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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四十八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八仁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15–320 段

外郡寇贼庆历三年五月癸巳[1],京东安抚使司言:本路捉贼虎翼卒王伦等杀沂州巡检使、御前忠佐朱进以叛。遣东头供奉官李沔、左班殿直曹元喆、韩周往捕系之[2]。六月癸丑,知谏院欧阳修言:『今沂州军直王伦所过楚、泰等州,连骑扬旗,如履无人之境,而巡检、县尉返赴贼召,其衣甲、器械皆束手而归之。假如王伦周游江海之上,南掠闽、广而断大岭,西入巴、峡而窥两蜀,杀官吏,据城邑,谁为捍御者?此可谓腹心之大忧。为今计者,必先峻法令,法令峻则人知所畏,自趋击贼。请自今贼所经州县,夺衣甲官吏并追官勒停,巡检、县尉仍除名。且如知州,本号郡将,都监、监押专领兵在城,若贼入而不能捕,知州亦勒停,都监、监押仍除名。若贼发而朝廷别差捕获,其本界巡检、县尉仍坐全火不不获之罪。贼多于所领兵士弓手者差减之。县尉比多新进少年,皆不能捉贼,虚陷罪罚,宜下流内铨别议选择之格,重赏罚以诱之。自来所差巡检下兵士不肯捉贼,又多为州县之患。欲请先选能捉贼使臣,令其自募兵卒,不拘厢、禁军。欲指名抽射者亦听。凡都监、监押、巡检因贼除名者,仍勒从军自效,俟破贼日,则许叙之。』诏送枢密院施行。甲子,右正言余靖言:『朝廷所以威制天下者[3],执赏罚之柄也。今天下至大,而官吏弛事,细民聚而力盗,贼不能禁止者,盖赏罚不行也。若非大设堤防,以矫前弊,则臣忧国家之患不在外裔,而起于封邑之内矣。南京者,天子之别都也,贼入城斩关;而入解州、池州之贼不过十人,公然入城劫掠人户;邓州之贼不满二十人,而数年不能获。又清平军贼入城,失主泣告,而军使反闭门不肯出。所闻如此,而官吏皆未尝重有责罚。欲望盗贼衰息,何由可得?今京东贼大者五七十人,小者三二十人;桂阳监贼仅二百人;建昌军贼四百余人,处处蜂起,而巡检、县尉未知处以何罪?当职大臣尚规规守常,不立法禁,深可为国家忧。且以常情言之,若与贼斗,动有死亡之忧,避不击贼,止于罚铜及罚俸。谁惜数觔之铜,以冒死伤之患哉?乞朝廷严为督责捕贼赏罚,及立被贼劫赀、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从之。七月乙亥,江淮制置发运司言:捕杀军贼王伦于和州。伦初起沂州,欲寇青州,不得入,遂转掠淮南,所向莫敢当。京东安抚使陈执中遣都巡检傅永吉追之,制置发运使徐的督诸道兵合击。伦至历阳,兵败被杀,历阳县丁壮张矩等得其首级,的具以闻。八月辛亥,赏捕杀王伦之功,和州通判、都官员外郎李熙古等迁擢有差。谏官欧阳修言:『自和州奏破王伦之后,更不讲求御贼之策[4]。』又曰:『上下已有偷安之意,殊不知前贼虽灭,后贼更多。』又曰:『臣近曾求对便殿,伏蒙陛下语及贼事,忧形于色。及退,见宰辅闲暇从容天下之事,深可忧矣。今建昌、桂阳贼数不少,想其为害,必甚王伦。』辛酉,诏:『陕西比有贼张海、郭邈山,群行剽劫,州县不能制。其令左班殿直曹元喆、张宏、三班借职黎遂领禁兵往捕之。』九月,群盗张海等方炽。庚午,以监察御史蔡禀为京西安抚,往督捕之。诏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及诸州长吏举所部兵马都监及监临场务使臣有材勇堪任巡检者以名闻。若捕贼有功,不次迁擢之。丁丑,群盗晨入金州,劫府库兵仗,散钱帛与其党及贫民。知州、比部员外郎王茂先将兵二十四人御之,既不敌,遂走城外,群盗恣行掠夺,日暮乃出城去。茂先具以闻。枢密副使富弼言:『臣前日曾具札子,奏乞于京西路择要害数州屯聚兵马,以为诸处声援,此最急务,宜速施行。臣又思京西诸州长吏皆非其人,如襄、邓、唐、汝、光、随、均、房、金、商、安、郢等十余州,尽是贼盗。见今往来之处,长吏尤须得人。伏乞先选转运两人,径令往彼体量诸州长吏,不才及赃滥老病者急罢之,令于辖下通判或知县中保举人权充知州[5],如不足,则朝廷下审官院选差人填补。

译外郡寇贼 庆历三年五月癸巳日,京东安抚使司说:本路捉贼虎翼卒王伦等人杀死沂州巡检使、御前忠佐朱进而叛乱。派东头供奉官李沔、左班殿直曹元喆、韩周前往逮捕押解他们。六月癸丑日,知谏院欧阳修说:『如今沂州军直王伦经过楚州、泰州等州时,成群骑马、扬旗而行,好像进入无人之境;巡检、县尉反而奔赴贼人的召唤,把自己的衣甲、器械全都束手交给他们。假如王伦在江海一带到处游荡,向南掠夺闽、广,截断大岭;向西进入巴、峡,窥伺两蜀,杀害官吏,占据城邑,谁来抵御?这可以说是腹心中的大忧患。如今的办法,必须先使法令严峻;法令严峻,人们才知道畏惧,自然会争相攻打贼人。请从今以后,凡贼人经过的州县,夺去当地官吏的衣甲,并追夺官职、勒令停职;巡检、县尉还应除名。比如知州,本来称为郡将;都监、监押专门统领城中的兵力,如果贼人进入而不能捕获,知州也应勒令停职,都监、监押仍应除名。如果贼人出现后朝廷另行派人捕获,本辖区的巡检、县尉仍应承担全火不不获之罪。贼人数量多于所统领的士兵、弓手时,应酌情减免其罪责。县尉大多是新进的年轻人,都不能捕贼,徒然陷入罪罚之中,应当下达流内铨另行议定选拔标准,加重赏罚来激励他们。以往所派巡检手下的士兵不肯捕贼,又常常成为州县的祸患。臣想请求先选拔能够捕贼的使臣,让他们自行招募士兵,不限于厢军、禁军。即使想指定姓名抽调,也听其自行办理。凡都监、监押、巡检因贼事被除名的,仍然勒令从军自效;等到攻破贼人时,就允许叙功复用。』诏令送交枢密院施行。甲子日,右正言余靖说:『朝廷用来威服控制天下的,是掌握赏罚的权柄。如今天下这样广大,而官吏松弛职事,平民聚集起来竭力为盗,贼人不能禁止,大概就是因为赏罚不能实行。若不大力设置防范措施,纠正以前的弊病,臣担心国家的祸患不在外族,而会从封邑内部产生。南京是天子的别都,贼人进入城中砍断城门;而进入解州、池州的贼人不过十人,却公然入城劫掠百姓;邓州的贼人不到二十人,却几年不能捕获。又有清平军的贼人进入城中,失去主人的人哭泣告急,而军使反而闭门不肯出兵。听说的情况如此,官吏却从未受到严重责罚。想让盗贼衰退消失,又怎么能够做到?如今京东的贼人多则五七十人,少则三二十人;桂阳监的贼人仅二百人;建昌军的贼人四百多人,各处纷纷蜂起,而巡检、县尉不知道应当按什么罪责处置。当职大臣还拘守常规,不制定法禁,实在是国家的深重忧患。况且按常情说,如果同贼人交战,动辄有死亡的忧虑;逃避不去攻打贼人,只不过受罚铜及罚俸。谁会吝惜几斤铜钱,去冒死亡受伤的危险呢?请求朝廷严格督责捕贼,制定赏罚,并建立因被贼人劫夺财物、丢失器械衣甲而除名追官的法规。』 朝廷同意了。七月乙亥日,江淮制置发运司说:在和州捕获并杀死军贼王伦。王伦最初在沂州起事,想进犯青州,未能进入,于是转而在淮南劫掠,所到之处无人敢于抵挡。京东安抚使陈执中派都巡检傅永吉追捕他,制置发运使徐的督率各路军队合击。王伦到了历阳,军队战败,他被杀;历阳县丁壮张矩等取得他的首级,徐的将此事详细上报。八月辛亥日,因捕杀王伦有功而行赏,和州通判、都官员外郎李熙古等人分别升迁。谏官欧阳修说:『自从和州奏报击破王伦以后,就不再讲求防御贼人的策略。』又说:『上下已经有了苟且偷安的想法,却完全不知道前面的贼人虽然消灭了,后来的贼人会更多。』又说:『臣近来曾请求在便殿面见陛下,承蒙陛下谈及贼事,忧虑已经表现在脸色上。等臣退下后,看见宰辅们对天下的事情却悠闲从容,实在令人忧虑。如今建昌、桂阳的贼人数量不少,想来他们造成的祸害一定超过王伦。』辛酉日,诏令:『陕西近来有贼人张海、郭邈山,成群行动,抢劫掠夺,州县不能制服。命左班殿直曹元喆、张宏、三班借职黎遂率领禁兵前往捕捉。』 九月,群盗张海等正日益猖獗。庚午日,任命监察御史蔡禀为京西安抚,前往督促捕贼。诏令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以及各州长吏,举荐所属兵马都监和监临场务中有才能勇力、可以担任巡检的人,列名上报。如果捕贼有功,就破格升迁。丁丑日,群盗清晨进入金州,抢劫府库和兵器,把钱帛分给同党及贫民。知州、比部员外郎王茂先带领二十四名士兵抵御他们,不能取胜后,便逃到城外;群盗肆意抢掠,直到天黑才出城离去。王茂先把情况详细上报。枢密副使富弼说:『臣前些日子曾写札子,奏请在京西路选择几处要害州屯聚兵马,作为各处的声援,这是最紧迫的事务,应当迅速施行。臣又想到,京西各州的长吏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如襄州、邓州、唐州、汝州、光州、随州、均州、房州、金州、商州、安州、郢州等十多个州,全都是贼盗出没的地方。如今贼人往来的地区,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长吏。伏请先选派两名转运使,直接命令他们前往那里考察各州长吏;不才、贪赃放纵、年老或有疾病的,立即罢免;命辖区内的通判或知县中保举人员暂代知州。如果人选不足,就由朝廷下令审官院选派人员补充。

知州得人,则就令选部内知县、县令。昔前汉宣帝时,渤海群盗起,帝选能治之者,丞相举龚遂,至郡,盗贼悉平。后汉安帝时,朝歌县盗贼屯聚,连年未获,乃以虞诩为朝歌长,贼遂骇散。此是两汉时,一郡一县有贼,只得龚遂、虞诩两人为守、宰,自然破灭之验也。今且以襄、邓十余州论之,其知州、知县、县令皆庸谬懦怯寻常之人,盗贼所到,如入无人之境。巡检、县尉又一一不堪使,贼不猖狂自恣,复何为哉?』又曰:『臣所乞选差京西之转运、知州、知县不可稽缓,盖扰攘之际,全藉有才谋转运使往来按察经营,又藉逐处知州、知县谨守城池,安集百姓,及设方略驱除寇盗,其余有朝廷意所不到、指挥不及者,其良守宰必自能就便处置,不至失事。州县既各得一人,又得要郡所屯之兵掎角救应,则盗贼不难擒捕矣。』欧阳修言:『昨自军贼王伦败后,曾极言论列,恐相次盗贼渐多,乞朝廷早为备御。凡为国家忧盗贼者,非独臣一人,前后献言者甚众。为大臣者又无擘画,果致近日诸处盗贼纵横。自淮南新遭王伦之变,今京以西州县又遭张海、郭邈山等劫掠焚烧。桂阳监昨奏蛮贼数百人,夔峡、荆湖各奏蛮贼皆数百人,解州又奏见有未获贼十数人,滑州又闻强贼三十余人烧劫沙弥镇,许州又闻有贼三四十人劫椹涧镇,此臣所闻目下盗起之处如此纵横也。』又曰:『今见在贼已如此,后来贼必更多。若不早图,恐贻后悔。臣计方今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此四者,大臣所忽,以为常谈者也。然臣视今朝廷于此四者,未有一事合宜。伏望圣慈严勅两府大臣,问其舍此四事别有可为,苟无他术,则此四者宜可施行。』十月丙申,诏利州路转运司如闻群盗入金州劫居民,其令梁、洋二州出兵邀击之。枢密院言:『诸路知州带提举兵甲盗贼处,若素无材力及弛慢昏耄者,请择两省以上或尝历转运使、提点刑狱官代之,仍令体量所属都监、巡检、县尉等不任事者,以名闻。』从之。知光化军韩纲性苛急,不能拊循士卒,戊戌,军士邵兴率众盗库兵欲杀纲,纲踰城逃,载其家小舟,沿汉而下,官吏亦皆逃去。兴等遂焚掠居民,劫其指挥使李美及军士三百余人趣蜀道。李美老不能行,自缢死。十一月。初,光化军贼邵兴帅其党趣蜀道,遇华、商、虢等州提举捉贼上官珙,杀之,又败兴元府兵于饶风岭。本府军校赵明以众降,乃自州北循山而西,捉贼使臣陈曙领兵追击,兴于壻水及其党皆就擒。壬午,诏并凌迟处斩。《韩琦家传》云:琦遣秦州将官王子方邀杀。今不取。韩琦既至陕西,属岁大饥,群盗啸聚,商、虢之郊,张海、郭邈山、党君子、范三、李宗者为之渠,率众相合,涉西京界,劫掠州县,环绕虢州庐氏之东、洛阳长水之西,胁从者仅千余人。继而光化军宣毅叛卒五百余人,邵兴为之长,至商於滾口,众已千余人,与上官珙战,珙死之,余军以失主将,悉溃散于蓝田,藏匿山谷间。邵兴又距百里揭榜,招诱本州铸钱监兵约二千人,皆鄜延、泾原失陷主将正军及鼎、澧、岳、鄂累作过配隶籍中者。商、虢、蓝田驰急报于延、雍,而帅臣未有所处。琦寻遣属官乘传往商於料简钱监役兵,其旧系缘边禁军,即令却归元配州军,仍隶籍,鼎、澧、鄂、岳州壮健役兵,并押赴陕府,填龙猛、龙骑壮勇阙额。邵兴诱致之谋遂不得行。又遣内侍黄琮、范迁赍宣抚司榜收集上官珙下散军,谕以免罪归所属,仍召谢云行等将沿边土兵入山捕张海等。邵兴以无援,窜入兴、洋界被杀;张海等相继歼衂,擒捕余党殆尽,关辅遂安堵矣。四年二月壬寅,以东头供奉官陈曙等迁职有差,赏诛贼之功也。

译知州有了合适的人选,就让他负责选拔本州所属的知县、县令。从前汉宣帝时,渤海郡群盗兴起,皇帝选拔能够治理的人,丞相推荐龚遂;龚遂到郡以后,盗贼全部平定。后汉安帝时,朝歌县盗贼聚集,连续多年不能捕获,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贼人便惊散了。这是两汉时期,一个郡、一个县有贼,只要得到龚遂、虞诩两人担任守、宰,盗贼自然消灭的证明。如今姑且以襄州、邓州等十多个州来说,它们的知州、知县、县令全都是庸碌、荒谬、懦弱、胆怯的普通人,贼人所到之处,就像进入无人之境。巡检、县尉又一个个不能任用,贼人如果不猖狂放肆,又还能做什么呢?』又说:『臣所请求选派京西的转运使、知州、知县,不可拖延停滞,是因为动乱之际,全靠有才能谋略的转运使往来考察、筹划,又依靠各处知州、知县谨慎守护城池、安定聚集百姓,并设置策略驱除寇盗。其余有朝廷意料不到、命令来不及到达的事情,贤能的守、宰也一定能够因地制宜处理,不至于误事。州县各自得到一个能干的人,又有要郡屯驻的军队互相配合、救援,那么贼人就不难擒获了。』 欧阳修说:『昨天自从军贼王伦失败以后,臣曾经极力上疏议论,担心盗贼会接连逐渐增多,请求朝廷早作防备。凡是为国家忧虑盗贼的人,并不只有臣一人,前后进言的人很多。身为大臣却没有筹划,果然导致近来各处盗贼纵横。淮南刚刚遭遇王伦之变,如今京城以西的州县又遭到张海、郭邈山等人的抢劫焚烧。桂阳监昨天奏报有数百名蛮贼,夔峡、荆湖也分别奏报蛮贼各有数百人;解州又奏报目前还有十几个贼人没有捕获;滑州又听说有三十多个强贼焚烧抢劫沙弥镇;许州又听说有三四十个贼人抢劫椹涧镇。这就是臣所听闻的眼下盗贼四处兴起、如此纵横的情形。』又说:『如今现有的贼人已经如此之多,后来出现的贼人必然更多。如果不及早谋划,恐怕会留下后悔。臣认为如今防御盗贼不过四件事:第一,州郡设置军队作为防备;第二,选拔负责捕盗的官员;第三,明确赏罚的法令;第四,去除冗官,任用良吏,以安抚疲惫的百姓,使他们不起来为盗。这四件事,是大臣所忽视、以为老生常谈的事。然而臣看如今朝廷在这四件事上,没有一件合宜。伏望圣上慈悲,严格命令两府大臣,问他们舍弃这四件事之外还有什么可行办法;如果没有其他办法,那么这四件事就应当施行。』 十月丙申日,诏令利州路转运司:听说群盗进入金州抢劫居民,命令梁州、洋州出兵拦截攻击他们。枢密院说:『各路知州兼任提举兵甲盗贼事务的,如果一向没有才干力量,或者松弛怠慢、昏聩衰老,请选择两省以上官员,或曾经任转运使、提点刑狱官的人替代他们;仍命他们考察所属都监、巡检、县尉等不能任事的人,列名上报。』朝廷同意了。知光化军韩纲性情苛刻急躁,不能安抚士卒。戊戌日,军士邵兴率众盗取军库兵器,想杀死韩纲;韩纲翻越城墙逃走,带着家属乘小船顺汉水而下,官吏也全都逃走。邵兴等人于是焚烧抢掠居民,劫持指挥使李美及三百多名军士,向蜀道进发。李美年老不能行走,自缢而死。十一月,起初,光化军贼人邵兴率领党徒向蜀道进发,遇到华州、商州、虢州等州提举捉贼上官珙,便杀死了他;又在饶风岭击败兴元府的军队。本府军校赵明带领部众投降,于是从州城以北沿山向西行进;捉贼使臣陈曙率兵追击,邵兴在壻水与党徒一起被擒。壬午日,诏令全部凌迟处斩。《韩琦家传》说:韩琦派秦州将官王子方拦截并杀死了他们。如今不采用这一说法。韩琦到达陕西以后,正逢连年大饥荒,群盗呼啸聚集。在商州、虢州郊外,张海、郭邈山、党君子、范三、李宗等人是首领,率领众人联合行动,进入西京界内,抢劫州县,活动范围环绕虢州庐氏以东、洛阳长水以西,被胁迫跟从的有一千多人。不久,光化军宣毅叛卒五百多人,以邵兴为首,到了商於滚口,人数已经有一千多人;他们与上官珙交战,上官珙战死,其余军队因为失去主将,在蓝田全部溃散,藏匿在山谷之间。邵兴又相隔百里张贴榜文,招诱本州铸钱监的士兵约二千人,这些人都是鄜延、泾原失去主将的正军,以及鼎州、澧州、岳州、鄂州历次犯罪而被配隶登记的人。商州、虢州、蓝田紧急驰报延州、雍州,但帅臣还没有采取措施。韩琦不久派属官乘驿传前往商於,查验、挑选铸钱监的役兵;其中原来隶属缘边禁军的,就命令他们返回原来配属的州军,仍登记在册;鼎州、澧州、鄂州、岳州的壮健役兵,则押送到陕府,补充龙猛、龙骑壮勇的缺额。邵兴诱招他们的计划于是不能实行。韩琦又派内侍黄琮、范迁携带宣抚司榜文,收集上官珙部下的散兵,告诉他们可以免罪返回所属之地;同时召令谢云行等人率领沿边土兵入山捕捉张海等人。邵兴因为没有援助,逃入兴州、洋州交界处后被杀;张海等人相继被消灭击溃,余党几乎全部擒获,关辅地区于是安定下来。四年二月壬寅日,东头供奉官陈曙等人分别升迁官职,以奖赏诛灭贼人的功劳。

西边属羌之乱

天圣三年六月丙寅[6],令泾原路置保塞五井川以捍西寇,仍自今有内附者,非先陷蕃军民边吏毋得受[7],及环、原州属羌内寇。癸酉,命工部郎中、龙图阁待制范雍为陕西缘边量度安抚使,客省使曹仪副之。先是,知环州翟继恩擅配州界熟户买粮草,因纵人入诸族帐催督。羌性愚鄙,初不知粮草数目,催督者恣为奸欺,诛求倍常,小不如意则鞭挞随之。首领厮铎论有过,逃去复归,泾原蹈都钤辖周文质与部署王谦、钤辖史崇信共议斩厮铎论,且加凌迟。诸族帐皆惊疑,遂传箭相结,抄掠堡栅。文质等与知渭州史洵美议放还质子招抚之,更缮治兵器为攻讨计,贼益恐。别部首领撒逋渴又率其族千余以叛,环州诸族咸起应之,大为边患。

翟继恩事据赵珣《聚米图经》,《实录》、《会要》、国史并不载。珣以厮铎论为撒陁龙,今从《实录》、《会要》。国史赵振传以散谒为薛适歌,与博文传不同,今从博文传。盖博文传亦见于《实录》,而赵振则《实录》无传也。凌持厮铎论修治兵器,据《会要》,《实录》但载厮铎论及放还质子,国史俱不载。王傅文传所称曹玮曰敏治边平寇事,皆不合,当考。

七月戊子,环庆路钤辖王怀信言:蕃部嵬逋等九百三十五户内附。辛卯,以环州洪德寨主、左侍禁、閤门祗侯赵振为内殿崇班。羌乱始作,王怀信分兵数千属振游奕,振屡捷,从数十骑诣怀信,遇贼十倍,射殪数十,余悉退走,而怀信与泾原都钤辖周文质拥重兵逗留大板寨,不即掩捕。既逾月,贼数万众复围平远及定边、合道、石昌等寨,都监内殿崇班閤门祗侯开封赵士隆、龙卫右第三军都指挥使梧州刺史杜澄死焉。振引兵由别道力战,抵平远寨,夺取井泉,七日夜,率敢死士破围,斩首数千级,而诸将救他寨亦尽力,贼势不敌,乞兵于赵德明,德明守境不应,乃请和,西边以平。振,归信人也。

赵振本传载振事差详,诸将救他寨及贼求援于夏人并略。今取振子珣所为《聚米图经》注附益之,庶知羌乱始末。振本传及《图经》并称救平远寨,而《实录》乃云救洪德寨。《王博文传》:『属羌撒逋渴以族帐数叛,既又寇原州柳泉镇、环州鸽泉寨,梧州刺史杜澄、内殿崇班赵世隆战没。』寨名又与此不同,当考。

  辛丑,诏:『环州蕃部内附前后以万计,宜给土田处之,仍戒边吏自今毋得妄纳降者。』丙午,诏陕西边户为羌所扰者蠲秋租,复役二年,从安抚使范雍之请也。丙辰,赐泾原、环庆路曾经战守诸军缗钱有差。

  八月乙亥,贬泾原路左钤辖、左骐骥使、惠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周文质为右率府率、衡州安置,泾原路部署王谦、钤辖史崇信并免劾差替,知渭州马洵美罚铜三十斤,移别州。先是,遣太常博士张仲宣、右侍禁閤门祗侯丁保衡就陕州鞫文质等,狱具,有司断文质当徒二年半,公罚当减,赎铜四十斤,特命窜责之。

  九月,马军都虞候、端州防御使康继英为泾原路副都部署,兼知渭州。继英以戎人虽内附而终蓄奸谋,乃大索其尝反覆者,悉荡除之,由是名震西边。范雍还自陕西,言:『蕃部因罪罚羊者,旧皆输五百,比责使出羊,而蕃部苦之。自今请复令输钱。其罪轻者,约以汉法赎铜。』从之。庚寅,右率府率、衡州安置周文质除名、白州编管,环庆路钤辖、内园使、荣州刺史、内殿押班王怀信除名、连州编管。文质既远贬,而内侍张怀德又以大板寨拥兵玩寇之状闻,故与怀信再加窜绌。

译西部边境属羌的叛乱 天圣三年六月丙寅,命令泾原路设置保塞、五井川,以防御西方寇敌;并规定从今以后,凡有内附者,除非是先前陷入蕃部的军民,边吏不得接受;同时命令环州、原州所属的羌人不得入境侵扰。癸酉,任命工部郎中、龙图阁待制范雍为陕西缘边量度安抚使,客省使曹仪任副使。此前,知环州翟继恩擅自在州界内编配熟户购买粮草,于是放纵人员进入各族帐中催促督办。羌人性情愚昧粗陋,起初并不知道粮草的数目,催督者便任意作奸欺骗,索取的数量超过平常数倍,稍不如意就随即鞭打。首领厮铎论曾获罪,逃走后又回来,泾原路蹈都钤辖周文质与部署王谦、钤辖史崇信共同商议杀死厮铎论,并且要施以凌迟。各族帐都惊疑不安,于是传递箭信相互联合,抄掠堡寨栅营。周文质等与知渭州史洵美商议,准备释放送来作人质的人以招抚他们;同时修整兵器,准备进攻讨伐,贼众更加恐惧。另一部首领撒逋渴又率领本族一千多人反叛,环州各族全都起兵响应,成为边境的大患。翟继恩的事情见于赵珣《聚米图经》,《实录》、《会要》和国史都没有记载。赵珣把厮铎论写作撒陁龙,现在依从《实录》、《会要》。国史《赵振传》把散谒写作薛适歌,与《博文传》不同,现在依从《博文传》。大概《博文传》也见于《实录》,而赵振在《实录》中没有传。关于凌迟厮铎论、修治兵器的事,据《会要》记载;《实录》只记载厮铎论以及释放人质的事,国史全都没有记载。王傅文传中所说曹玮名为敏、治理边境平定寇乱的事情,都不相合,应当考察。七月戊子,环庆路钤辖王怀信说:蕃部嵬逋等九百三十五户归附。辛卯,任命环州洪德寨主、左侍禁、閤门祗侯赵振为内殿崇班。羌乱开始发生时,王怀信分派数千兵归赵振统领,巡行侦察;赵振多次获胜,带领几十名骑兵到王怀信处,途中遇到十倍于己的贼兵,射死几十人,其余全部退走。然而王怀信与泾原都钤辖周文质拥重兵停留在大板寨,没有立即追捕。一个多月后,贼众数万人又包围平远以及定边、合道、石昌等寨,都监内殿崇班閤门祗侯开封赵士隆、龙卫右第三军都指挥使梧州刺史杜澄战死。赵振带兵从另一条道路奋力作战,到达平远寨,夺取水井泉源;经过七日七夜,率领敢死之士突破包围,斩首数千级。同时,各路将领救援其他寨堡也都竭力作战,贼势不能抵挡,于是向赵德明请求援兵。赵德明守护边境,没有答应,贼众便请求讲和,西部边境于是平定。赵振是归信人。《赵振本传》记载赵振的事迹较为详细,但略去了各将领救援其他寨堡以及贼众向夏人求援等事。现在取赵振之子赵珣所作《聚米图经》的注文附加补充,希望能够了解羌乱的始末。赵振本传和《图经》都称救援平远寨,而《实录》却说是救援洪德寨。《王博文传》说:“属羌撒逋渴带领族帐多次反叛,后来又侵犯原州柳泉镇、环州鸽泉寨,梧州刺史杜澄、内殿崇班赵世隆战死。”寨名又与这里不同,应当考察。辛丑,下诏说:“环州蕃部前后归附的以万户计算,应当给他们土地安置;仍告诫边吏,从今以后不得擅自接受投降者。”丙午,下诏免除陕西边户中受到羌人侵扰者的秋租,并恢复其两年的劳役,这是采纳安抚使范雍的请求。丙辰,分等赐给泾原、环庆路曾经参加战守的各军缗钱。八月乙亥,贬泾原路左钤辖、左骐骥使、惠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周文质为右率府率,安置在衡州;泾原路部署王谦、钤辖史崇信一并免于弹劾,差遣替换;知渭州马洵美罚铜三十斤,调往别州。此前,派太常博士张仲宣、右侍禁閤门祗侯丁保衡到陕州审讯周文质等人。案件审理完毕,有司判定周文质应服徒刑二年半,按公罪应当减刑,以铜四十斤赎罪;朝廷特意命令将他流放惩罚。九月,马军都虞候、端州防御使康继英任泾原路副都部署,兼任知渭州。康继英认为戎人虽然已经归附,但最终仍蓄有奸谋,于是大力搜捕那些曾经反复无常的人,把他们全部清除,因此声威震动西部边境。范雍从陕西回来,说:“蕃部因犯罪被罚交羊,过去都交五百只;近来责令使者出羊,蕃部以此为苦。从今以后,请恢复命令他们缴纳钱财。罪行较轻的,按照汉法用铜赎罪。”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庚寅,右率府率、衡州安置周文质除去名籍,编管白州;环庆路钤辖、内园使、荣州刺史、内殿押班王怀信除去名籍,编管连州。周文质已经被远地贬谪,而内侍张怀德又把大板寨拥兵玩忽寇敌的情状上报,因此王怀信也再次受到流放贬黜。

桂阳蛮猺之叛庆历三年九月丁丑,湖南转运言:桂阳监蛮猺内寇。蛮猺者居山谷间,其山自衡州常宁县属于桂阳,郴、连、贺、韶四州环行千余里[8],蛮居其中,不事赋役,谓之猺人。初,有吉州人黄捉鬼,与其兄弟数人皆习蛮法,往来常宁,出入溪洞,诱蛮众数千人盗贩盐,杀官军,逃匿峒中。既招出而杀之,又徙山下它处。至是,其党遂合五千人出桂阳蓝山县华阴峒,害巡检李延祚、潭州都监张克明,诏发兵捕击之。按:欧阳修明年三月疏,余靖明年五月疏。杀黄捉鬼,乃提刑邵饰、知衡州陈执方也。十月乙未朔,右谏议大夫、知江宁府刘沆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经制蛮事。戊申,知岳州杨畋提点荆湖南路刑狱。时方攻讨蛮猺,命畋督之。十二月乙巳,桂阳监言:猺贼九百余人复寇边。湖南攻讨蛮猺,久之不克。己酉,诏转运司郭辅之等,如未能以兵剪除,即便招抚之。杨畋至湖南,乃募才勇深入峒讨击。然南方久不识兵。士卒多畏慑,及战孤浆峒,前军却[9],大兵悉溃。畋踣岩下,藉浅草得不死,卒厉众平六峒。杨畋兵败孤浆峒,不得其时,此见本传附见。招抚后或因畋兵败,遂命辅之招抚也。当考。卒厉众平六峒,当是四年冬末五年春初事。四年正月丁亥,金部员外郎周陵为司勋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按察使[10]。蛮猺未平,更命陵往治也。三月乙丑,以殿中侍御史会稽王丝为荊湖南路体量安抚、提举捉贼。甲戌,赐湖南路捕击山猺军士缗钱,仍遣内侍赍手诏体量捉杀次第以闻。谏官欧阳修言:『臣风闻湖南蛮贼近日渐炽,杀戮官吏,锋不可当,虽差杨畋锐于讨击,与郭辅之异议,不肯招降。又王丝去时,朝廷亦别无处分,虑丝到彼,与畋同谋。盖蛮贼止可招携,卒难剪扑,而畋等急于展效,恐失事机。今深入而攻,则山林险恶,巢穴深远,议者皆知其不可。若以兵外守,待其出而击之,则未见其利。盖以蛮所在依山,在衡、永、道州、桂阳监之间,四面皆可出寇。若官军守于东,则彼出于西;若官军守于南,则彼出于北;四面尽守,则用兵太多;分而邀之,则兵寡易败。此进退未有可击之便也。今正蛮已为邓和尚、黄捉鬼兄弟所诱,其余山民莫猺之类,亦皆自起而为盗窃。闻常宁一县殆无平民,大小之盗一二百火。推其致死之因,莫猺之俗,衣服、言语,一类正蛮。黄、郑初起之时,捕贼官吏急于讨击,逢蛮便杀,屡杀平人,遂致莫猺惊惶。以此言之,则本无为盗之心,固有可招之理。然欲诸盗肯降,必须先得黄、邓。昨邵饰等初招黄捉鬼之时,失其恩信,致彼惊逃,寻捕获之,断其脚筋,因而致死。今邓和尚等若指前事为戒,计其未必肯降。如云且招,终恐难得,必须示以可信之事,推以感动之恩。若得黄、邓先降,其余指挥可定。』修又言:『臣风闻杨畋近与蛮贼斗敌,杀得七八十人首级。仍闻入彼巢穴,夺其粮储,挫贼之锋,增我士气。畋之勇略,固亦可嘉。然朝廷谋虑事机,宜思久远。窃恐上下之心急于平贼,闻此小捷,便谓兵胜,不能镇静,外示轻脱。其间二事,尤合深思。一曰不待成功便行厚赏,一曰谓其可杀更不肯招。苟如此,则计之大失而事之深害也云云。今于未了之间便行厚赏,则诸处巡检、捕盗官等见畋获赏,争杀平人,而畋等自恃因战得功,坚执不招之议,朝廷亦恃畋小胜,更无招辑之心,上下失谋,必成大患。其杨畋等,伏乞且降勅书奖谕,授与事宜,俟彼招安,便行厚赏。』五月,余靖言:『闻蛮贼黄捉鬼等诣衡州请降,知州陈执方既已纳之,寻差役官就驿勘问,贼惊走,因捕杀之。至于余党,虽欲归降,怀疑不信,此皆中外措置乖错之所致也云云。亦当追罪执方,乃能招抚。』六月丁酉,降勅榜下知潭州刘沆招谕桂阳监蛮贼,有来首身者,并与等第推恩。九月丙子,殿中侍御史、荆湖南路体量安抚王丝为侍御史、广南东路转运按察使兼本路安抚。丝在湖南凡十月,蛮既衰息,乃徙广东。十月,知潭州刘沆大发兵,以勅榜至桂阳监,招降叛蛮二千余人,使散居所部。癸丑,以蛮首邓文志、黄文晟、黄士元并为三班借职。

译桂阳蛮猺反叛 庆历三年九月丁丑,湖南转运使说:桂阳监的蛮猺入境侵扰。蛮猺居住在山谷之间;他们所居的山地,从衡州常宁县延伸到桂阳,郴州、连州、贺州、韶州四州环绕其外围,绵延一千多里。蛮人居住在其中,不承担赋税和劳役,称为猺人。起初,吉州人黄捉鬼和他的几个兄弟都学习蛮人的法术,往来于常宁,出入溪洞,诱使几千蛮人盗卖私盐,杀害官军,逃藏在洞中。后来招出并杀掉他们,又把人迁到山下其他地方。到这时,他们的党徒便聚集五千人,从桂阳监蓝山县华阴峒出动,杀害巡检李延祚、潭州都监张克明。朝廷下诏发兵捕捉进攻他们。考证:欧阳修在第二年三月上疏,余靖在第二年五月上疏。杀死黄捉鬼的,是提刑邵饰和知衡州陈执方。十月乙未朔,右谏议大夫、知江宁府刘沆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负责经制蛮人事务。戊申,知岳州杨畋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当时正进攻讨伐蛮猺,命杨畋督办此事。十二月乙巳,桂阳监报告:猺贼九百多人再次侵犯边境。湖南进攻讨伐蛮猺,过了很久仍未能取胜。己酉,下诏对转运司郭辅之等说,如果不能用军队剿灭,就立即招抚他们。杨畋到湖南后,便招募有才干勇力的人深入洞中讨伐。然而南方长期不熟悉用兵,士卒大多畏惧震慑;等到在孤浆峒交战时,前军退却,大军全部溃败。杨畋跌落岩下,借助浅草才没有死亡,最终激励部众平定了六峒。杨畋在孤浆峒战败的事情没有标明发生时间,这里附见于本传。招抚之事或许是因为杨畋战败,于是才命郭辅之进行招抚,也应当考察。所谓最终激励部众平定六峒,应当是四年冬末五年春初的事情。四年正月丁亥,金部员外郎周陵任司勋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按察使。蛮猺尚未平定,又命周陵前往治理。三月乙丑,任命殿中侍御史、会稽人王丝为荆湖南路体量安抚、提举捉贼。甲戌,赐给湖南路捕击山猺的军士缗钱,又派内侍携带手诏,查察并按次第报告捕捉、杀戮的情况。谏官欧阳修说:“臣听说湖南蛮贼近来渐渐强盛,杀戮官吏,锋芒不可抵挡。虽然派杨畋锐意讨伐,他与郭辅之意见不同,不肯招降;而且王丝出发时,朝廷也没有另作安排,臣担心王丝到那里后,会与杨畋共同谋划。大概蛮贼只能招抚携纳,最终很难用武力剿灭;但杨畋等急于显示功效,恐怕会错失时机。如今深入山中进攻,山林险恶,巢穴深远,议论此事的人都知道不可行。若用军队在外围防守,等他们出来再攻击,也未必有利。因为蛮人所在之地依傍山地,处在衡州、永州、道州、桂阳监之间,四面都可以出来侵寇。官军若守在东面,他们便从西面出来;官军若守在南面,他们便从北面出来;四面都防守,就会用兵太多;分兵拦截,又会因兵少容易失败。这种进退安排都没有可以攻击的便利条件。现在正蛮已经被邓和尚、黄捉鬼兄弟诱发,其余山民中像莫猺这一类,也都自行起来成为盗贼。听说常宁县几乎没有平民,大小盗贼有一二百伙。推究他们走上死路的原因,莫猺的风俗在衣服、语言方面都与正蛮相同。黄捉鬼、郑氏等刚刚起事时,捕贼的官吏急于进攻讨伐,遇到蛮人就杀,屡屡杀害平民,终于使莫猺惊慌。因此说来,他们本来没有做盗贼的心意,确实有可以招抚的道理。然而要使各路盗贼肯于投降,必须先得到黄捉鬼、邓和尚。前些时候邵饰等最初招降黄捉鬼时,失去了恩信,使他惊慌逃走;不久捕获他后,又割断他的脚筋,因而导致他死亡。如今邓和尚等如果以这件事为戒,料想未必肯投降。若说姑且招抚,最终恐怕也难以得到他们;必须用可信的事情向他们表示诚意,以感恩施惠来打动他们。如果能使黄捉鬼、邓和尚先投降,其余各项安排就可以确定。”欧阳修又说:“臣听说杨畋近来与蛮贼交战,杀得七八十人,取得首级;又听说他进入蛮贼巢穴,夺取粮食,挫伤贼人的锋芒,增强我军士气。杨畋的勇气和谋略,当然也值得嘉奖。然而朝廷谋划事情、考虑时机,应当思虑长远。臣私下担心上下都急于平定贼乱,听到这点小胜,便认为军队已经取胜,不能保持镇静,对外表现得轻率。这里有两件事尤其应当深思:一是尚未成功便先行厚赏;二是认为蛮人可以杀戮,便更加不肯招降。如果这样做,计策就会大错,事情也会受到严重危害。如今在事情尚未了结时便先行厚赏,各处巡检、捕盗官等看到杨畋获赏,就会争相杀害平民;而杨畋等人自恃因交战获得功劳,坚决坚持不招降的主张,朝廷也依仗杨畋的小胜,更没有招抚收纳的心意,上下失去谋划,必定酿成大患。” 对于杨畋等人,臣恭敬地请求暂且下发敕书予以奖谕,授予他们办理此事的方略,等到蛮人招安后,再实行厚赏。” 五月,余靖说:“臣听说蛮贼黄捉鬼等到衡州请求投降,知州陈执方既已接受他们,不久却派役官到驿站审问,贼人受到惊吓而逃走,于是被捕杀。至于其余党徒,虽然想归降,却心怀疑虑而不相信,这都是朝廷内外处置失当造成的。还应当追究陈执方的罪责,才有可能招抚他们。” 六月丁酉,下发敕榜,命知潭州刘沆招谕桂阳监蛮贼;凡前来首身投案的,一律按等级推恩。九月丙子,殿中侍御史、荆湖南路体量安抚王丝任侍御史、广南东路转运按察使,兼任本路安抚。王丝在湖南共十个月,蛮人已经衰弱平息,于是调往广东。十月,知潭州刘沆大规模发兵,带着敕榜到桂阳监招降叛蛮二千多人,使他们分散居住在所属地区。癸丑,任命蛮人首领邓文志、黄文晟、黄士元都为三班借职。

十一月,谏官余靖言:『臣窃闻湖南贼人首领黄四、邓和尚等各已归降,又闻奏蛮首千余人打劫宜章县,放火杀掠者。臣初以湖南州军山险之处即是蛮獠,譬如蜂蚁,若就巢穴安其棲息,不生惊扰,必不肆毒于人。其间蛮人亦有不曾作过,一例遭官军就居处杀戮,必然怀恨,未肯归降。伏缘自古招抚山贼,必先恩信,如治乱绳,缓乃可解。今杨畋锐于杀伐,蛮人必不相信。臣累曾奏陈,乞抽回杨畋,乃能令蛮贼尽类归降,未蒙朝廷指挥,必是大臣曾与保任,所以不肯移易。虽畋曾经边任[11],身耐劳苦,与招抚蛮贼事体了不相同,但移杨畋却与近边差遣,别以恩招抚蛮贼,使其降附,不可恐畋之怨而不忧贼之疑而不降也(邓文志、黄文晟、黄士元当是黄四、邓和尚)。五年二月己亥,提点荆湖南路刑狱、殿中丞杨畋为太常博士,赐五品服,前转运使、司勋员外郎周陵、同提点刑狱、内殿承制、閤门祗侯王翌降勅书奖谕,并以招降蛮寇有劳也。癸丑,桂阳监言:黄捉鬼余党唐和尚复内寇。三月癸未,诏荆湖南路安抚、转运、提点刑狱司应蛮事申覆不及者,听便宜从事。八月,唐、邓等州都巡检使、礼宾副使宋吉为荆湖南路捉杀蛮贼。九月丁酉,湖南安抚使刘沆言:『与提点刑狱杨畋等八路人讨蛮猺,破荡挑、油平、能家等处巢穴。广勇副都头夏吉等四十八人、诸军十将至长行兵八百八人,各捕首级有差,请递迁一资,仍加支赐。』从之。其应募进士区有邻等十四人,并录以官。十月戊寅,诏:『如闻湖南猺贼余党欲降,其令本路罢出兵攻讨,及告谕逃者复归旧处,仍令州县抚存之。』时唐和尚等犹未就执也。十二月。先是,桂阳监蛮猺唐和尚等复入寇,与礼宾副使胡元、右侍禁赵鼎、三班差使殿侍王孝先战于蓝山县华阴洞口,元等死之。庚申,以右谏议大夫刘夔为龙图阁直学士、荆湖南路安抚使、知潭州。壬戌,降知潭州、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刘沆知鄂州,提点刑狱、太常博士杨畋知太平州。癸酉,新知潭州刘夔言:『唐和尚等比经胡元败后,益聚众生,疑恐转为边患。乞降空头宣命十道,欲招安,与捕逐处溪洞首领。』从之。戊寅,开封府判官、祠部员外郎益都周沆为荆湖南路转运使,代周陵也。六年正月丙申,诏道州、桂阳监猺贼未息[12],权置都巡检使一员。二月,周沆言:『蛮猺骤胜方骄,未易怀服,宜须秋冬进兵。蛮地险气恶,其人骁悍,善用铤盾,北军不能与之角。请选邕、宜、融三州澄海、忠敢知其山川、习其技艺者三千捣巢穴,余兵络山足,出则猎之。俟其势穷力屈,然后招抚。』朝廷用其策,卒平蛮寇。三月丙戌,诏:『荆湖南路钤辖、宫苑使蒋偕令特选经制蛮猺事宜,其务宣布恩信,以招怀之。若犹拒命,即出兵掩捕,毋得过行威虐。』四月壬申,以湖南都监、供备库副使宋守信兼知桂阳监,候猺贼平乃罢。五月乙酉,知潭州刘夔言:击败唐和尚于银江原。夔初至,遣人谕蛮酋使降,不从,乃出讨之。唐既败,遂进破其巢穴,蛮远遁去。十月乙巳,户部判官、祠部郎中崔峄为荆湖南路体量安抚。壬戌,湖南转运使周沆言:『指使辛景贤招降道州蛮党五十二户、二百九十五人。』诏其首领以次补授官职,仍令所部常抚存之。辛未,知桂阳监宋守信言:『猺贼啸聚千余众,为盗五六年,卒不能克者,朝廷不许穷讨故也。今衡州监酒黄士元颇知溪峒事,愿得敢战士千人引路,上下二百,优给金帛,使之捕逐,并令钤辖亓赞等合力以进。彼既势穷,必将欵附。』诏用其策,大发兵讨之。十一月癸未,广南转运司言:『湖南猺贼千余人寇英、韶州界。』朝廷既用宋守信策,大发兵讨猺贼,贼遁入郴州黄奔山,由赵峒转徙英、韶州界,依山自保,时出抄掠。丁亥,上谓辅臣曰:『猺贼侵扰州县,官兵多暴露之苦。其密谕主将,务加安恤。』七年正月,崔峄言:『太常博士杨畋常战孤浆峒下,人乐为用。今欲殄贼,非畋不可。』乃换东染院使、荆湖南路钤辖。五月丁亥,广南东、西路转运司傅惟几、高易简等言:『猺贼唐和尚愿贷粮米居保峒中,请勅荊湖南路钤辖杨畋趣赴连、韶州山下,共告谕之,使以兵械输官,质其亲属,仍请补为峒主。先给告下转运司。』皆从其请。己丑,补唐和尚、盘知谅、房承映、承秦、文运等并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充峒主。知谅等,和尚党也。畋曰:『贼剽掠湖广七年,所杀不可胜计。今使抱资粮据洞山穴,其势必不久复乱。欲招贼出峒而赋以田。』与转运使异议,不听。明年,贼果复出阳山,畋即领众趋岭外,涉夏秋,凡十九战,乃溃。十一月壬午,湖南猺賊平。

译十一月,谏官余靖说:“臣私下听说湖南贼人首领黄四、邓和尚等都已经归降,又听说上奏称蛮人首领一千多人劫掠宜章县,放火杀人抢掠。臣起初认为湖南州军山险之处就是蛮獠,譬如蜂蚁;如果到巢穴处安置他们,使他们安居,不惊扰他们,他们一定不会向人肆意施加祸害。其中也有蛮人从未犯罪,却一概遭到官军在居处杀戮,必然心怀怨恨,不肯归降。因为自古招抚山贼,必须先施恩建立信用,就像治理乱绳,只有放缓才能解开。如今杨畋锐意杀伐,蛮人一定不会相信他。臣曾多次上奏陈述,请求召回杨畋,这样才能使蛮贼全部归类投降;但尚未得到朝廷指示,必定是大臣曾经为他担保,所以不肯改变。杨畋虽然曾经担任边地职务,能经受劳苦,但这与招抚蛮贼的事情完全不同。只是调任杨畋去近边差遣,另以恩德招抚蛮贼,使他们投降归附,不可以因为害怕杨畋怨恨,就不担忧蛮人疑虑而不肯投降。(邓文志、黄文晟、黄士元应当就是黄四、邓和尚。)” 五年二月己亥,荆湖南路提点刑狱、殿中丞杨畋任太常博士,赐五品服;前转运使、司勋员外郎周陵、同提点刑狱、内殿承制、閤门祗侯王翌都下敕书奖谕,因为他们招降蛮寇有功。癸丑,桂阳监报告:黄捉鬼的余党唐和尚又入境侵扰。三月癸未,下诏规定,荆湖南路安抚司、转运司、提点刑狱司凡遇蛮人事务,若申报复核不及时,允许便宜行事。八月,唐州、邓州等州都巡检使、礼宾副使宋吉任荆湖南路捉杀蛮贼。九月丁酉,湖南安抚使刘沆说:“我与提点刑狱杨畋等八路兵马讨伐蛮猺,攻破并荡平挑、油平、能家等地的巢穴。广勇副都头夏吉等四十八人、各军十将至长行兵八百零八人,各自捕获首级数量不等,请求逐级升迁一资,并增加赏赐。”朝廷同意了。应募的进士区有邻等十四人,也都授予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八人〕 十月戊寅,下诏说:“听说湖南猺贼余党想要投降,应命令本路停止出兵攻讨,并告谕逃走者返回原来的居处,同时命令州县加以安抚存恤。”当时唐和尚等仍未被捕。十二月。此前,桂阳监蛮猺唐和尚等再次入境侵寇,与礼宾副使胡元、右侍禁赵鼎、三班差使殿侍王孝先在蓝山县华阴洞口交战,胡元等战死。庚申,任命右谏议大夫刘夔为龙图阁直学士、荆湖南路安抚使、知潭州。壬戌,降知潭州、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刘沆为知鄂州,提点刑狱、太常博士杨畋为知太平州。癸酉,新任知潭州刘夔说:“唐和尚等近来在胡元战败后,更加聚集众人,恐怕会转变为边境祸患。请求下发空头宣命十道,用来招安他们,并捕捉追逐各处溪洞首领。”朝廷同意了。戊寅,开封府判官、祠部员外郎、益都人周沆任荆湖南路转运使,代替周陵。六年正月丙申,下诏说,道州、桂阳监的猺贼尚未平息,暂时设置都巡检使一员。二月,周沆说:“蛮猺突然获胜,正骄横自得,不容易使其归顺,应当等到秋冬进兵。蛮地险峻,气候恶劣,当地人勇猛强悍,善于使用铤盾,北方军队不能与他们正面交锋。请选派邕州、宜州、融州三州中熟悉当地山川、习惯当地技艺的澄海、忠敢军三千人,捣毁他们的巢穴;其余军队联络布置在山脚,他们一出来就追击。等到他们势穷力尽,然后招抚。”朝廷采用了他的策略,最终平定蛮寇。三月丙戌,下诏说:“荆湖南路钤辖、宫苑使蒋偕应当特意选择经办蛮猺事务的办法,务必宣布恩德、建立信用,以招抚怀柔他们。如果仍然抗拒命令,就出兵掩袭捕捉,不得过分施加威势暴虐。” 四月壬申,任命湖南都监、供备库副使宋守信兼任知桂阳监,等到猺贼平定后才解除职任。五月乙酉,知潭州刘夔说:在银江原击败了唐和尚。刘夔刚到任时,派人晓谕蛮人首领使其投降,蛮人不听,于是出兵讨伐。唐和尚战败后,刘夔又进兵攻破他的巢穴,蛮人逃到远方。十月乙巳,户部判官、祠部郎中崔峄任荆湖南路体量安抚。壬戌,湖南转运使周沆说:“指使辛景贤招降道州蛮党五十二户、二百九十五人。”下诏按次序给他们的首领补授官职,并命令所属地区经常加以安抚存恤。辛未,知桂阳监宋守信说:“猺贼聚集一千多人作盗,已经五六年,最终不能取胜,是因为朝廷不允许彻底追讨的缘故。如今衡州监酒黄士元很熟悉溪峒事务,希望得到敢战士一千人,由他带路;再配给上下二百人,优厚供给金帛,使他们捕捉追逐猺贼,并命令钤辖亓赞等合力进军。他们既然势穷,必将归顺。”下诏采用他的策略,大规模发兵讨伐。十一月癸未,广南转运司说:“湖南猺贼一千多人侵犯英州、韶州边界。”朝廷采用宋守信的策略,大规模发兵讨伐猺贼;贼人逃入郴州黄奔山,又从赵峒迁徙到英州、韶州边界,依靠山势自保,时常出来抄掠。丁亥,皇帝对辅臣说:“猺贼侵扰州县,官兵多有露宿野外的苦处。你们秘密告谕主将,务必多加安抚体恤。” 七年正月,崔峄说:“太常博士杨畋曾在孤浆峒下交战,当地人乐于听他使用。如今想要彻底消灭贼人,非杨畋不可。”于是改任他为东染院使、荆湖南路钤辖。五月丁亥,广南东路、西路转运司傅惟几、高易简等说:“猺贼唐和尚愿意得到粮米,在保峒中居住,请下敕命令荆湖南路钤辖杨畋赶赴连州、韶州山下,共同对他晓谕,使他把兵器交给官府,并以亲属作为人质,同时请求补授他为峒主。先发给文告,告知转运司。”朝廷都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己丑,补授唐和尚、盘知谅、房承映、承秦、文运等,都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充任峒主。盘知谅等是唐和尚的党徒。杨畋说:“贼人劫掠湖广七年,所杀人数不可胜计。如今让他们带着资财粮食占据洞穴山地,他们势必不久后又会作乱。我想招诱贼人出峒,然后给他们分配田地。”他与转运使意见不同,但没有被采纳。第二年,贼人果然再次出现在阳山,杨畋立即率领部众赶赴岭外,历经夏秋,交战共十九次,才将其击溃。十一月壬午,湖南猺贼平定。

校勘记

[1]癸巳 原本作『辛卯』,据《长编》卷一四一改。

[2]系之 原本作『久之』,据《长编》卷一四一改。

[3]朝廷 此二字原本作墨丁,据《长编》卷一四二补。

[4]讲求御贼之策 原本『讲』字上衍一『御』字,据《长编》卷一四二删。

[5]通判 原本脱『判』字,据《长编》卷一四三补。

[6]三年 原本作『二年』,据《长编》卷一○三改。

[7]陷蕃 原本『蕃』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三补。

[8]贺韶 原本作『贺诏』,据《长编》卷一四三改。

[9]前军却 原本『却』后有一墨丁,据《长编》卷一四五删。

[10]按察使 原本作『按察司』,据《长编》卷一四六改。

[11]畋 原本作『略』,据《长编》卷一五三改。

[12]未息 原本『息』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五八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九

仁宗皇帝

广蛮区希范内寇

  庆历四年二月。广西环州隶宜州羁縻,领思恩、都亳二县。蛮区希范者,思恩人也,狡黠颇知书。尝举进士试礼部,景祐末,与其叔正辞应募,从官军讨安化州叛蛮,既而希范击登闻鼓求录用。事下宜州,而知州冯伸己言其妄,编管金州,正辞亦尝自言功,不报,二人皆觖望。希范后辄遁归,与正辞率其族人与白崖山酋蒙赶、荔波峒蛮谋为乱,将杀伸已,且曰:『若得广西一方,当建为大唐国。』会有日者石太清至,因使人筮。太清曰:『君贵不过封侯。』乃令太清择日杀牛建坛,祭天神,推蒙赶为帝,正辞为奉天开基建国桂王。希范为神武定国令公、桂牧,皆北向再拜,以为受天命。又以区丕绩为宰相,余皆伪立名号,补署四十余人。

  正月丙子,率众五百破环州,劫州库,焚积聚。以环州为武成军。又破带溪寨,下镇宁州及普义寨,有众一千五百。是月癸卯,事闻,诏转运、钤辖司亟发兵捕击之,毋得深入。

  四月丁酉,京西转运按察使、虞部员外郎杜杞为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辛亥,诏广州发澄海军一千人屯宜州。庚午,以宜州捉贼、右侍禁李德用为閤门祗侯、宜融沿边巡检使。先是,德用韩婆岭击区希范,斩获甚众,俘伪将崔盈谭,获二人,故赏之。希范自是入保荔波峒间,出拒官军。

  七月丁卯,诏广西转运安抚司出榜宜州,有获区希范、正辞、蒙赶者,人赐袍带、钱三万、盐千觔。

  五年三月甲子,广南转运使杜杞言宜州蛮贼平。杞初至贞州[1],先遣急递以檄谕蛮,听其自新。比至宜州,蛮无至者。杞得州校吴香及狱囚区世宏[2],脱其械,与衣带,使入峒说谕,不听,乃勒兵攻破白崖、黄泥、九居山寨及五峒,焚毁积聚,斩首百余级,复环州,区希范与蒙赶散走。杞使香趣赶出降。杞谓将佐曰:『蛮依险阻,威不足制则恩不能怀,所以数叛。今特以穷蹙来降,后必复动。莫如尽杀之,以绝后患。』乃击牛马为蔓陀罗酒,大会环州,坐中伏兵发,擒诛七十余人,取五脏尽为图,释病厄被胁与非因败而降者一百余人。后三日,又得希范,醢以遗诸溪峒。

初,区希范入保荔波峒,间出与官军斗。及杞至环州,使摄官区煜[3]、进士曾子华、监押司官吴香诿其党六百余人,始与之盟,置蔓陀罗酒,中既昏醉,称呼起问劳,至则推仆后庑下。比暮,众始觉,惊走,而门有守兵,不得出,遂尽擒杀之。后三日,得蒙赶、区希范、区丕绩等十数人,剖其腹,缋为五脏图,仍醢之以赐诸溪峒。此《实录》所书也。今从杞本传。

  闰五月己亥,殿中侍御史梅挚等言:『广西转运使杜杞诱杀降蛮五百余人,失朝廷所以推信远人之意,宜劾其罪。』上置不问,诏戒谕之。礼宾副使陈珙等四十三人并行赏有差,录平蛮之功也。赐广西转运使杜杞、提点刑狱李永德器币有差。

七月,冯伸己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西京,讨蛮贼有功也。

译校勘记 [1]“癸巳”:原本作“辛卯”,依据《长编》卷一四一改。[2]改作“系之”。原本写作“久之”,依据《长编》卷一四一改定。[3]“朝廷”:原本此二字作墨丁,依据《长编》卷一四二补。[4]“讲求御贼之策”:原本“讲”字上多出一个“御”字,依据《长编》卷一四二删去。[5]“通判”:原本漏“判”字,依据《长编》卷一四三补。[6]“三年”:原本作“二年”,依据《长编》卷一 ○三改。[7]“陷蕃”:原本“蕃”字作墨丁,依据《长编》卷一 ○三补。[8]“贺韶”:原本作“贺诏”,依据《长编》卷一四三改。[9]“前军却”:原本“却”字后有一个墨丁,依据《长编》卷一四五删去。[10]“按察使”:原本作“按察司”,依据《长编》卷一四六改。[11]“畋”:原本作“略”,依据《长编》卷一五三改。[12]“未息”:原本“息”字作墨丁,依据《长编》卷一五八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第四十九卷 仁宗皇帝 广南蛮人区希范入境侵寇 庆历四年二月。广西环州隶属于宜州羁縻,辖有思恩、都亳二县。蛮人区希范是思恩人,狡猾机敏,很懂得读书。曾参加礼部进士考试;景祐末年,他与叔父区正辞应募,跟随官军讨伐安化州的叛蛮。后来区希范击登闻鼓请求录用。事情交给宜州处理,知州冯伸己说他是在妄言,于是把他编管到金州;区正辞也曾自己述说功劳,却没有得到答复,两人都心怀不满。区希范后来总是逃回,与区正辞率领族人,同白崖山酋长蒙赶、荔波峒蛮人谋划作乱,准备杀死冯伸己,并且说:“如果得到广西这一方土地,就应当建立大唐国。”正好有术士石太清到来,便派人让他占卜。石太清说:“您的尊贵地位不会超过封侯。”于是命石太清选择日期杀牛筑坛,祭祀天神,推举蒙赶为帝,区正辞为奉天开基建国桂王。区希范为神武定国令公、桂牧,他们都面向北方再拜,认为这是接受了天命。又任命区丕绩为宰相,其余人也都擅自设置名号,补授署理官职四十多人。正月丙子,区希范率领五百人攻破环州,劫掠州府仓库,焚烧积聚的物资,把环州改为武成军。又攻破带溪寨,攻下镇宁州和普义寨,部众达到一千五百人。这月癸卯,事情上报朝廷,下诏命转运司、钤辖司立即发兵捕捉进攻他们,不得深入。四月丁酉,京西转运按察使、虞部员外郎杜杞任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辛亥,下诏命广州发澄海军一千人驻扎宜州。庚午,任命宜州捉贼、右侍禁李德用为閤门祗侯、宜州至融州沿边巡检使。此前,李德用在韩婆岭攻击区希范,斩获很多,俘获伪将崔盈谭等二人,因此给予奖赏。区希范从此退入荔波峒一带据守,出来抵抗官军。七月丁卯,下诏命广西转运安抚司在宜州张榜:凡捕获区希范、区正辞、蒙赶的人,每人赐袍带、钱三万、盐一千觔。五年三月甲子,广南转运使杜杞报告宜州蛮贼已经平定。杜杞刚到贞州,先派急递带檄文晓谕蛮人,允许他们自行改过。等到了宜州,蛮人没有前来。杜杞得到州中军校吴香和狱囚区世宏,解去他们的刑具,给他们衣服和衣带,让他们进入峒中进行说服晓谕;蛮人不听,于是整顿军队攻破白崖、黄泥、九居山寨和五个峒,焚毁积聚的物资,斩首一百多级,收复环州,区希范和蒙赶逃散。杜杞让吴香催促蒙赶出峒投降。杜杞对将佐说:“蛮人依靠险阻,如果威势不足以制服他们,恩德就不能使他们归附,所以屡屡反叛。如今他们只是因为困窘无路才来投降,以后必定还会作乱。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以断绝后患。”于是杀牛马酿造蔓陀罗酒,在环州举行大会;等伏兵发动,擒获并诛杀七十多人,把他们的五脏取出全部绘成图,又释放一百多人,包括患病受难者、被胁迫者以及不是因战败而投降者。三天后,又捕获区希范,把他剁成肉酱,分送给各个溪峒。起初,区希范进入荔波峒据守,间或出来与官军交战。等杜杞到达环州,便让摄官区煜、进士曾子华、监押司官吴香诱使他的党徒六百多人,开始与他们订盟;他们在酒中放入蔓陀罗,等人喝醉后,便假称逐一呼唤慰劳,等人到来就推倒在后廊下。到傍晚,众人才察觉,惊慌逃跑,但门口有守兵,无法出去,于是全部被擒杀。三天后,又捕获蒙赶、区希范、区丕绩等十几人,剖开他们的腹部,绘制五脏图,仍然剁成肉酱,分送给各个溪峒。这是《实录》所记载的。现在依从杜杞本传。闰五月己亥,殿中侍御史梅挚等说:“广西转运使杜杞诱杀投降的蛮人五百多人,违背了朝廷以诚信推待远方人的本意,应当弹劾他的罪行。”皇帝搁置不问,只下诏告诫他。礼宾副使陈珙等四十三人都分别给予奖赏,是记录平定蛮人的功劳。赐给广西转运使杜杞、提点刑狱李永德器物和币帛,数额各有不同。七月,冯伸己任右武卫大将军、分司西京,因为讨伐蛮贼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