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八钦宗皇帝
诛六贼宣和七年十二月甲子,太学生陈东等伏阙上书,乞诛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邦彦、朱勔六贼,曰:『臣等闻自古帝王之盛,莫盛于尧舜,而尧舜之盛,莫大于赏善罚恶。尧之时有八元、八恺,而未暇用;有四凶,而未暇去。非不知其可用可去也,意谓我将倦于勤,必以天下授舜,特留以遗之,使大明诛赏,以示天下尔。故《传》曰:「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天下颂之,至今不息。臣窃谓在道君皇帝时,非无贤材如八元、八恺而未用者,亦非无奸臣贼子如四凶而未去者,道君皇帝亦非不知之,特留以遗陛下。臣窃为陛下计,莫若先诛所谓奸臣贼子如四凶者,则天下皆晓然知陛下好恶所在,而贤材如八元、八恺者,可举而用矣。陛下欲知奸臣贼子如四凶者乎?曰蔡京,曰王黼,曰童贯,曰梁师成,曰李邦彦,曰朱勔是也。臣等谨案:蔡京罪恶最大,崇宁初,道君皇帝方恭默听断,起京散地,置之宰司。京天资凶悖,专权跋扈,首为乱阶,陷害忠良,进用险佞,引置子孙,尽居要途。变乱祖宗法度,快其私心;窃弄朝廷爵赏,固其党与。蠹竭国用,残暴生民,交结宦官,姑息堂吏,盘根错节,牢不可解。京乃偃蹇迫肆,无复忌惮也。包藏祸心,实有异志。有识之士,比之王莽。所幸宗庙之灵、社稷之福,道君皇帝聪明睿智,洞照其衷,奸计数露,弗得窃发。使京若辅少主,其篡夺复何疑者?此非特臣等知之,天下共知之。臣等闻陈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皆曾论京奸状,故数人者一斥不复再用,至有饮恨而死者,天下冤之。缘京用事,奸人并进。王黼相继为相,位至公傅,骋柔曼之容,肆俳优之行,欺君罔上,蠹国害民,无所不至。假应奉之名,置局私家,四方珍贡,尽入黼室,自奉之余,始以进御。卖官鬻爵,贪饕无厌,奸赃狼籍,搢绅不齿。观其所为,大抵效京。朔方之衅,黼实启之,贯实佐之。贯因京助,遂握兵权,至为太师封王,左右指使,官至承宣,阍卒、庖人,防、团是任。自古宦官之盛,未有其比。然贯实庸缪,初无智谋,每一出师,必数十万,必数十万,随军金帛。动亿万计。比其还归,金失大半,金帛所余,尽归私帑。臣等闻诸边人,贯之用兵不明,赏罚不公,身冒矢石,未必获赏,而亲随先及。夫以师之耳目,在大将旗鼓,进退从之,胜负系焉。贯自去敌常数百里,是致将不先敌,士不用命,屡见败衂,挫辱国威。士卒陷亡,不以实奏,所获首级,增数上闻,祖宗军政,坏乱扫地,而又贪功冒赏,不察事机,朔方之兵,遂致轻举。败我国盟,失我邻好。今日之事,咎将谁执?贯之所恃有梁师成,实联婚姻,以相救援。师成之恶,抑不可言。外示恭谨,中存险诈,假忠行佞,藉贤济奸,盗我儒名,高自标榜,要立名号,众称「隐相」。欲揽国家大柄尽归诸己,欲使天下士夫尽出其门,正人端士,往往望风疾避,亦有不幸遭其点汙者。一时苟贱无耻之人,争往从之,旋致显位。王黼之进,实赖师成。师成与黼,如贯与京,内外相应,捷若影响。黼为相臣,专秉国政,奉行师成之意而已,不闻天子之命也。朝廷执政、侍从、天下监司、郡守,往往师成门生,蔡京父子,奉之不暇。至如去岁,道君皇帝一日相二人,师成自谓皆出己意,闻者骇恨不已。夫论相者,天子之职也。宦官招权,以为己力,浸淫不已,事必有大于此者,可胜寒心?顷岁李邦彦根括民田,按行河北、京东、京西,威赫三路,所至出郡,倨坐黄堂,使监司、郡守列侍其傍,而列侍之辈,咸藉彦以进,不敢辄违。臣等闻常有诣道君皇帝论列此事者,师成时适在侧,抗声言曰:「王人古在诸侯之上!」使其人不得尽言。彦之凶焰,由此益炽。夺民常产,重敛租课,官吏稍有违忤,即诫监司捃摭佗故,无辜送狱,士大夫往往愤恚而死。三路百姓破家流荡,愁怨溢路。去年京东、河北正以租钱,及燕山免夫之征,剥克太甚,盗贼四起,正如两浙曩时青溪之寇,实由朱勔父子渔夺东南之民,怨结数路,方腊一呼,四境响应,屠割州县数十,杀戮吏民,动亿万计,天下骚然,弥岁不已,皆勔父子所致,生灵何辜?按:勔父子皆曾犯徒杖脊,始因暗事蔡京,寅缘交结阉寺,遂致超显。招权怙势,气焰可炙,出入禁闼无时,而卫士莫敢呵止;侵移内帑无数,而有司不得会计。其所请钱,号为收买花石进奉之物,其实尽以入己,自初至今,不知其几千万数。
译诛杀六贼 宣和七年十二月甲子日,太学生陈东等人伏在宫阙下上书,请求诛杀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邦彦、朱勔六名奸贼,说:“臣等听说,自古帝王最盛大的时代,没有超过尧、舜的;而尧、舜的盛德,又没有比奖善罚恶更重要的。尧在位时有八元、八恺,却来不及任用;有四凶,却来不及除去。并不是不知道他们可以任用或应该除去,而是心想我将因勤劳而疲倦,必定要把天下交给舜,所以特意把这些人留给舜,使他大明诛赏,以此昭示天下。因此《左传》说:‘舜有二十项大功。’舜成为天子,天下人都歌颂他,直到今天仍未停止。臣私下认为,在道君皇帝时,并不是没有像八元、八恺那样的贤能之才未被任用,也不是没有像四凶那样的奸臣贼子未被除去;道君皇帝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特意把他们留给陛下。臣私下替陛下谋划,不如先诛杀所谓像四凶那样的奸臣贼子,那么天下人都能明白知道陛下的好恶所在,像八元、八恺那样的贤才也就可以举荐任用了。陛下想知道像四凶一样的奸臣贼子吗?就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邦彦、朱勔。臣等谨慎考察:蔡京的罪恶最大。崇宁初年,道君皇帝正恭敬沉静地听取政事,却把蔡京从闲散之地起用,置于宰执之位。蔡京天性凶暴悖逆,专权跋扈,首先成为祸乱的根源,陷害忠良,提拔险诈奸佞之人,安排自己的子孙,使他们全都占据重要职位。他改变扰乱祖宗的法度,以满足私心;暗中玩弄朝廷的爵位赏赐,巩固自己的党羽。他耗尽国家财用,残害百姓,勾结宦官,姑息堂吏,盘根错节,牢固得无法解开。蔡京于是傲慢放肆,再无顾忌。他包藏祸心,实际上怀有异志。有见识的人把他比作王莽。幸亏宗庙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道君皇帝聪明睿智,洞察他的内心,使他的奸计多次暴露,不能偷偷发动。假使蔡京辅佐少主,他要篡夺帝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这并不只是臣等知道,天下人都知道。臣等听说,陈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都曾论列蔡京的奸邪罪状,所以这几个人一被斥退就再没有起用,甚至有人含恨而死,天下人为他们感到冤屈。由于蔡京掌权,奸人相继被提拔。王黼接着做了宰相,官位升到公傅,故意作出柔媚的姿态,放纵俳优般的行为,欺骗君主、蒙蔽皇上,蠹害国家、残害百姓,无所不至。他借应奉之名,在私宅设立机构,四方进献的珍奇物品全都进入王黼的宅第,等他自己享用有余,才拿来进献给皇帝。他卖官鬻爵,贪得无厌,奸赃遍地,士大夫都以同他为伍为耻。看他的所作所为,大体都是仿效蔡京。朔方的边患,实际上是王黼挑起的,童贯实际上是协助他的。童贯因有蔡京相助,便掌握兵权,后来做到太师、封王;他身边的人听从指使,官至承宣使,连门卫、厨役也被任命为防御使、团练使。自古以来宦官势力的盛大,没有能同他相比的。然而童贯实际上庸碌谬误,起初并无智谋,每次出兵必定动用数十万,随军携带的金钱财帛也动辄以亿万计。等到他回来,金钱损失大半,剩下的金帛全都归入私人府库。臣等听边地人说,童贯用兵不明,赏罚不公;亲自冒着箭石,也未必得到奖赏,而亲信随从却先得到赏赐。军队的耳目在于大将的旗帜和鼓声,进退都随大将,胜负也取决于此。童贯自己离敌军常有数百里之远,因而导致将领不在敌前,士卒不听号令,屡次遭到败挫,损伤国家威望。士卒陷没死亡,他不据实上奏;所获首级却增加数目上报,使祖宗的军政败坏殆尽,而且贪图功劳、冒领赏赐,不察看时机,朔方的军队于是轻率出动。他败坏我国与邻国的盟约,丧失我国同邻国的友好关系。今天的事情,罪责应当由谁承担?童贯所倚仗的是梁师成,两人结成婚姻关系,互相救援。梁师成的罪恶,更是难以尽言。他表面上恭敬谨慎,内心却阴险奸诈;假装忠诚而行奸佞之事,借助贤能的名声来成就奸恶,盗取儒者的名望,极力自我标榜,要求树立名号,众人称他为“隐相”。他想把国家的大权全部揽到自己手中,想让天下士大夫都出自他的门下。正直端方的人往往闻风躲避,也有人不幸受到他的玷污。一时之间,苟且卑贱、没有廉耻的人争相前去依附他,很快就得到显要职位。王黼的进用,实际上依靠了梁师成。梁师成同王黼,就像童贯同蔡京一样,内外呼应,迅速如同影子随形。王黼作为宰相,专门掌握国政,只奉行梁师成的意思,竟听不到天子的命令。朝廷的执政、侍从,以及天下的监司、郡守,往往都是梁师成的门生,蔡京父子侍奉他还唯恐来不及。至于去年,道君皇帝一天任命两人为宰相,梁师成竟自称都出自自己的主意,听到的人无不惊骇愤恨。谈论宰相人选,本来是天子的职权;宦官却招揽权力,把它当作自己的力量,若继续滋长下去,事情必定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怎能不令人寒心?近年李邦彦搜括民田,巡行河北、京东、京西三路,威势震慑三路;每到一处离开郡城时,就傲慢地坐在黄堂上,使监司、郡守列坐侍立在身旁,而那些侍立的人都借助李邦彦而得以升进,不敢轻易违抗他。臣等听说,常有人到道君皇帝那里论列这件事,梁师成当时恰好在旁边,高声说:“王人自古就在诸侯之上!”使那个人不能把话说完。李邦彦的凶恶气焰因此更加炽盛。他夺取百姓的正常产业,加重租税,官吏稍有违抗忤逆,就告诫监司搜罗其他事由,罗织罪名,把无罪的人送进监狱,士大夫往往因此愤懑而死。三路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忧愁怨恨充满道路。去年京东、河北正因为租钱以及燕山免夫之征,剥削过于严酷,盗贼四处兴起,正如从前两浙青溪的盗寇,实在是朱勔父子掠夺东南百姓所造成的;怨恨积结于数路,方腊一声号召,四境纷纷响应,屠杀州县数十处,杀戮官吏百姓,动辄以亿万计,天下骚动,历年不得停止,都是朱勔父子的罪过,百姓有什么罪呢?按:朱勔父子都曾犯下应处徒刑、杖刑和脊杖之罪,起初因为暗中侍奉蔡京,攀附结交宦官,终于得到越级显达。他们招揽权力、倚仗势力,气焰炙手可热,出入宫禁没有定时,卫士却不敢呵止;侵占挪用内库财物不计其数,有司也不能核算。他们所请求的钱,名义上说是收买花石、进奉物品,实际上全都收入自己囊中,从最初到现在,不知道有几千万数。
父子每以干当公事为名,多破官舟,往来淮浙,兴贩百端,扰动数路,蔑视官吏,仅同奴仆。所贡物色,尽取于民,彻民屋庐,削民冢茔,幽冥受祸,所在皆然,甚者深山大泽,穷岸断谷,江湖危险,人迹所不可到之地,苟有一花一石,必作成福,逼胁州县,期于必取。间有不可力致,而官吏申白者,辄大怒詈,以不奉上之名归之。官吏畏此名,不免驱动百姓,极力攻取,得而后已。往往颠踣陷溺,以陨其身。东南之民,怨入骨髓,欲食其肉。而勔父子,方且长恶未艾,天下扼腕。此六贼者,前后相继,误我国家,离我民心,天下困弊,盗贼滋起。边方交侵,危我社稷,致道君皇帝下哀痛罪己之诏,播告四方,而京等罪状未白,典刑未正,天下无不归怨上皇。若不诛京等,将何必慰道君皇帝之心,雪道君皇帝之谤,以解天下之疑耶?况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败于内,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从而结怨于远裔,败祖宗之盟,失中国之信,创开边隙,使天下势危如丝发。此六贼者,异名同罪。伏愿陛下擒此六贼,肆诸市朝,传首四方,以谢天下,庶几道君皇帝之志,果成于陛下,岂不伟哉?兼此六贼党与之盛,遍满中外,又闻有养死士数百人,自为之备者。陛下万一稍从宽贷,止于窜逐,祸胎尚存,肘腋之变,恐生不测,方之外寇,殆有甚焉。唐文宗尝言:「去河北贼易,去中朝朋党难。」陛下诚不可不留神也。蔡京、王黼、童贯,盖尝阴怀异意,摇撼国本。顷年杨戬,亦有是心,所赖陛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数贼者,计弗得行,天下臣子,切齿刻骨,有年于兹。臣又闻道路之言曰:「蔡京有建立储贰之功。」此语犹为悖逆。道君皇帝初立陛下为太子,天下共知断自宸衷。立嫡立长,古今大义,何与京事?而乃欲贪天之功以为己力邪!此大不然者。朱勔以奇伎淫巧进,而官至建节,郑居中力争不可,至郁愤而死,盖当时用勔建议北伐,遂有此除。今朔方如此,勔当如何?乃者稍闻警急,朝廷不暇安枕之际,勔父子遽先众人欲尽室东下。计其情实,尤不可赦。李彦据有西城所钱物,去岁京东盗起,米斗千钱,兵民阙食,中外忧之。彦乃发钱数千万往淮浙买米,运至京东,以规厚利。前日道君皇帝诏罢西城所,令以其钱付之有司。闻彦尚欲强占,不肯交割,所存无几。宦官抗国悖慢如此,尚复何容?今黔黎皆叛,正由此六贼所致,陛下其忍惜此,以危天下乎?使唐明皇早诛杨国忠,则禄山未必有以藉口。幸陛下无小不忍于此也。陛下忍而不诛,即恐天下共起而诛之矣。夫舜之去四凶,亦见于禅位之初,未闻其犹豫也。可不鉴哉!』《钦宗实录》具载陈东书。『可不鉴哉』下仍云:『其后悉施行之。』靖康元年正月己巳,宁远军节度使朱勔放归田里;责太傅、楚国公致仕王黼为崇信军节度使、永州安置;赐翊卫大夫、安德军承宣使李彦死,黼、彦仍籍没家赀。壬申,太学生陈东上书曰:『臣窃知上皇已幸亳社,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贯等统兵二万从行。臣深虑此数贼遂引上皇迤逦南渡,万一变生,实可寒心。盖东南之地,沃壤数千里,郡县千百,中都百邑,悉取给焉。其风声气俗,素尚侈靡,人所动心。其监司、郡守、州县之官,率皆数贼门生,一时奸雄豪强及市井恶少,无不附之。近除发运使宋讳,是京子攸之妻党。贯昨讨方寇,市恩亦众,兼闻私养死士,自为之备。臣尝上书言六贼罪恶,贼心自知不免,反怨朝廷,夤缘上皇,遂请此行。臣窃恐数贼南渡之后,必假上皇之威,乘势窃发,振臂一呼,群恶响应,离间陛下父子,事必有至难言者,则东南之地,恐非朝廷有,其力患岂外寇比哉?望悉追数贼,悉正典刑,别差忠信可委之人扈从上皇如亳,庶全陛下父子之恩,以安宗庙。』上然之。
译父子二人常以办理公事为名,大量损坏官船,往来于淮、浙之间,经营贩卖各种物品,扰乱数路,把官吏视同奴仆。他们进贡的物品,全都取自百姓,拆毁百姓的房屋,削平百姓的坟墓,连幽冥也遭受祸害,所到之处都是如此。更有甚者,即使是深山大泽、穷岸断谷、江湖险地、人迹无法到达的地方,只要有一花一石,便一定要设法造成进奉之功;他们逼迫胁制州县,一定要取到手。偶尔有无法用人力取得、官吏上报说明的,他们就大怒辱骂,把罪名归结为不奉承上意。官吏害怕背上这个罪名,只得驱使百姓,竭尽力量挖取,得到以后才停止。百姓往往跌倒、陷溺,因而丧失性命。东南百姓对他们恨入骨髓,恨不得吃他们的肉。而朱勔父子正不断作恶,毫不收敛,天下人都为之扼腕。以上六名奸贼,前后相继,误害国家,离散民心,天下困顿疲敝,盗贼日益滋长。边境各方相继入侵,危及社稷,导致道君皇帝下诏哀痛自责,向四方公布;然而蔡京等人的罪状还没有昭明,法典规定的刑罚还没有正当地施行,天下人无不把怨恨归于上皇。如果不诛杀蔡京等人,将凭什么安慰道君皇帝的心,洗雪道君皇帝受到的诽谤,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呢?何况今天的事情,蔡京在前面败坏国家,梁师成在内部暗中破坏,李彦在西北结下怨恨,朱勔在东南结下怨恨,王黼、童贯又随之在远方边地结下怨恨,败坏祖宗的盟约,丧失中原的信用,首先挑起边境祸端,使天下形势危急得如同发丝。这六名奸贼,名目不同而罪行相同。伏愿陛下擒获这六人,在市朝公开处死,把首级传示四方,以向天下谢罪;这样道君皇帝的志愿能够在陛下手中实现,岂不是伟大吗?而且这六名奸贼的党羽势力很盛,遍布朝廷内外,又听说他们豢养了数百名死士,为自己防备。陛下万一稍稍宽贷,只把他们流放驱逐,祸乱的根苗仍然存在,肘腋之间的变乱恐怕会出人意料,和外部敌寇相比,几乎还要严重。唐文宗曾说:‘除去河北的贼容易,除去朝廷中的朋党困难。’陛下实在不能不留心。蔡京、王黼、童贯,曾经暗中怀有异志,动摇国本。前些年杨戬也有这种心思,只是依靠陛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几名奸贼的计谋未能实行;天下臣民咬牙切齿、刻骨痛恨他们,已经多年了。臣又听道路上的传言说:‘蔡京有拥立储君的功劳。’这话仍然是悖逆之言。道君皇帝当初立陛下为太子,天下人都知道是出自皇上的独断。立嫡、立长,是古今的大义,和蔡京有什么关系?他竟想贪取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力量吗?这是大错特错。朱勔凭借奇技淫巧进献,官位竟升到建节;郑居中极力争辩不可,终于忧愤而死,大概是当时采纳朱勔北伐的建议,于是才有这次任命。如今朔方已经这样,朱勔应当怎么办?近来稍微听到边境警报紧急,朝廷还来不及安睡之时,朱勔父子竟抢在众人之前,想要全家向东南而去。推究他们的真实用心,更加不可赦免。李彦占有西城所的钱物,去年京东盗贼兴起,米价每斗一千钱,军民缺粮,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李彦却拿出数千万钱到淮、浙买米,运到京东,以图谋获取厚利。前些日子道君皇帝下诏罢废西城所,命令把它的钱交给有司。听说李彦还想强行占有,不肯交割,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宦官抗拒国命、如此悖逆傲慢,难道还容得下吗?如今百姓都反叛,正是这六名奸贼造成的,陛下难道忍心吝惜他们而危害天下吗?假使唐明皇早日诛杀杨国忠,安禄山未必能找到借口。希望陛下不要在这件事上稍有不忍。陛下如果忍而不诛,只怕天下人会共同起来诛杀他们。舜除去四凶,也是在禅让帝位之初,从没听说他还有犹豫。难道不可以引以为鉴吗?” 《钦宗实录》完整记载了陈东的奏书。“难道不可以引以为鉴吗”以下仍有一句:“后来全部施行了。” 靖康元年正月己巳日,宁远军节度使朱勔放归田里;责授太傅、楚国公、致仕的王黼为崇信军节度使,安置于永州;赐翊卫大夫、安德军承宣使李彦死罪,王黼、李彦仍籍没家产。壬申日,太学生陈东上书说:“臣私下知道上皇已经巡幸亳社,蔡京、朱勔父子以及童贯等人率领两万军队随行。臣深深担忧这几名奸贼会带着上皇一路向南渡过长江,万一发生变故,实在令人寒心。东南地区有肥沃土地数千里,郡县上千,中都百邑,全都依靠那里供给。那里的风俗气习一向崇尚奢靡,容易动摇人心。那里的监司、郡守、州县官员,大多都是这几名奸贼的门生;一时的奸雄豪强以及市井恶少,无不依附他们。近来任命的发运使宋讳,是蔡京儿子蔡攸的妻族。童贯前些时候讨伐方腊的盗寇,广施恩惠,得到的拥护也很多,并且听说他私下豢养死士,为自己防备。臣曾上书陈述六名奸贼的罪恶,奸贼自己知道难免获罪,反而怨恨朝廷,攀附上皇,于是请求这次随行。臣私下担心,这几名奸贼南渡以后,一定会借助上皇的威势,乘机暗中发动,振臂一呼,群恶响应,离间陛下父子,事情必定会发展到难以言说的地步;那么东南地区恐怕就不属于朝廷所有了,这种祸患难道是外敌所能相比的吗?希望把这几名奸贼全部追召回来,全部依法正刑,另行派遣忠诚可靠、可以托付的人护送上皇到亳地,这样或许可以保全陛下父子的恩情,使宗庙安定。” 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辛卯,开封府言:『故太傅王黼至雍邱县南二十里辅固村,为盗所杀。』诏籍其赀。小人乘隙争入黼第,掠取绢七千余匹、钱三十余万缗,四壁荡然。甲午,太学生陈东言:『臣于去年冬,尝与诸生伏阙上书,论六贼之罪。又近言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贯等挟道君南巡,恐生变乱,乞追还阙下,各正典刑。至今未蒙尽行。或谓朝廷方有外难,未暇议此。然今日事势之急,殆有甚于外难者。昨日闻道路之言曰:「高杰近取其兄俅、伸等书报,言上皇初至南京,不欲前迈,复为数贼挟之而前,沿路劫持,无所不至。迨至泗州,又诈传上皇御笔,令高俅守御浮桥,不得南来,遂挟上皇渡淮,以趋江浙,斥回随驾卫士,至于攀望恸哭,童贯随令亲兵引弓射之,卫士中矢而踣者[1],凡百余人。高俅父子、兄弟在傍,仅得一望上皇,君臣相顾泣下,意若有所欲言者,而群贼在侧,不敢辄发一语,道路之人,莫不扼腕流涕,痛愤天子之父,而乃受制奸臣贼子一至于此!况数贼之党遍满东南,而上皇随行大臣如宇文粹中,乃京甥婿,其弟虚中,亦窜而往;蔡攸、京之子也,得守镇江,据千里山川要害之地;宋??,蔡攸之妻党也,出领大漕,专数路金谷敛散之权;贯有亲随胜捷之精兵,勔有一乡附己之众恶,皆平时阴结以为备者。一旦南渡,即恐乘势窃发,控持大江之险,东南郡县,必非朝廷有。是将陷倾父子,使之离间,其事必有至难言者,何为尚不忍于此?非梁师成阴有营救而然邪?请言师成之恶:外虽憸佞,而其衷阴险祸贼,招权怙势,坏法乱纪,无所不至。上皇每所进用宰执、侍从,师成必收以为己功,故大臣听命师成,以行国政,威声气焰,震灼中外。国家至公之选,无如科举之取士,而师成乃荐其门吏使臣储宏特赴廷试。宏自赐第之后,仍令备使臣之役。宣和六年春亲第进士,其中百余人,皆是富商豪子,或非泛授官之徒,以献颂上书,特赴廷试,每名所献,至七八千缗。唱名之日,师成奏请升降,绝灭公道。又创置北司,以聚不急之务,专镇书艺局,以进市井游手无赖之辈。滥恩横赐,靡费百端,窃弄威福,阴夺人主之柄。使师成不去,同恶尚存,群贼等辈,倚为奧援,陛下虽欲大明诛赏,以示天下,胡可得哉云云。』乙未,诏暴梁师成朋附王黼之罪,责为彰化军节度副使,遣使臣押至贬所,至八角镇而死。二月甲寅,侍御史孙觌言:『谨按:太师蔡京四任宰相,前后二十年,挟继志述事之名,建蠹国害民之政,祖宗法度,废移几尽。托豐亨豫大之说,倡穷奢极侈之风,而公私积蓄,扫荡无余。立御笔之限,以阴坏封驳之法;置曲学之科,以杜塞谏诤之路。汲引群小,充满要途。禁锢忠良,悉为朋党。闺门浑浊,父子喧争。厮役官为横行,媵妾封至大国,欺君罔上,挟数任情。书传所纪老奸巨恶,未有如京比者。上皇屡因人言,灼见奸状,凡四罢免,而凶焰益肆,覆出为恶,怨气充塞,上干阴阳。人心携离,上下解体。于是敌人乘虚鼓行,如蹈无人之境。陛下赫然威断,贬斥王黼等,大正典刑。如京之恶,岂可独贷?』又言:『方王师之北伐也,贯、攸为宣抚使,提数十万之师,挫于敌手,淹留弥岁,卒买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非常之宠。萧后纳欵,金国韩防见贯、攸于军中,卑辞折衷,欲捐助岁币,以复旧好,此安危之机也,乃叱防使去,防大呼于庭,告以必败。今数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国用民力,从而竭矣。迨金人结好,则又招纳叛亡,反覆卖国,造怨结祸,使敌人因以藉口。前年秋,贯以重兵屯太原,欲取云中之地,卒无尺寸功。去年冬,贯复出太原,金人犯塞,贯实促之。攸见边报警急,贯遁逃以还,谩不经意,玩兵纵敌,以至于此。迨敌人长驱,震惊都邑,贯、攸一旦携金帛尽室远去,曾无同国休戚之意。贯、攸之罪,上通于天。愿陛下早正典刑,以为乱臣贼子之戒。』诏蔡京特责受中奉大夫、守秘书监、分司南京致仕、池州居住;蔡攸特降授太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三月甲午,监察御史胡舜陟言:『陛下践阼之初,放朱勔于田里,天下称颂。然典刑未正,士论藉藉。劻为民蠹贼,为国召怨,以御前财物、东南诸司钱、燕山免夫钱,悉为花石什物之费,前后蠹耗,不可胜极,遂使国家财物,内外一空。劻以市井之人,而建旄钺,与将相有大功者等,子姪至承宣、观察者数人,厮役为横行,媵妾有封号,污辱名器,中外不平云云。』诏勔安置广南,籍没财产。
译辛卯日,开封府报告说:“已故太傅王黼到达雍丘县南二十里的辅固村时,被盗贼杀死。”下诏籍没他的财产。小人们乘机争相进入王黼的宅第,抢走绢七千多匹、钱三十多万缗,宅第四壁被搜掠一空。甲午日,太学生陈东说:“臣在去年冬天,曾同学生们伏在宫阙下上书,论述六名奸贼的罪行。近来又说蔡京、朱勔父子以及童贯等人挟持道君皇帝南巡,恐怕发生变乱,请求把他们追召回宫阙,各自依法正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施行。有人说朝廷正有外部祸患,无暇议论这件事。然而今天形势的紧急,大概有比外部祸患更严重的。昨天听道路上的传言说:‘高杰最近收到他哥哥高俅、高伸等人的书信报告,说上皇刚到南京时不想再向前走,却又被这几名奸贼挟持着继续前进,沿途劫持,无所不至。到了泗州,他们又假传上皇的御笔,命高俅守御浮桥,不许向南来,于是挟持上皇渡过淮河,前往江浙;他们斥退随驾卫士,以至于卫士攀望车驾、痛哭不止,童贯随即命亲兵张弓射击,卫士中箭倒下的,共有一百多人。高俅父子、兄弟在旁边,只能远远望见一次上皇;君臣相对流泪,神情仿佛有话想说,但群贼在旁,不敢随便发出一句话。道路上的人无不扼腕流泪,痛恨天子的父亲竟受到奸臣贼子这样的控制!何况这几名奸贼的党羽遍布东南,而上皇随行的大臣如宇文粹中,是蔡京的外甥女婿;他的弟弟宇文虚中也逃往那里。蔡攸是蔡京的儿子,竟能镇守镇江,占据方圆千里的山川要害之地;宋??是蔡攸的妻族,出任大漕,专掌数路钱粮的征收和调度;童贯有亲信随从组成的胜捷精兵,朱勔有一乡依附自己的众多恶人,这些都是他们平时暗中结交、用来防备的力量。一旦南渡,只怕会乘势暗中发动,控制长江的险要,东南郡县必定不再属于朝廷所有。这将使父子陷于危亡、彼此离间,事情必定会发展到极难言说的地步,为什么还不忍心处理他们?难道不是梁师成暗中营救他们造成的吗?请说说梁师成的罪恶:他表面上虽然奸邪谄媚,内心却阴险而能制造祸害;招揽权力、倚仗势力,破坏法令、扰乱纲纪,无所不至。上皇每次任用宰执、侍从,梁师成一定把功劳归到自己身上,所以大臣听命于梁师成,由他施行国政;他的威势声焰震动朝廷内外。国家最公正的选拔,莫过于通过科举取士,可梁师成竟推荐自己的门吏使臣储宏,特意让他参加廷试。储宏得到赐第以后,仍然让他充任使臣的差役。宣和六年春天亲自评定进士,其中一百多人都是富商豪强的子弟,有的原本是可以泛授官职的人,却因为进献颂文上书,特意参加廷试,每人所献的钱竟达到七八千缗。唱名那天,梁师成奏请升降名次,彻底破坏公道。他又创设北司,用来聚集那些不急迫的事务,专门镇压书艺局,提拔市井中的游手无赖之徒。滥施恩惠、横加赏赐,浪费靡费各种财物,暗中玩弄威权和福祸,窃取人主的权柄。假如梁师成不除去,同恶之人仍然存在,群贼之流把他当作奥援,陛下即使想大明诛赏、昭示天下,又怎么能够做到呢?等等。”乙未日,下诏揭露梁师成朋比依附王黼的罪行,责授彰化军节度副使,派使臣押送到贬所,走到八角镇时死亡。二月甲寅日,侍御史孙觌说:“谨按:太师蔡京四次任宰相,前后共二十年,借着继承先志、述行先业的名义,施行蠹害国家、残害百姓的政策;祖宗的法度几乎全被废除改变。他假托‘丰亨豫大’的说法,倡导穷奢极侈的风气,使公私积蓄荡然无存。他设立御笔批示的限制,暗中破坏封驳之法;设置曲学之科,堵塞进谏的道路。提拔一群小人,使他们充满重要职位;禁锢忠良,把他们全都说成朋党。宫闱混浊,父子喧争。奴仆被授官后横行,媵妾封到大国夫人,欺骗君主、蒙蔽皇上,倚仗多次任职而任意妄为。书传记载的老奸巨恶,没有像蔡京这样的人。上皇屡次因为别人的进言,清楚看见他的奸邪罪状,前后四次罢免他,但他的凶恶气焰反而更加放肆,重新出来作恶,怨气充塞天地,上干阴阳。人心离散,上下离心离德。于是敌人乘虚大举进军,如同进入无人之境。陛下威严果断,贬斥王黼等人,大大整顿法典刑罚。像蔡京这样的罪恶,难道可以独独宽赦吗?”又说:“当王师北伐时,童贯、蔡攸任宣抚使,率领数十万军队,在敌手那里受挫,滞留了一年多,最终只买得一座空城,却以恢复旧日疆土的名义,冒领非同寻常的宠遇。萧后表示归顺,金国的韩防在军中见到童贯、蔡攸,谦卑地说和,希望捐出岁币来恢复旧日友好关系,这是关系安危的关键时刻,他们却呵斥韩防让他离去。韩防在庭中大声呼喊,说明必然失败。如今数州土地全不属于我们,国家财用和百姓力量也随之耗尽。等到金人结好之后,他们又招纳叛亡,反复卖国,制造怨恨、结下祸患,使敌人因此找到借口。前年秋天,童贯率重兵驻扎太原,想夺取云中地区,最终没有得到一寸土地的功劳。去年冬天,童贯又从太原出兵,金人侵犯边塞,实在是童贯催促造成的。蔡攸见边境警报紧急,童贯却逃跑回来,满不在意,玩弄军队、放纵敌人,以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等到敌人长驱直入、震惊都城时,童贯、蔡攸一旦带着金帛全家远逃,竟没有一点同国家共患难的意思。童贯、蔡攸的罪行,上达于天。希望陛下早日依法正刑,作为乱臣贼子的警戒。”下诏蔡京特意责授中奉大夫、守秘书监、分司南京致仕,居住池州;蔡攸特意降授太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三月甲午日,监察御史胡舜陟说:“陛下即位之初,把朱勔放归田里,天下人都称颂。然而法典规定的刑罚还没有正当地施行,士大夫议论纷纷。朱勔作为残害百姓的蠹贼,为国家招来怨恨,把御前财物、东南诸司的钱以及燕山免夫钱,全都用来支付花石杂物的费用,前后损耗无穷,终于使国家财物内外一空。朱勔本是市井之人,却建立旄钺,地位同有大功的将相相等;他的子侄中做到承宣使、观察使的有好几人,奴仆竟任横行官,媵妾也有封号,玷辱名器,朝廷内外都不平。”下诏将朱勔安置到广南,籍没他的财产。
乙未,左司谏陈公辅言:『臣谓京父子虽无嘉谋谠论辅导人主,而邪佞奸险,能为身谋,则举朝公卿,无出其右者。若使其迟留畿甸,他日奸谋复肆,群臣皆乐附之,陛下虽欲制之,不可得矣。愿独奋威断,亟行窜逐,以慰天下公议。』制:『蔡京可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德安府安置;攸先已降太中大夫,为劝上皇北归,时依已降指挥,令前去侍省。』四月癸丑,御史中丞陈过庭言:『蔡京、王黼、童贯造为乱阶,均犯大恶,然窜殛之刑,独加于黼,而京、贯止于善地安置,罪同罚异。』诏京移衡州安置;贯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郴州安置。臣僚又言:『伏见朱勔父子皆衡州一处安置,典刑未正。』诏勔移韶州羁管,子汝贤全州,汝功复州,汝文峡州,汝明建昌军,侄汝相某州,汝舟临江军,汝翼归州,弟勚抚州,并居住。癸亥,诏:『蔡京等久稽典宪,众议不容。京可移韶州,贯移英州,勔移循州,攸责授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勔子孙分送湖南。』七月乙亥,移蔡京于儋州,攸于雷州。丙子,童贯移吉阳军安置。甲申,蔡京至潭州,卒。辛卯,诏童贯随所至州军行刑讫,函首赴阙。九月壬申,臣僚言:『蔡京蠹国二十余年,罪恶贯盈。陛下奋独断之威,杀之海外。京滞留道途,至长沙而卒,识与不识,无不抵掌而叹。攸之罪不减乃父,燕山之役,祸及天下,骄奢淫佚,载籍所无。若不窜之海外,恐不足以正凶人之罪。』诏移万安军。攸行至岭外,上遣使以手札随所止赐死,并诛其弟修及朱勔云。
校勘记
[1]踣者 原本作『培者』,据文意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九
钦宗皇帝
译乙未日,左司谏陈公辅说:“臣认为蔡京父子虽然没有什么好的谋略和正直的言论来辅佐君主,但在邪佞奸险、为自身谋划方面,满朝公卿没有人能超过他们。假如让他们滞留在京畿附近,将来奸谋再次肆行,群臣都乐于依附他们,陛下即使想控制他们,也不可能做到了。希望陛下独自奋发威断,赶快实行流放驱逐,以安慰天下公议。”诏令说:“蔡京可以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于德安府;蔡攸此前已经降授太中大夫,为劝说上皇北归,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命令他前去侍奉省。” 四月癸丑日,御史中丞陈过庭说:“蔡京、王黼、童贯制造祸乱的根源,都犯下大恶;然而流放、诛杀的刑罚只加在王黼身上,蔡京、童贯却只在善地安置,罪行相同而惩罚不同。”下诏将蔡京移到衡州安置,将童贯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于郴州。臣僚又说:“伏见朱勔父子都在衡州一处安置,法典刑罚尚未正当地施行。”下诏将朱勔移到韶州羁管,其子朱汝贤安置全州,朱汝功安置复州,朱汝文安置峡州,朱汝明安置建昌军,侄朱汝相安置某州,朱汝舟安置临江军,朱汝翼安置归州,弟朱勚安置抚州,都令居住。癸亥日,下诏说:“蔡京等人长期拖延,未按法典处置,众议不能容忍。蔡京可移到韶州,童贯移到英州,朱勔移到循州,蔡攸责授节度副使,安置永州。朱勔的子孙分别押送到湖南。” 七月乙亥日,将蔡京移到儋州,将蔡攸移到雷州。丙子日,将童贯移到吉阳军安置。甲申日,蔡京到达潭州,死亡。辛卯日,下诏童贯无论到达哪一州军,都要执行刑罚,然后把首级装入函匣送到宫阙。九月壬申日,臣僚说:“蔡京蠹害国家二十多年,罪恶已经满盈。陛下奋发独断的威势,在海外杀死了他。蔡京滞留在路途中,走到长沙就死了,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无不拍掌叹息。蔡攸的罪行不比他的父亲少,燕山之役祸及天下,骄奢淫逸,是史籍中从未有过的。如果不把他流放到海外,恐怕不足以惩治凶恶之人的罪行。”下诏将他移到万安军。蔡攸走到岭外,皇上派使者带着亲笔手札,命他无论停在哪里都赐死,并诛杀他的弟弟蔡修和朱勔。” 校勘记 [1]“踣者”:原本作“培者”,据文意改。《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九 钦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