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九钦宗皇帝
二圣北狩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丙辰,京城陷。先是[1],斡离不遣刘晏以十一月己丑入城,翰林学士莫俦、防御使高世赏馆之都亭驿。晏曰:『皇子遣晏来,云国相一军非晚亦到,欲请皇帝出城会盟。』俦等曰:『两国义均骨肉,与二帅相见,固无害。但事不顺,难以家至户晓。都人见大兵已傅城下,岂容车驾出郊?』晏颇以为然。及引见,晏执礼甚恭,奏对亦甚婉。上大悦,厚其礼币,晏悉不受。既去数日,黏罕军果至青城,遣萧庆等四人来,复令俦、世赏馆伴。次日引见,庆等力陈本朝失信事,如已许三镇兵退,便不肯交。今虽画河为界,元帅必欲与皇帝会盟,方敢退师。至都堂,复申前说。何栗曰:『本朝自祖宗以来,车驾惟是三年一次郊天方出城,平居未尝离大内一步。况今兵火在外,岂容辄出?此事实难相从。』庆等退至驿,受书去。又数日,复赍书来,坚请出城会盟,不然,则围城之师决不解,攻城之具决不退。俦等皆曰:『此事恐终难允从。』乃遣李处权、吴德冲报谢,不得见黏罕,亦不受书,云:自遣萧庆计议。闰月乙巳[2],庆等复来,遂引见至殿上,即奏曰:『圣驾不须出城,只要仆射何栗议事。』栗色变,上亦不许,谕使人曰:『待遣冯澥、曹辅去。』又请上皇、皇太子、越王、郓王为质。上曰:『朕为人子,岂可以父为质?太子方数岁,如何到得军前?』撤离母曰:『此事尚有商量。如上皇、皇太子不须出去得,亲王二人亦可。』上曰:『待遣近上皇属二人。』庆留四日,乃受书去。明日,朝廷遣澥、辅代宰相,宗室仲温、士??代亲王出使。至军前,黏罕但置酒待之。酒三行,便送澥等归,不交一谈。自此攻城益急。乙卯,刘晏再入城,谓俦等曰:『兵已登城,如扞御得住,即极力为之。如力有不加,即告皇帝早出相见,当悉心保全宗社。今须急遣宰相、亲王出城,庶免攻破。』次日入见,具陈斡离不之意。上赐晏金束带,退至都堂,大臣犹不肯遣亲王,俦等力争之,不从。归至驿,雪大作。晡后,闻驿门外大扰,阍者报贼已登城,诸军班直皆败回。少顷,都人竞趋驿,擒晏等脔之。丁巳。先是,李若水出使,留军中久之。及城陷,二帅令若水归报,趣何栗来议事。若水入城,见上曰:『二帅止欲得两河地,别无他事。』乃遣栗及济王栩为请命使。午后,栗、栩同回,同金人使人来议和。御史中丞秦桧、右司员外郎司马朴相继纳欵军前。戊午,上御宣德门,赦守御官吏军民之罪,传宣抚谕:『两国已有和议,各令归业。』何栗、郓王楷诣军前请和,二帅谓栗、楷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无也。金人所期,在割地而已。』又欲邀上皇出郊。栗回,道金人意。上曰:『上皇惊忧已病,不可出。必欲坚要,朕当亲往。』自乙卯雪大作,盈三尺不止,天地冥晦。或雪未下时,于阴雪中有雪丝长数寸堕地。是夜雪霁,彗星见,有白气出太微垣。己未,何栗再往军前。诏曰:『大金坚欲上皇出郊,朕以宗庙生灵之故,义当亲往。咨尔众庶,无致惊疑。』辛酉,车驾诣青城,尚书右仆射何栗、中书侍郎陈过庭、同知枢密院事孙傅等从。上过南薰门,有一人自称统军,厉声云:『奏知皇帝,得皇帝亲出,其事甚好,但安圣心。』上望斋宫门[3],即下马,步入一小位中。金人邀请,乘马而入。上不听,二帅相见。上与语,唯黏罕应答琅然,斡离不唯唯而已。都人自宣德楼至南薰门,立泥雪中,以候驾回。十二月壬戌朔,车驾留青城。是日,康王开兵马大元帅府于相州,黏罕遣萧庆入城,居尚书省,朝廷动静,并先关白。晚有榜云:『奉圣旨,和议已定,止是往来礼数未毕。窃虑军民等疑虑,今晓谕,更令知悉。』癸亥,车驾自青城回,父老夹道三呼,拜于路侧。甲子,上御祥曦殿,百官始造朝。金使四人从驾入城者,亦朝见。车驾诣延福宫朝太上皇帝,金人索金一千万铤、银二千万铤、缣帛如银之数,欲以犒军。朝廷令群臣献金帛,诸王、内侍、帝姬亦如之,又置局买金银,金价至五十千,银至三千五百。命王时雍兼领开封府尹,与徐秉哲分东、西厢括金帛,御史监视纳数。又索京城骡马,诏除现任职事官留马一匹外,并限三日赴开封府纳,隐留者全家行军法,赏钱三千贯。于是自御马而下,得七千余匹,悉归之。甲戌,金人乞割河中府、解州,许之。乙亥,康王至大名府。时寇骑充斥,摄大名尹张从请王移行府,以河冰方坚,自相至大名虽涉河,而地里不远。密迩王室,发勤王之兵为便。先是,金人遣使者致书,且传二帅意云:『康王已据河北,恐诸郡不肯交地,请遣使迎之。』乃命曹辅由京东往。先是,辅回,称不知康王所在。庚寅,康王如东平府。
译二圣北狩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丙辰日,京城陷落。在此以前[1],斡离不派刘晏于十一月己丑日进入城中,翰林学士莫俦、防御使高世赏在都亭驿接待他。刘晏说:“皇子派我来,说国相所率的一军不久也将到达,希望请皇帝出城会盟。”莫俦等说:“两国按道义说同为骨肉,同二位元帅相见,本来没有害处。但事情不合常理,难以让每家每户都明白。城中人看见大军已经逼近城下,难道容许车驾出郊吗?”刘晏很认为这话有道理。等到引见时,刘晏行礼非常恭敬,奏对也十分委婉。皇上非常高兴,厚厚地赏赐礼物和财帛,刘晏全都不接受。刘晏离开几天后,黏罕的军队果然到达青城,派萧庆等四人前来,又命莫俦、高世赏接待陪伴。第二天引见时,萧庆等极力陈述本朝失信的事情,说既然已经答应三镇,金兵退去后却又不肯交割。如今即使划定黄河为界,元帅也一定要同皇帝会盟,才敢退兵。到了都堂,又重申前面的说法。何栗说:“本朝自祖宗以来,车驾只有每三年一次郊天时才出城,平常从未离开大内一步。何况如今外面正有战火,怎么能随便出城?这件事实在难以依从。”萧庆等退回驿馆,接受书信后离去。”}], 又过了几天,金人再次带着书信前来,坚决要求出城会盟,否则围城的军队绝不撤围,攻城器械也绝不退去。俦等都说:“这件事恐怕终究难以答应。”于是派李处权、吴德冲前去答谢,却不能见到黏罕,金人也不接受书信,只说:已经派萧庆来商议。闰月乙巳日,萧庆等人又来,于是引见到殿上,当即奏道:“圣驾不必出城,只要仆射何栗来议事就行。”何栗脸色变了,皇上也不答应,告诉来使说:“等派冯澥、曹辅去。”金人又请求让上皇、皇太子、越王、郓王作为人质。皇上说:“朕身为人子,怎么可以把父亲作为人质?太子才几岁,怎么能到军前去?”撤离母说:“这件事还可以商量。如果上皇、皇太子不必出去,两个亲王也可以。”皇上说:“等派两名上皇的近亲前去。”萧庆留了四天,才接受书信离去。第二天,朝廷派冯澥、曹辅代替宰相,派宗室仲温、士??代替亲王出使。到了金军营前,黏罕只是摆酒接待他们。酒过三巡,就送冯澥等回来,一句话也没有交谈。从此攻城更加急迫。乙卯日,刘晏再次进入城中,对俦等说:“敌兵已经登城,如果能够抵挡住,就竭尽全力抵挡;如果力量确实不够,就告诉皇帝尽早出来相见,金人将尽心保全宗社。如今必须赶快派宰相、亲王出城,或许可以避免城破。”第二天刘晏入宫见皇帝,详细说明斡离不的意思。皇帝赐给刘晏金束带。刘晏退到都堂,大臣们仍不肯派亲王,俦等极力争辩,皇帝没有同意。刘晏回到驿馆,大雪下了起来。午后,听见驿馆门外大为骚乱,守门人报告说敌兵已经登城,各军班直都败退回来。不一会儿,城中百姓争相赶到驿馆,把刘晏等人擒住剁碎了。丁巳日。此前,李若水出使金军,长久留在军中。城池陷落后,两位元帅命令李若水回城报告,并催促何栗前来议事。李若水入城见皇帝,说:“两位元帅只是想得到两河地区,此外没有别的事情。”于是派何栗和济王栩作为请命使。午后,何栗、栩一同回来,金人也派使者来商议议和。御史中丞秦桧、右司员外郎司马朴相继到金军前投降。戊午日,皇帝驾临宣德门,赦免守城官吏、军民的罪过,传达宣抚谕旨说:“两国已经议和,各自让百姓回去从事原来的业业。”何栗、郓王楷到金军前请求议和,两位元帅对何栗、楷说:“自古有南方就有北方,不能彼此没有。金人所希望的,只是割让土地罢了。”又想邀请上皇出城郊。何栗回来转述金人的意思。皇帝说:“上皇惊忧成病,不能出城。如果一定要坚决要求,朕亲自前往。”从乙卯日开始大雪纷飞,积雪超过三尺仍不停,天地昏暗。有时雪还未下时,在阴沉的雪云中便有长数寸的雪丝落到地上。这天夜里雪停,彗星出现,有白气从太微垣升起。己未日,何栗再次前往金军前。诏书说:“告诉你们众百姓,不要因此惊慌疑惑。辛酉日,皇帝车驾前往青城,尚书右仆射何栗、中书侍郎陈过庭、同知枢密院事孙傅等随行。皇帝经过南薰门时,有一人自称统军,厉声说道:“替我奏告皇帝,皇帝亲自出来,这件事很好,只请安定圣心。”皇帝望见斋宫门,立即下马,步行进入一处小屋。金人邀请他骑马进去,皇帝不听。两位元帅前来相见。皇帝与他们交谈,只有黏罕回答得声音清亮,斡离不只是连声应诺而已。城中百姓从宣德楼到南薰门,站在泥雪中,等待皇帝车驾回来。十二月壬戌朔日,皇帝车驾留在青城。这一天,康王在相州设立兵马大元帅府。黏罕派萧庆入城,住在尚书省,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事先向他通报。傍晚有榜文说:“奉圣旨,和议已经确定,只是往来的礼节还没有完成。恐怕军民等人疑虑,现今特意晓谕,使大家知道。”癸亥日,皇帝车驾从青城回来,父老夹道三呼万岁,在道路两旁跪拜。甲子日,皇帝驾临祥曦殿,百官才开始入朝。随车驾入城的四名金使也入朝觐见。皇帝车驾前往延福宫朝见太上皇帝。金人索要黄金一千万铤、白银二千万铤、缣帛数量与白银相同,想用来犒赏军队。朝廷命令群臣献出金帛,诸王、内侍、帝姬也一样,又设局收买金银,金价涨到五十千,银价涨到三千五百。任命王时雍兼任开封府尹,和徐秉哲分管东、西两厢搜括金帛,由御史监督缴纳数目。金人又索要京城的骡马,诏令除现任职事官留下马一匹外,其余一律限三日内送到开封府缴纳;隐瞒私留的,全家按军法处置,赏钱三千贯。于是从御马开始,共得到七千多匹,全都交给金人。甲戌日,金人请求割让河中府、解州,朝廷答应了。乙亥日,康王到达大名府。当时盗贼骑兵遍布,代理大名尹张从请求康王把行府迁去,因为河水正结冰,从相州到大名虽然要渡河,但两地相距不远;而且靠近王室,便于征发勤王军队。此前,金人派使者送来书信,又传达两位元帅的意思说:“康王已经占据河北,恐怕各郡不肯交出土地,请派使者迎接他。”于是命曹辅从京东前往。此前曹辅回来时,声称不知道康王在哪里。庚寅日,康王前往东平府。
二年春正月辛卯朔,车驾诣延福宫朝太上皇帝,命济王栩、景王杞出贺二帅,黏罕亦遣珍珠大王同使臣八人入贺。壬辰,金人迎康王甚急,学士院具诏,金人再三易之,遣中书舍人张激行,以曹辅不见王而还故也。癸巳,康王次东平府。庚子,车驾复幸青城。时敌索金银益急,欲纵兵入城。上以问萧庆,庆答云:『须陛下亲见元帅乃可。』何栗、李若水亦欲上亲行。上将从之,会黏罕致书,以诸国毕集,加上其主徽号,请再幸营。金使有高尚书者奏云:『陛下不必亲出,但遣亲王、大臣以行可也。』上欲无往,恐金人纵兵残民,乃以同知枢密院孙傅兼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谢克家兼宾客,辅皇太子监国。傅仍为留守,户部尚书梅执礼副之。遂出城,栗以下皆从。至晚,遣王孝竭归,传旨议事未毕,来日入城。诏令王若冲、邵成章卫皇太子赴宣德门,自是并称制行事。遣閤门宣赞舍人符彬持诏至北道总管司[4],诏曰:『朕即位以来,交战不已,京师再围,略无外援。比者敌已登城,按兵议和,凡所请求,靡有不从,终未肯敛兵而去。咨尔河北之民,各宜奋发忠孝,更相结集,自保土疆,使予天下安平,与汝等分土共享之。朕言若此,痛若碎首!』辛丑,车驾在青城,留仪卫三百,命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郭仲荀统之。减七百余人遣人城。除亲王、宰相、执政、学士院、礼部、太常寺官外,余并令先归。于是郓王楷而下九人、宰相何栗、执政冯澥、曹辅、翰林学士承旨吴幵、吏部尚书莫俦、中书舍人孙觌、尚书礼部侍郎谭世勣、太常少卿汪藻皆分居青城斋宫。初,上幸金营,约五日必还。至是,民以为金银未足,各竭其家所有献之。有福田院贫民,亦衲金二两、银七两。而来索不已,于是增侍从、郎官二十四员,再根括,又分遣搜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术、倡优之家。丙午,太学徐揆诣南薰门,以书白守门者,乞达二帅,请车驾还阙。二帅取揆赴军中诘难,揆厉声抗论,为所杀。是日,通奉大夫刘韐死于金营。己酉,开封府言:『根括得金十三万八十两,银六百万两,衣缎一百万匹。』诏令权住纳。庚戌,大风雨。上遣中使还城。以阴雨,打毬之会未成,尚须少留。自上再幸青城,都人日日迎驾,自内前抵南薰门,不可胜数,至有炙火于臂或自烧其指,或望门而拜者,风寒、雨雪不减。是日,大雪终日,泥淖没膝,人不聊生,于是就相国寺、定力院、保胜院、兴国寺置四场粜米,人三升,钱六十二文。都人又各率钱启祝圣回銮祈晴道场,昼夜不绝。遣鸿胪卿康执权、秘书省校书郎刘才邵、国子博士熊彦诗等押监书及道、释经板,并馆阁图籍纳金营。丁巳,太学诸生为书,欲诣军前,不得进,以申留守,同乞递达。上自青城以手札至云:『此事岂口舌所能下?』二月辛酉朔,车驾在青城。乙丑,都人传闻击毬军前,驾即日回,相率迎候者数万人。至晚,云来日入城。时括金帛已申了绝,会军前取过教坊人孟子著、周礼义、内侍蓝忻、医官周道隆等,称各有窖藏金银,乞差人搜取。二帅大怒,遣金牙郎君来责云:『少尹称已尽数发绝,何由尚有藏匿?』遂遣人荷锄入城,劚取内侍郑珪及教坊诸工所窖,于是开封复根括,立赏限陈首,京城大恐。丙寅,金兵堑南薰门路。自上出郊日,遣王孝竭入京抚谕,都人亦日候驾,虽风雪不惮。是日孝竭不至,人心大恐。顷之,传监国皇太子令旨:以皇帝出郊多日未回,太上皇帝来日往军前,乞驾早还。已而吴开、莫俦自金营持文书至,令依金主诏,推荐异姓堪为人主者,从军前备礼册命,仍邀太上皇帝出城。孙傅等读诏号绝,即以状恳请,不报。次日复申前请,乞立赵氏。二帅以非其主本意,却之。丁卯,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同诣青城,郓王以下三十余人、诸王妃、公主、都尉等皆从。至午,燕王、越王民拥留之。开封尹捕斩为首者一人,乃止。初,太上皇迟疑未行,敌人令范琼邀请,已而徐秉哲以兵卫出南薰门。先是,敌取内侍四十五人,各问所掌毕,遣其半还,但索曾管宫阁被任用者。留守司不悟其计,谓欲效禁中所为,及幵邀上皇,并取诸王。孙傅欲匿不遣,幵示以邓述与管宫阁者所供名字,乃尽发焉。述亦内侍,为真定府走马承受。真定陷,金人置之军中用事云。辛未,皇后、皇太子同诣青城,百官军民奔随号泣,太学诸生拥拜车前,哭声震天。自太上皇出郊,孙傅乞留皇后、皇太子以主国事。至是,幵、俦来,督胁不已。傅言于众曰:『上蒙尘,托孤于傅,岂可自脱,分付与人?请从皇太子往,死生同之。』
译二年春正月辛卯朔日,皇帝车驾前往延福宫朝见太上皇帝,命济王栩、景王杞出城向两位元帅祝贺;黏罕也派珍珠大王和使臣八人入城祝贺。壬辰日,金人催促迎接康王,学士院拟好诏书,金人却再三改动,派中书舍人张激前去,是因为曹辅没有见到康王便回来了。癸巳日,康王驻在东平府。庚子日,皇帝车驾再次前往青城。当时敌人催索金银越来越急,想放兵入城。皇帝问萧庆,萧庆回答说:“必须陛下亲自见元帅才行。”何栗、李若水也想让皇帝亲自前往。皇帝将要答应时,正好黏罕送来书信,说各国都已聚集,又给他们的国主增加徽号,请皇帝再次前往军营。金使中有一位高尚书奏道:“陛下不必亲自出城,只派亲王、大臣前去即可。”皇帝不想前往,又恐怕金人放兵残害百姓,于是任命同知枢密院孙傅兼任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谢克家兼任宾客,辅佐皇太子监国。孙傅仍任留守,户部尚书梅执礼任副职。于是皇帝出城,何栗以下都随行。到晚上,派王孝竭回城,传旨说议事还没有结束,明天入城。诏令王若冲、邵成章护卫皇太子到宣德门,从此一并以皇太子的名义处理政事。派閤门宣赞舍人符彬持诏书到北道总管司。诏书说:“自朕即位以来,战争不断,京师两次被围,完全没有外援。近来敌人已经登城,却按兵不动与我议和,凡是他们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最终却仍不肯收兵离去。告诉你们河北的百姓,各自应当奋发尽忠尽孝,互相结集,自保土地疆域,使我和天下得到安宁,也与你们共同分享土地。朕说到这里,痛苦得仿佛头颅破碎!” 辛丑日,皇帝车驾在青城,留下仪仗卫队三百人,命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郭仲荀统领。减少七百 余人,派人送入城中。除亲王、宰相、执政、学士院、礼部、太常寺官员以外,其余人都命令先行回城。于是郓王楷以下九人、宰相何栗、执政冯澥、曹辅、翰林学士承旨吴幵、吏部尚书莫俦、中书舍人孙觌、尚书礼部侍郎谭世勣、太常少卿汪藻,分别住在青城斋宫。起初,皇帝前往金营时,约定五天一定回来。到这时,百姓以为金银还不够,便竭尽家中所有来献。有福田院的贫民,也拿出黄金二两、白银七两。金人仍不停地来索取,于是增加侍从、郎官二十四人,再次搜括,又分别派人搜寻、挖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术、倡优等人家。丙午日,太学徐揆到南薰门,写信告诉守门人,请求转达两位元帅,请皇帝车驾回宫。两位元帅把徐揆带到军中责问,徐揆厉声抗辩,被金人杀死。这天,通奉大夫刘韐死在金营。己酉日,开封府报告:“搜括得到黄金十三万八十两、白银六百万两、衣缎一百万匹。”诏令暂时停止缴纳。庚戌日,大风雨。皇帝派宦官回城。宦官说因为阴雨,打球的聚会没有举行,还需要暂时留在那里。自从皇帝再次前往青城,城中百姓每天迎接车驾,从宫门前一直到南薰门,多得数不清,有人甚至把火炙烤在手臂上,有人自己烧伤手指,也有人朝着宫门跪拜,风寒雨雪都不能使他们停止。这天大雪下了一整天,泥泞没过膝盖,百姓无法生活,于是就在相国寺、定力院、保胜院、兴国寺设置四处粜米场,每人三升,收钱六十二文。城中百姓又各自捐钱,举行祝愿皇帝回銮、祈求放晴的道场,昼夜不停。派鸿胪卿康执权、秘书省校书郎刘才邵、国子博士熊彦诗等押送监书以及道教、佛教经板,还有馆阁图籍,送到金营。丁巳日,太学诸生写信想前往金军前,却不能进去,便把信交给留守司,请求转达。皇帝从青城亲笔写信来,说:“这件事哪里是靠口舌所能解决的?” 二月辛酉朔日,皇帝车驾在青城。乙丑日,城中传闻金军中正在打球,皇帝当天就要回来,数万人相互邀约前来迎候。到了晚上,又说第二天入城。当时搜括金帛已经声称全部结束,恰逢金军中提出要把教坊人孟子著、周礼义、内侍蓝忻、医官周道隆等带走,声称他们各自藏有窖藏金银,请求派人搜取。两位元帅大怒,派金牙郎君来责问说:“少尹声称已经全部搜发完毕,怎么还会有藏匿?”于是派人扛着锄头进城,挖取内侍郑珪以及教坊各工匠家中窖藏的金银。开封府因此再次搜括,设立赏格,限期自首,京城大为恐慌。丙寅日,金兵挖壕沟截断南薰门道路。自皇帝出城郊以来,派王孝竭入京安抚晓谕,城中百姓也每天等待车驾,虽有风雪也不畏惧。这天王孝竭没有到,众人大为恐慌。不久,传达监国皇太子的令旨说:皇帝出城郊已经多日没有回来,太上皇帝明天将前往金军,请求皇帝早日回城。后来吴幵、莫俦从金营带着文书回来,命令按照金主的诏书,推荐异姓中能够担任君主的人,随金军前往,准备礼册任命;同时仍邀请太上皇帝出城。孙傅等读诏后号哭昏厥,当即上状恳求,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天,他们再次提出前面的请求,请求立赵氏为帝。两位元帅认为这不是金主本人的意思,拒绝了他们。丁卯日,太上皇帝、太上皇后一同前往青城,郓王以下三十多人、诸王妃、公主、都尉等都随行。到了中午,燕王、越王被百姓拥堵挽留。开封尹逮捕并斩杀了为首的一人,事情才停止。起初,太上皇犹豫不肯前往,敌人命范琼邀请他,后来徐秉哲带兵护卫他从南薰门出城。此前,敌人拘取内侍四十五人,逐一询问各自掌管的事务,放回其中一半,只索要曾经管理宫阁、受过任用的人。留守司没有领会他们的计谋,以为金人只是想仿效宫禁中的做法;等到吴幵邀请上皇,并且又要拘取诸王时,孙傅想把人藏起来不交出,吴幵拿邓述和管理宫阁者供出的姓名给他看,孙傅才把人全部交出。邓述也是内侍,曾任真定府走马承受。真定陷落后,金人把他安置在军中任事。辛未日,皇后、皇太子一同前往青城,百官、军民奔随号哭,太学诸生拥到车前跪拜,哭声震天。自太上皇出城郊以来,孙傅请求留下皇后、皇太子主持国事。到这时,吴幵、莫俦前来,不断督促胁迫。孙傅对众人说:“皇上蒙受尘辱,把托付孤儿的事情交给我,难道我可以自行脱身,把责任交给别人吗?请让我跟随皇太子前往,与他同生共死。”
遂以留守事付王时雍,随至南薰门。范琼以死扞拒,不令出,傅留宿门下。初,太子将出,人情汹汹。琼虑变生,以危言聋卫士,然后益兵拥卫以出,于是召百官会议。相视久之,计无所出。众曰:『今日当勉强应命,举在军前者一人。』时都城先哄传:金中已定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都金陵。抑令城中官员、父老、僧道签状推举。若不从,便屠城。尚书左司员外郎宋齐愈适自外至,或问以敌意所主,齐愈写『张邦昌』三字示之。既与所传符合,议遂定。议状云云。是日,不书议状者,惟孙傅、张叔夜。壬申,取傅及叔夜往军中。二月癸酉,吏部尚书王时雍、户部尚书梅执礼行留守事。百官赴秘书省,士庶、僧道赴朵楼,军民赴大晟府集议推戴事。时孙傅、张叔夜已出,独时雍主其事,恐百官不肯书,乃先自书以率之,百官亦随以书。吴幵、莫俦持往军营,御史中丞秦桧不书,独具单状云:『金人于宗正寺取玉牒簿,指名要南班宗室。自二宫以近属官序,高者先取。』甲戌,幵、俦赍金牒,据文武官申乞立张相治国事,已申本国,册立为皇帝讫,令取册宝及一行册命礼数。乙亥,金人取秦桧并太学生三十人、博士正录十员,何栗已下随上在军前人,并取家属。戊寅,金人遣元随肃王、张邦昌、路允迪三节官吏等归。是日,大元帅府檄诸路云:,『贼归未的,京信不通,或云系桥,或云结筏。登城之寇,至今不下,讲和之说,实欵我师。观其形势,敌自诡谋。宜加意往探,如窥伺旧城,未有退师之意,当审观形势,进至京师,张大军声,逼胁令去,切务待重,毋致误国。亦无以人兵挑战,自启败盟之衅。』庚辰,康王如济州。辛巳,尚书礼部侍郎李若水为敌所杀。癸未,城内复以金七万五千八百两、银一百十四万五千两、衣缎四万八千四百匹纳军前[5]。康王次济州。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唐恪薨,张邦昌摄位,朝士无贵贱,多拱手臣之,独恪先事而死,识者推其节。乙酉,金人以金银不足,遣人来取,提举官以下八人受约束。户部尚书梅执礼、尚书礼部侍郎陈知质、尚书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同见,敌责以金银不足,曰:『胡不赋之于民?』四人同辞对曰:『今天子蒙尘,臣民皆愿前死,虽肝脑不计也,于金缯何有哉?顾诚亡以塞责。』二帅大怒,问官长安在,欲加以罪,而置其余振恐。执礼坐之,遽前曰:『皆官长也!』二帅不胜其忿,先取其副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胡唐老、监察御史姚舜明、王俣各杖之百[6],几死。执礼等犹为请命,既而遣还。至南薰门,有呼于后者曰:『尚书且止,有元帅台令!』四人皆下马,跪听命,则以次杀之,枭其首,乃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银或尚未足,当纵兵自索!』戊子夜,白气贯斗。三月辛卯朔,车驾在青城。金人令御史台报百官诣南薰门外迎拜邦昌,用申时入城。邦昌与百官交拜于道,以铁骑裹送,及门而还,以付范琼,即入憩幕次,与从官语移时,入居尚书令厅。丁酉,金人奉册宝立邦昌,百官等会于尚书省。邦昌泣,即上马,至西府门畔,为昏瞆欲仆,立马少苏,复号恸。导至宣德门西阙下马,入幕次,复恸。金人持御衣、伞来,设于次外。邦昌出次,步至御街褥位,望金国振舞跪受。册略曰:,『咨尔张邦昌,宜即皇帝位,国号大楚,都金陵。』邦昌御红伞还次讫,金人揖上马出门,百官引导如仪。邦昌步入自宣德门,由大庆殿至文德殿前进,却辇弗御,步升殿,于御床西侧别置一椅,坐受军员等贺讫,文武合班,邦昌乃起立,遣閤门传云:『本为生灵,非敢窃位,传令勿拜。』王时雍等恳奏,复传旨云:『如不蒙听从,即当归避。』时雍率百官遽拜,邦昌急回身面东,拱手以立。大抵往来议事者,幵、俦也;逼逐上皇以下者,时雍、秉哲也;胁惧都人者,范琼也,遂皆擢用。
译于是把留守的事务交给王时雍,孙傅跟随皇太子到南薰门。范琼以死拒守,不让他们出城,孙傅便留宿在门下。起初,太子将要出城时,人心骚动。范琼担心发生变乱,便用危险的话恐吓卫士,然后增加兵力拥护护送太子出城,于是召集百官开会。众人彼此对视了很久,想不出办法。大家说:“今天应当勉强接受命令,推举一名在军中的人。”当时都城已经先传得沸沸扬扬:金军中已经决定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定都金陵;并且强迫城中的官员、父老、僧道签署文书推举他。如果不服从,就要屠城。尚书左司员外郎宋齐愈恰好从外面回来,有人问他敌人想立谁,宋齐愈写下“张邦昌”三个字给他们看。既然与传闻相符,议论于是确定下来。议状大意如此。这一天没有在议状上署名的,只有孙傅、张叔夜。壬申日,金人把孙傅和张叔夜带到军中。二月癸酉日,吏部尚书王时雍、户部尚书梅执礼代理留守事务。百官到秘书省,士人百姓、僧道到朵楼,军民到大晟府集合,商议推戴之事。当时孙傅、张叔夜已经被带走,只有王时雍主持此事;他担心百官不肯 签名,于是先自己签名带头,百官也跟着签名。吴幵、莫俦带着文书前往军营。御史中丞秦桧没有签名,只单独写状说:“金人在宗正寺取走玉牒簿,点名索取南班宗室。从二宫以及近亲属官序来看,官位高的先被带走。”甲戌日,吴幵、莫俦带着金牒,依据文武官员上奏请求立张相主持国事的文书,声称已经向本国报告,册立张邦昌为皇帝完毕,命令取出册宝,并准备一系列册命礼仪。乙亥日,金人拘取秦桧以及太学生三十人、博士正录十人,何栗以下随皇帝在军前的人,也一并拘取其家属。戊寅日,金人派遣随从肃王、张邦昌、路允迪以及三名节官吏等回来。这天,大元帅府向各路发布檄文说:“敌人是否已经退去还没有确定,京城音信不通,有的说他们拆桥,有的说他们扎筏子。登城的敌兵直到现在还没有下来,所谓议和,实际上是在欺骗我军。观察其形势,敌人自有诡计。应当更加留意前往探查;如果发现他们窥伺旧城、没有退兵意图,就应当审慎观察形势,进军到京师,扩大军队声势,逼迫他们离去,千万不要错失良机,也不要用军队挑战,以免自行开启破坏盟约的祸端。”庚辰日,康王前往济州。辛巳日,尚书礼部侍郎李若水被敌人杀死。癸未日,城中又把黄金七万五千八百两、白银一百十四万五千两、衣缎四万八千四百匹缴纳到金军前。康王驻在济州。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唐恪去世,张邦昌代理帝位,朝廷官员无论贵贱,大多拱手向他称臣;只有唐恪在事情发生前便死去,知情者推重他的气节。乙酉日,金人认为金银不够,派人来索取,并把提举官以下八人拘押听候处置。户部尚书梅执礼、尚书礼部侍郎陈知质、尚书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一同见金人。敌人责备金银不够,说:“为什么不向百姓征收?”四人一同回答:“今天子蒙受尘辱,臣民都愿意赴死,连肝脑涂地都不计较,何况金帛呢?只是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塞责了。”两位元帅大怒,问负责的长官在哪里,想加罪于他们,同时把其余人留下使之恐惧。梅执礼认定自己就是长官,立即上前说:“我们都是长官!”两位元帅愤怒至极,先把副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胡唐老、监察御史姚舜明、王俣各杖打一百下,几乎打死。梅执礼等仍然替他们请求活命,后来金人把他们放回。走到南薰门时,后面有人喊道:“尚书暂且停下,有元帅台的命令!”四人都下马,跪着听命,金人便依次杀死他们,砍下首级,然后下令说:“负责搜括的官员已经依法处死。金银如果还不够,就放兵自行搜取!”戊子日夜里,白气贯穿斗宿。三月辛卯朔日,皇帝车驾在青城。金人命御史台通知百官到南薰门外迎接拜见张邦昌,申时让他入城。张邦昌与百官在道路上交拜,金人用铁骑护送他,到城门便返回,把他交给范琼。张邦昌随即进入休息的帐幕,与随从官员交谈了很久,进入尚书令厅居住。丁酉日,金人捧出册宝册立张邦昌,百官等会集于尚书省。张邦昌哭泣,随即上马,到了西府门旁,因为昏昏欲倒,停马片刻后稍稍苏醒,又放声痛哭。金人引导他到宣德门西阙,张邦昌下马进入帐幕,再次痛哭。金人拿着御衣、伞来到帐幕外,陈设在那里。张邦昌走出帐幕,步行到御街褥位,面向金国使者挥舞跪受册命。册文大略说:“告诉你,张邦昌,应当登上皇帝之位,国号大楚,定都金陵。”张邦昌撑着红伞回到帐幕后,金人作揖请他上马出门,百官按礼仪引导。张邦昌从宣德门步行进入,由大庆殿走到文德殿前,推辞不乘车辇,步行登殿,在御床西侧另置一把椅子,坐下接受军官等人的祝贺。文武百官按班次会合,张邦昌才站起来,派閤门传话说:“我是为了百姓,并不敢窃取帝位,传令不要跪拜。”王时雍等恳切奏请,他又传旨说:“如果不肯听从,我就应当退避离开。” 王时雍率领百官立即跪拜,张邦昌急忙转身面向东方,拱手站立。大体上,往来军营议事的是吴幵、莫俦;逼迫上皇以下出城的是王时雍、徐秉哲;胁迫恐吓城中百姓的是范琼,于是这几个人都得到提拔任用。
乙巳,邦昌往青城谢金人。既至,迎接殿下,揖而升,致宾主之礼。酒三行,面议七事。其一、乞不毁赵氏陵庙;其二、乞免取金帛;其三、乞存留楼橹;其四、乞俟江宁府修缮毕,三年内迁都;其五、乞五日班师;其六、乞以帝为号,称大楚皇帝;其七、乞借金银犒赏金人。皆许之。又请归冯澥、曹辅、路允迪、孙觌、张徵、谭世勣、汪藻、康执权、元当可、沈晦、黄夏卿、郑肃、郭仲荀,太学六局官、秘书省官等,亦从之。先是,金人须六经秀才各五人,至是亦听回,其八人不回者,皆平日不检者,甘心归之。惟何栗、孙傅、张叔夜、秦桧、司马朴等,或以言语,或以废立事不遣回,令举家北迁。癸丑,金人归冯澥、曹辅、谭世勣、孙觌、汪藻、徐天民、苏余庆、郭仲荀、沈晦、黄夏卿等,二使随同入,赍到金人书云:『自来所取金帛,皆是犒赏军兵之所急用,虽不能足数,亦且期大半。今楚国肇造,本固则安,虑因科括之急,且重困于斯民,亦议权止,令出榜晓谕。』丁巳,邦昌率百官诣南薰门五岳观内,望军前遥辞二帝。邦昌恸哭,百官军民皆哭,有号绝不能起者。道君皇帝北狩,宁德皇后及诸亲王妃嫔以下皆行。斡离不军护送,由滑州路进发。戊午,金人渐下城,令户部尚书邵博提举修缮。是日,交割外城。敌既不能下南京,乃自宁陵而上,尽伪置官属,安抚士民,至是率驱而北。己未,金兵下城,尽绝我兵,分四壁屯守。邦昌诣金营辞,服赭袍,张红盖,所过起居,并如常仪。从行者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夏四月庚申朔,大风吹石折木。车驾北行,皇后、皇太子偕行。黏罕军护送,由郑州路进发。辛酉,金营始空,其行甚遽,以四方勤王兵大集故也。营中遗物甚多,令户部拘收,象牙一色至二百担,他不急之物称是。秘阁图书狼藉泥中,金帛犹多,践之如粪壤。
校勘记
[1]先是 《长编拾补》卷五十八此段系在本年闰十一月甲辰,非丙辰也。
[2]闰月 此亦闰十一月。按照体例,此处不当再出现相同月份的标目,兹仍其旧不删。
[3]斋宫 原本作『齐宫』,据《长编拾补》卷五十八改。
[4]宣赞 原本作『宣读』,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九改。
[5]四百匹 原本脱『百』字,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九补。
[6]王俣 原本作『王侯』,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五十
钦宗皇帝
译乙巳日,张邦昌前往青城向金人致谢。到达后,金人迎接他到殿下,作揖请他登阶,行宾主之礼。酒过三巡,面对面商议七件事。第一,请求不要毁坏赵氏陵庙;第二,请求免除索取金帛;第三,请求保留楼橹;第四,请求等江宁府修缮完毕,三年内迁都;第五,请求五日内撤军;第六,请求以帝为名号,称大楚皇帝;第七,请求借用金银犒赏金人。这些请求全都得到允许。又请求放回冯澥、曹辅、路允迪、孙觌、张徵、谭世勣、汪藻、康执权、元当可、沈晦、黄夏卿、郑肃、郭仲荀,以及太学六局官、秘书省官等,也都得到同意。此前金人要求六经秀才各五人,到这时也允许他们回来;其中八人不肯回来,都是平日行为不检点的人,甘心留在那里。只有何栗、孙傅、张叔夜、秦桧、司马朴等人,有的因为言语,有的因为废立之事,没有被放回,命令全家向北迁徙。癸丑日,金人放回冯澥、曹辅、谭世勣、孙觌、汪藻、徐天民、苏余庆、郭仲荀、沈晦、黄夏卿等人,两名使者随同入城,带来金人的书信说:“过去所取的金帛,都是犒赏军兵的急需之用,虽然不能达到数目,也希望能够得到大半。如今楚国刚刚建立,根基稳固才能安定;考虑到因搜括急迫而使百姓更加困苦,也商议暂时停止搜括,并张榜晓谕。丁巳日,张邦昌率百官到南薰门五岳观内,面向军营遥拜辞别二帝。张邦昌放声痛哭,百官、军民也都哭泣,有人号哭昏厥不能起身。道君皇帝向北巡行,宁德皇后以及诸亲王、妃嫔以下都随行。斡离不的军队护送他们,从滑州路出发。戊午日,金人逐渐撤下城墙,命户部尚书邵博主持修缮。这天,外城交割完毕。敌人既然不能攻下南京,便从宁陵向上行进,把伪置的官属全部留下,安抚士民,到这时又率军驱赶他们向北。己未日,金兵攻下城墙,把我军全部消灭,分驻四面防守。张邦昌到金营辞别,穿赭袍,张红盖,所经过的地方都按平常礼仪行礼。随行的是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夏四月庚申朔日,大风吹石折木。皇帝车驾向北行进,皇后、皇太子一同随行。黏罕的军队护送他们,从郑州路出发。辛酉日,金营开始空了,他们撤走得非常仓促,是因为四方勤王军队已经大批集结。营中遗留物品很多,命户部拘收;仅象牙一项就有二百担,其他不急需的物品也大致如此。秘阁图书散乱在泥中,金帛还剩很多,被人践踏得如同粪土。校勘记 此前。《长编拾补》卷五十八把这一段编在本年闰十一月甲辰日,并非丙辰日。闰月:这里也是闰十一月。按照体例,此处不应再次出现相同月份的标题,这里仍保留旧文而未删。斋宫:原本作“齐宫”,据《长编拾补》卷五十八改。宣赞:原本作“宣读”,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九改。四百匹:原本脱漏“百”字,据《长编拾补》卷五十九补入。王俣:原本作“王侯”,据《长编拾补》卷六十改。《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五十 钦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