去曾在藩邸任职,国主尤其亲信任用他,于是提拔他为润州留后。临行时,国主对他说:“你本来不应该离开我,我也难以同你分别,只是这里除了你没有人能符合我的心意。”刘澄于是流泪辞别,回到家中,把全部金玉都带走,对人说:“这些都是前后赏赐给我的。如今国家有难,应当散尽这些财物来谋求功业。”国主听说后很高兴。等吴越军刚到、营垒还没有筑成时,左右近臣请求出兵袭击。刘澄当时已经怀有降敌的想法,坚持说:“出兵胜利还好;不胜就立即成为俘虏。等救兵到后再谋划,作战也不晚。”国主不久命凌波都虞候卢绛从金陵率领本部八千水军冲破包围前来救援。卢绛到京口后,舍弃船只登岸,和吴越军交战,吴越军稍稍退却。卢绛刚进城,包围又重新合拢。城中固守一个多月,彼此猜疑。刘澄已经暗中递交降表,担心被卢绛谋害,便慢慢对卢绛说:“近来听说都城被围一天比一天紧急,如果都城守不住,守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卢绛也知道京口最终必然陷落,于是说:“你是守城将领,不能弃城离开;要去赴难,只有我可以。” 刘澄假装为难,过了很久才说:“你说得对。”卢绛于是冲破包围逃出。卢绛离开后,刘澄召集所有将领和士卒,告诉他们:“我守城几十天,志向是没有辜负国家。如今形势到了这个地步,必须为自己打算,各位认为该怎么办?”将领和士卒都放声大哭。刘澄害怕发生变故,也哭着说:“我受国家的恩德本来就比各位深,而且父母还在都城,难道不知道忠孝吗?只是力量不能抵抗罢了。各位没有听说楚州吗?”当初,周世宗包围楚州,长期攻不下来,攻克以后把城中人全部屠杀,所以刘澄用这件事来威胁众人。九月戊寅日,刘澄率领将吏等请求投降,润州平定。卢绛听说金陵危急得厉害,于是奔赴宣州,早晚纵情饮酒取乐。有人劝他去赴难,他不回答。起初,李从镒到江南传达皇帝的旨意,国主想出城投降,陈乔、张洎却广泛陈述符命,说金陵坚固如金汤,不容易攻取,北军早晚自然会退兵。国主于是停止投降。李穆回朝后,皇帝再次命令诸将进兵。润州平定后,外围包围更加紧急,江南才谋划派使者入贡,请求缓兵。道士周惟简曾穿戴冠帽和褐衣侍奉讲授《周易》,历任官职至虞部郎中后退休。于是张洎推荐周惟简有远大谋略,可以谈笑之间消弭战争。又召他任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一同出使京师。十月己亥日,曹彬等派使者送徐铉和周惟简到宫阙。徐铉居住江南时,以名臣自负,这次来,准备凭借口才游说,以保全他的国家。他日夜谋划思考,准备应答,十分详细。于是大臣们也先向皇帝说明,说徐铉博学而有才辩,应当有所准备来对付他。皇帝笑着说:“只管去吧,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不久徐铉在朝廷上拜见皇帝,仰头说道:“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名义。”皇帝慢慢召他上殿,让他说完。徐铉说:“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就像儿子侍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要讨伐他?”他的话累计数百句。皇帝说:“你认为父子可以分成两家吗?”徐铉无法回答。皇帝虽然没有因此暂缓用兵,但对待徐铉等人仍和未出兵时一样。壬寅日,徐铉等辞行回江南。丁巳日,江南国主又派使者入贡,请求暂缓军队。戊午日,把润州镇海军改为镇江军。朱令赟从湖口率众入援,号称十五万人,用木材捆成木筏,长一百多丈;大型战船可以容纳一千人,准备顺流而下焚烧采石浮桥。王明率本部驻扎在独树口,派他的儿子骑马疾驰入朝报告,并请求增加建造三百艘船,以便袭击朱令赟。皇帝说:“这不是应急的办法。朱令赟早晚就会到,金陵的包围也就解除了。”于是秘密派使者命王明在洲浦之间多立长木,做成帆樯的样子。朱令赟望见后,怀疑有埋伏,于是稍稍停留。江水浅而干涸,不利于行船,朱令赟独自乘坐一艘十多层高的大船,船上竖立着大将的旗帜。到达皖口时,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刘遇聚集军队猛烈进攻,朱令赟形势窘迫,于是放火隔着火焰抵抗,恰逢北风很大,火反而烧到自己,部众全部溃败。己未日,生擒朱令赟和战棹都虞候王晖等人,缴获兵器数万件。金陵唯一依靠的就是这支援军,从此孤城更加危急。

十一月,徐铉及周惟简还江南。未几,国主复遣入奏。辛未,对于便殿,言李煜事大之礼甚恭,徒以被病,末任朝见,非敢距诏也。乞缓兵,以全一方之命。其言甚切至。上与反复数四,铉声气愈厉。上怒,因按剑谓铉曰:『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鼾睡乎?』铉惶恐而退。上复诘责惟简,惟简益惧,乃言:『臣本居山野,非有仕进意,李煜强遣臣来耳。臣素闻终南山多灵药,它日愿栖隐。』上怜而许之,仍各厚赐遣还。庚辰,王明言:败江南兵万余人于湖口,获战舰五百艘,兵仗称是。先是,曹彬等列三寨攻城,潘美居其北,以图来上。上视之,指北寨谓使者曰:『此宜深沟自固。江南人必夜出兵来寇,尔亟去,语曹彬等并力速成之,不然,将为所乘矣!』赐使者食,且召枢密使楚昭辅草诏,令徙置战棹,以防它变。使者食已即行,彬等承命,自督丁夫掘堑。堑成,丙戌,江南人果夜出五千袭北栅,人持一炬,鼓噪而至。彬等纵其来,乃徐击之,皆歼焉。其将帅佩符印者凡十数人[25]。王师围金陵,自春徂冬,居民樵采路绝,兵又数败,城中夺气。曹彬终欲降之,故每缓攻,累遣人告国主曰:『此月二十七日城必破矣,宜早为之所。』国主不得已,约令其子清源郡公仲寓入朝,既而久不出。前数日,彬日遣人督之,且告曰:『郎君不须远适,到寨即四面罢攻矣。』国主终听左右之言,以为城坚如此,岂可克日而破?但报云:『仲寓趣装未辨【杰按:辨,办之误。】,宫中宴饯未毕,二十七日乃可出也。』彬又遣人告曰:『若二十六日出,亦无及矣。』国主不听。先是,上数遣使者谕彬以勿伤城中人,若犹困斗,李煜一门切无加害。于是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愈,须诸公共为信誓:破城日不妄杀一人,则彬之病愈矣。』诸将许诺,乃相与焚香约言。既毕,彬即称愈。乙未,城陷,彬整军成列,至其宫城,国主乃奉表纳降,与其群臣迎拜于门。即选精卒千人守其门外,令曰:『有欲入者,一切拒之。』始国主令积薪宫中,言若社稷失守,则尽室赴火死。及见,彬慰安之,且谕以归朝俸赐有限,费用至广,当厚自赍装。既为有司所籍,一物不可复得矣。因复遣煜入宫,惟意所欲取。行营左厢战棹都监梁迥及田钦祚等皆谏曰:『苟有不虞,咎将谁执?』彬但笑而不答。迥等力争不已,彬曰:『煜素无断,今已降,必不能自引决,可亡虑也。』又遣五百人,为辇载重宝。煜方愤叹国亡,无意蓄财,所操持极鲜,颇以黄金分赐近臣。彬既入金陵,申严禁暴之令,士大夫赖彬保全,各得其所。亲属为军士所掠者,即时遣还之。因大搜于军,无得匿人妻女,仓廪府库,委转运使许仲宣按籍检视,彬一不问。师旋,舟中惟图籍、衣衾而已。十二月己亥朔,江南捷书至,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有八,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有五。群臣皆称贺。上泣谓左右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思布声教以抚养之。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即诏出米十万石赈城中饥民。辛丑,赦江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者[26]。伪署文武官吏见厘务者,并仍其旧。又诏不得侵犯李煜父祖邱垅,令太子洗马吕龟祥诣金陵,籍李煜所藏图书送阙下。九年正月辛未,曹彬遣翰林副使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来献。上御明德门受献,煜等素服待罪,诏并释之,各赐冠带、币器、鞍勒马有差。有司议献俘之礼如刘鋹,上曰:『煜尝奉正朔,非鋹比也。』寝露布不宣。煜初以拒命,颇怀忧恚[27],不欲生见上。守文察知之,因谓煜曰:『国家止务恢复疆土,以致太平,岂复有后至之责耶?』煜心始安。徐铉从煜至京师,上召见铉,责以不早劝归朝,声色甚厉。铉对曰:『臣为江南大臣而国灭亡,罪固当死,不当问其它!』上曰:『忠臣也,事我如事李氏。』赐坐慰抚之。又责张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书示之,乃王师围城,洎所草召江上救兵蜡弹内书也。洎顿首请死曰:『实臣所为也。此其一耳,它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

译十一月,徐铉和周惟简回到江南。不久,国主又派他们入朝上奏。辛未日,他们在便殿答对,说李煜侍奉大国的礼节非常恭敬,只是因为生病,最终没有前来朝见,并不是敢于拒绝诏令。请求暂缓军队,以保全江南一方百姓的性命。他们的话非常恳切。皇帝和徐铉反复辩论了几次,徐铉的声调和气势越来越激烈。皇帝发怒,按着剑对徐铉说:“不必多说,江南也没有什么罪,只是天下是一家,卧榻旁边怎么能容别人鼾睡呢?”徐铉惶恐退下。皇帝又责问周惟简,周惟简更加害怕,于是说:“臣本来住在山野,并没有做官求进的想法,是李煜强迫臣来的。臣一向听说终南山有很多灵药,将来愿意在那里隐居。”皇帝怜悯他并答应了,于是各自厚赐后遣返回去。庚辰日,王明报告说:在湖口击败江南军一万多人,缴获战舰五百艘,兵器也同样多。此前,曹彬等列出三座营寨攻城,潘美驻扎在北面,准备向上推进。皇帝看了以后,指着北寨对使者说:“这里应当深挖壕沟、坚固自守。江南人一定会在夜间出兵来袭击,你赶快去,告诉曹彬等合力迅速完成壕沟,否则将被他们乘虚而入!”皇帝赐给使者食物,并召枢密使楚昭辅起草诏书,命令迁置战船,以防发生其他变故。使者吃完饭立即出发,曹彬等奉命亲自督促丁夫挖掘壕沟。壕沟挖成后,丙戌日,江南人果然夜间出动五千人袭击北栅,每人拿着一支火炬,击鼓喧闹而来。曹彬等放任他们前来,然后慢慢出击,把他们全部歼灭。佩带符印的将帅共有十几人。宋军包围金陵,从春天一直到冬天,居民打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军队又屡次失败,城中士气低落。曹彬最终想让江南投降,所以每次都放缓进攻,多次派人告诉国主:“这个月二十七日城一定攻破,应当早作安排。”国主不得已,约定让他的儿子清源郡公李仲寓入朝,后来却久久没有出发。此前几天,曹彬每天派人催促,并告诉他说:“郎君不必走远,到达营寨,四面就停止进攻。”国主最终听信左右的话,认为城池这样坚固,怎么可能按日期攻破?只回答说:“仲寓正在准备行装,宫中宴饮送行还没有结束,二十七日才可以出发。”曹彬又派人告诉他说:“即使二十六日出发,也来不及了。”国主仍不听。此前,皇帝多次派使者告诫曹彬不要伤害城中百姓,如果他们仍然困兽般抵抗,李煜全家也千万不要加以伤害。于是曹彬忽然声称生病,不处理政事。各位将领都来问候他的病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和针石能够治好的,必须请各位共同起誓:攻破城池那天不随意杀一个人,那么我的病就会痊愈。”各位将领答应了,于是一起焚香发誓。誓毕,曹彬立即声称病好了。乙未日,金陵城陷落,曹彬整顿军队列成队伍,来到宫城,国主于是奉表投降,和群臣在门口迎拜。曹彬立即挑选一千名精兵守在宫门外,下令说:“凡是想进去的人,一律阻拦。”起初,国主命人在宫中堆积柴薪,说如果社稷失守,就全家投入火中而死。曹彬见到他后,安慰他,并告诉他回朝后的俸禄赏赐有限,而费用却很大,应当多带些财物行装。等到财物被有关官员登记没收后,就一件也不能再得到。于是曹彬又派李煜入宫,任他随意取用。行营左厢战棹都监梁迥、田钦祚等都劝阻说:“如果发生意外,责任将由谁承担?”曹彬只是笑而不答。梁迥等争辩不止,曹彬说:“李煜一向没有决断,如今已经投降,一定不会自行决死,不必忧虑。”又派五百人用车载运重宝。李煜当时正因国家灭亡而悲愤,没有心思积蓄财物,手中拿取的东西很少,还把不少黄金分赏给近臣。曹彬进入金陵后,重申并严格执行禁止暴行的命令,士大夫依靠曹彬得以保全,各自得到安置。亲属被士兵掠走的,立即遣送回去。于是对军队进行大搜查,不许藏匿别人的妻女;仓库、府库则交给转运使许仲宣按照簿籍检查,曹彬一概不干预。军队回师时,船中只有图书、衣物和被褥而已。十二月己亥朔日,江南战报送到,共得到州十九个、军三个、县一百零八个,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五。群臣都来称贺。皇帝流泪对左右说:“天下分裂,百姓遭受祸患,我想传播声教来安抚养育他们。攻城时,一定有无辜的人横遭刀兵,这实在令人悲哀。”立即下诏发放米十万石,赈济城中的饥民。辛丑日,赦免江南管内各州县按常赦本来不能赦免的罪人。原伪署的文武官吏中正在处理事务的,一律仍按原职任用。又下诏不得侵犯李煜父祖的坟墓,命太子洗马吕龟祥到金陵,把李煜收藏的图书登记后送到京城。九年正月辛未日,曹彬派翰林副使郭守文捧着露布,把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押送来献。皇帝在明德门接受俘献,李煜等穿白衣等待治罪,皇帝下诏全部释放,分别赏赐冠带、钱帛、器物和鞍勒马,数量各有差等。有关官员商议按照刘鋹的规格举行献俘礼,皇帝说:“李煜曾奉行正朔,不同于刘鋹。”于是停止宣读露布。李煜起初因为抗拒诏命,心中很忧愤,不想活着见皇帝。郭守文察觉后,便对李煜说:“国家只是致力于恢复疆土、达到太平,难道还会追究后来投降的罪责吗?”李煜这才安心。徐铉随李煜到京师,皇帝召见徐铉,责怪他没有早些劝李煜入朝,声色十分严厉。徐铉回答:“臣作为江南大臣却使国家灭亡,罪本来就应当处死,不应再问其他事情!”皇帝说:“这是忠臣,应当像侍奉李氏那样侍奉我。”赐座并安慰他。皇帝又责问张洎:“你教李煜不要投降,使他到了今天!”于是拿出一封帛书给他看,那是宋军包围金陵时,张洎起草、用蜡弹封装的召集江上救兵的书信。张洎叩头请求处死,说:“确实是臣做的。这只是其中一件,还有很多。如今能够死,是臣应得的!”

辞色不变。上初欲杀洎,及是奇之,谓曰:『卿大有胆,朕不罪卿。今事我,无替昔之忠也!』乙亥,以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其子弟皆授诸卫大将军。丙子,以煜司空、知左右内史事汤悦为太子少詹事,太子太保徐游、左内史侍郎徐铉为太子率更令,右内史舍人张洎、王克贞为太子中允。庚戌,以宣徽南院使、义成节度使曹彬为枢密使,领忠武节度[28],步军都虞候刘遇领大同节度使,贺州刺史[29]、判四方馆事田钦祚领汾州防御使,东上閤门使梁迥领汾州团练使,西头供奉官李继隆为庄宅副使,赏江南之功也。彬归自江南,诣閤门,进榜子云:『奉敕差往江南勾当公事回。』时人嘉其不伐。始彬之行,上许以使相为赏。及还,语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为使相,品位极矣,肯复力战耶?且徐之,更为我取太原。』因密赐钱五十万。彬怏快而退。至家,见有钱满室,乃叹曰:『好官亦不过多得钱耳,何必使相也!』初,李煜既降,曹彬令煜作书谕江南诸城守,皆相继归顺,独江州军校胡与则牙将宋德明杀刺史[30],据城不降。诏都指挥使曹翰为招安巡检使,率兵讨焉。江州城险固,翰攻之不克,自冬讫夏,死者甚众。四月丁丑,始拔之。众犹巷斗,时与则病甚,卧床上。翰执缚,责其拒命。对曰:『大【杰按:大,疑“犬”之误。】吠非其主,公何怪也!』翰腰斩之,并杀德明。六月己亥,以颍州团练使曹翰为桂州观察使,仍判颍州,赏平江南之功也。十月,太宗即位,煜封陇西郡公,去违命之号。太平兴国二年,右千牛卫上将军李煜自言其贫,诏赐钱三百万。煜虽贫,张洎犹丐索之。煜以白金頮面器与洎,洎意歉然。时潘谨修掌煜记室,洎疑谨修教煜,素与谨修善,自是亦稍疏焉。二月己未,诏李煜常俸外增以它给。三年,上幸崇文院观书,召李煜等令纵观。上谓煜曰:『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中简策多卿旧物,近犹读书否?』煜顿首谢,因赐饮中堂,尽醉而罢。七月壬辰,赠太师、吴王李煜卒,上为辍朝三日。初,郑彦华之子文宝仕煜为校书郎,归朝不复叙故官。煜时在环卫,文宝欲一见,虑守者难之,乃被蓑荷笠为渔者。既得入,因说煜以圣主宽宥之意,宜谨节奉上,勿以它虑。议者咨其忠。

译张洎辞谢时神色不变。皇帝起初想杀张洎,到这时却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说:“你很有胆量,朕不治你的罪。如今侍奉我,不要改变你过去的忠心!”乙亥日,任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他的子弟都授任诸卫大将军。丙子日,任原任司空、知左右内史事汤悦为太子少詹事,太子太保徐游、左内史侍郎徐铉为太子率更令,右内史舍人张洎、王克贞为太子中允。庚戌日,任宣徽南院使、义成节度使曹彬为枢密使,兼领忠武节度;任步军都虞候刘遇兼领大同节度使;任贺州刺史、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兼领汾州防御使;任东上閤门使梁迥兼领汾州团练使;任西头供奉官李继隆为庄宅副使,以奖赏他们攻取江南的功劳。曹彬从江南回来后,到閤门进呈名帖说:“奉诏派往江南办理公务,现已回来。”当时的人称赞他不夸耀功劳。起初曹彬出征时,皇帝答应以使相作为奖赏。等他回来,皇帝对曹彬说:“如今各地还有没有归服的,你做了使相,品位已经到顶了,难道还肯再奋力作战吗?暂且慢些,我再让你替我攻取太原。” 于是秘密赏赐他钱五十万。曹彬满心不快地退下。到了家,看见钱堆满了房间,便叹息说:“好官也不过是多得到一些钱罢了,何必做使相呢!”当初,李煜投降后,曹彬命李煜写信劝告江南各城守将,诸城都相继归顺,唯独江州军校胡与则和牙将宋德明杀死刺史,占据城池不投降。诏令都指挥使曹翰任招安巡检使,率兵讨伐他们。江州城险要坚固,曹翰攻打不下,从冬天直到夏天,死者很多。四月丁丑,才攻克江州。守军仍在巷中战斗,当时胡与则病得很重,躺在床上。曹翰把他捆绑起来,责问他为何抗拒诏命。胡与则回答说:“大【杰按:‘大’,疑为‘犬’字之误。】吠叫并不一定是因为自己的主人,您为什么责怪呢!”曹翰将他腰斩,并杀死宋德明。六月己亥,任命颍州团练使曹翰为桂州观察使,仍兼任颍州知州,以奖赏他平定江南的功劳。十月,太宗即位,李煜被封为陇西郡公,去掉了先前因违抗命令而加的称号。太平兴国二年,右千牛卫上将军李煜自称贫困,诏令赏赐他钱三百万。李煜虽然贫困,张洎仍向他索取财物。李煜把白金制成的面盆和器具送给张洎,张洎心中感到惭愧。当时潘谨修掌管李煜的记室,张洎怀疑是潘谨修教李煜这样做;他平素与潘谨修交好,从此也渐渐疏远了他。二月己未,诏令在李煜固定俸禄之外,另行增加其他供给。三年,太宗到崇文院看书,召李煜等人来,命他们随意阅览。太宗对李煜说:“听说你在江南喜欢读书,这里的书籍有很多是你的旧物,近来还读书吗?”李煜叩头谢恩,于是太宗在中堂赐酒给他,李煜尽情喝醉后才散席。七月壬辰,赠官太师、追封吴王的李煜去世,太宗为他停止朝政三天。当初,郑彦华的儿子郑文宝在李煜手下任校书郎,归附宋朝后不再恢复原来的官职。李煜当时任环卫官,郑文宝想见他一面,又担心守卫阻拦,便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装扮成渔夫。得以进去后,他便向李煜说明圣明君主宽恕他的意思,劝他应当谨慎守节、奉事皇上,不要再有其他顾虑。议论此事的人都赞叹他的忠诚。

校勘记

[1]求援 原本脱『求』字,据《长编》卷一补。

[2]从镒 原本作『从鉴』,据《长编》卷一、《宋史》卷四七八《李煜世家》改。

[3]迎銮店 误,当作『迎銮镇』,《长编》卷一作『迎銮』,无『镇』字。《宋史﹒地理志》四真州:『扬子,本扬州永正县之白沙镇,南唐改为迎銮镇。』

[4]唐主 原本脱『唐』字,义不明,据《长编》卷一补。

[5]翟如璧 原本作『翟如壁』,据《长编》卷三改。

[6]圣尊后 《长编》卷六作『圣章』。按:作『圣尊』是。《十国春秋》卷十八《南唐元宋光穆皇后钟氏传》:『后主嗣立,为太后,以父名改称圣尊后。』盖因钟氏父名『泰章』,因避讳而改『圣尊』也。

[7]盗用 原本作『器用』,据《长编》卷六改。

[8]迁 原本作『还』,据《长编》卷十二改。

[9]常赐 原本作『赏赐』,据《长编》卷十二改。

[10]有买贫者田 原本作『有买卖者田』,据《长编》卷十四改。

[11]皆 原本为墨丁,据《长编》卷十四补。

[12]凌氏 原本作『陵氏』,据《长编》卷十五改。

[13]丙寅 原本作『丙辰』,误,据《长编》卷十五改。

[14]异于 『异』字原本为墨丁,据《长编》卷十五补。

[15]石牌镇 原本作『石碑口』,据《长编》卷十五改。

[16]百余 《长编》卷十五作『二百余』。

[17]石牌镇 原本作『石碑口』,据《长编》卷十五改。

[18]都虞候 原本脱『都』字,据《长编》卷十五补。

[19]新林寨 原本脱『林』字,据《长编》卷十五、《十朝纲要》卷一、《会要﹒兵》七之三○补。

[20]六百 原本作『六千』,据《长编》卷十五改。

[21]常州 原本作『商州』,据《长编》卷十五改。

[22]守陴者 原本作『守阵者』,据《长编》卷十六改。

[23]本未 原本作『大未』,据《长编》卷十六改。

[24]改润州镇海军为镇江军 原本作『改润州镇江军』,据《长编》卷六十补。《宋史﹒太祖纪》三作『改润州镇海军节度为镇江军节度』。

[25]符印 原本『符』字为墨丁,据《长编》卷十六补。

[26]管内 原本脱『内』字,据《长编》卷十六补。

[27]忧恚 原本作『忧志』,据《长编》卷十七改。

[28]忠武 原本作『中武』,据《长编》卷十七改。

[29]贺州 原本脱『贺』字,据《长编》卷十七改。

[30]胡与则 《长编》卷十七作『胡则与』。按:此胡与则非《宋史》之胡则,当以本书为正。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

太祖皇帝

译校勘记 [1]“求援”:原本脱漏“求”字,依据《长编》卷一补入。[2]“从镒”:原本作“从鉴”,依据《长编》卷一、《宋史》卷四七八《李煜世家》改正。[3]“迎銮店”:错误,应作“迎銮镇”。《长编》卷一作“迎銮”,没有“镇”字。《宋史·地理志》四《真州》记载:“扬子,原是扬州永正县的白沙镇,南唐改为迎銮镇。” [4]“唐主”:原本脱漏“唐”字,意义不明,依据《长编》卷一补入。[5]“翟如璧”:原本作“翟如壁”,依据《长编》卷三改正。[6]“圣尊后”: 《长编》卷六作“圣章”。考证认为,应作“圣尊”。《十国春秋》卷十八《南唐元宋光穆皇后钟氏传》记载:“后主即位后,钟氏成为太后,因为避父亲名讳而改称圣尊后。”大概是因为钟氏父亲名叫“泰章”,避讳后改为“圣尊”。[7]“盗用”:原本作“器用”,依据《长编》卷六改正。[8]“迁”:原本作“还”,依据《长编》卷十二改正。[9]“常赐”:原本作“赏赐”,依据《长编》卷十二改正。[10]有人买了贫民的田地。原本写作“有买卖者田”,据《长编》卷十四改。[11]“皆”:原本为墨丁,依据《长编》卷十四补入。[12]“凌氏”:原本作“陵氏”,依据《长编》卷十五改正。[13]“丙寅”:原本作“丙辰”,有误,依据《长编》卷十五改正。[14]“异于”:原本“异”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十五补入。[15]“石牌镇”:原本作“石碑口”,依据《长编》卷十五改正。[16]“百余”: 《长编》卷十五作“二百余”。[17]“石牌镇”:原本作“石碑口”,依据《长编》卷十五改正。[18]“都虞候”:原本脱漏“都”字,依据《长编》卷十五补入。[19]“新林寨”:原本脱漏“林”字,依据《长编》卷十五、《十朝纲要》卷一、《会要·兵》七之三 ○补入。[20]“六百”:原本作“六千”,依据《长编》卷十五改正。[21]“常州”:原本作“商州”,依据《长编》卷十五改正。[22]守卫城墙的人。原本写作“守阵者”,据《长编》卷十六改。[23]“本未”:原本作“大未”,依据《长编》卷十六改正。[24]“改润州镇海军为镇江军”:原本作“改润州镇江军”,依据《长编》卷六十补正。《宋史·太祖纪》三作“改润州镇海军节度为镇江军节度”。[25]“符印”:原本“符”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十六补入。[26]“管内”:原本脱漏“内”字,依据《长编》卷十六补入。[27]“忧恚”:原本作“忧志”,依据《长编》卷十七改正。[28]“忠武”:原本作“中武”,依据《长编》卷十七改正。[29]“贺州”:原本脱漏“贺”字,依据《长编》卷十七改正。[30]“胡与则”: 《长编》卷十七作“胡则与”。考证认为,此人胡与则并非《宋史》中的胡则,应以本书记载为准。《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第四卷 太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