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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九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九太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7–42 段

诸王事迹太平兴国八年三月己巳,诸王及皇子府初置谘议、翊善、侍讲等官,以户部员外郎王遹、著作佐郎姚坦、国子博士刑昺等十人为之。先是,诏丞、郎、给、谏以上官于常参官中举年五十已上通经者备官僚,遹等被举。九月[1],卫王德崇改名元佐,广平郡王德明改名元佑,第三子德昌改名元休,第四子德严改名元隽,第五子德和改名元杰;皇姪孙德雍改名惟吉,魏懿王子也,太祖甚爱之,视如己子,故与诸叔联名。上即位,犹居禁中,于是出閤,始改名焉。己酉,元佐进封楚王,元佑进封陈王,元休封韩王,元隽封冀王,元杰封益王,并加同平章事。雍熙元年七月庚午,上谓宰相曰:『近有人上章言及储贰者。朕万畿之暇,颇读前书,备见历代皇子踪迹。国家宗嗣,岂不在心?却缘事理之间,有所未可。朕于诸子,常加训励,见今僚属,悉择良善之士以辅翊之。至于舆台皂隶之辈,并是朕亲自选择,不欲令奸险巧佞人在左右。读书自有常,但缘年方幼少,未有成人之性。且欲令在左右,旦夕见好人,更待三五年后,各渐成长,自然别有道理。朕于处驭,必得其宜。』宋琪奏曰:『昨日起居,见诸王已下气质沈厚,举止安详,进退折旋,无非得礼,况又日亲善道,常近正人,此盖陛下慈训所及,实皇家之福也。』二年五月辛未,以左拾遗观成毕士安等四人为诸王府记室参军。上召谓曰:『诸子长宫庭,未闻世务,必资良臣贤士赞导为善,使日闻忠孝之美。卿等谨恪有行,故兹遴选,宜各勉之。』赐袭衣、银带、鞍马。九月。初,涪王廷美既得罪,楚王元佐独申救之,上不听。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经时不朝请。《龙川别志》言:太宗将立元佐为嗣,元佐辞,欲立太祖之子,由此遂废。按:太祖二子,德昭卒于太平兴国四年八月,德芳卒于六年三月。而元佐以七年七月出閤,时太祖之子无存者矣。元佐虽封卫王,盖未尝有建储之议也。九年正月,廷美死,元佐乃发狂,其发狂固不缘辞位。《别志》误矣。司马光《日记》载宋敏求云:廷美之贬,元佐请其罪,由是失爱。《日记》盖得其实矣。屡为残忍,不守法度,左右微过,必加手刃,仆吏过庭,往往弯弓射之。上甚诲励,皆不悛。是岁夏秋,疾甚,上深以为忧。是月疾小愈,上喜,因降德音:罪囚流以下释之。庚戊,重阳。召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预。至暮,陈王元佑等过之,元佐谓曰:『汝等与至尊宴射而我不预焉,是为君父所弃也!』遂发愤,中夜,闭媵妾,纵火焚宫。迟明,烟焰未止。上意火必元佐所为也,令摄赴中书,遣御史按问,置巨校于前。元佐恐惧,具对以实。上遣入内都知王仁睿谓曰:『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是绝矣!』元佐无以对。陈王元佑以下暨宰相近臣号泣营救,上涕泗谓曰:『朕每读书,见前代帝王子孙不率教者,未尝不扼腕愤恨。岂知我家亦有此事[2]?朕为宗社计,断不舍之。』遂下制废为庶人,送均州安置。顾谓宰相曰:『比者内外安宁,方思自适,而元佐纵火,实挠朕怀。』宋琪等对曰:『尧、舜有丹朱、商均,此不足以累圣德。元佐苟无心疾,当不至是。惟陛下开释。』丁巳,琪等帅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师。诏不许。表三上,乃许之。元佐行至黄山,召还,寘于南宫,使使者监护,不通外事。楚王府谘议赵齐、王遹、翊善戴元以辅导无状,皆请罪。上曰:『朕教训犹不从,岂汝等所能辅导耶?』并释不问。寇准通判郓州,得召见。太宗谓曰:『知卿有深谋远虑,试与朕决一事,令中外不惊动。此事已与大臣议之矣。』准请示其事,太宗曰:『东宫所为不法,它日必为桀纣之行。欲废之,则东宫亦有兵甲,恐因而招乱。』准曰:『请某月日,令东宫于某处摄行礼,其左右侍卫皆令从之。陛下搜其宫中,果有不法之事,俟还而示之。隔绝左右,勿令入而废之,一黄门力耳。』太宗以为然。及东宫出,因搜其宫中,得淫刑之器,有剜眼、挑筋、摘舌等物。还而示之,东宫服罪,遂废之,选立章圣为太子,自是太宗眷注益厚。此张唐英所著《仁宗政要﹒寇准传》所载也。传闻误谬,一至于此[3],盖因废元佐事耳。淳化三年十月,罢恭孝太子元僖,初无淫刑事也。唐英书世多有之,误谬不独此,不可不辨。三年七月甲午,陈王元佑改名元僖,韩王元休改名元侃,冀王元隽改名元份。十月甲辰,以陈王元僖为开封尹兼侍中,户部郎中张去华为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陈载为推官,并召见,谓曰:『卿等朝之端士,故兹选用,其善佐吾子。』各赐钱百万。及去华就迁左谏议大夫,又令枢密使王显传旨,谕以辅成之意。

译诸王事迹 太平兴国八年三月己巳日,最初为诸王和皇子府设置谘议、翊善、侍讲等官职,任用户部员外郎王遹、著作佐郎姚坦、国子博士刑昺等十人担任。此前,皇上下诏,命丞、郎、给、谏以上官员在常参官中举荐年满五十岁、通晓经书的人来充任这些官职,王遹等人就是被举荐的。九月,卫王德崇改名元佐,广平郡王德明改名元佑,第三子德昌改名元休,第四子德严改名元隽,第五子德和改名元杰;皇侄孙德雍改名惟吉。惟吉是魏懿王的儿子,太祖非常疼爱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所以让他和诸位叔父的名字连用“元”字。皇上即位后,他仍住在宫禁之中,到这时才出閤,于是开始改名。己酉日,元佐进封楚王,元佑进封陈王,元休封韩王,元隽封冀王,元杰封益王,并都加授同平章事。雍熙元年七月庚午日,皇上对宰相说:“近来有人上奏谈到储君的问题。我在处理万机之余,也读了不少前代史书,完全看到了历代皇子的一举一动。国家的宗嗣,我难道不放在心上吗?只是根据事理,还有不便实行的地方。我对诸位儿子常常加以训诫勉励,他们现在的属官,也全都选择贤良的人来辅佐教导。至于舆台、皂隶之类的人,也都是我亲自选择的,不愿让奸险巧佞之人待在他们身边。读书自有固定的课程,只是他们年纪还小,还没有成年人的性情。我暂且让他们身边多有好人,早晚都能见到,等再过三五年,他们逐渐长大,自然会有另外的安排。我处理这件事,一定会适当。”宋琪奏道:“昨天任职起居官时,我看到诸王都气质沉厚,举止安详,进退周旋无不合乎礼仪,何况他们又每天亲近善道,常常接近正人,这都是陛下慈爱训导所达到的效果,实在是皇家的福气。” 二年五月辛未日,任命左拾遗观成毕士安等四人为诸王府记室参军。皇上召见他们并说:“诸位皇子生长在宫廷,没有听闻过世间事务,一定要依靠良臣贤士辅佐引导他们行善,使他们每天都能听到忠孝的美德。你们谨慎恭敬而且有操行,所以选中了你们,应当各自努力。”赐给他们成套衣服、银带和鞍马。九月。起初,涪王廷美获罪后,楚王元佐独自为他申辩求情,皇上没有听从。廷美死后,元佐因此忧伤成疾,长期不上朝请见。《龙川别志》说:太宗准备立元佐为继承人,元佐推辞了,想立太祖的儿子,因此后来被废。考察:太祖的两个儿子中,德昭死于太平兴国四年八月,德芳死于太平兴国六年三月;而元佐在太平兴国七年七月出閤,当时太祖的儿子已经没有在世的了。元佐虽然封为卫王,但大概从来没有过建立太子的议论。九年正月,廷美去世,元佐才发狂;他发狂本来就不是因为辞让帝位。《别志》说错了。司马光《日记》记载宋敏求说:廷美被贬时,元佐请求治他的罪,因此失去了皇上的宠爱。《日记》大概说的是事实。元佐屡次做残忍的事,不遵守法度;身边的人稍有过错,他一定亲手杀戮;仆役和属吏经过庭院时,他往往弯弓射他们。皇上严加教诲劝勉,他都不改悔。这年夏秋,他的病情加重,皇上深感忧虑。这一月病情稍有好转,皇上很高兴,于是颁布恩赦:罪囚中流刑以下的全部释放。庚戊日,正值重阳节。皇上召诸王到苑中宴饮射箭,元佐因病刚刚起身,没有参加。到傍晚,陈王元佑等人来看他,元佐说:“你们都和至尊宴饮射箭,只有我没有参加,这是君父抛弃我的表现!”于是发怒,半夜把媵妾关起来,放火焚烧宫殿。天快亮时,烟火仍未停止。皇上料想火一定是元佐放的,命人把他押到中书省,派御史审问,并把大枷放在他面前。元佐害怕了,把实情全部供认出来。皇上派入内都知王仁睿对他说:“你身为亲王,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为什么还这样凶悖?国家的法典,我不敢因私情而废弃;父子之情,到此也断绝了!”元佐无言以对。陈王元佑以下以及宰相、近臣都哭泣求救,皇上流着泪说:“我每次读书,看到前代帝王的子孙不服从教诲,没有一次不痛恨惋惜。哪里知道我家也会有这样的事[2]?我为了宗庙社稷着想,绝不会放过他。” 于是下制书把元佐废为庶人,送到均州安置。皇上回头对宰相说:“近来内外安宁,我正想自我舒适一些,元佐却放火,实在扰乱了我的心绪。”宋琪等回答说:“尧、舜也有丹朱、商均,这不足以损害圣德。元佐如果不是心病发作,也不会到这种地步。请陛下宽释他。”丁巳日,宋琪等率百官伏在殿门前上表,请求把元佐留在京师。皇上下诏不准。上表三次后,才答应了。元佐走到黄山,皇上又召他回来,把他安置在南宫,派使者监护,不许他与外界往来。楚王府谘议赵齐、王遹、翊善戴元因辅导无方,都请求治罪。皇上说:“连我的教训他都不听,哪里是你们能够辅导得了的?”一并释放,不再追问。寇准任郓州通判时,得到召见。太宗对他说:“我知道你有深谋远虑,试着替我决定一件事,不要使朝廷内外受到惊动。这件事我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了。”寇准请示是什么事,太宗说:“东宫所作所为不合法度,将来一定会做出桀、纣那样的行为。想废掉他,可是东宫也有兵甲,恐怕因此招来祸乱。”寇准说:“请定下某月某日,让东宫到某处代行礼仪,把他的左右侍卫都命令跟随他。陛下搜查他的宫中,如果果真发现违法之事,等他回来再给他看。隔绝他的左右,不让他们进来,便可废掉他,只需一个黄门就够了。”太宗认为可行。等东宫外出后,便搜查他的宫中,找到淫刑的器具,有剜眼、挑筋、摘舌等物。东宫回来后,皇上把这些给他看,东宫认罪,于是将他废掉,选立章圣为太子,从此太宗对他的宠爱更加深厚。这是张唐英所著《仁宗政要·寇准传》中的记载。传闻竟错误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把废元佐的事情混淆了。淳化三年十月,罢免恭孝太子元僖,起初根本没有淫刑之事。张唐英的书世间流传很多,错误不只这一处,不能不加以辨明。三年七月甲午日,陈王元佑改名元僖,韩王元休改名元侃,冀王元隽改名元份。十月甲辰日,任命陈王元僖为开封尹兼侍中,任命户部郎中张去华为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陈载为推官,一并召见,对他们说:“你们是朝廷中正直的人,所以选用你们,应当好好辅佐我的儿子。”各赐钱一百万。后来张去华升任左谏议大夫,又命枢密使王显传达旨意,把辅佐成就元僖的意思告诉他。

四年八月,水部员外郎、诸王府侍讲刑昺献《分门礼选》二十卷。上采其奏,得《文王世子》之篇,观之甚悦,因问入内西头供奉卫绍钦曰:『昺为诸王讲说,曾及此乎?』绍钦曰:『诸王常时访昺经义,昺每至发明君臣父子之道,必重复陈之。』上益喜,赐昺器币。(下阙四字。)端拱元年二月,陈王元僖进封许王,韩王元侃为荆南湖南节度使[4],进封襄王,冀王元份为威武建宁节度使,进封越王,益王元杰为剑南两川节度使。上手诏戒元僖等曰:『朕周显德中年十六,时江淮未宾,从昭武皇帝南征,屯于扬、泰等州。朕少习弓马,屡与贼交锋,贼应弦而踣者甚众。太祖驻兵六合,闻其事,拊髀大喜。年十八,从周世宗、太祖下瓦桥关、瀛、莫等州,亦在行阵。暨太祖即位,亲讨李筠、李重进,朕留守帝京,抚镇都下,上下如一。其年蒙委兵权,岁余受开封府尹,历十六七年,民间稼穑、君子小人真伪,无不更谙。即位以来,十三年矣。朕持俭素,外绝畋游之乐,内鄙声色之娱,真实之言,故无虚饰。汝等生于富贵,长自深宫,民庶艰难,人情善恶,必恐未晓。略说其本,岂尽余怀?夫帝子亲王,先须克己励精,听言纳谏。每著一衣,必悯蚕妇;每餐一食,则念耕夫。至於听断之间,勿先恣其喜怒。朕每亲临庶政,岂敢惮于焦劳?礼接群臣,无非求于启沃。汝等勿鄙人短,勿恃己长,乃可永守富贵,而保终吉。先贤有言曰:逆我者是吾师,顺吾者是吾贼。此不可以不察也。』庚戌,以皇第六子元偓为左卫上将军,封徐国公,第七子元偁为右卫上将军、泾国公。御史中丞尝劾奏开封尹许王元僖,元僖不平,诉于上曰:『臣天子儿,以犯中丞,故被鞫。愿赐宽宥。』上曰:『此朝廷仪制,孰敢违之?朕若有过,臣下尚加纠擿。汝为开封尹,可不奉法耶?』论罚如式。淳化二年。上尝谓近臣曰:『累有人言储贰事。朕颇读书,见前代治乱,岂不在心?但近世浇薄,若建立太子,则宫僚皆须称臣,宫僚职次与上台等,人情之间,深所不安。盖诸子冲幼,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属,悉择良善之士。至于台隶辈,朕亦自拣选,不令奸巧险佞在其左右。读书听书[5],咸有课程。待其长成,自有裁制。何言事者未谅此心耶?』于是右正言、度支判官宋沆等五人伏閤上疏,请立许王元僖为皇太子,词意狂率。上怒甚,将加窜殛,以惩躁妄。而沆又宰相吕蒙正之妻族,蒙正所擢。蒙正首以援引亲昵、窃禄偷安罢相,责宋沆为宜州团练副使。三年十一月己亥,开封尹许王元僖早期,方坐殿庐中,觉体中不佳,遂不入谒,径归府。车驾遽临视,疾已亟。上呼之,犹能应。少选,薨,年二十七。上哭之恸,左右皆不敢仰视。追赠太子,谥曰恭孝。元僖性仁孝,姿貌雄毅,沈静寡言。尹京五年,政事无失,上尤钟爱。及薨,追念不已,或悲泣达旦不寐。作《思亡子》诗以示近臣。未几,人有言元僖为嬖妾张氏所惑,专恣捶仆,妾有至死者,而元僖不知。张氏于都城西佛寺招魂,葬其父母,僭差踰制;又言元僖因误食他物得病,及其宫中私事。上怒,命缢死张氏,捕元僖左右亲属系狱,令皇城使王继恩验问,悉决杖停免。掘烧张氏父母冢墓,亲属皆窜远恶。丙辰,诏罢册礼,但以一品卤簿葬焉。及真宗即位,始诏中外称太子之号。张唐英作《寇准传》。见上。按:准淳化三年已为枢密副使。元僖既死,太宗爱始衰。元僖无恙时,固未尝建东宫。不知唐英何所据?诬谤特甚,今不敢。淫刑事,盖因楚王元佐,已见雍熙二年九月。开封府判官右谏议大夫吕端、推官职方员外郎陈载坐裨赞无状,端左迁卫尉少卿,载殿中侍御史。许王府谘议工部郎中赵令图、侍讲库部员外郎阎象并坐辅导无状,免所居官,仍削两任。上始追捕许王寮吏,将穷竟其事。左谏议大夫魏羽乘间言于上曰:『汉戾太子窃弄父兵,当时言者以其罪笞尔。今许王之过,未甚于此也。』上嘉纳之,由是被劾者皆获轻典。十二月庚申,以右谏议大夫魏庠知开封府。

译四年八月,水部员外郎、诸王府侍讲刑昺进献《分门礼选》二十卷。皇上从他的奏书中看到《文王世子》篇,非常高兴,于是问入内西头供奉卫绍钦:“刑昺给诸王讲说时,曾讲到这些吗?”卫绍钦说:“诸王平时常向刑昺询问经义,刑昺每次讲到君臣、父子的道理,一定反复陈说。”皇上更加高兴,赐给刑昺器物和财帛。(下缺四字。) 端拱元年二月,陈王元僖进封许王,韩王元侃任荆南湖南节度使[4],进封襄王,冀王元份任威武建宁节度使,进封越王,益王元杰任剑南两川节度使。皇上亲自写诏书告诫元僖等说:“朕在后周显德年间十六岁,当时江淮还没有归顺,跟随昭武皇帝南征,驻扎在扬州、泰州等州。朕年少时学习弓马,多次与敌人交锋,敌人中许多都应弦倒下。太祖驻兵六合,听到这件事,拍着大腿非常高兴。十八岁时,跟随周世宗、太祖攻下瓦桥关、瀛州、莫州等地,也曾身在行阵之中。等到太祖即位,亲自讨伐李筠、李重进,朕留守帝京,安抚镇守京城,上下同心。那年蒙受委任掌握兵权,一年多后担任开封府尹,历经十六七年,对民间的农事、君子小人以及真伪虚实,没有不更加熟悉的。朕即位以来,已经十三年了。朕坚持俭朴,外在不贪恋田猎游乐,内心鄙弃声色享受,所说都是真实的话,所以没有虚饰。你们生在富贵之家,长大于深宫之中,百姓的艰难、人情的善恶,恐怕还没有完全了解。大略说说根本,哪里能说尽我的心意?帝王的儿子、亲王,首先必须克制自己、振作精神,听取意见,接受劝谏。每穿一件衣服,都必须怜悯养蚕的妇人;每吃一顿饭,就要想到耕田的农夫。至于听取诉讼、裁断政事,不要先放纵自己的喜怒。我每次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哪里敢怕劳苦焦心?以礼接待群臣,无非是希望他们启发和辅佐我。你们不要鄙视别人的短处,不要倚仗自己的长处,这样才可以长久守住富贵,保全最终的吉祥。先贤有句话说:违逆我的人是我的老师,顺从我的人反而是我的盗贼。这一点不可不察。”庚戌日,任命皇帝第六子元偓为左卫上将军,封徐国公;第七子元偁为右卫上将军、泾国公。御史中丞曾经弹劾开封尹许王元僖,元僖心中不平,向皇上诉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因为触犯了中丞,所以受到审问。希望赐予宽宥。”皇上说:“这是朝廷的制度,谁敢违背?朕如果有过错,臣下尚且可以加以纠察。你身为开封尹,难道可以不奉行法令吗?”于是按规定论罪处罚。淳化二年,皇上曾对近臣说:“屡次有人谈到储君的事。朕读过不少书,看到前代的治乱,难道会不放在心上吗?只是近代风气浮薄,如果建立太子,宫廷属官都必须称臣,宫僚的官阶又与上台相等,这在人情上让我深感不安。况且诸位皇子年幼,还没有成年人的性情,给他们任命的属官,全都选择贤良之士。至于台隶之类的人,朕也亲自挑选,不让奸巧险佞之人在他们身边。读书、听讲都有固定课程。等他们长大,自然会有安排。为什么议论政事的人不能体谅我的心意呢?”于是右正言、度支判官宋沆等五人伏在殿门前上疏,请求立许王元僖为皇太子,言辞狂妄率直。皇上非常愤怒,准备把他们流放或处死,以惩罚他们的急躁妄为。但宋沆又是宰相吕蒙正妻子的族人,是吕蒙正提拔的。吕蒙正首先因援引亲属、结交亲近、窃取俸禄而苟且自安被罢相,宋沆被降为宜州团练副使。三年十一月己亥日,开封尹许王元僖早晨入朝,正坐在殿廊中,觉得身体不适,于是不入宫谒见,直接回到王府。皇上的车驾立即前去探视,但他的病已经非常危急。皇上呼唤他,他还能够答应。不一会儿,元僖去世,享年二十七岁。皇上悲哭得十分哀痛,左右侍从都不敢抬头看。追赠为太子,谥号恭孝。元僖性情仁厚孝顺,容貌雄伟刚毅,沉静少言。他治理京城五年,政事没有过失,皇上尤其宠爱他。他死后,皇上不断追念,有时悲泣到天亮而不能入睡,还作《思亡子》诗给近臣看。不久,有人说元僖被宠妾张氏迷惑,专横地鞭打仆人,甚至有妾被打死,而元僖并不知道;又说张氏在都城西面的佛寺为父母招魂、安葬,僭越违制;还说元僖因误食其他东西而得病,以及他的宫中私事。皇上大怒,命令把张氏勒死,逮捕元僖身边的亲属下狱,命皇城使王继恩审验讯问,全部判处杖刑并停职免官。又挖掘焚烧张氏父母的坟墓,她的亲属全部流放到遥远险恶的地方。丙辰日,下诏停止册礼,只按照一品官的卤簿规格安葬。到真宗即位后,才下诏命内外称他为太子的名号。张唐英撰写《寇准传》,见上文。考察:寇准在淳化三年已经担任枢密副使。元僖死后,太宗对他的宠爱才开始衰减。元僖没有患病时,本来就从未建立东宫。不知道张唐英依据什么写成这样?诬蔑毁谤尤其严重,如今不敢苟同。所谓淫刑之事,大概是因为楚王元佐,已经见于雍熙二年九月。开封府判官、右谏议大夫吕端和推官、职方员外郎陈载因辅佐帮助无方而获罪。吕端降任卫尉少卿,陈载降任殿中侍御史。许王府谘议、工部郎中赵令图和侍讲、库部员外郎阎象也因辅导无方获罪,免去现任官职,并削去两任官资。皇上开始追捕许王府的属吏,准备彻底追查这件事。左谏议大夫魏羽趁机对皇上说:“汉戾太子私自调动父亲的军队,当时议论此事的人只因他的罪过而被笞打。如今许王的过错,还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被弹劾的人都获得了较轻的惩罚。十二月庚申日,任命右谏议大夫魏庠知开封府。

五年二月己酉,以两川盗贼,徙封益王元杰为吴王,领淮南镇江节度使。初,考功郎中姚坦为益王府翊善。坦好直谏,王尝作假山,所费甚广。既成,召僚属置酒共观之,众皆褒叹其美,坦独俛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安得假山?』王惊问其故,对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急剥,里胥临门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血流满身,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赋所出,非血山而何?』上亦为假山,未成,有以坦言告于上者。上曰:『伤民如此,何用山为?』命亟毁之。王每有过失,坦未尝不尽言规正,宫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称疾不朝。上日使医视之,逾夕不廖。上甚忧之,召王乳母入宫,问王疾增损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翊善姚坦检束起居,曾不得自便,故成疾耳。』上怒曰:『吾选端士为王僚属者,固欲辅佐王为善尔。今王不能用规谏,而又诈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未知出此,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捽至后园,杖之数十。召坦,慰谕之曰:『卿居王宫,为群小所嫉,大为不易。卿但能如此,无患谗言,朕必不听也。』石介《圣政录》谓闻坦亦毁山者,真宗也,盖误以元杰,此事为封兖王时故耳。据本传,乃元杰为益王时。元杰二十三岁自益改封吴,真宗初,乃自吴改封兖。其封益时才十二岁,故太宗得云『王年少,不知出此』也。本传载此事殊不详,颇讥坦讦直。盖真宗尝召坦,戎令婉辞,非太宗也。本传但云上,不云真宗。疑传亦以上为太宗也。今并从《圣政录》及司马光《记闻》所载。然《记闻》犹以益王为兖王,今改之。九月壬申[6],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用寇准之言也。上谓寿王曰:『夫政教之设,在乎得人心而不扰之尔。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诚信;不扰之,无如镇之以清净。推是而行,虽虎兕亦当驯狎,况于人乎?《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雠。」信哉斯言也,尔宜诫之。』诏升寿州为国,列于晋国之下、燕国之上。十月丙戌[7],以镇安行军司马杨徽之为左谏议大夫,与右谏议大夫毕士安并为开封府判官;兵部郎中乔维岳、寿王府记室参军水部郎中杨砺、谘议司封员外郎夏侯峤并为推官。徽之等入谢,上召升殿赐坐,谕以辅导之旨。至道元年正月,始命司门员外郎开封孙??为皇姪皇孙教授。时中书言:『唐文宗朝,宰臣李石奏太子有侍读,诸王亦有侍读,无降杀之礼,请改为奉诸王讲读。今皇姪、皇孙皆列职环卫,请以教授为名。』从之。

译五年二月己酉日,因为两川有盗贼,改封益王元杰为吴王,兼领淮南镇江节度使。起初,考功郎中姚坦任益王府翊善。姚坦喜欢直言劝谏,益王曾经修筑假山,花费极其广大。建成后,召集属官置酒共同观赏,众人都称赞它美,只有姚坦低着头不看。益王强迫他观看,姚坦说:“我只看见血山,哪里是什么假山?”益王惊讶地问原因,他回答说:“我在乡间时,看见州县催督赋税,上下级层层逼迫剥取,里胥到家门前抓人,父子兄弟被送到县里鞭打,鲜血流遍全身,忧愁困苦得无法生活。这座假山都是百姓的租税供给的,不是血山又是什么?”皇上也修筑了一座假山,还没有建成,有人把姚坦的话告诉了皇上。皇上说:“这样伤害百姓,要山有什么用?”命令立即毁掉它。益王每有过失,姚坦没有一次不把话全部说出来规劝纠正,宫中从益王以下都不喜欢他。身边的人便教益王称病不上朝。皇上每天派医生去诊视,过了一夜病还没有痊愈。皇上非常忧虑,召益王的乳母入宫,询问王的病情增减。乳母说:“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翊善姚坦约束他的日常起居,使他不能自由行动,所以才称病。”皇上大怒,说:“我选择正直的人担任王府属官,本来就是想让他们辅佐王行善。如今王不能采纳劝谏,又诈称有病,想让我赶走正直的人,好让自己方便,这怎么可以?况且王年纪还小,不懂得做这种事,一定是你们这些人替他谋划的。”于是命人把他们揪到后园,杖打几十下。又召见姚坦,安慰他说:“你住在王府中,被群小嫉恨,实在很不容易。你只管这样做,不必担心谗言,朕一定不会听信。” 石介《圣政录》说,听说姚坦也毁掉了假山,指的是真宗;大概是把元杰误作真宗,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元杰封兖王时。根据本传,事情发生在元杰为益王时。元杰二十三岁时由益王改封吴王,真宗初年才由吴王改封兖王。他封益王时才十二岁,所以太宗能够说“王年少,不知道是这样做的”。本传记载这件事很不详细,对姚坦的揭发直言颇有讥讽。大概真宗曾经召见姚坦,命令他用委婉的言辞进谏,并不是太宗。本传只说“上”,没有说明是真宗。怀疑传文也把“上”当作太宗了。现在一并采用《圣政录》和司马光《记闻》的记载。不过《记闻》仍把益王写成兖王,现予以改正。九月壬申日,任命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采用了寇准的建议。皇上对寿王说:“政教的设置,关键在于取得人心而不扰害百姓。取得人心,没有比向他们显示诚信更好的;不扰害百姓,没有比用清静来镇守更好的。推行这些原则,即使虎兕也应当驯服亲近,何况是人呢?《尚书》说:‘安抚我,就奉他为君;虐待我,就把他当作仇人。’这话确实正确,你应当以此警戒自己。”下诏将寿州升为国,地位列在晋国之下、燕国之上。十月丙戌日,任命镇安行军司马杨徽之为左谏议大夫,与右谏议大夫毕士安一同担任开封府判官;任命兵部郎中乔维岳、寿王府记室参军水部郎中杨砺、谘议司封员外郎夏侯峤一同担任推官。杨徽之等人入朝谢恩,皇上召他们升殿赐坐,把辅佐教导的宗旨告诉他们。至道元年正月,开始命司门员外郎、开封孙??担任皇侄、皇孙教授。当时中书省说:“唐文宗时,宰臣李石奏称太子有侍读,诸王也有侍读,没有降低等级的礼制,请改称为奉诸王讲读。如今皇侄、皇孙都列在职掌宫禁宿卫的官员之中,请以‘教授’为名。”皇上听从了。

立太子 王继恩邪谋附端拱元年二月己酉,以屯田员外郎杨砺为库部员外郎,充襄王府记室参军。砺,鄂人,周广顺初游澶州,持所为文谒世宗。尝独处僧舍,梦一人衣冠甚古,目砺曰:『汝能从我游乎?』砺即随往。顷之,睹宫卫严邃,若非人间。见大殿上真人服王者衣冠,秉圭南向,总三千余众。砺升殿礼谒,最上者前有案,置籍录入姓名。砺见己名居下,因请示休咎。真人曰:『我非汝师。』指一人曰:『此来和天尊,异日为汝主也。』砺问之,天尊笑曰:『此去四十年,汝功成,余名亦显矣。』砺再拜。寤而志之。砺初名励,以梦睹籍中作『砺』字,遂改焉。至是谒见藩府归,谓诸子曰:『吾今见襄王仪貌,即来和天尊也。』淳化二年,上尝谓近臣曰:『累有人言储贰事。朕颇读书,见前代治乱,岂不在心?但近世浇薄,若建立太子,则官僚皆须称臣,职次与上台等。人情之间,深所不安。盖诸子冲幼,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属,悉择良善之士。至于台隶辈,朕亦自拣择,不令奸巧险佞在其左右。读书听书,咸有课程。待其成长,自有裁制。何言事者未谅此心耶?』(余见上)五年九月,崇仪副使王得一尝入对禁中,或至夜分,颇敢言外事。又潜述人望,请立襄王为皇太子。壬申,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用寇准之言也。至道元年八月壬辰,制以开封尹、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恒。大赦天下,文武常参官、子为父后见任官赐勋一转。诏皇太子兼判开封府。自唐天祜以来,中国多故,不遑立储贰。斯礼之废,将及百年,上始举而行之,中外胥悦。初,参知政事寇准自青州召还,入见,上足创甚,自发衣以示准,曰:『卿来何缓?』准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上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陛下诚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宦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择所以副天下之望者。』上俛首久之,屏左右,曰:『元侃可乎?』对曰:『非臣所知也!』上遂以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于是立为太子。京师之人见太子,喜跃曰:『真社稷之主也!』上闻之,召准谓曰:『四海心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准曰:『陛下择所以付神器者,愿得社稷之主,乃万世之福也。』上趋宫中,语后嫔以下,六宫皆前贺。上复出延准,饮醉而罢。以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兼左庶子,右谏议大夫毕士安兼右庶子,并为开封判官如故。徙左庶子裴祚为光禄少卿,右庶子慎从吉为卫尉少卿,少詹事宋雄为光禄少卿。先是,以东宫官为散秩,使祚等处之。既立太子,悉改授他职。癸巳,以尚书左丞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并兼太子宾客,见太子如师傅之仪。太子见,必先拜,动皆谘询。至等上表恳让,诏不许。至等入谢,上谓曰:『朕以太子仁孝贤明,尤所钟爱。今立为储贰,以固国本,当赖正人辅之以道。卿等可尽心调护,若动皆由礼,则宜赞成;事或未当,必须力言,勿因循而顺从之。至于礼乐诗书之道,可以裨益太子者,皆卿等素习,不假朕多训尔。』至等顿首谢。以兵部郎中乔维岳兼左谕德,水部郎中杨砺兼右谕德,司封员外郎、直昭文馆夏侯峤兼中舍,并为开封府推官。初置左春坊谒者,命左清道率府副率祥符王继英兼领之。然谒者本内侍之职,而太子有通事舍人,掌宣传导引之事,不名谒者又十率,品秩颇崇,非趋走左右者,所为盖执政之失也。丁酉,以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为册皇太子礼仪使。有司既定册礼,又言:『唐制:宫臣参贺太子皆舞蹈,开元始罢之。故事,百官及东宫接见,只呼皇太子;上笺启即称皇太子殿下[8],百官自称名,宫官自称臣,常所行用左春坊印,宫内行令。又按唐制:凡东宫处分谕事之书,皇太子并画诺,令左、右庶子以下署姓名,宣奉行书按画日。其与亲友、师傅书不用此制。今请如开元之制,宫臣止称臣,不行舞蹈之礼。伏缘皇太子兼判开封府,其所上表状,即署皇太子位;其当申中书、枢密院状,只判官等署;余断按及处分公事,并画诺。』诏改『诺』为『准』,余皆从之。又言:『百官见皇太子,自两省五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诸司三品以上皆答拜,余悉受拜;宫臣自左、右庶子以下悉用参见之仪。其皇太子宴会,位在王公上。』奏可。有司又草具皇太子受册毕见皇后仪,诏止用宫中常礼。

译立太子 附载王继恩的邪谋 端拱元年二月己酉日,任命屯田员外郎杨砺为库部员外郎,充任襄王府记室参军。杨砺是鄂州人,周广顺初年游学澶州,拿着自己所写的文章拜见世宗。他曾独自住在僧舍,梦见一个衣冠非常古朴的人,对杨砺说:“你愿意跟我一起游览吗?”杨砺立即跟随他前往。不久,他看见宫殿和卫士森严深邃,仿佛不是人间。只见大殿上有一位穿着王者衣冠的真人,手持圭玉面向南方,总领三千多人。杨砺上殿行礼拜见,最上方的人面前有一张案几,案上放着登记姓名的簿册。杨砺看见自己的名字列在下方,便请求说明吉凶。真人说:“我不是你的老师。”又指着一个人说:“这是来和天尊,将来会成为你的君主。”杨砺询问此事,天尊笑着说:“再过四十年,你将功成名就,我的名声也会显赫。”杨砺拜了两拜。醒来后,便把这件事记下来。杨砺起初名叫励,因为梦中看到簿册里写作“砺”字,于是改名为砺。到这时,他拜见藩王府回来,对众人说:“我今天看到襄王的仪表相貌,他就是来和天尊。” 淳化二年,皇上曾对近臣说:“屡次有人谈到储君的事。朕读过不少书,看到前代的治乱,难道会不放在心上吗?只是近代风气浮薄,如果建立太子,宫廷属官都必须称臣,官阶又与上台相等,这在人情上让我深感不安。况且诸位皇子年幼,还没有成年人的性情,任命的属官全都选择贤良之士。至于台隶之类的人,朕也亲自挑选,不让奸巧险佞之人在他们身边。读书、听讲都有固定课程。等他们长大,自然会有安排。为什么议论政事的人不能体谅我的心意呢?”(其余见上文。) 五年九月,崇仪副使王得一曾入宫应对,有时直到半夜,颇敢谈论外朝之事。他又暗中陈述民众的期望,请求立襄王为皇太子。壬申日,任命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采用了寇准的建议。至道元年八月壬辰日,下制书任命开封尹、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为恒。大赦天下,文武常参官以及儿子承袭父亲官职、现任官员的,均赐勋一转。下诏皇太子兼判开封府。自唐天祜以来,中原多有变故,没有空闲立储君。这项礼制废弃将近百年,皇上才开始恢复实行,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起初,参知政事寇准从青州召回,入宫拜见皇上时,皇上的脚伤很重,便撩起衣服给寇准看,说:“你来得为什么这么迟?”寇准说:“没有陛下召见,臣不能到京师来。”皇上说:“我的儿子中,谁可以托付神器?”寇准说:“陛下如果真是为天下选择君主,就不应和妇人、宦官商议,也不应和近臣商议,只有陛下自己选择能够符合天下人期望的人。”皇上低头沉思了很久,屏退左右,说:“元侃可以吗?”寇准回答:“这不是臣所知道的事!”皇上于是让元侃任开封尹,改封寿王。这样就立他为太子。京城百姓看到太子,高兴地跳跃说:“这真是社稷的主人啊!”皇上听到后,召见寇准说:“四海人心都归属于太子,那要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寇准说:“陛下选择可以托付神器的人,愿意得到社稷之主,这是万世的福分。” 皇上快步进入宫中,把这件事告诉皇后、嫔妃以下的人,六宫都上前祝贺。皇上又出来召寇准,饮酒至醉后才作罢。任命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兼任左庶子,右谏议大夫毕士安兼任右庶子,仍然都担任开封府判官。调任左庶子裴祚为光禄少卿,右庶子慎从吉为卫尉少卿,少詹事宋雄为光禄少卿。此前,把东宫官员设置为散秩,让裴祚等人担任这些职位。太子建立后,全部改授其他官职。癸巳日,任命尚书左丞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兼任太子宾客,太子以师傅的礼仪接见他们。太子见到他们,必定先行拜礼,凡事都向他们请教。李至等上表恳切推辞,诏令不许。李至等入朝谢恩,皇上对他们说:“朕认为太子仁慈孝顺、贤明,尤其宠爱他。如今立他为储君,以巩固国家根本,应当依靠正直的人用正道辅导他。你们要尽心调护,如果他的举动都合乎礼法,就应当帮助他成就;事情有不恰当的地方,必须努力进言,不要因循顺从。至于礼乐诗书之道,凡是可以帮助太子的,都是你们一向熟悉的,不需要朕多加教训。”李至等叩头谢恩。任命兵部郎中乔维岳兼任左谕德,水部郎中杨砺兼任右谕德,司封员外郎、直昭文馆夏侯峤兼任中舍,并都担任开封府推官。起初设置左春坊谒者,命左清道率府副率、祥符人王继英兼任此职。然而谒者本来是内侍的职务,而太子已有通事舍人,掌管传达诏令和引导等事;又不应称为谒者,且十率的品秩颇高,并不是供太子左右奔走的人员,这样安排大概是执政者的过失。丁酉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为册立皇太子的礼仪使。有司已经制定册立礼仪,又说:“唐代制度:宫廷属官参拜祝贺太子,都要舞蹈,开元年间才停止。按照旧例,百官和东宫接见时,只称呼‘皇太子’;上笺启奏则称‘皇太子殿下’[8],百官自称姓名,宫官自称臣,平时使用左春坊印,在宫内发布命令。又考察唐制:凡是东宫处理事务、晓谕事情的文书,皇太子都要署名画诺,命左、右庶子以下署姓名,宣奉执行的文书按画诺日期办理。皇太子给亲友、师傅的书信不采用这一制度。现在请按照开元年间的制度,宫臣只称臣,不举行舞蹈礼。考虑到皇太子兼判开封府,他上呈的表状署皇太子之位;应当上报中书、枢密院的文状,只由判官等署名;其余审断、按劾及处理公务,都画诺。”诏令把“诺”改为“准”,其余都听从。有司又说:“百官拜见皇太子,两省五品官、尚书省和御史台四品官、诸司三品官以上都答拜,其余官员一律接受太子的拜礼;宫臣从左、右庶子以下,都采用参见的礼仪。皇太子举行宴会时,座位在王公之上。”奏请得到批准。有司又草拟皇太子接受册命完毕后拜见皇后的仪式,诏令只采用宫中的通常礼仪。

九月丁卯,上御朝元殿,册皇太子,陈列如元会之仪。皇太子自东宫常服乘马赴朝元门外幄次,改服远游冠,朱明衣;三师、三少导从入殿,受册宝;太尉率百官奉贺。皇太子易服,乘马还宫。百官常服诣宫参贺,自枢密使、内职、诸王、宗室、师保、宾客、宫臣等毕集,皆序班于宫门之外。庶子版奏外备,内臣褰帘。皇太子常服出次就坐,诸王、宗室参贺,再拜讫,垂帘,皇太子降坐还次,中书门下文武百官、枢密使、内职、师保、宾客而下以次参贺,皆降阶答拜讫,升坐,受文武官、宫臣三品以下参贺。庚午,具卤簿,谒太庙五室。常服乘马,出东华门升辂。十月乙亥,皇太子让官僚称臣,许之。丙子,皇太子言:『臣先与元份等同候朝于崇德门西庐中,今迁在门东宰相直庐内。伏乞仍旧,庶因辨色之会,时接同气之欢。』上览奏,谓宰相曰:『太子孝悌之性出于自然,深可嘉者。』因降诏从所乞。二年二月戊寅,以越王元份为杭州大都督兼领越州,吴王元杰为扬州大都督兼领寿州。己卯,以徐国公元偓为洪州都督、镇南节度使、泾国公,元偁为鄂州都督、武清节度使。庚辰,以皇姪孙左羽林大军将军惟吉领阆州观察使,凡邸第供拟,车服赐予,皆与诸王相埒。自余王子,不得与偕。惟吉,魏王德昭长子也。三年二月,上不豫。戊午,始诏文武百官并于崇政殿起居。自皇太子、亲王及诸军校分为七班,皇太子、诸王、文武群臣以上不豫,各于佛寺修斋祈福。三月癸巳,上崩于万岁殿。参知政事温仲舒宣遗制,真宗即位柩前。初,太宗不豫,宣政使王继恩忌上英明,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谋立楚王元佐,颇间上。宰相吕端问疾禁中,见上不在旁,疑有变,乃以笏书『大渐』字,令亲密吏趋上入侍。及太宗崩,继恩白后至中书,召端议所立。端前知其谋,即绐继恩,使人书閤,检太宗先赐墨诏,遂锁之。亟入宫。后谓曰:『宫车宴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奈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政为今日,岂容更有异论!』后默然。上即位,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王继恩等谋废立,《实录》、国史绝不见其事迹,盖若有所隐讳。今据吕诲集《正惠公补传》及司马光《记闻》增修。《补传》所载,比之《记闻》尤详也。甲午,命给事中毕士安权知开封府。夏四月乙未朔,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丙申,出大行遗留物赐宗室近臣有差。戊戌,始见群臣于崇德殿西序,命越王元份为山陵使。庚子,赐百官银帛有差。癸卯,宰相吕端加右仆射。皇弟越王元份为永兴凤翔节度使,进封雍王;吴王元杰为武宁泰宁节度使,进封兖王,并兼中书令。镇南节度使、徐国公元偓进封彭城郡王,武昌节度、泾国公元偁进封安定郡王,并同平章事。皇第八弟元俨为左卫上将军,封曹国公。四月辛酉,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胡旦责授安远节度行军司马。旦与王继恩等邪谋既露,上新即位,未欲穷究之。而旦草行庆制词,颇恣胸臆,多所溢美,上故先绌之[9]。五月甲戌,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李昌龄责授忠武行军司马,宣政使、桂州观察使王继恩责授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安远节度行军司马胡旦削籍,流浔州。太宗之即位也,继恩有力焉,太宗以为忠,自是宠遇莫比。继恩喜结党邀名誉,乘间或敢言事,荐外朝臣,故士大夫之轻薄好进者辄与往来,每以多宝僧舍为期[10]。潘阆得官,亦继恩所荐也。阆者倾险士,尝劝继恩乘间劝太宗立储贰,为他日计,且言:『南衙自谓当立,立之将不德我。即议所立,宜立诸王之不当立者。』南衙,谓上也。继恩入其说,颇惑太宗。讫立上,阆寻坐狂妄绌。太宗疾革,继恩与昌龄及旦更起邪谋。吕端觉之,谋不得逞。上既即位,加恩百官,继恩又密托旦为褒辞。旦已先坐绌,于是并逐三人者。诏以继恩潜怀凶慝,与昌龄等交通请托,漏泄宫禁语言也。寻诏:『中外臣僚曾与继恩交结及通书疏者,一切不问。』后二年,继恩死于贬所。《实录》与国史并不明著继恩等罪状,但具录甲戌诏书。盖当时有所避耳。诏称昌龄恣行请托,深乱朝纲;继恩潜怀凶慝,附下罔上,结党朋奸,亦可略见其不轨心迹。潘阆纳说继恩,此据《倦游杂录》稍删润之。《湘山野录》及《笔谈》载阆与卢多逊同谋立秦王,盖误以继恩为多逊,楚王为秦王,传闻不审也。六月甲申,以皇兄元佐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复封楚王,听养疾不朝。上始欲幸元佐第,元佐固辞以疾,曰:『虽来,不敢见也。』自是终身不复见。

译九月丁卯日,皇上驾临朝元殿,册立皇太子,陈设仪仗如同元会的仪式。皇太子从东宫穿常服骑马到朝元门外的帐幕,换穿远游冠、朱明衣;三师、三少引导随从入殿,接受册宝;太尉率领百官祝贺。皇太子换衣服,骑马回宫。百官穿常服到东宫参拜祝贺,从枢密使、内职、诸王、宗室、师保、宾客、宫臣等全都到齐,依次在宫门外列班。庶子举牌奏报外面已经准备完毕,内臣卷起帘子。皇太子穿常服出帐就坐,诸王、宗室参拜祝贺,行两拜礼后,放下帘子;皇太子离开座位回到帐中。中书门下的文武百官、枢密使、内职、师保、宾客以下依次参拜祝贺,全部下阶答拜后,再升座接受文武官员和三品以下宫臣的参拜祝贺。庚午日,备办卤簿,拜谒太庙五室。穿常服骑马,从东华门出,登上辂车。十月乙亥日,皇太子请求官僚称臣,获准。丙子日,皇太子说:“臣先前和元份等在崇德门西庐中一同候朝,如今迁到门东宰相值班的庐舍内。请求仍按旧制,以便在天色将明时相会,时时享受同胞兄弟相聚的欢乐。” 皇上看了奏表,对宰相说:“太子孝友悌爱,出于自然本性,实在值得嘉许。”于是下诏依从他的请求。二年二月戊寅日,任命越王元份为杭州大都督兼领越州,吴王元杰为扬州大都督兼领寿州。己卯日,任命徐国公元偓为洪州都督、镇南节度使,封泾国公;任命元偁为鄂州都督、武清节度使。庚辰日,任命皇侄孙、左羽林大军将军惟吉兼领阆州观察使。他的府第供给、车马服饰和赏赐,都与诸王相等。其余王子不得与他相同。惟吉是魏王德昭的长子。三年二月,皇上身体不适。戊午日,开始下诏文武百官都到崇政殿起居问安。皇太子、亲王以及各军校分为七班;皇太子、诸王和文武群臣以上因皇上身体不适,都在各自的佛寺设斋祈福。三月癸巳日,皇上在万岁殿驾崩。参知政事温仲舒宣读遗制,真宗在灵柩前即位。起初,太宗身体不适时,宣政使王继恩忌惮皇上英明,便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谋划拥立楚王元佐,还屡次在太宗面前离间皇上。宰相吕端入宫禁探病,看见皇上不在身边,怀疑发生了变故,于是用笏板写下“大渐”二字,命亲近的官吏赶快去请皇上入宫侍奉。太宗驾崩后,王继恩向皇后报告,然后到中书省召吕端商议拥立人选。吕端此前已经知道他的阴谋,便欺骗王继恩,派人封闭阁门,查验太宗先前赐下的墨诏,于是把王继恩锁住,迅速入宫。皇后说:“皇帝突然驾崩,立嗣应当按长幼顺序。现在该怎么办?”吕端说:“先帝立太子,正是为了今天,怎么能容许再有不同意见!”皇后默然。皇上即位后,吕端平身站在殿下,不向他拜礼,请求卷起帘子让自己看清皇上,然后下阶,率领群臣拜贺,高呼万岁。王继恩等人谋划废立皇帝,《实录》和国史完全没有记载他们的事迹,大概是有所隐讳。现在依据吕诲文集中的《正惠公补传》和司马光《记闻》增补修订。《补传》的记载比《记闻》更加详细。甲午日,命给事中毕士安暂代知开封府。夏四月乙未朔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丙申日,把已故皇帝遗留下来的物品分等赐给宗室和近臣。戊戌日,开始在崇德殿西序召见群臣,任命越王元份为山陵使。庚子日,分等赐给百官银帛。癸卯日,宰相吕端加授右仆射。皇弟越王元份任永兴凤翔节度使,进封雍王;吴王元杰任武宁泰宁节度使,进封兖王,并兼中书令。镇南节度使、徐国公元偓进封彭城郡王,武昌节度使、泾国公元偁进封安定郡王,并任同平章事。皇帝第八弟元俨任左卫上将军,封曹国公。四月辛酉日,兵部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胡旦被降授安远节度行军司马。胡旦与王继恩等人的邪谋已经暴露,皇上刚刚即位,不想彻底追查此事。但胡旦起草行庆制书的诏词时,十分放纵自己的胸臆,过分赞美了许多内容,皇上因此先贬黜他[9]。五月甲戌日,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李昌龄被降授忠武行军司马,宣政使、桂州观察使王继恩被降授右监门卫将军,安置于均州;安远节度行军司马胡旦削去名籍,流放浔州。太宗即位时,王继恩出了力,太宗认为他忠诚,从此对他的宠遇无人可比。王继恩喜欢结党求取名誉,有时乘机敢于议论政事,推荐外朝臣僚,因此士大夫中轻浮而急于求进的人总是与他来往,常常约在多宝僧舍会面[10]。潘阆获得官职,也是王继恩推荐的。潘阆是个倾险之人,曾劝王继恩乘机劝太宗建立储君,为将来打算,还说:“南衙自认为应当被立,立了他,他将来不会感激我。既然要议论立谁,就应当立那些不该被立的诸王。”南衙,指皇上。王继恩接受了他的说法,使太宗颇受迷惑。最终皇上还是被立,潘阆不久因狂妄获罪而被贬黜。太宗病重时,王继恩与李昌龄、胡旦又重新策划邪谋。吕端察觉了他们,使阴谋没有得逞。皇上即位后,对百官加恩,王继恩又暗中托胡旦撰写赞美的辞文。胡旦已经先因获罪被贬,于是三人一并被驱逐。诏书说王继恩暗中怀有凶恶之心,与李昌龄等相互勾结、请托,并泄露宫禁中的言语。不久下诏说:“内外臣僚中曾经与王继恩结交或互通书信的,一概不予追究。”两年后,王继恩死在贬所。《实录》和国史都没有明确记载王继恩等人的罪状,只完整抄录了甲戌日的诏书,大概是当时有所避讳。诏书称李昌龄肆意进行请托,严重扰乱朝纲;称王继恩暗中怀有凶恶之心,依附下属欺骗皇上,结党营私、勾结奸邪,也可以由此略见他们不守法纪的心迹。潘阆劝说王继恩的事,据《倦游杂录》删节润色而来。《湘山野录》和《笔谈》记载潘阆与卢多逊共同谋划拥立秦王,大概是把王继恩误作卢多逊,把楚王误作秦王,是传闻不确。六月甲申日,任皇兄元佐为左金吾卫上将军,恢复楚王封号,听任他养病而不必上朝。皇上起初想驾临元佐府第,元佐坚决以有病推辞,说:“即使来了,我也不敢见您。”从此终身不再相见。

校勘记

[1]九月 按:诸王改名事,《长编》卷二十四在太平兴国八年十月戊戌。

[2]亦有 原本作『自有』,据《长编》卷二十六改。

[3]一至于此 原本脱『于』字,据《长编》卷二十六补。

[4]湖南 原本脱『南』字,据《长编》卷二十九补。

[5]听书 原本作『课书』,据《长编》卷三十二改。下节《立太子》所引同句亦改,不另出校。

[6]九月壬申 此承上文,为淳化五年九月壬申。

[7]十月 原本作『十一月』,据《长编》卷三十六改。

[8]殿下 原本作『陛下』,据《长编》卷三十八改。

[9]上故先绌之 《长编》卷四十一作『复讪上,故先绌之。』

[10]多宝僧舍 《长编》卷四十一作『夕寓僧舍』。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

太宗皇帝

赵普复相太平兴国二年二月壬申,河阳三城节度使赵普来见,赴太祖山陵。乙亥,授太子少保,留京师。六年九月,太子太保赵普奉朝请累年,卢多逊益毁之,郁郁不得志。普迁太子太保,正史、《实录》、《百官表》并不记。太宗所撰《神道碑》云:『既静妖氛,爰覃爵赏。』普盖从征晋阳,以功迁秩也。当在太平兴国四年冬十月。《行状》则云:『三年郊祀后,迁太子太保。』合从《行状》。普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女。承宗适知潭州,受诏归阙,成婚礼。未逾月,多逊白遣归任,普由是愤怒。会如京使柴禹锡等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上召问,普对曰:『臣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复密奏:『臣开国旧臣,为权幸所沮。』因言昭宪顾命及先朝自想之事。上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章,并发金匮,遂大感悟,即留承宗京师。召普谓曰:『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为司徒兼侍中。《实录》云:即日复相,则恐未然。正史称『未几复相』,当得其实也。丁谓《谈录》则云:『上元夜召普观灯,即命为相。』亦与正史不合,今不取。壬子,秦王廷美乞班赵普下,从之。十一月己未,宰相赵普封梁国公。七年四月,赵普既复相,卢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令引退,多逊贪权固位,不能自决。会普廉得多逊与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闻。上怒。戊辰,责授多逊兵部尚书,下御史狱。丁丑,诏削夺多逊官爵,并家属流崖州。八年十月己酉,司徒兼侍中赵普罢为武胜节度使兼侍中。十一月丁卯,宴饯赵普于长春殿。上赐普诗,普捧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于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上动容答之。明日,谓近臣曰:『赵普于国家有大勋力,朕布素时与之游从,齿发衰矣,不欲烦以机务,择善地,俾之卧治。

译校勘记 [1]“九月”:按,诸王改名的事,《长编》卷二十四记在太平兴国八年十月戊戌日。[2]“亦有”:原本作“自有”,据《长编》卷二十六改。[3]“一至于此”:原本脱漏“于”字,据《长编》卷二十六补。[4]“湖南”:原本脱漏“南”字,据《长编》卷二十九补。[5]“听书”:原本作“课书”,据《长编》卷三十二改。下节《立太子》所引同一句也一并改,不另作校记。[6]“九月壬申”:这是承接上文,指淳化五年九月壬申日。[7]“十月”:原本作“十一月”,据《长编》卷三十六改。[8]“殿下”:原本作“陛下”,据《长编》卷三十八改。皇上因此先把他降职了。《长编》卷四十一记作:“他又讥讽皇上,所以皇上先把他降职了。” [10]“多宝僧舍”:《长编》卷四十一作“夕寓僧舍”。《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 太宗皇帝 赵普再次任宰相 太平兴国二年二月壬申日,河阳三城节度使赵普前来朝见,参加太祖山陵祭祀。乙亥日,授任太子少保,留在京师。太平兴国六年九月,太子太保赵普奉召入朝已有多年,卢多逊更加诋毁他,使他郁郁不得志。赵普升任太子太保,正史、《实录》和《百官表》都没有记载。太宗撰写的《神道碑》说:“妖氛平定以后,于是广泛施行封爵赏赐。”赵普大概参加了征讨晋阳的战事,因功升迁官秩,应当是在太平兴国四年冬十月。《行状》则说:“三年郊祀之后,升任太子太保。”应当以《行状》的记载为准。赵普的儿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的女儿为妻。承宗恰好任知潭州,接到诏令回京,举行婚礼。不到一个月,卢多逊奏请把他遣回任所,赵普因此愤怒。正好如京使柴禹锡等告发秦王廷美骄横放纵,将要暗中谋反。皇上召赵普询问,赵普回答说:“臣愿意充任枢密,以便察知奸邪变乱。”退下后又秘密上奏说:“臣是开国旧臣,却被权幸之人阻抑。”于是谈到昭宪皇后临终顾命以及先朝亲自经历的事情。皇上在宫中找到了赵普以前所上的奏章,又打开金匮,终于大为醒悟,立即把承宗留在京师。皇上召见赵普,对他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朕不到五十岁,已经知道过去四十九年所做的事有不对之处了。”辛亥日,任赵普为司徒兼侍中。《实录》说赵普当天就恢复宰相之职,这恐怕未必如此。正史称“没有多久又任宰相”,应当是符合事实的。丁谓《谈录》则说:“上元节夜里召赵普来观灯,当即任命他为宰相。”这也与正史不合,现不采用。壬子日,秦王廷美请求位次排在赵普之下,皇上同意了。十一月己未日,宰相赵普封为梁国公。太平兴国七年四月,赵普重新任相后,卢多逊更加感到不安。赵普多次暗示卢多逊让位退职,卢多逊贪恋权力、固守职位,不能自行决定。正好赵普查知卢多逊与秦王廷美交往勾连的事情,于是把它上报。皇上大怒。戊辰日,降职授予卢多逊兵部尚书之职,交御史台审理。丁丑日,下诏削夺卢多逊的官职和爵位,将他的家属一并流放到崖州。太平兴国八年十月己酉日,司徒兼侍中赵普罢去原职,改任武胜节度使兼侍中。十一月丁卯日,在长春殿设宴为赵普饯行。皇上赐给赵普诗,赵普捧着诗流泪说:“陛下赐给臣的诗,应当刻在石上,和臣的朽骨一同埋葬在黄泉之下。”皇上听后动容,回应了他。第二天,皇上对近臣说:“赵普对国家有大功劳。我还是平民时曾与他交往,如今他的年龄和头发都已经衰老了,我不愿再用机要政务烦劳他,想为他选择一处好地方,让他在那里居守治理。借诗来表达我的意思,赵普感动而流泪,朕也因此落泪。”宋琪回答说:“赵普昨天到中书,拿着御诗,哭着对臣说:‘我这一生剩下的年岁,再没有机会向皇上报答,只希望来世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