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一仁宗皇帝
减浮费天圣元年正月。自宋兴,而吴、蜀、江南、荆湖、南粤皆号富强,相继降附,太祖、太宗因其蓄藏,守以恭俭简易。方是时,天下生齿尚寡,而养生未甚蓄,任官未甚冗,佛老之徒未甚炽,外无寇敌金缯之遗,百姓亦各安其生,不为巧伪放侈,故上下给足,府库羡溢。承平既久,户口岁增,兵籍益广,吏员益众,佛老、寇敌耗蠹中国,县官之费,数倍昔时,百姓亦稍纵侈,而上下始困于财矣。权三司使李谘尝奏事两宫,言:『天下赋调有常,今西、北寝兵二十年,而边馈如故,它用浸广,戍兵虽未可减,其末作浮费非本务者,宜一切裁损,以宽敛厚下。』盐铁判官俞献卿亦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价日益高,欲民力之不屈,不可得也。今天下谷帛之直,比祥符初增数倍矣。人皆谓稻苗未立而私籴,桑叶未吐而私买。自荆湖、江淮间,民愁无聊。转运使务刻剥,以增其数,岁益一岁,又非时调率、营造,一切费用,皆出于民,是以物价益高,民力积困也。陛下试以景德中西戎内附、北边通好最盛之时,一岁之用,较之天禧五年,凡官吏之要冗、财用之赢缩、力役之寡多、释道之增减较之,可知其利害也。况自天禧已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矣。夫巵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内。陛下宜知其有损于彼,无益于此,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上纳其言,癸未,命御史中丞刘筠、提举诸司库务薛贻廓与三司同议裁减冗费。二月。初,自祥符天书既降,建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及真宗诞节、本命、三元用道家法,内外为斋醮,京城之内,一夕数处。帝即位并太后诞节亦如之,靡费甚众。至是或以为言,而宰相冯拯奏:『海内久安,用度宜有节。』帝及太后曰:『此先帝意也。[1]』会寝疾,不果行,即诏礼仪院裁定。礼仪院请帝及太后诞节、本命宜如旧,它节命八宫观迭醮。旧一岁醮四十九,请损为二十;大醮三千四百分[2],请损为五百,斋官第给汤茗。诏增醮分为千二百,余悉可。既而拯又请:『天庆等、应天、河南、大名、河中、凤翔、江陵、兴元、江宁、兖、并、亳、舒、洪、杭、潭、福、益、梓、夔、广、桂二十一州醮如旧,青、徐、曹、郓、密、陈、许、孟、滑、襄、邓、真定、澶、邢、相、沧、贝、定、潞、晋、代、京兆、陕、同、华、邠、泾、鄜、延、耀、庆、成、扬、庐、寿、宿、真[3]、宣、虔、苏、婺、明、越、泉、建、彭、绵、汉、邛、蜀、嘉、眉、遂[4]、利、阆、连、贺、潮、韶、惠、邕、容、宜六十四州府醮用香灯、花果、山泉、药苗,余十州悉罢。』诏亦可之。三月甲申,诏:『自今宣传营造屋宇,并先下三司计度杂用功料,然后给以官物[5]。』时上与皇太后宣谕辅臣曰:『比来诸处营造,内侍省直传宣,不由三司,而广有支费。且闻伐材采木,山谷渐深,辇致劳苦,宜检约之。』乃降是诏。减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祥源观清卫卒以分配诸军,其工匠送八作司。兖州景灵宫、太极观清卫准此。旧殿直以上虽幼,未任朝谒,遇乾元、长宁节皆赐服,至是罢给。三司减省所言:『在京四宫观岁人钱帛贯匹六万七千二百有余,皆本处使臣专其出纳,恐有侵弊。』乙酉,以权户部判官王鬷、閤门祗侯刘怀德同主其事。四月辛丑,罢礼仪院,从枢密副使张士逊之请也[6](见《礼仪院废置》)。庆历二年四月戊寅,命权御史中丞贾昌朝、右正言田况、知谏院张方平、入内都知张永和与权三司使姚仲孙同议裁减浮费。先是,方平奏疏言:『伏见西事已来,应副边备,天下被其劳,凡百赋率,至增数倍。当时朝旨盖为用兵之际权宜应急,岂可承以为常?今边防虽已渐宁,而缘边守戍,未能彻备,四方添置,兵数亦甚多,向之所增赋敛,卒难复旧,何以慰天下百姓之望?朝廷所以绥怀二边者,正谓宽财用、舒民力,以厚为之备。今乘边事之闲,岂可优游,虚度岁月,不切讲求经久之计?若遂恬然惮于有为,臣恐民力日困,财用日匮,难以善于后矣。今内自三司,外至发运、转运使,凡掌财利之官,簿书期会,犹不暇给,岂暇为国家生民远虑哉?臣欲乞于两省已上,选差才略之士三两员,就三司与使、副据国用岁计之数,量入为出,平货物之轻重,通天下之有无,校其利害之原,以革因循之弊。旋具事节,先到中书、枢密院开陈商量,必久远可行者奏上取裁。若细碎之事,无大损益,徒成烦扰,不须施行。所冀助财用,纾民力,当今之切务也。』
译削减浮费 天圣元年正月。自宋朝兴起以来,吴、蜀、江南、荆湖、南粤都号称富强,相继归降,太祖、太宗因袭它们的储藏,以恭敬节俭、简约易行的方式守成。当时天下人口还少,供养生计的物资还不十分积聚,任用的官员还不十分冗多,佛教、道教势力还不十分炽盛;对外没有寇敌,也没有赠送金帛的耗费,百姓各自安于生计,不追求巧诈虚伪、放纵奢侈,所以上下供给充足,府库财物有余。太平日子持续久了,户口逐年增加,军籍日益扩大,吏员越来越多,佛教、道教以及寇敌消耗损害中原,县官的费用是过去的数倍,百姓也逐渐放纵奢侈,于是上下开始为财用困窘。权三司使李谘曾在两宫奏事,说:“天下的赋税调发有固定数额,如今西、北两边停战二十年,而边地供给仍和过去一样,其他用度逐渐增多;戍守士兵虽然还不能削减,但那些末业和浮费、不属于根本事务的支出,应当一律裁减,以减轻征敛、厚待百姓。”盐铁判官俞献卿也说:“天下的粮食和丝帛日益耗损,物价日益上涨,想使民力不竭尽,是不可能的。如今天下粮食、丝帛的价格,比祥符初年增加了几倍。人们都说,稻苗还没有立起来就有人私下买粮,桑叶还没有吐出就有人私下购买。” 从荆湖、江淮之间起,百姓忧愁困苦,无法聊生。转运使专门从事刻剥,以增加征收数额,一年比一年增加;又有不按时节的调发、征敛和营造工程,一切费用都出自百姓,因此物价更加昂贵,民力长期困乏。陛下试把景德年间西戎归附、北边通好最盛时一年的用度,与天禧五年的情况相比较,再比较官吏的繁简、财用的盈缩、劳役的多寡、佛道事务的增减,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利害。何况自天禧以来,一天比一天奢侈,比以前更加严重。杯子不能装满,是因为下面有漏洞;树木不能茂盛,是因为内部有蛀虫。陛下应当知道这种情形对那一方面有所损害,却对这一方面没有益处,应当和公卿大臣早晚共同谋议,挽救纠正。”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癸未,命御史中丞刘筠、提举诸司库务薛贻廓与三司共同商议裁减冗费。二月。起初,自祥符年间天书降临以后,修建了天庆、天祺、天贶、先天等宫观;降圣节以及真宗诞节、本命日、三元日都采用道家的仪式,宫内宫外举行斋醮,京城之内一夜就有好几处。皇帝即位后,皇帝和太后的诞节也照此办理,耗费极多。到这时有人把此事作为意见提出,宰相冯拯上奏说:“天下长久安定,用度应当有节制。”皇帝和太后说:“这是先帝的意思。”适逢皇帝卧病,未能实行,于是下诏命礼仪院裁定。礼仪院请皇帝和太后的诞节、本命日依照旧例,其他节日则命八座宫观轮流举行醮事。旧例每年举行醮事四十九次,请求减为二十次;大醮用三千四百分,请求减为五百,斋官只供给汤和茶。诏令增加醮事用分为一千二百,其他都可以照办。不久冯拯又请求:“天庆等宫观,以及应天、河南、大名、河中、凤翔、江陵、兴元、江宁、兖、并、亳、舒、洪、杭、潭、福、益、梓、夔、广、桂二十一州的醮事照旧举行;青、徐、曹、郓、密、陈、许、孟、滑、襄、邓、真定、澶、邢、相、沧、贝、定、潞、晋、代、京兆、陕、同、华、邠、泾、鄜、延、耀、庆、成、扬、庐、寿、宿、真、宣、虔、苏、婺、明、越、泉、建、彭、绵、汉、邛、蜀、嘉、眉、遂、利、阆、连、贺、潮、韶、惠、邕、容、宜六十四州府的醮事,使用香灯、花果、山泉、药苗;其余十州全部停止。” 诏令也同意了。三月甲申,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宣布营造屋宇,都要先交给三司计算各种费用、人工和材料,然后再发给官府物资。”当时皇上和皇太后向辅臣传谕说:“近来各处营造工程,内侍省直接传达宣令,不经过三司,却大量支出费用。又听说砍伐木材、采集木料,已经深入山谷,运输十分劳苦,应当加以检点约束。”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令。削减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祥源观的清卫卒,分配到各军;工匠送交八作司。兖州景灵宫、太极观的清卫也按此办理。旧例殿直以上官员即使年幼、尚未任职朝谒,遇到乾元节、长宁节都赐给服装,到这时停止供给。三司减省所说:“在京四座宫观每年收入钱帛六万七千二百余贯匹,都由本处使臣专门负责出纳,恐怕有侵吞舞弊。”乙酉,任命权户部判官王鬷、閤门祗侯刘怀德共同主持此事。四月辛丑,撤销礼仪院,这是听从枢密副使张士逊的请求。(见《礼仪院废置》。) 庆历二年四月戊寅,命权御史中丞贾昌朝、右正言田况、知谏院张方平、入内都知张永和与权三司使姚仲孙共同商议裁减浮费。此前,张方平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自西部战事以来,为了应付边防,天下都受到劳苦,各种赋税征发增加到原来的几倍。当时朝廷的诏旨,大概是因为正值用兵,作为权宜应急之举,怎么可以承袭下来成为常规?如今边防虽然已经逐渐安宁,但沿边守戍还没有全部撤除,四方增置的军队,数量也很多;先前增加的赋税征敛,最终难以恢复旧制,拿什么来安慰天下百姓的期望?朝廷用来安抚二边的办法,正是宽缓财用、舒展民力,以丰厚的物资做好防备。如今趁边事稍闲,难道可以安逸度日、虚度岁月,不切实谋求长久可行的办法吗?如果竟然安然自得,害怕有所作为,臣恐怕民力日益困乏,财用日益匮乏,今后难以妥善处理。如今从内廷三司到外面的发运、转运使,凡是掌管财利的官员,连簿书和期限事务都应付不暇,哪里有空替国家和百姓作长远考虑?臣请求在两省以上官员中,选拔两三名有才略的人,到三司与使、副根据国家每年的用度数额,量入为出,平衡货物价格,调通天下各地的有无,考察利害的根源,以革除因循的弊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随后详细列明事情的条目,先送到中书、枢密院陈述并商议,把确实长久可行的办法上奏,请求裁决。若是琐碎小事,没有大的损益,只会造成烦扰,就不必施行。所希望的是帮助财用、舒缓民力,这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
《实录》云:初,昌朝与权三司使姚仲孙并言:自陕西用兵,边费不足。请按景德以来用度之数,约以祖宗旧制。其不急者,一切减栽之。故有是命。按:昌期建议在宝元二年五月,时命张若谷、任中师、韩琦定夺,与此时不同,《实录》并为一年,误也。本志云:西兵久不解,财用益屈,天子复诏內侍,以先帝时及天圣初籍较近岁禁中用度增损,外则命中丞贾昌朝、谏官田况、张方平、入內都知张永和同三司议冗费,按取天圣用度,校近岁增损,实张方平建议。若景德,则昌朝前所建议也。《朔记》亦云:三司使姚仲孙言:陕西屯军甚众,乞依景德年来用度规度外,余悉罢。与《实录》大同,与《食货志》小异,今悉不取。方平疏附见,所以命昌期等者,必囚方平奏也。要见后来裁减数目,熙宁初,司马光《辞免裁减国用札子》云:『欲知庆历二年裁制度,比见今支费不同数目,只下三司供析闻奏,立可尽见。当考求之。』戊子,诏:『近令三司减损诸费,其文武官及诸班、诸军料钱、月粮、衣赐、给赏、特支,并听如故。』五月。先是,张方平言:『伏以天下承平,为岁深远,而国用不赡,民力益困。今聚师境上,调费浸广,倚于经人则财不给,加以横赋则人不堪。救兹交急,特在陛下身先率下,惟事事得其撙节而已。臣窃惟陛下躬勤节用,克自抑畏,凡诸服御,殊为菲薄,而兹中外之论,皆言用度太过,臣窃疑之。盖宫闱嬖昵、左右近习,假为恣横,敢为欺诬,仰恃仁慈,缘为奸弊。且禁中呼索,辄称圣旨,有司应奉,皆为上供,故外人不知其详,而私议累乎盛德,国家帑藏之困,乃臣下侵牟之蠹也。伏愿陛下上念宗社之计,下以生民为心,彼妇人宦者,何烦过于姑息?超然远虑,断自天心,试取先帝之世及陛下临御以来天圣之初官司帐籍,如内东门之类,比较近年支费金帛,则知增损丰俭之数。以一言裁减之恩,而为万方广富之本。』壬子,内降诏书,减皇后及宗室妇郊祀所赐之半,著为式。又诏皇后、嫔御进奉乾元节回赐物亦减半,宗室、外命妇回赐权罢,边事宁日听旨。于是皇后、嫔御各上俸钱五月,以助军费,宗室刺史以上亦纳公使钱之半。荊王元俨尽纳公使钱,诏以半给之。乙丑,罢左藏库月进钱千二百缗。上语辅臣曰:『此《周官》所语「供王之好用」者。朕宫中无所废,其斥以助县官。』六月,三司减省所言:『自今两府管军臣僚、节度使、宗室及郡县主、两省都知押班母、妻依旧赐冠帔,其两府臣僚无母、妻,赐长女或长子妇,余并罢之。』初,详定减省所议罢天下职田及公使钱,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李昭遘以为不可。权三司使姚仲孙恶其异己,且诘昭遘所以兴利之术,而昭遘争辨不已,故罢其盐铁判官,寻为三门白波发运使。因入奏事,上谓曰:『前所论罢职田事,卿言是也。』三司减省所言:『比来医官多侥幸求实俸,至有尚药奏御,而其人多于医官副使者。请自今并依例折支。』从之。丙申,贾昌朝等言:『今详定减省事毕,自后或有臣僚于所减省中复有陈乞,望令两府及三司执奏。』从之。己亥,三司减省所言:『郊祠所赐,自中官已下减半,则公卿近臣当以次减。旧赐银、绢三千者损一千,一千损三百,三百损百二十。皆著为式。』
译《实录》说:起初,贾昌朝和权三司使姚仲孙一起说,自从陕西用兵以来,边费不足,请按照景德以来的用度数额,参照祖宗旧制;不紧急的事项一律削减,因此有了这次任命。考察可知,昌朝提出建议是在宝元二年五月,当时命张若谷、任中师、韩琦裁定,与这里所记的时间不同;《实录》把它们合并为同一年,是错误的。本志说:西部战争长期没有停止,财用更加困乏,天子又下诏给内侍,要求把先帝时和天圣初年的账籍,与近年宫中的用度增减相比较;对外则命御史中丞贾昌朝、谏官田况、张方平、入内都知张永和与三司共同商议冗费,按照天圣年间的用度,比较近年的增减,实际是张方平提出的建议。如果说景德年间,则是昌朝先前所提出的建议。《朔记》也说:三司使姚仲孙说,陕西屯驻军队很多,请依照景德年以来的用度规划,除此以外全部停止。这与《实录》大体相同,与《食货志》略有不同,现在全部不采用。张方平的奏疏附在这里,是为了说明命贾昌朝等人的原因,必定是因为张方平的奏疏。要想知道后来裁减的数额,熙宁初年司马光《辞免裁减国用札子》说:“想知道庆历二年裁减制度的情况,把它同现在支出的不同数额相比较,只要下令三司提供分析上奏,立即就能全部看见。应当考察查求。戊子,下诏说:“近来命三司削减各项费用,但文武官员以及各班、各军的料钱、月粮、衣赐、给赏、特支,都听任照旧。” 五月。此前,张方平说:“臣想到天下太平已经很多年,但国家用度仍不充足,民力越来越困乏。如今在边境聚集军队,调发费用逐渐增多,如果只依靠正常的经费,财力就供给不上;再加上额外赋税,人民又无法承受。要挽救这种交相逼迫的急迫局面,关键在于陛下亲自率先节约,只要每件事都做到节制就可以了。臣私下想到,陛下亲自勤勉节用,能够自我约束畏慎,各种服饰器用都十分俭朴;可是近来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说用度太过,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大概是宫中受宠亲昵之人、左右近习之臣,借机放纵横行,竟敢欺骗诬告,仰仗皇上的仁慈,因而造成奸弊。况且宫禁中有所索取,动辄声称是圣旨,有司承办供奉,都说是进献给皇上,所以外面的人不知道详细情形,私下议论却损害了皇上的盛德;国家府库困乏,正是臣下侵夺贪取造成的祸害。伏愿陛下上念宗庙社稷的谋划,下以百姓生计为心,那些妇人和宦官,何必过分姑息?请超然远虑,从内心决断,试取先帝时期以及陛下即位以来天圣初年的官司账籍,如内东门等处,比较近年支出的金帛,就可以知道增减、丰俭的数额。用一句话裁减的恩惠,作为使四方广泛富足的根本。” 壬子,宫内降下诏书,将皇后及宗室妇女在郊祀时所受赏赐减去一半,确定为制度。又下诏,皇后、嫔御进献乾元节的回赐物也减去一半;宗室、外命妇的回赐暂时停止,等边事平定后听候诏旨。于是皇后、嫔御各自上交五月的俸钱,以帮助军费;宗室中刺史以上也交纳公使钱的一半。荆王元俨把公使钱全部交纳,诏令只给他一半。乙丑,停止左藏库每月进献一千二百缗钱。皇上对辅臣说:“这就是《周官》所说的‘供王之好用’。朕宫中没有什么可以废止的,就把这笔钱拿去帮助县官。” 六月,三司减省所说:“从今以后,两府管军臣僚、节度使、宗室以及郡县主的母亲、妻子,依旧赐给冠帔;两府臣僚没有母亲、妻子的,赐给长女或长子之妻;其余一律停止。”起初,详定减省所议论停止天下职田和公使钱,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李昭遘认为不可。权三司使姚仲孙憎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又责问李昭遘用什么办法兴利,而李昭遘争辩不止,所以罢免了他的盐铁判官职务,不久任为三门白波发运使。李昭遘入朝奏事时,皇上对他说:“先前你所议论的停止职田一事,你说得对。”三司减省所说:“近来医官多有侥幸请求实俸的,甚至有尚药奏御,而其人数多于医官副使的情况。请从今以后都依照规定折支。”皇上听从了。丙申,贾昌朝等说:“如今详定减省的事情已经完毕,此后如果有臣僚在已经减省的项目中再次请求,希望命两府和三司坚持上奏反对。”皇上同意了。己亥,三司减省所说:“郊祀赏赐,从中官以下减去一半,那么公卿近臣也应当依次减省。旧例赏赐银、绢三千的减去一千,赏赐一千的减去三百,赏赐三百的减去一百二十。全部确定为制度。”
按察官吏庆历三年五月。先是,谏官欧阳修既受命,首建议:『天下官吏员数极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审官、三班、吏部等处[7],又只具差除月日,人之能否,都不可知。诸路转运使等,除有赃吏自败者临时举行外,亦别无察按官吏之术,致使年老病患者,或懦弱不才者,或贪残害物者,此等之人,布在州县,并无黜陟,因循积弊,官滥者多,使天下州县不治者,十有八九。今兵戎未息,赋役方烦,百姓嗷嗷,疮痍耒复。救其疾苦,择吏为先。臣今欲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中,自三丞以上至郎宫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请令进奏官各录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著实效;老病不才、显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于名下;其中材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至旷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然后别议黜陟之法。如此足以澄清天下,半岁之间,可望致治。只劳朝廷精选二十许人充使,别无难行之事。』然朝廷重于特选使,未即行也。参知政事贾昌朝先为御史中丞,尝言:『转运使,朝廷责以按察官吏能否,而使名未正。』于是参取修议,诏诸路转运使、副并兼按察使、副,令将辖下州府军监、县镇官吏姓名置簿亲掌,录其功过,若绩效明著及显有不治者逐旋以闻外,其稍著廉勤及仅免败阙者,即每至年终,攒写附递以闻。并须尽公摭实,如能称职,别加进用;倘务因循,亦严行黜降。提点刑狱虽不带此使名,并准此。兼按察使,《会要》在三月二十七日。欧阳修复上言:『转运使自合按察本部官吏,今若特置使名,更加约束,则于常行之制颇为得宜。必欲救弊于时,则未尽善。且臣初乞差按察使者,盖欲朝廷精选强明之士。窃闻朝廷以所选非人,故不遣使。今所委转运使,岂尽得人乎?其间昏老病患者有之,贪赃失职者有之。此等之人,自当被劾,岂可劾人?其间纵有材能之吏,又以斡运财赋,有米盐之繁;供给军须,有星火之急。既不暇遍走州郡,专心察视,则稽迟卤莽,不得无之。故臣谓转运使兼按察使,不才者既不能举职,又不暇尽心,徒见空文,恐无实效。在于事体,不若专遣使人。伏自兴兵累年,天下困弊,饥荒疲瘵既无力以拯救,调敛科率又无由而减省,徒有爱民之意,绝无施惠之方。若但能逐去冗官,不令贪暴,选用良吏,各使抚绥,惟此一事,及民最切。苟可为人之利,何惮选使之劳?况自近年累遣安抚,岂于今日,顿以为难?今必恐三丞至郎中内难得其人,即乞且依前后安抚,于侍从臣僚、台官馆职中选差十数处人,小处路分兼察两路。其侍从臣僚,仍各令自辟判官行采访,用臣前来起请事件施行。其转运兼按察使,若能精选其人,亦乞著为今后常行之制。臣伏思从来臣僚非不言事,朝廷非不施行,患在但著空文,不责实效,改更虽数,号令虽烦,上下因循,了无所益。今必欲日新求治,革弊救时,则须在力行,方能济务。臣所言者,生民之急务也,天下之利也,不但略言二一分,以塞言责而已。伏望留意详择。』不报。十月丙午,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张昷之为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兵部员外郎、知谏院王素为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盐铁判官、兵部员外郎沈邈为直史馆、京东转运按察使,用富弼、范仲淹之言也。先是,仲淹、弼等言:『古者内置公卿、士大夫,助天子司察天下之政;外置岳牧、刺史、方伯、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守、宰以分理。外内皆得人,未有天下不大治者也。今转运按察使,古之岳牧、方伯、刺史、观察、采访使之职也;知州、知县,古之诸侯、守、宰之任也。内外官虽多,然与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耳。比年以来,不加选择,非才、贪浊、老懦者,一切以例除之。以一县观一州,一州观一路,一路观天下,则率皆如此。其间纵有良吏,百无一二,是使天下赋税不得均,讼狱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盗贼不得除。
译考察按察官吏 庆历三年五月。此前,谏官欧阳修接受任命后,首先建议说:“天下官吏的员额极多,朝廷没有办法遍知他们的贤能愚劣、善恶好坏;审官院、三班、吏部等处,也只记载授官和调任的年月,至于一个人的才能如何,都无法知道。各路转运使等,除了有贪赃的官吏自行败露时临时举劾外,也没有另外考察按察官吏的办法,以致年老患病的人、懦弱无能的人、贪婪残暴、伤害百姓的人,都分布在州县中,却没有黜陟升降;弊病因循积累,官员冗滥的情况很多,使天下州县不能治理的,十处有八九处。如今战争尚未停止,赋役正繁重,百姓哀号,创伤还没有恢复。要救济他们的疾苦,选择官吏是第一要务。臣如今请求特别建立按察制度,在内外朝官中,从三丞以上到郎官中,选拔强干廉明的人任诸路按察使;请命进奏官各自抄录一州官吏的姓名,制成留有空行的簿册交给按察使,使他们到州县逐一查看官吏。对于公正廉洁、勤勉能干、实际成效显著的,在姓名下用朱笔书写;年老患病、没有才能、明显有治理不善迹象的,也在姓名下用朱笔书写;其中有才干但没有特别功效、也不至于荒废败坏职事的,用墨笔书写。另外,即使是普通才干的人,如果能在某项事务上专长,也另用朱笔标记。按察使回来后详细上奏,那么朝廷就可以坐在朝中看清官吏的贤愚善恶,不遗漏任何一人,然后另行商议黜陟办法。这样足以澄清天下,半年之内就可以希望达到治理。只需劳烦朝廷精选二十名左右的人充任使者,并没有其他难以实行的事情。”然而朝廷对于特别选派使者一事有所顾虑,没有立即施行。参知政事贾昌朝先任御史中丞时,曾说:“转运使,朝廷要求他们考察官吏的能否,但按察使的名义并不明确。”于是朝廷参照采用欧阳修的建议,下诏命各路转运使、副使兼任按察使、副使,命他们把所辖州府、军、监、县、镇官吏的姓名编入簿册,亲自掌管,记录他们的功过;如果政绩显著或明显治理不好,就随时上报;其中特别显出廉洁勤勉以及仅仅能够避免失败过失的人,则每到年终汇总抄写,随递文书上报。还必须完全出于公心、据实采录;如果能够称职,就另外加以提拔任用;如果只是因循敷衍,也要严格实行黜降。提点刑狱虽然不带这个使职名称,也准许按此办理。兼任按察使,《会要》记在三月二十七日。欧阳修又上奏说:“转运使本来就应当考察本部官吏,如今如果特意设置按察使的名号,再加以约束,对于通常施行的制度来说颇为适宜;但如果真想在当前挽救弊病,仍然不够完善。况且臣当初请求派遣按察使,是想让朝廷精选强干明察之士。臣私下听说朝廷因为所选的人不合适,所以没有派遣使者。如今委任转运使,难道都能选到合适的人吗?其中有昏聩、年老、患病的人,也有贪赃失职的人。这些人本来就应当被弹劾,怎么能让他们弹劾别人?其中即使有才干的官吏,又要转运财赋,事务有米盐之繁杂;供应军队所需,又有如星火般紧急的事情。既然没有空闲遍行州郡、专心考察,那么迟延草率的情况就不可能没有。因此臣认为,转运使兼任按察使,不才的人既不能履行职责,又没有空闲尽心,只会形成空文,恐怕没有实际效果。就事情的情势而言,不如专门派遣使者。臣伏自想到,朝廷兴兵以来多年,天下困乏,饥荒、疲惫、疾病已经使百姓没有力量自救,调发、征敛、科率又没有办法减省;朝廷空有爱民之心,却完全没有施惠的办法。如果只能做到逐去冗官,不让贪暴之人任职,选用良吏,让他们各自安抚百姓,仅这一件事,对百姓来说就是最紧迫的利益。只要能够给百姓带来利益,又何必害怕选择使者的劳费?况且近年以来屡次派遣安抚使,难道到了今天,忽然就认为难办了吗?如今如果一定担心三丞至郎中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那么请暂且依照前后安抚使的办法,在侍从臣僚、台官、馆职中选派十几个人;较小的路分,可以兼察两路。侍从臣僚仍然各自任命判官,出行采访,依照臣先前请求的事项施行。至于转运使兼任按察使,如果能够精选合适的人,也请把它确定为今后经常施行的制度。臣伏思从来臣僚并非不谈论政事,朝廷也并非不施行,只是弊病在于往往只写成空文,不责求实际成效;变更虽然多次,号令虽然烦琐,上下因循,最终一点好处也没有。如今如果一定想使政事日新、寻求治理,革除弊病、挽救时局,就必须在于努力实行,才能完成事务。臣所说的是百姓的急务,是天下的利益,并不是只略说十分之一二来塞住进言的责任而已。伏望陛下留意,详细选择。”没有得到答复。十月丙午,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张昷之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兵部员外郎、知谏院王素任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盐铁判官、兵部员外郎沈邈任直史馆、京东转运按察使,采用富弼、范仲淹的意见。此前,范仲淹、富弼等说:“古代在内设置公卿、士大夫,辅助天子掌管考察天下政事;在外设置岳牧、刺史、方伯、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守、宰,分掌治理。内外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就没有天下不能大治的。如今转运按察使,就是古代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的职务;知州、知县,就是古代诸侯、守、宰的职责。内外官员虽然很多,但和陛下一起治理天下的人,只有守、宰最为重要。近年以来,不加选择,才能不足、贪污浑浊、年老懦弱的人,一概按照惯例授官。以一县观察一州,以一州观察一路,以一路观察天下,大体都如此。其中即使有良吏,一百人中也不过一两个,因此使天下赋税不能均平,诉讼案件不能公平,水灾旱灾不能救济,盗贼不能除去。
民既无告诉,必生愁怨,而不思叛者,未之有也。民既怨叛,奸雄起而收揽之,则天下必将危矣。今民方怨而未甚叛去,宜急救之。救之之术,莫若守、宰得人;欲守、宰得人,请诏两府通选转运使,如不足,许权擢知州人,既得人,即委逐州自择知州,不任事者奏罢之,令权擢通判人,既已得,即委逐州自择知县、县令,不任事者奏罢之,令权擢幕职。如是行之,必举皆得人。凡权入者,必俟政绩有闻,一二年方真授之。虽已精择,尚恐有不称职者,必行降黜,直俟人人称职而后已。仍令久其官守,勿复数易。其异政,宜就与升擢之[8]。若然,官修政举,则天下自无事矣。朝廷惟总其大纲而振举之可也。』上既纳其言,于是昷之等首被兹选。四年二月壬寅[9],谏官欧阳修言:『去年五月诏敕节文[10],诸路转运并兼按察使,或贪残老昧、委是不治者,逐旋具状闻奏。若因循不切按察,致官吏贪残、刑狱枉滥、民庶无告,朝廷访察得知,并当勘罪,严行黜降。近贼张海等人金州,劫军资甲仗军,盖知州王茂先老昧,所以放贼人城。及张海等到邓州,顺阳令李正己用鼓乐迎贼人县饮宴,留贼宿县,任其劫掠,其李正己亦是老昧。京西按察使陈洎、张昪自五月受朝廷诏书,半年内并不按察一人,如王茂先、李正己,并显然容庇,不早移换。及光化军韩纲在任残酷[11],致兵士作乱,亦不能早行觉察。其陈洎、张昪自合依元降诏敕,重行降黜。中书又不举行,使国家号令并作空文,天下祸乱,遗忧君父,盖由上下互相蒙庇之罪。若明降诏敕,显有违者,并不举行,则今后朝廷号令,徒烦虚出。伏望出于圣断,以警后来。』洎寻自河东转运使降知怀州,昪改知邓州。按:陈洎以二年三月为京西漕,五年八月改淮南漕。据《御史台记》,洎改淮南漕未行,又改河东,寻坐为京西漕不察光化缪政,黜知怀州。范仲淹宣抚河东,复起为京东漕。张昪以三年五月为京西漕,后录张海掠所部,改知邓州。昪辞亲老且病,言者以为避事。范仲淹时在朝,言昪非避事者,乃许侍养,寻以忧去。洎降知怀州,昪知邓州,必俱缘修劾章也。但《实录》不书,昪传乃不详,不知是何月日,今附见,俟考。四月庚子,度支判官、太子中允、直集贤院李绚为京西转运按察使。时范雍知河南,王举正知许州,任中师知陈州,任布知河阳,并两府旧臣。绚皆以不才奏之。居半岁,召入修起居注。七月丙戌,诏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察所部知州及知县、县令[12],有治状者以名闻,议进擢之。或不如所举,令御史台劾奏,并坐上书不实之罪。从范仲淹奏请也。先是,仲淹言:『以灾异屡见,请行四事:一,委天下按察使省视吏官,老耄者罢之,贪浊者劾之,昏懦者逐之,是能去缪吏而纠慢政也。至于激劝善政之术,即未著明,其官吏中有畏上位之威、希意望进,或矫饰廉节而争为猛政、求集事之名者,务为暴敛、求尽公之称者,专用深文,政尚虚声,人受实害,资产竭于科率,举动触于刑宪,生民困苦,善人嗟痛,此天下怨叛之本也。秦以天下怨叛而亡,汉以救秦之弊而兴。臣请诏诸路按察官除常程纠察举荐外,于辖下知州、知县、令中别选洁己爱民、显有善政、得百姓心如倚父母者,各具的实事状举三两人,特与改官再任。或陛陟委用如此,则天下官吏知陛下忧赤子之心,各务爱民求理,不为苛政,足以息生民之怨叛也。如所举不实,仰御史台弹纠,当议重行贬黜。今别进呈唐时选刺史、县令条目,别乞约束施行。』八月乙卯[13],上谓辅臣曰:『如闻诸路转运按察、提点刑狱司发擿所部官吏细过务为苛刻,使下无所措手足,可降敕约束之。』先是,监察御史刘湜言:『转运使捃摭州县,苛束官吏,人不得骋其材。宜稍宽假,恬不为改,乃加绳治。』此据《湜传》。按:湜三年六月为察官,四年十月迁殿院,后恐非也。因诏书约束转运使附见此。
译百姓既然没有地方申诉,必然产生忧愁怨恨;百姓已经怨恨而没有反叛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形。百姓既然怨恨反叛,奸雄乘机兴起并收拢利用他们,那么天下一定将要危险。如今百姓正处于怨恨而尚未严重反叛离去的时候,应当赶快救治他们。救治的办法,没有比让守、宰得到合适的人更好的;想让守、宰得到合适的人,请下诏命两府共同选拔转运使,如果人数不足,允许临时提拔知州的人选;选得合适的人后,就委托各州自行选择知州,不称职的上奏罢免,再命临时提拔的通判接任;通判已经得到合适人选后,就委托各州自行选择知县、县令,不称职的上奏罢免,再命临时提拔的幕职接任。这样实行,必定处处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凡是临时任用的人,必须等到政绩有所显露,一两年后才正式授予官职。即使已经精心选择,仍然担心有不称职的人,也一定实行降职罢免,直到人人称职才停止。还要让他们长期任职,不要再频繁更换。政绩特别突出的,应当就地升迁。如果这样做,官府修明、政事兴举,天下自然就没有事端了。朝廷只要总揽大纲并振作推行就可以了。”皇上既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张昷之等人首先接受了这次选任。四年二月壬寅,谏官欧阳修说:“去年五月诏敕的条文规定,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如果有人贪婪残暴、年老昏昧,确实不能治理,就应随即写明情况上奏。如果因循敷衍,不能认真按察,以致官吏贪暴残虐、刑狱冤枉滥用、百姓无处申诉,朝廷访察得知后,都应依法审问治罪,严加贬黜降职。近来贼人张海等到了金州,大概因为知州王茂先年老昏昧,才让贼人进入城中。张海等到了邓州,顺阳县令李正己竟用鼓乐迎接贼人,在县中设宴,并留贼人在县中过夜,任凭他们抢掠;李正己也是年老昏昧之人。京西按察使陈洎、张昪自五月接受朝廷诏书以来,半年之内一个人也没有按察,像王茂先、李正己这样明显包庇,也不及早调换。光化军韩纲在任时残酷暴虐,导致士兵作乱,他们也不能及早察觉。陈洎、张昪本应依照原先颁下的诏敕,重重降职罢黜。中书又不执行,使国家的号令都成为空文;天下发生祸乱,给君主和父亲留下忧患,大概都是上下相互蒙蔽包庇的罪过。如果明白颁下诏敕,对明显违犯者却一概不执行,那么今后朝廷的号令,就只是徒然烦劳、虚发而已。希望圣上亲自裁断,以警戒后来者。”陈洎不久由河东转运使降为知怀州,张昪改任知邓州。按:陈洎于二年三月任京西漕,五年八月改任淮南漕。据《御史台记》,陈洎改任淮南漕还未赴任,又改任河东漕,不久因任京西漕时没有察觉光化的错误政事,被贬为知怀州。范仲淹任河东宣抚使时,又起用他为京东漕。张昪于三年五月任京西漕,后来因记录张海抢掠其辖区之事,改任知邓州。张昪以父母年老且患病为由辞职,言官认为他是在逃避职事。范仲淹当时在朝中,说张昪并非逃避职事,于是允许他侍养亲人,不久又因服丧离职。陈洎降为知怀州、张昪任知邓州,必定都是因为欧阳修的弹劾奏章。但《实录》没有记载,张昪本传也记载不详,不知道是在何月何日;现在附带记在这里,等待考证。四月庚子,度支判官、太子中允、直集贤院李绚任京西转运按察使。当时范雍任知河南,王举正任知许州,任中师任知陈州,任布任知河阳,都是两府的旧臣。李绚都以他们没有才能上奏弹劾。过了半年,李绚被召入朝修撰起居注。七月丙戌,诏令各路转运使、副使、提点刑狱察看本辖区的知州以及知县、县令;有治理成绩的,要列名上报,商议提升任用。如果与所举荐的情况不符,就命御史台弹劾,并且一并追究上奏不实的罪。从范仲淹奏请而来。此前,范仲淹说:“因为灾异屡次出现,请求实行四件事:第一,委任天下按察使巡视察看官吏,年老昏聩的罢免,贪污浑浊的弹劾,昏庸懦弱的驱逐,这样可以除去错误的官吏,纠正怠慢的政务。至于激励和劝勉善政的方法,却还没有明确说明。官吏中有畏惧上位者威势、迎合上意以求升进的人,也有假装廉洁守节而争相实行严猛政令、谋求建立功事名声的人;他们专门横征暴敛,求取‘尽心为公’的名声,专门使用苛细深刻的法律条文,政事崇尚虚名,百姓却受到实际祸害,财产因征调摊派而耗尽,举动稍有触犯便受到刑法制裁。百姓困苦,善良之人哀叹,这正是天下怨恨反叛的根源。秦因天下怨恨反叛而灭亡,汉因挽救秦朝的弊病而兴起。臣请求诏令各路按察官,除办理日常纠察和举荐之外,在所辖知州、知县、县令中另行选出品行清白、爱护百姓、确有善政、得到百姓拥戴如同依靠父母的人,各自写明确实事迹,举荐三两人,特别给予改任官职、再次任职的待遇。如果陛下这样提拔任用,天下官吏就会知道陛下忧虑百姓的心意,各自努力爱护百姓、谋求治理,不实行苛刻的政令,这足以平息百姓的怨恨反叛。如果举荐的情况不实,就应让御史台弹劾纠察,议定重重贬黜。现在另外进呈唐代选任刺史、县令的条目,另请约束并施行。” 八月乙卯,皇上对辅臣说:“听说各路转运按察司、提点刑狱司揭发本辖区官吏细小过失时,务求苛刻,使下属无所适从,可以降敕加以约束。”此前,监察御史刘湜说:“转运使搜罗州县官吏的过失,苛刻约束官吏,使人不能施展才能。应当稍加宽容;如果仍安然不改,就再加以惩治。” 这件事据《刘湜传》。按:刘湜三年六月任监察官,四年十月升任殿中侍御史,后来恐怕不是这样。因诏书约束转运使,所以附带记载在这里。
包拯言:『诸路转运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来,并提点刑狱等体量部下官吏,颇伤烦碎。兼审刑院、大理寺奏案倍于往年,况无大断罪名,并是捃摭微累,不辨虚实,一例奏论,此盖苟图振举之名,以希进用之速耳。遂使天下官吏各怀危惧,其廉谨自守则以为不才,酷虐非法者则以力干事,人人相效,惟恐不逮。民罹此患,无所告诉,非陛下委任之本意也。其被体量之事,或智虑所不及,或人情偶不免,若非切害,亦可矜悯,虽欲改过,其路亡由,岂不痛惜哉?』又言:『天下茶盐酒税,逐处长吏曲徇转运使之意,以求课额羡溢,编民则例遭配买,商旅则倍行诛剥,为国敛怨,莫甚于此。且朝廷设按察、提刑之职,盖欲去贪残之吏,抚疲瘵之俗。今乃惟务苛细,人不聊生,窃恐非国家之福也。比幸属郊禋盛礼,大霈庆泽,欲乞于赦书内特行约束:凡官吏先被体量者,情非故犯,咸许自新。苟其不悛,必置于法。庶使悔过之人,免为终身之累。其诸处茶盐税,亦乞除元额外,不得擅增课利,搔扰人户。应系自来诸般调率,且乞权罢,以安海内生灵之心。伏望圣慈少赐省察。』朝廷既降敕约束诸路按察使,备载台官所上之言。欧阳修奏曰:『台官意谓按察使等所上之奏多不实,或因迎送文移之间有所阙失,挟其私怒,枉奏平人。朝廷都不深思,轻信其说。臣每闻降此约束,日夕忧嗟,窃思国家方此多事难了之时,正当责人展效之际,奖之犹恐不竭力,疑之谁肯尽其心?昨大选诸路按察之初,两府聚厅数日,尽破常例,不次用人,中外翕然,皆为一时之极选。凡被选之人,亦各负才业,久无人知,常患无所施为,一旦忽蒙擢用,各思宣力,争奋所长,不惟欲报朝廷,宁不更希进用?岂可顿为欺罔,便狥思情?料其心必未至此,苟或如台官所说,则是两府聚厅数日,选得不公之人。或其不至如斯,何必更加约束?窃以任人之术,自古所难,能力主张,犹或有沮者,何况过生疑虑,使其各自心阑?如此用人,安能集事?况按察之任,人所难能,或大臣荐引之人,或权势侥幸之子。彼按察使,下当怨怒、上迕权势而不敢避者,只赖朝廷主张而已。今按察者所奏则未能与行,沮坏者一言则便加轻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为州县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坚,故谤毁之言易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诸路按察,今虽未有大效,而老耄昏昧之人闻风知惧,近日致仕者渐多。州县方欲澄清,而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圣慈,令两府召台府上言者至中书,问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挟私怒,苟有迹状,乞下所司辨明。若实无人,乃是妄说。其近降札子乞赐抽还,不使四方见朝廷自沮按察之权,而为贪赃老缪之吏所快。』五年三月甲申,诏诸路转运、提点刑狱司自今按察官吏,毋得差官体量,以致生事(考当时献议者)。十月辛酉,祔三后神主于太庙,大赦天下。诏曰:[14]『诸路转运使昨带按察之名,比闻过为烦苛,吏不安职,至有晓谕州县,俾互相告谕,有伤化风,无益事体,其并罢之。』时执政沮改范仲淹、富弼所行事,因肆赦,遂有此命。
校勘记
[1]先帝 原本脱『帝』字,据《长编》卷一○○补。
[2]三千 《长编》卷一○○作『二千』。
[3]真 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补。
[4]遂 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补。
[5]官物 原本脱『官』字,据《长编》卷一○○补。
[6]枢密副使 原本作『枢密使』,据《长编》卷一○○补。《宋史·宰辅表》一:士逊天禧五年正月丁酉自枢密直学士升枢密副使,至天圣六年三月壬子,由枢密直学士升枢密副使,至天圣六年三月壬子,由枢密副使加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未曾任枢密使。
[7]吏部 原本作『二部』,据《长编》卷一四一改。
[8]升擢 原本作『陆擢』,据《长编》卷一四四改。
[9]壬寅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四六补。
[10]节文 此二字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四六补。
[11]光化军 原本作『广化军』,据《长编》卷一四六、《宋史·地理志》一改。
[12]提点刑狱 原本作『提典刑狱』,据《长编》卷一五一改。
[13]八月 原本作『九月』,据《长编》卷一五一改。
[14]诏曰 原本无此二字,据文意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二
仁宗皇帝
译包拯说:“各路转运使自从兼任按察、设置判官以来,与提点刑狱等官一起考察衡量下属官吏,往往过于琐碎烦扰。兼且审刑院、大理寺上奏的案件比往年增加了一倍,何况其中没有重大的罪名,都是搜罗细小过失,不辨别真假,一概上奏论列;这大概只是想苟且求取整顿有为的名声,以希望迅速得到进用罢了。于是使天下官吏都心怀危惧,廉洁谨慎、自守本分的人反而被认为没有才能,残酷暴虐、违法乱纪的人却凭借蛮力办事,人人互相仿效,只怕自己做得不够。百姓遭受这种祸患,却无处申诉,这不是陛下委任他们的本意。那些被考察衡量的事情,有的是才智思虑所未能及,有的是偶尔不能免于人情;如果不是切身危害,也可以予以怜悯,即使想改过,也没有改正的途径,难道不令人痛惜吗?”他又说:“天下各地的茶、盐、酒税,地方长官处处曲意迎合转运使的意图,以求课额超过定额;编户百姓则常常遭受摊派购买,商旅则加倍受到征税剥削,为国家招来怨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朝廷设置按察、提刑职务,本来是想除去贪暴残虐的官吏,安抚疲惫困苦的民俗。如今却只追求苛细琐碎,使人不能生存,我私下担心这不是国家的福气。近来幸逢郊禋大礼,广施恩泽,请求在赦书中特别加以约束:凡是官吏先前被考察衡量过的,只要不是故意犯罪,都允许改过自新。如果确实不肯悔改,必定依法处置。这样或许可以使悔过的人免于终身受到牵累。各地茶、盐税,也请求除原定额数之外,不得擅自增加课利,骚扰民户。凡是历来各种调发征敛,也请求暂且停止,以安定天下百姓的心。希望圣上慈悲,稍加省察。”朝廷已经降敕约束各路按察使,把台官所上奏的意见全部载入敕文。欧阳修上奏说:“台官的意思是认为按察使等上奏的事情多不真实,有的因为迎送、文书往来之间有所疏漏,便挟带个人愤怒,冤枉奏告平民。朝廷却完全没有深思,轻易相信了他们的话。臣每次听到降下这样的约束,早晚都忧虑叹息,私下想到国家正在多事难以解决的时候,正应当责令官吏施展才能、取得成效;奖赏他们还担心他们不能竭尽力量,若怀疑他们,谁肯尽心尽力?前些日子选拔各路按察使时,两府官员会集公厅数日,完全打破常规,不按资次任用,朝廷内外都一致认为是当时最精良的选拔。凡是被选中的人,也各自负有才能和事业,只是长久以来无人知晓,常常担心没有施展的机会;一旦忽然受到提拔任用,都想着竭力效命,争相发挥自己的长处,不仅想报答朝廷,难道不也希望进一步得到进用吗?怎么可以一下子就认为他们欺骗蒙蔽,便顺从台官的私情?料想他们的心思一定还没有到这种地步。假如真像台官所说,那就是两府会集数日,选得了不公正的人。如果他们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又何必再加以约束?臣私下认为,任用人的方法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即使能够坚持主张,尚且有时会受到阻挠,更何况平白产生疑虑,使他们各自心灰意冷?这样任用人,怎么能够办成事情?况且按察之任,不是人人都能胜任;他们有的是大臣荐举引进的人,有的是凭借权势侥幸得到任用的子弟。那些按察使,下要承受怨怒,上要触犯权势,却不敢回避,只能依靠朝廷主持公道。如今按察使所上奏的还没有能够施行,阻挠破坏者的一句话却立即受到轻信,这都是因为朝廷还不知道官吏是州县的大患,也不知道按察可以使百姓受益,委任他们的意志不坚定,所以诽谤毁谤的话容易被听信。可惜的是,自从选派各路按察使以来,现在虽然还没有取得大的成效,但年老昏昧的人听到风声便知道畏惧,近来退休的人逐渐增多。州县正要澄清治理,朝廷却自己阻挠这件事。臣请求圣上慈悲,命两府把台府中上言的人召到中书,问明究竟是哪一路按察使因为挟带私怒而这样做;如果确有迹象,请交给有关部门辨明。如果实际上没有这样的人,就是妄言。近来所降的札子,请求收回,不要让四方看见朝廷自己削弱按察的权力,而使贪赃、年老昏缪的官吏感到快意。” 五年三月甲申,诏令各路转运司、提点刑狱司今后按察官吏,不得另行派官考察衡量,以致制造事端。(考:应查考当时提出建议的人。) 十月辛酉,将三位皇后的神主祔祭于太庙,大赦天下。诏书说:“各路转运使过去带有按察的名义,近来听说过于烦琐苛刻,使官吏不能安于职守,甚至还有晓谕州县、让州县彼此互相告发的,损伤教化风气,对政事又没有益处,这些都一并罢除。”当时执政者阻挠改革范仲淹、富弼所实行的政事,便借大赦之机,因而有了这道命令。校勘记 [1]“先帝”:原本脱漏“帝”字,据《长编》卷一补入。○ ○补入。[2]“三千”:《长编》卷一。○ ○作“二千”。[3]“真”: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 ○补入。[4]“遂”: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 ○补入。[5]“官物”:原本脱漏“官”字,据《长编》卷一补入。○ ○补入。[6]“枢密副使”:原本作“枢密使”,据《长编》卷一改。○ ○补入。《宋史·宰辅表》第一卷说:士逊在天禧五年正月丁酉由枢密直学士升为枢密副使;到天圣六年三月壬子,又由枢密直学士升为枢密副使;到天圣六年三月壬子,由枢密副使加任礼部尚书、同平章事,从未担任枢密使。[7]“吏部”:原本作“二部”,据《长编》卷一四一改。[8]“升擢”:原本作“陆擢”,据《长编》卷一四四改。[9]“壬寅”: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一四六补入。[10]“节文”:这两个字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四六补入。[11]“光化军”:原本作“广化军”,据《长编》卷一四六、《宋史·地理志》第一卷改。[12]“提点刑狱”:原本作“提典刑狱”,据《长编》卷一五一改。[13]“八月”:原本作“九月”,据《长编》卷一五一改。[14]“诏曰”: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文意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二 仁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