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三神宗皇帝
种谔城绥州治平四年六月,陕西转运使薛向言:『知青涧城种谔招西人朱令陵,最为横山得力酋长。已给田十顷、宅一区。乞除一班行,使夸示诸羌,诱降横山之众。』诏增给田五顷。向在英宗时,尝献《西陲利害》十五篇。去冬,又上疏陈御边五利:『一曰选将帅以制其冲,二曰亟攻伐以罢其敌,三曰省戍兵以实其力,四曰绝利源以弊其国,五曰惜经费以固其本。选才谋居要害,任权变广招置,募乡导行反间,使其君臣携贰,自相屠戮,用智而不用力,所以制其冲也。设先举之策,行浅攻之术,诸路分据地势,犄角进兵,声援相及,若首应尾,使其备东北则击西南,狃以岁月,劳于奔命,所以罢其敌也。东兵屯戍,去逸就劳,不知军情,不习地势,坐縻禀食,欲战先北。今若省之,全任土兵,减费重威,所以实其力也。罢其赐予,禁其市易,绝其盐利,设官致兵,杜衣食之源,所以弊其国也。今数道宿兵调度弦急,稍失经画,则徒困良民,而无补国用。宜鉴康定之失,蠲仓卒之暴,任公实之谋,使府库充忉而农商不残。士饱气勇,以攻则克,以守则坚,所以固其本也。』疏奏,英宗称善,尝置左右,上见而奇之。会边臣多言横山族帐可招纳者,是日辛未,召向入对,密赐金五十两。及辞去,又赐金。凡向所陈计策,上皆令勿语两府,自以手诏指挥。枢密使文彦博等皆执不可,宰相曾公亮独赞之。上先以向所上疏并《西陲利害》付文彦博,令具可否,条例录进。彦博奏陈:『观向之所陈,大要有五,上三策不待论而利害可知。所谓惜经费者,此乃方今至切之务,最要讲求。向云:自宝元初守官陕右,出入兵间,首尾七年,目睹心计,固宜详悉。然谋政料敌,老将所难。兵者大事,不可轻言之。古人论兵,至谨至重。向谋虽可采,言亦似轻,诚愿谨之重之。』九月。先是,薛向、种谔言:『蕃部嵬名山有归附意。』及高遵裕还自夏州,又言:『若纳嵬名山,则横山之民皆可招来。』己亥,司马光上疏:『窃闻边臣言:赵谅祚部轻泥瀤侧,欲以横山之众攻谅祚,归命朝廷,许令招纳。进谋者但言其利,不言其害。为今之计,莫若收拔贤俊,随材受任,以举百职。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以修庶政。选择监司,澄清守令,以安百姓。屏绝浮费,沙汰冗食,以实仓库。询谋智略,察验武勇,以选将帅。申明阶级,剪戮桀黠,以立军法。料简骁锐,罢去羸老,以练士卒。全整犀利,变更苦窳,以精器械。俟百职既举,庶政既修,百姓既安,仓库既富,将帅既选,军法既立,士卒既练,器械既精,然后为陛下之所欲为,复灵、夏,取瓜、沙,平幽、蓟,收蔚、朔,无不可也。』疏奏,上责枢密使文彦博曰:『轻泥瀤侧,司马光奚由知之?』且言光忿躁,欲加重责,始有复还翰林之议。王寅,司马光对延和殿,言:『赵谅祚称臣奉贡,不当诱其叛臣,以兴边事。』上曰:『此外人妄传耳,无之。』光曰:『外人言杨定、高遵裕、薛向、王种建是策。』上曰:『数人者皆习边事,但使之安集熟户耳。』光曰:『王种多诡诈,尝嗾羌叛而招之以为功。今以其父用之,正如赵之将括耳。且陛下知薛向之为人否?』上曰:『知之。』光曰:『以为端方,以为险巧?』上曰:『固非端方士也,但以其知钱谷及边事耳。』光曰:『钱谷诚知之。河朔见钱钞,至今为利。边事则未知也!』九月,中书、枢密院议边事多不合。赵明与西人战,中书赏功而密院降约束;郭逵修堡栅,密院方诘之,而中书已下褒诏。御史中丞滕甫言:『战守,大事也,安危所寄。今中书欲战,密院欲守,何以令天下?愿敕大臣,凡战守除帅,议同而后下。』上善之。十月。先是六月,种谔奏:『谅祚累年用兵,人心离贰。尝欲发横山族帐尽过兴州,族帐皆怀土重迁,以故首领嵬名山者结绥、银州人数万,共谋归顺。』既已直奏,且申经略司。陆诜报谔先诺嵬名山自能捍御,夏人则受之。若欲入居塞内,则勿受也。谔言:『当今于绥、银住坐。』其七月,诏下谔奏付诜,乃诏薛向至延州,召谔赴经略司审实,密议措置以闻。诜等共画三策:使名山直取谅祚;不能取则守其地以拒之;最下乃退系两界不折地。遣张穆之入奏。诜意朝廷必不从也,已而向与穆之偕行,令穆之盛言招纳之利。寻有诏从诜等所画策,谔遂遣谍者与嵬名山约日会绥、银,不复告诜知。诜累戒谔毋深入应抵。时谔已先诺嵬名山,度诜必不许发兵,丙辰,悉以所部兵与折继世先发。戊午,会于怀宁寨。庚申,入绥州,遂兴版筑。
译种谔修筑绥州城 治平四年六月,陕西转运使薛向说:“知青涧城种谔招降西人朱令陵,他是横山最有力量的酋长。已经给他田十顷、宅地一处。请求授给他一班行的官职,使他在各羌人中夸耀,以诱使横山的部众投降。”诏令增加给田五顷。薛向在英宗时,曾进献《西陲利害》十五篇。去年冬天,他又上疏陈述防御边境的五项有利措施:“第一是选择将帅来控制敌人要冲;第二是赶快进攻讨伐来使敌人疲于应付;第三是裁减戍守士兵来充实军力;第四是断绝敌人的利益来源来削弱其国力;第五是爱惜经费来巩固根本。选拔有才略的人驻守要害之地,任用能够随机应变的人,广泛招募安置人员;招募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施行反间,使他们的君臣互相猜疑离心、自相残杀;运用智谋而不是单靠武力,这就是控制敌人要冲的办法。制定先发制人的策略,实行浅近进攻的办法,各路分据有利地势,互相呼应地进兵,声势和援军彼此相接,如同首尾相应;敌人防备东北时就攻击西南,使他们习惯于长年奔波,疲于奔命,这就是使敌人疲惫的办法。东部士兵屯戍边地,舍弃安逸而趋向劳苦,不了解军情,也不熟悉地势,白白消耗俸禄粮食,想要交战就先已失败。现在如果裁减他们,完全任用当地士兵,减少费用而加重军威,这就是充实军力的办法。停止对敌人的赏赐,禁止同他们贸易,断绝他们的盐利,设置官署、招致军队,堵塞他们衣食的来源,这就是削弱其国力的办法。” “如今几道驻扎的军队调度十分紧急,稍微失于筹划,就只会使百姓困苦,却不能补益国家的用度。应当吸取康定年间用兵失败的教训,免除仓促行事造成的暴虐,采用公正务实的谋略,使府库充实而农民、商人不受残害。士卒吃饱了,士气就勇敢;用来进攻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坚固,这就是巩固根本的办法。”奏疏上呈后,英宗称赞说好,曾把它放在身边给人看。神宗即位后,对此感到惊异。适逢边臣多次说横山各族的帐落可以招抚,这一天是辛未,召薛向入朝应对,秘密赏赐黄金五十两。薛向辞去时,又赐给黄金。凡是薛向陈述的计策,神宗都命令不要告诉两府,只由自己用手诏指挥。枢密使文彦博等人都坚持认为不可,只有宰相曾公亮赞成。神宗先把薛向上奏的疏文和《西陲利害》交给文彦博,命他详细陈述可行与否,分条抄录进呈。文彦博奏道:“看薛向所陈,大致有五项,其中前三项不用讨论,利弊也可以看出。所谓爱惜经费,这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最应该认真研究。薛向说:自宝元初年担任陕右守官,出入军队之间,前后七年,亲眼看见、亲自筹划,本来应当很熟悉。然而谋划政事、判断敌情,是老将也感到困难的事。兵事是国家的大事,不可以轻率谈论。古人谈论兵事,极其谨慎、极其重视。薛向的谋划虽有可取之处,但言辞似乎也过于轻率,我确实希望对此谨慎、慎重对待。” 九月。此前,薛向、种谔说:“蕃部嵬名山有归附的意向。”高遵裕从夏州回来后,又说:“如果接纳嵬名山,横山的百姓就都可以招来。”己亥,司马光上疏说:“我私下听边臣说:赵谅祚部下的轻泥瀤一带,想要凭借横山的部众进攻赵谅祚,归顺朝廷,请求允许招纳。进献这一谋略的人只说它的好处,不说它的害处。就目前的谋划而言,不如收罗、提拔贤能俊杰,按照才干授予职任,以此振举各项职务。有功必定赏赐,有罪必定惩罚,以整顿各项政务。选择监司,澄清守令,以安定百姓。杜绝浮滥费用,裁汰冗余食禄人员,以充实仓库。询问谋略才智,考察验证勇武,以选拔将帅。申明等级,剪除诛戮强横奸猾之人,以树立军法。选取勇猛精锐,罢免年老羸弱者,以训练士卒。整治完备锋利的兵器,改换粗劣不堪的器械,以精良武器装备。等到各项职务都已振举,各项政务都已修治,百姓已经安定,仓库已经富足,将帅已经选定,军法已经确立,士卒已经训练,器械已经精良,然后再做陛下想做的事:收复灵、夏,夺取瓜、沙,平定幽、蓟,收取蔚、朔,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奏疏上呈后,神宗责问枢密使文彦博说:“轻泥瀤一带的事,司马光是从哪里知道的?”又说司马光忿怒急躁,想要加重责罚,这才有了恢复他翰林职务的议论。王寅,司马光在延和殿应对,说:“赵谅祚称臣进贡,不应当诱使他的叛臣,以此兴起边境事端。”神宗说:“这是外面的人胡乱传说罢了,没有这回事。”司马光说:“外面的人说杨定、高遵裕、薛向、王种建议这样做。”神宗说:“这几个人都熟悉边境事务,只是让他们安集熟户罢了。”司马光说:“王种很诡诈,曾经唆使羌人叛乱,再招降他们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如今因为他的父亲而任用他,正如同赵国任用赵括一样。而且陛下知道薛向是怎样的人吗?”神宗说:“知道。”司马光说:“认为他正直端方,还是认为他阴险机巧?”神宗说:“他本来就不是正直端方的人,只是因为他懂得钱粮和边境事务罢了。”司马光说:“钱粮方面他确实懂得。河朔现在还在使用他制定的钱钞,直到今天仍然获利。至于边境事务,他并不懂!” 九月,中书、枢密院议论边境事务,意见多不一致。赵明与西人交战,中书奖赏他的功劳,而枢密院却降低对他的约束;郭逵修筑堡寨栅栏,枢密院正在责问他,中书却已经下达褒奖诏书。御史中丞滕甫说:“战与守,是国家大事,国家安危都寄托在上面。如今中书想要作战,枢密院想要防守,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希望敕令大臣,凡是战守以及任命将帅,都要议论意见一致后再下达。”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十月。此前六月,种谔上奏说:“赵谅祚连年用兵,人心已经离散离贰。他曾经想要调发横山各族的帐落全部越过兴州,族帐的人都留恋故土,难以迁徙,因此首领嵬名山联合绥州、银州的数万人,共同谋划归顺。”这件事已经直接上奏朝廷,并且又通知了经略司。陆诜答复种谔说,先前曾答应嵬名山让他自己防御,夏人就会接纳他;如果想进入塞内居住,就不要接纳。种谔说:“当前应当让他们在绥、银二州住下。”七月,诏令把种谔的奏章交给陆诜,于是又诏令薛向到延州,召种谔赴经略司核实情况,秘密商议处置办法后上报。陆诜等共同拟定三项策略:让嵬名山直接夺取赵谅祚的地盘;不能夺取,就守住自己的地盘来抵抗赵谅祚;最下策是退回并牵制两国边界,不割让土地。派张穆之入朝奏报。陆诜料想朝廷一定不会同意。不久薛向与张穆之一同出发,让张穆之极力陈说招纳的好处。不久有诏令同意陆诜等所拟的策略,种谔于是派间谍同嵬名山约定日期,在绥州、银州会合,不再告诉陆诜。陆诜多次告诫种谔不要深入接应。种谔当时已经先答应了嵬名山,料想陆诜一定不允许发兵,丙辰,便把所属军队全部同折继世先行出发。戊午,在怀宁寨会合。庚申,进入绥州,于是开始兴建城墙。
壬戌,继世入银州,嵬名山所部族帐悉降,酋首三百,户一万五千,口四万五千一百,精兵万人,孳畜十余万,分处族帐于茭村及怀宁寨。诜始得谔状,大惊,即劾谔擅兴兵,贻书文彦博曰:『开辟以来,未有此也!』嵬名山本熟户,自幼被虏,为银、夏、绥州军司,有小帅三千余人。牙头吏史屈子者狡狯,为众贷谅祚息钱不能偿。时大饥,谅祚数点兵,屈子乃说诸小帅密谋内附,假托名山。谔即奏之,募熟户韩轻持蜡弹与名山,以诱纳之。轻独与屈子语,名山实不知也。及轻报谔,如期发兵,折继世卒会直抵名山帐,名山惊起,屈子及小帅胁之曰:『宋兵十万至矣!』名山遂降。谔初城绥州,缚毡为楼橹状。众望见,惊以为兵,始至而城守已具,若有神助,乃引去。八日之间,敌兵三至,谔辄击却之。其后,诏遣中使按边帅,召谔议事,因盛兵入寇。谔回宿怀宁,使嵬名山率其属,以百人挑战,踵以正兵。至吾祠谷,升据其险。谔曰:『彼失此利,吾胜必矣!』既而望见其中指呼,若将持突状,乃分裨将燕达、刘甫为两翼,谔居中,为三军,令:『听吾鼓声,缓则徐进,急则疾战。』又使寨中人老幼悉乘城,持梃、张布囊为疑兵。谔手剑,不介而驰之,城中上下皆鼓噪。其众方披靡惊视,三军已萃于阵中央,彼益纷乱,其腹心皆溃,我军所向冲击,追奔二十余里,斩首七百余级,获驼马、戈甲万计。绥州既城,议者以为孤城深寄北境难守,不如弃之。谔独谓:『此扼三大川口,夏人号曰李王心。古者上都,言其地形高,下视诸郡也。且其旁多沃壤,诚分处属国,置弓箭手万人,可减屯戍,省馈饷,边足以强。』因请乘势大举,尽复河南。陈五可取之策。谔寻得罪去,权发遣秦州李师中书:『夏人方入贡,叛状未明。恐彼得以藉口,徒起衅端,无益于事。』十一月,鄜延经略司言:『夏国宥州牒蕃部嵬名山等五百户内附,折马山将兵入界招收。乞以嵬名山等还本国,及诛马山。』马山即继世,蕃名也。枢密使文彦博以为谅祚称臣奉贡,今忽袭取其地无名,请归之。御史中丞滕甫、知谏院陈荐、杨绘皆请治薛向、种谔罪,以安西夏,不听。丙戌,韩琦判相州。上喻以嵬名山事,欲令琦暂往相州,却来永兴,经抚西边,琦退而上疏曰:『臣元不知朝廷措事本末,不审投来蕃族,得其壮兵几人,种谔所领熟户又复若干?朝廷又不曾与逐路帅臣预谋,及新经优赏之后,灾旱民困之时,未有大段钱帛、粮草、兵力、战具准备,及开展兴修城,控扼要害,扦卫投汉蕃族次第。』是日(十二日丙戌),改命琦判永兴军,兼陕西路经略安抚使。赐手札,趣令治装,并封示蔡挺、李肃之所奏事。琦即奏曰:『薛向始议招诱横山一带蕃族,已而种谔擅取绥州,启此衅端,朝廷急遣向往,遂主谔议,檄诸路举兵牵制。环庆李肃之领众七千,破荡族帐,乃是举无名之师,及杀戮横山老幼,岂招诱耶?泾原蔡挺又欲合环庆兵直趋兴、灵,师臣肆意妄作,自弃誓约,取怨西北,以开祸乱之原。臣朝夕引道非难,但边事倒错如此,须禀朝廷成算。愿召二府大臣早决之。』丁亥,夏人欲执景殉来献,以易嵬名山。判延州郭逵言:『夏人诈谋不可信。若纳殉而拒名山,则弃前恩,生后怨。』朝廷乃拒之。丁酉,以嵬名山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癸卯,鄜延路经略司言:『知保安军杨定、都巡检侍其臻、顺宁寨张时庸与西人于界首议榷场事,被诱过界,并为所杀。杨定每奉使至谅祚所,常私见谅祚,称臣拜谒,许以缘边熟户归之。及种谔取绥州,谅祚以定为卖己,故并臻及时庸诱杀之。』十二月壬子,枢密院言:『西事方兴,用兵有渐。欲预戒诸路帅凡十四条:一、协心讲求兵政,各务周知利害;二、躬训练士卒,令武艺习熟;三、熟知山川险易,道路远近,敌人情伪;四、鉴康定用兵失策;五、熟议战守之兵,各有定数,兵有定将,量力应敌;六、缘边小堡,若遇大寇,并入大寨;七、夏兵大入,赴救牵制,毋得观望及轻举动;八、精选间谍,候其动息;九、详行军赏罚,仓卒易以处分;十、爱惜边储,毋得妄用;十一、机宜官整比文书,以待缓急处制报应;十二、机宜官毋得与兵官过从结纳;十三、毋得冗占兵士,妨训练战守;十四、约束未尽,续条列利害,以闻。』从之。
译壬戌,折继世进入银州,嵬名山所属的族帐全部投降,共有酋首三百人,户一万五千,人口四万五千一百,精兵一万人,牲畜十多万头;把各族帐分别安置在茭村和怀宁寨。陆诜这才得到种谔的情况报告,大为震惊,立即弹劾种谔擅自兴兵,并写信给文彦博说:“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嵬名山本来是熟户,自幼被俘,隶属于银州、夏州、绥州军司,手下有小帅三千多人。牙头吏史屈子为人狡猾,替众人向赵谅祚借高利息钱,无法偿还。当时发生大饥荒,赵谅祚多次点验征发兵员,史屈子于是劝说各小帅秘密谋划归附内地,假托嵬名山的名义。种谔立即上奏,招募熟户韩轻携带蜡弹给嵬名山,诱使他投降归附。韩轻只同史屈子交谈,嵬名山实际上并不知道这件事。等韩轻向种谔报告后,种谔按约定发兵,折继世的军队很快直接抵达嵬名山的帐落,嵬名山惊慌起身,史屈子和小帅们威胁他说:“宋兵十万人到了!”嵬名山于是投降。种谔起初修筑绥州城,把毡子捆扎成楼橹的样子。众人远远望见,以为是军队,惊慌起来;宋军刚到,城防已经具备,好像有神相助,于是敌军退去。八天之内,敌兵来了三次,种谔每次都将他们击退。后来,诏令派遣中使巡察边帅,召种谔议事,夏人趁机大举入侵。种谔返回,在怀宁住宿,让嵬名山率领部属,以一百人出战挑衅,后面跟着正规军。走到吾祠谷时,登上并占据险要地势。种谔说:“敌人失去了这个有利地形,我们一定胜了!”不久看见对方在其中指指划划,好像要摆出突击的阵势,于是分派副将燕达、刘甫作为左右两翼,种谔居中,组成三军,下令说:“听到我的鼓声,缓慢时就慢慢前进,急促时就迅速交战。”又让寨中老幼全部登城,拿着棍棒,张开布袋,作为疑兵。种谔亲自拿剑,不披铠甲便驱马冲击,城中上下都击鼓呐喊。敌军正披靡而惊慌张望,三军已经聚集到阵势中央;敌军更加混乱,他们的心腹部众全都溃败。我军所到之处猛烈冲击,追赶逃兵二十多里,斩首七百多级,缴获骆驼、马匹、戈矛、铠甲等以万计。绥州筑城完成后,议论的人认为这是深入北境的孤城,难以守住,不如放弃。只有种谔说:“这里扼守三条大河的入口,夏人称它为‘李王心’。古人说‘上都’,是说这里地势高,可以俯视各郡。而且附近有很多肥沃土地,确实可以分别安置属国,设置弓箭手一万人,这样可以减少屯戍和粮饷供应,边境就能够强盛。”于是请求乘势大举进攻,全部收复河南,陈述五条可以夺取的策略。种谔不久获罪离职,权发遣秦州李师中写信说:“夏人正来进贡,叛乱的情状尚未明朗。恐怕他们可以借此找到借口,白白引起事端,对事情没有益处。” 十一月,鄜延经略司说:“夏国宥州发文给蕃部嵬名山等五百户归附内地,折马山率军进入边界招收。请求把嵬名山等送还本国,并诛杀折马山。”折马山就是折继世,是他的蕃名。枢密使文彦博认为,赵谅祚称臣进贡,如今突然袭取他的土地,没有正当名义,请求把土地归还。御史中丞滕甫、知谏院陈荐、杨绘都请求治薛向、种谔的罪,以安定西夏,神宗没有听从。丙戌,韩琦任相州判官。神宗把嵬名山的事情告诉他,想让韩琦暂时到相州,然后转往永兴,负责安抚经营西部边境。韩琦退朝后上疏说:“臣原本不知道朝廷处置此事的始末,也不清楚投来的蕃族中有多少壮兵,种谔所率领的熟户又有多少人?朝廷也没有事先同各路帅臣谋划,而且在刚刚给予优厚赏赐以后,正值灾害、旱灾和百姓困苦之时,还没有准备大量钱帛、粮草、兵力、战具,也没有准备开拓修建城池、控制要害、保护投归汉地的蕃族的次序和办法。”这一天(十二日丙戌),改命韩琦任永兴军判官兼陕西路经略安抚使。赐给他手札,催促他准备行装,并把蔡挺、李肃之所奏的事情封好给他看。韩琦立即上奏说:“薛向起初提议招诱横山一带的蕃族,后来种谔擅自夺取绥州,挑起这场事端,朝廷急忙派薛向前往,他于是主持种谔的主张,传檄各路出兵牵制。环庆的李肃之率领七千人,攻破荡平族帐,这就是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至于杀戮横山的老幼,难道叫作招诱吗?泾原的蔡挺又想会合环庆军队直趋兴州、灵州,军队主帅任意妄为,自己抛弃誓约,招致西北方面的怨恨,来开启祸乱的根源。臣从早到晚赶路并不困难,但边境事务既然错乱到这种地步,就必须禀告朝廷,取得既定的谋划。希望召见两府大臣,尽早作出决断。”丁亥,夏人想要捉拿景殉送来进献,以交换嵬名山。判延州郭逵说:“夏人的诡诈谋略不可信。如果接受景殉却拒绝嵬名山,就是抛弃先前的恩德,产生后来的怨恨。”朝廷于是拒绝了。丁酉,任命嵬名山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癸卯,鄜延路经略司说:“知保安军杨定、都巡检侍其臻、顺宁寨张时庸同西人在边界首议论榷场事务,被诱骗越过边界,并被西人杀害。杨定每次奉命出使到赵谅祚那里,常常私下会见赵谅祚,称臣拜见,并答应把沿边的熟户归还给他。等到种谔夺取绥州,赵谅祚认为杨定出卖了自己,所以把侍其臻和张时庸也一并诱骗杀害了。” 十二月壬子,枢密院说:“西部事务正开始兴起,用兵应当逐步进行。想预先告诫各路主帅,共十四条:一,齐心协力研究军政,各自务必全面了解利害;二,亲自训练士卒,使武艺熟练;三,熟悉山川险易、道路远近以及敌人的真伪虚实;四,吸取康定年间用兵的失策;五,详细议定战守兵力,各有定数,军队有固定将领,根据力量应战;六,沿边小堡如果遇到大规模寇敌,应一并退入大寨;七,夏兵大举入侵时,要赶赴救援并牵制敌人,不得观望,也不得轻率行动;八,精心选择间谍,侦察敌人的动静;九,详细执行行军中的赏罚,仓促之际也容易处理;十,爱惜边境储备,不得妄自使用;十一,机宜官整顿、核对文书,以等待缓急时处置、报告和回应;十二,机宜官不得同兵官交往结纳;十三,不得冗占士兵,妨碍训练和战守;十四,约束事项如有未尽,继续分条陈述利害,上报朝廷。”朝廷同意了。
是月,韩琦至长安。先是,诸将得邻帅或监司移文,即领兵入西界,纷乱无节制。琦入境,亟檄诸路:非主帅命举兵者,军法从事。诸将自是乃知纪律。初,薛向、贾逵等议,欲留绥州,令折继世统降人守之。诏琦度其可守可弃以闻。已而西人诱杀杨定等,琦即奏:『西人若此,绥州不可弃也。』请从向、逵等议。枢密院以诏旨诘之,琦复奏:『绥州川内,甚有膏腴空闲地。若令降人嵬名山与折继世等因而据之,其手下人户,皆令在绥州川内相近居处,各人知有产业,日久可自存活,自然并力以扞谅祚,似合机会。盖欲以空城付之,使数万必死之兵牵制西人,常令屯守隄备,旷日持久,自当疲弊。今已纳其降人,得城与地,而反自弃之,乃是先形自弱之势也。朝廷前降指挥,许以绥州城与嵬名山住坐,亦是全朝廷信约。若更厚抚继世、嵬名山,使过所望,则必各尽死力,以报朝廷,是以敌攻敌,于国用别无所耗。万一二人者他日不能抗而失之,亦不系国家边鄙利害,则谅祚所损,固不胜其计矣。』谅祚战数败,国中饥困,以琅挡铁锁锢杀杨定,将献之求和,未行而谅祚病死,其子秉常嗣立,乞遣使告哀。琦因奏:『当此变故,尤非弃州之时。愿且留数月,以观敌情,他日再许纳欵,犹可为议论之端。』枢密使文彦博、吕公弼恥于中变,督促弃州如初,琦亦条陈不已。上遣入内押班王昭明赍手诏访琦利害,琦复具奏,乃诏绥州如琦议。熙宁元年二月,种谔夺四官,随州安置。初,有司奏劾谔擅兴生事,诏系长安狱。或以咎谔,谔曰:『嵬名山举众约降,既闻于朝矣。若缓以待命,事机一失,则数万之众殃于敌手,为边生事不细。吾宁坐死,以就国事!』乃悉焚当路所与简牍。置对,无一语罣人,惟自引伏。虽该陕西曲赦,终坐责。先是,枢密院以上意与郭逵毁弃绥州曰:『国家封疆万里,岂与夏人争尺寸之地?』逵未至,贾逵遂以兵驱降羌出塞外,云悉已逃去。掌机宜文字赵卨言:『绥州不可弃毁。』劝逵招集降羌,使还守绥州,不然且为边患。逵从之。及韩琦令鄜延勿给嵬名山粮,追还戍兵,若谅祚攻嵬名山,亦勿救也。逵以为不可。琦遣刘航往诘,逵固执不可,曰:『如此,则降羌无以自存,皆溃去矣!』琦从之。是月,运舟州粟以给降羌,人日三升。逵因选其强壮千余人刺为兵,余丁皆刺手为『忠勇』字,使不得逃去。又以两不耕田及绥州旁近闲田给之使耕。其初降时,并老弱凡二万余人,死于战疫及逃去,仅存万余人耳。三月庚辰,夏国主秉常告哀使薛宗道等十三人至,命新河北转运使韩缜、陕西经略司勾当公事刘航就都亭西驿诘问所杀伤杨定等,及掳掠熟户、不遣使贺即位、降诏不承等事。宗道言:『李崇贵等见已禁锢,俟朝旨至,即拘送。』及陈夏国子母悔过、惟命是听之意。上乃令缜谕旨:『今为夏国画长策,度彼亲贵、任事首领,亦必止三五人。欲并自朝廷除官,仍于岁赐内割五万数定充所除俸给。所贵同心助国[1],效顺中国。』五月丙戌,郭逵言:『夏国遣人奉誓表,送杀杨定人伪六宅使李崇贵、韩道喜及所掳去定子仲通,已至界首。』诏遣使臣二人监管,崇贵等乘驿赴阙。杨定等死,逵密調边吏,得杀定等首领名谍,告曰:夏人将斩杀定之人于境以谢罪。逵曰:『此特斩囚以给我[2]!』檄宥州诘人,且曰:『必执李崇贵等来。』虏曰[3]:『杀之矣。』逵曰:『崇贵等见存职任、状貌如此,何可欺也?』夏人惧,乃以实告。初,薛宗道受韩缜所议,归白秉常,秉常不许。宗道始归,逵言:『朝廷欲以官爵授秉常左右任事之人。彼主幼国疑,当不受诏,借或受之,必伪立姓名,以邀金缯。且彼既恭顺,宜开布大信,以示威灵所加,不宜诱之以利。』秉常固不受诏,如逵所言。六月癸亥,赐知渭州蔡挺敕书奖谕,以韩琦言:『镇戎军业燮会乃控扼西界要害处,独挺能修筑堡寨。凡钱粮、材木版筑之具,皆不愆于素,而又能广招弓箭手,使不费衣禀而兵备益葺。』初,秉常遣使告哀,琦言:『西夏自诱害杨定以来,与朝廷相绝,今遽遣使来告,即见其国内饥丧,乘此危迫,故急来赴诉。此时若不直以彼国前违犯誓诏之事先行诘责,及令缚送害定等人李崇贵等归朝廷,以雪数家之冤,以正国体,俟其一一顺服然后许。苟便如此,元昊身死之初,亟行小童策命之礼,且要无事,即恐一失机会,转难控制。』遂以便宜檄挺兴役叶燮会,后赐名曰熙宁寨。七月,以陈升之知枢密院事。初,升之与文彦博固争杨定不可使,上不听。定既被杀,上思其言,于是复召用之。时薛向贬信州,道逢升之,盛言得绥州之利。升之再入,遂言绥州不可弃,与彦博异议。
译这一月,韩琦到达长安。此前,各将领只要得到邻近主帅或监司的公文,就带兵进入西界,行动纷乱而没有节制。韩琦进入边境后,立即向各路发布檄文:不是主帅命令而擅自出兵的,按军法处置。各将领从此才知道纪律。起初,薛向、贾逵等人商议,想要保留绥州,让折继世统领投降的人守卫。诏令韩琦估量绥州可以守还是可以放弃,上报朝廷。不久西人诱杀杨定等人,韩琦立即上奏说:“西人既然这样,绥州就不能放弃。”请求采纳薛向、贾逵等人的主张。枢密院依据诏旨责问他,韩琦又上奏说:“绥州川内有很多肥沃而闲置的土地。如果让投降的嵬名山和折继世等人据有这里,他们手下的户口都让他们在绥州川内附近居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有产业,日子久了就可以自行存活,自然会合力抵御赵谅祚,这似乎正合时机。这样做是想把一座空城交给他们,让数万名抱定必死之心的士兵牵制西人,常年屯守防备,日子久了自然会疲弊。如今已经接纳了他们的投降,取得了城池和土地,却反而自己放弃,这是先显示自己势力衰弱的形势。朝廷先前下达的指挥,允许嵬名山在绥州城居住,也是维护朝廷全部的信约。如果再优厚地安抚折继世、嵬名山,使待遇超过他们的期望,他们一定会各自竭尽死力来报答朝廷,这就是让敌人互相攻伐,对国家用度没有额外耗费。万一这两个人将来不能抵抗而失守,也不关系国家边境的利害;那么赵谅祚所受的损失,本来就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赵谅祚多次交战失败,国内饥荒困乏,便用琅挡铁锁拘禁并杀死杨定,准备把他的尸首献上来求和;还没有成行,赵谅祚就因病去世,他的儿子秉常继位,请求派使者来告哀。韩琦于是上奏说:“正逢这样的变故,尤其不是放弃绥州的时候。希望暂且保留几个月,观察敌情,以后再允许他们纳欵,仍然可以作为议论的依据。”枢密使文彦博、吕公弼以中途改变主意为耻,像原来一样督促放弃绥州,韩琦也不断分条陈述。神宗派入内押班王昭明携带手诏,询问韩琦利害,韩琦再次详细上奏,于是诏令按照韩琦的意见保留绥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二人〕 熙宁元年二月,种谔被削夺四级官职,安置在随州。起初,有司上奏弹劾种谔擅自发兵、惹起事端,诏令把他拘押在长安狱中。有人把这件事归罪于种谔,种谔说:“嵬名山率领众人约定投降,这件事已经报告朝廷了。如果缓慢等待命令,错失时机,那么数万人的生命就会落入敌手;为边境惹起事端不是小事。我宁可坐罪而死,也要成就国家的事务!”于是把当权者给他的文书全部烧掉。接受审问时,他没有说一句牵连别人的话,只承认自己的罪过。虽然适逢陕西曲赦,最终仍然因这件事受到责罚。此前,枢密院迎合神宗的意思,同郭逵商议毁弃绥州,说:“国家疆域绵延万里,难道还要同夏人争夺尺寸土地吗?”郭逵还没有到,贾逵就用军队把投降的羌人驱逐出塞外,说他们已经全部逃走。掌机宜文字赵卨说:“绥州不能放弃毁掉。”劝郭逵招集投降的羌人,让他们回来守卫绥州,否则将来会成为边境祸患。郭逵听从了。等到韩琦命令鄜延路不要供给嵬名山粮食,追回戍守士兵,即使赵谅祚攻打嵬名山,也不要救援,郭逵认为不可以。韩琦派刘航前往责问,郭逵坚持不同意,说:“如果这样,那么投降的羌人就无法自行生存,全都会溃散离去!”韩琦听从了。这一月,运送各州的粮食供给投降的羌人,每人每天三升。郭逵于是选取其中强壮的一千多人刺字编为士兵,其余成年男子都在手上刺“忠勇”二字,使他们不能逃走。又把两不耕田和绥州附近的闲田分给他们,让他们耕种。他们最初投降时,连同老弱共有二万多人;死于战争、疫病以及逃走的,只剩下一万多人。三月庚辰,夏国国主秉常告哀的使者薛宗道等十三人到达,朝廷命新任河北转运使韩缜、陕西经略司勾当公事刘航到都亭西驿,诘问杀害杨定等人、掳掠熟户、不派使者祝贺即位、对降诏不承认等事情。薛宗道说:“李崇贵等人现在已经被禁锢,等朝廷诏旨到达,就拘押送来。”并陈述夏国国主、太后悔过,只听从命令的意思。神宗于是让韩缜向他们宣谕旨意:“现在替夏国筹划长远策略,估计你们亲近的贵人和掌管政事的首领,也必定不过三五人。想由朝廷一并授予官职,仍从每年的岁赐中划出五万数,确定充作所授官职的俸禄。这样贵在同心辅佐国家,向中国效顺。” 五月丙戌,郭逵说:“夏国派人奉送誓表,押送杀害杨定的伪六宅使李崇贵、韩道喜以及掳走的杨定之子仲通,已经到达边界。”诏令派两名使臣监管,令李崇贵等乘驿车赴京。杨定等人死后,郭逵秘密调查边境官吏,得到杀害杨定等人的首领姓名和情报,得知夏人将要在境内斩杀凶手来谢罪。郭逵说:“这只是斩杀囚犯来交给我罢了!”他向宥州发檄文诘问,并且说:“一定要把李崇贵等人捉来。”敌人说:“已经杀了。”郭逵说:“李崇贵等人现在还活着,职任、相貌都与所报相符,怎么可以欺骗我?”夏人害怕了,才把实情告诉他。起初,薛宗道接受韩缜所议,回去告诉秉常,秉常不同意。薛宗道刚回来,郭逵说:“朝廷想把官爵授给秉常身边掌管政事的人。他的国主年幼,国内又有疑虑,应当不会接受诏令;即使接受,也一定会伪造姓名,来索取金帛。而且他既然已经恭顺,就应该公开显示大信,以彰显威德所及,不应该用利益诱导他。”秉常果然像郭逵所说的那样,坚决不接受诏令。六月癸亥,赐给知渭州蔡挺敕书,予以奖谕,依据韩琦的意见说:“镇戎军的叶燮会是控制西界要害的地方,只有蔡挺能够修筑堡寨。凡是钱粮、木材、版筑等材料,都没有耽误平时的储备,而且又能广泛招募弓箭手,使他们不消耗衣粮供给而军备更加整治。”起初,秉常派使者来告哀,韩琦说:“西夏自从诱骗杀害杨定以来,同朝廷断绝关系;如今突然派使者来告哀,正可见其国内饥荒、丧乱,趁着这种危急困迫,所以急忙来申诉。这时如果不先直接诘问他们国家先前违背誓约和诏令的事情,并命令他们把杀害杨定等人的李崇贵等捆送朝廷,以洗雪数家的冤屈、端正国家体统,等他们一一顺服之后再答应。假如轻易这样做,元昊死后刚开始,急忙举行授命小童的礼仪,只求无事,那么恐怕一旦错失机会,以后就难以控制。”于是凭临机处置的权宜,传檄蔡挺兴建叶燮会,后来赐名为熙宁寨。七月,任命陈升之主管枢密院事务。起初,陈升之同文彦博坚决争辩,认为杨定不可派遣,神宗没有听从。杨定被杀以后,神宗想起了他们的话,于是又召回任用陈升之。当时薛向被贬到信州,路上遇到陈升之,大力陈说取得绥州的好处。陈升之再次入朝任职后,于是说绥州不可放弃,和文彦博意见不同。
十二月庚戌,赐夏国主嗣子秉常诏曰:『朕肇膺皇历,奄宅万邦,凡抚远人,必推大信。乃顾西陲之守,实殚累世之忠。爰自近年,颇隳故矩,以至间令首领,诱害边臣,寝违宪度之常,自绝贡输之路。才行诘问,忽报凶哀。而能惩事以谢愆,沥哀而请命。今方罹于茶毒,当曲示于慰存。乃复羁送罪酋,载驰使介,愿坚诚节,规欲自新,今又奉表,及已禀从圣旨,归纳塞门、安远二寨,仍乞别进誓文,永遵臣礼。详览来请,朕甚嘉之。候誓表到日,即遣使封册,并以绥州给还。所有岁赐,自封册后,并依旧例。』薛宗道既得罪,秉常更遣都罗重进来言曰:『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而反教夏国之人叛其君,何哉?』朝廷乃罢分赐酋豪之议,止令归纳二寨,还以绥州。重进凡三往反议之,于是始奉表听从,故朝廷答秉常诏,许行封册,然犹未遣使也。丙辰,诏夏国杀杨定人李崇贵、韩道喜并免决,崇贵刺配洪州,道喜编管庐州。己未,夺杨定出身以来文字,籍没田宅;子仲通广南编管。定左右卖国,朝廷初不知。既被杀,犹赠官。及崇贵等至,事乃露,故有是命。二年三月戊子,夏国主秉常进誓表,请给还绥州,即归塞门、安远二寨,乃以誓诏答之,候交割二寨,始还绥州。七月己丑。上尝以西夏累世桀骜,背惠寇边,朝廷每遇罢兵,处置无法,以致悔慢,乃诏文彦博等各言边防久远备御之策,及降手诏付陕西、河东帅臣,条上便宜。至是,采合群策几十六门,奉旨裁处,又增十事,仍令择使,持所著便宜与逐路帅臣再议论审择可否,候至,则再具拟定取旨。十月,改绥州为绥德城,其知城以下防托兵官、使臣,委郭逵选差,把截堡铺,守御兵马、器械等,并从长处置以闻。先是,韩缜与夏人议,许令纳安远、塞门二寨,还以绥州。郭逵曰:『此正商於之地六百里也。』缜诘夏人曰:『三寨之土田何知?』夏人曰:『安有遗人衣而留领袖乎?』缜信之。秉常既受封册,遣使来交二寨。逵令主管机宜文字赵卨往受之。夏人欲二寨、绥州同日交,逵使先交二寨地界,然后还绥州。夏人曰:『二寨塞基是也,何地界之有?』卨曰:『若不得地界,但得此二墙墟,安用之?』因言:『绥州与之亦用兵,不与亦用兵,边备未可弛也。』时已有诏,俾逵焚弃绥州。逵曰:『一州既失,二寨不可得。中国为夏人所卖,安用守臣为?愿以死守之。』藏其诏不出,具奏乞召卨赴阙询之。上得奏大惊,顾谓文彦博曰:『不知绥州今存否?亟问之!』彦博等皇恐,即降诏云:『某月日指挥不得。』诏至,属僚皆惊曰:『前诏云何?未之见,何也?』逵徐出示之,皆叹伏。逵乃以前诏上言绥州具存,且自劾违诏之罪。诏褒逵曰:『渊谋秘略,悉中事机。有臣如此,朕无西顾之忧矣!』于是诏城绥州,不复以易二寨。戊戌,蕃官礼宾使折继世为忠州刺史,左监门卫将军嵬名山为供备库使,乃赐姓赵,名怀顺,以其防托绥州日久故也。己未,夏国使者罔肓讹来谢封册。王安石曰:『今既封册秉常,宜坚明约束,勿令边将生事,妄立城堡,争小利害,自作不直。』上以为然。四年九月庚子,夏国主秉常遣使昂聂、嵬名??荣等入贡,表乞绥州城,愿依旧约。诏答曰:『所言绥州,前已降诏,更不令夏国交割塞门、安远二寨,绥州更不给还。今复何议?止令鄜延路安立绥德城界至外,其余及诸路,并依见今汉蕃住耕牧界至立封堠,掘壕堑,内外各认地分,樵牧耕种,贵彼此更无侵轶。俟定界毕,别进誓表,迴颁誓诏,恩赐如旧。』其表词曰:『臣近承边报,传及睿慈,起胜残去杀之心,示继好息民之意,人神胥悦,海宇欢呼,仰戴诚深,抃跃曷已?恭惟皇帝陛下深穷圣虑,远察边情,念兹执戟之劳,恤彼交兵之苦。岂谓一城之地,顿伤累世之盟。凯斥边吏之云为,乃是天心之恻隐。况此绥州,居族岁久,悉怀恋土之恩,构愤情深,终是争心之本。远施命令,早为拔移。得遵嗣袭之封,永奉凝严之德。伫使枕戈之士,翻成执耒之人。顿肃疆场,重清烽堠。顾惟幼嗣,敢替先盟?翘仰中宸,愿依誓约。贡献贽宝,岂惮于逾沙?向日倾心,弥坚于述职。』伪学士景殉之词也。
译十二月庚戌,赐给夏国国主嗣子秉常诏书说:“朕刚刚承受皇帝之位,很快统治天下;凡是安抚远方之人,必定推行最大的信义。回顾西部边境的守卫,实在全靠历代的忠诚。近年以来,却很是毁坏旧有法度,以至于有时命令首领诱杀边臣,逐渐违背常法,自行断绝进贡的道路。刚刚派人诘问,忽然又报告凶讯和哀情。如今能够惩处事情来谢罪过,倾吐哀情来请求命令。现在你们正遭受苦毒,应当委曲地加以慰问存恤。于是又押送罪犯首领,急速派遣使者,愿意坚定忠诚的节操,谋求自我更新;如今又奉上表章,并且已经禀承圣旨,归还塞门、安远二寨,仍请求另外进呈誓文,永远遵守臣下之礼。详细看了你们的请求,朕十分嘉许。等誓表到达之日,立即派使者封册,并把绥州交还。所有岁赐,从封册以后,一并依照旧例。”薛宗道既然因事获罪,秉常又派都罗重进来,说:“主上如今以孝治理天下,为什么反而教夏国的人背叛自己的君主呢?”朝廷于是停止分赐酋豪的议论,只命令归还塞门、安远二寨,并把绥州还给夏国。都罗重进前后往返商议了三次,于是夏国才奉上表章听从,因此朝廷答复秉常的诏书,答应举行封册,但仍然没有派遣使者。丙辰,诏令将夏国杀害杨定的李崇贵、韩道喜免于斩决,李崇贵刺配洪州,韩道喜编管庐州。己未,削夺杨定自出身以来的全部文字记录,籍没他的田地住宅;他的儿子仲通编管广南。杨定身边的人出卖国家,朝廷起初不知道。杨定被杀后,朝廷还追赠官职。等李崇贵等人到达,事情才暴露,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二年三月戊子,夏国国主秉常进呈誓表,请求交还绥州,并立即归还塞门、安远二寨;朝廷于是用誓诏答复,等交割二寨以后,才归还绥州。七月己丑。神宗曾认为西夏历代桀骜不驯,背弃恩惠、侵犯边境;朝廷每次遇到停战,处置都没有法度,以致后来悔恨轻慢,于是诏令文彦博等人各自陈述边防长远的备御策略,又下手诏交给陕西、河东的帅臣,让他们分条上奏便宜措施。到这时,采纳汇集各方策略,共分十六门,奉旨裁定处置;又增加十件,仍命令选择使者,携带所拟的便宜措施同各路帅臣再次讨论,审慎选择可行与否,等使者到达后,再详细拟定,上奏请旨。十月,把绥州改为绥德城;知城以下的防托兵官、使臣,交给郭逵选择派遣;把截堡铺、守御兵马和器械等,也都由郭逵斟酌处理后上报。此前,韩缜同夏人商议,答应让他们交还安远、塞门二寨,再把绥州还给他们。郭逵说:“这正是商於之地六百里。”韩缜责问夏人:“三寨的土地田产怎么算?”夏人说:“难道有送人衣服却留下衣领和袖子的吗?”韩缜相信了。秉常接受封册后,派使者来交还二寨。郭逵让主管机宜文字赵卨前往接收。夏人想把二寨和绥州在同一天交割,郭逵让他们先交出二寨的地界,然后再归还绥州。夏人说:“二寨只是塞基,有什么地界可言?”赵卨说:“如果得不到地界,只得到这两面墙的废墟,要它们有什么用?”于是说:“绥州给不给他们都要用兵,边境防备不能松弛。”当时已经有诏令,让郭逵焚毁放弃绥州。郭逵说:“一州既然失去,二寨也不可能得到。中国被夏人欺骗,哪里还需要守臣?我愿意以死守住它。”于是把诏令藏起来不拿出来,详细上奏,请求召赵卨赴京询问。神宗看到奏章大为惊讶,回头对文彦博说:“不知道绥州现在还在不在?赶快问清楚!”文彦博等人惊恐万分,立即下诏说:“某月某日的指挥不得执行。” 诏令到达后,属官们都惊讶地说:“前一份诏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见到?”郭逵慢慢拿出来给他们看,众人都叹服。郭逵于是以上一道诏令上奏,说绥州完整保存,并且自己弹劾违背诏令的罪过。诏令褒奖郭逵说:“深远的谋划和秘密的策略,全都切中事机。有这样的臣子,朕就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诏令修筑绥州城,不再用它交换二寨。戊戌,任命蕃官礼宾使折继世为忠州刺史,左监门卫将军嵬名山为供备库使,并赐姓赵,名怀顺,因为他们长期防守绥州。己未,夏国使者罔肓讹前来感谢封册。王安石说:“如今既然已经封册秉常,就应当明确坚守约束,不要让边将惹起事端,妄自建立城堡,争夺小利,自己造成理亏。”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四年九月庚子,夏国国主秉常派遣使者昂聂、嵬名??荣等入朝进贡,上表请求绥州城,希望依照旧约。诏书答复说:“你们所说的绥州,先前已经下过诏令,不再让夏国交割塞门、安远二寨,绥州也不再交还。现在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只命鄜延路在绥德城界限以外安置界标;其余地方以及各路,都依照现在汉人、蕃人居住耕牧的界限,树立封堠,挖掘壕堑,内外各自认定地界,砍柴、放牧、耕种,务必使彼此不再侵扰。等划定界限完毕,另行进呈誓表,再颁发誓诏,恩赐依旧。”他的表文说:“臣近来承接边境报告,传达到圣明慈爱的旨意,陛下兴起胜残去杀之心,显示继续和好、让百姓休息的意愿,人神都感到喜悦,四海之内欢呼,仰望感戴的诚意深厚,欢欣跳跃哪里能够停止?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深入穷究圣明的思虑,远远察知边境的情势,想到这些执戟守边之人的劳苦,体恤双方交战的苦难。哪里料到因为一座城池的土地,顿时伤害历代的盟约。陛下斥责边吏的言行,实在是上天之心的恻隐。况且这绥州,族人居住已经很久,都怀有恋土的恩情,积聚的愤怒很深,终究是争夺之心的根本。陛下从远方施行命令,早早为我们迁移他们。我们得以遵守嗣位继承的封册,永远奉行您凝重严明的恩德。希望使那些枕戈待旦的士兵反过来成为手持农具的人。使边疆顿时肃静,使烽火台重新清明。顾念幼年的嗣子,哪里敢替换先祖的盟约?抬头仰望中原宫阙,希望依照誓约。进献宝物,难道会害怕越过沙漠?向来倾心归附,今后更加坚定地履行朝贡职责。”这是伪学士景殉所写的文辞。
十二月甲寅,诏鄜延路经略司定立绥德城界,又遣官往诸路缘边封土掘壕,各认地分。知登城县范育、陕西转运司勾当公事吕大忠皆辞行。育言:『沟封之制,非今日之先务,其不可为有四。抑又有大于此者。臣闻言至不纳而天下莫之欺,德至不争而天下莫之校。前日疆场常严矣,一旦约败兵孥,斗者跌于前,耕者没于后,而封沟不足恃矣。衅动情睽,诡计百出,使人左复甲兵,右兴金缯,朝委而烽烟夕举,其约誓不足制矣。故保疆场不如立约,立约不如敦信。信定于心而已矣。臣又闻《周官·大司徒》立封沟于邦国都鄙,至于不服,则职方氏辨之而已。行人制员,而蕃国不与焉。盖圣王之于天下,嘉善而矜不能,以为号令赏罚之所。不加则责之意略尔。西人之情难知,其服未可信,其弱未可轻。臣愿陛下蒐简军实,选将属师,积谷塞下,以御其变。消患于无形,制胜于不动。凡此,今日抚绥之先务也。』大忠言:『伏闻朝廷将使立定夏国地界,此诚陛下安边息民之策恐不在此。臣辄有五不可之说。非徒五不可,又有大不可者一焉。无定河东满堂、铁笳平一带,地土最为膏腴,西人赖以为国。自修绥德城,数年不敢耕垦,极为困挠。窃闻今来愿于绥德城北退地二十里,东必止以无定河为界。如此,则安心住坐,废田可以尽开。彼之奸谋,盖出于此。若遂使得志,一旦缓急,鄜延可忧,此所谓大不可者一也。』又言:『臣等被命而行,不敢不先示以信,上全国体。万一疏虞,则朝廷如何处置?移文诘问,必谩然不报;举兵讨罪,又力所不堪。复与之和,势皆在彼。百端呼索,须至含容。挫损天威,无甚于此,不可不虑也。』王安石不以育、大忠所言为然,白上曰:『臣谓朝廷但遣育于延州立封沟,非遣育于夏州立封沟,于《周礼》有何违异?大忠言但当择帅,不当立封沟。臣谓朝廷但遣大忠立封沟,即不责大忠择帅。育与大忠,恐不可遣。』乃差刘宗杰及鲜于师中。枢密院初不欲立封沟,及议差官,先拟薛昌朝。上既不用昌朝,而育与大忠议复异。昌朝、育皆中书所斥者,故安石再疑文彦博等设意沮己云。五年四月丙寅,诏鄜延经略使、权发遣延州赵高于绥德城界相度要便有水泉处修置堡寨。先是,禹欲乘夏人不意,占据生地筑堡塞。上问执政如何,佥以为卨不肯妄作,宜从所乞。王安石曰:『今日要与夏人绝,即明绝之;要与和,即须守信誓。既约彼商量地界,遽出不意,占据生地,非计也。兼我所以待夏人,不在数里地,不计有无。』上曰:『朕亦疑此计未善。』因令卨具析利害以闻。卨请筑堡寨于界内,乃降是诏。丁卯,诏赵卨候分画地界毕缴纳,先许便宜行事指挥。八月壬午,夏国进表不依旧式,但谢恩而不设誓,又不言诸路商量地界事。枢密院共以为疑。上问如何,王安石曰:『中国与夏人,要以宗社殄灭为誓,非得已。今彼如此,但降答诏甚善。』文彦博曰:『如此,即今年防秋如何?』上曰:『便得誓表,如何便保彼不便为变?』彦博曰:『盟誓自古所有,要之天地神祇,尚恐其变。若更无此,如何可保?』安石曰:『若盟誓可赖,则夏国引前誓足矣。臣恐誓与不誓,皆不可保。然彼既得岁赐,必不便敢旅拒。』彦博又以为:『夏人狡猾,包藏不可知,如何便敢弛备?』安石曰:『其势可见,即其情可知,恐不足过虑。彻备无妨。』彦博又曰:『有明盟誓,则彼违盟誓,我有辞。』安石曰:『若力足以制夏国,岂患无辞?』冯京曰:『太祖得蜀人与河东蜡书曰:「我伐蜀有辞矣。」』安石曰:『太祖偶然有此语。若蜀可伐,虽无蜡书,太祖不患无辞。如太祖伐江南,岂有蜡书?但我欲行王政尔。乃擅命一方,便为可伐之罪。如夏国既称臣,未尝入觐,以此伐之,亦便有辞。臣以为不患无辞,患无力制之而已。』上以为然,乃降答诏。辛丑,权发遣延州赵卨为起居舍人,仍赐紫章服,以定绥州地界之劳也。初,夏人屡欲欵塞,每虚声摇边。上手敕问方略,卨审料形势,为破贼之策以献,遣曲珍、吕真分巡东西路,与兵千人。钤辖李容自恃宿将,谓卨儒者,不知敌情,曰:『彼岂盛夏来耶?诚遇敌,千兵何为?请罢之,以待防秋。』卨笑不答。贼方以四万众自间道欲取绥州,至鲁班崖,遇曲珍,以吾为知其谋,皇骇亟战。吕真继至,寇败走,俘斩千余。是秋,谍言夏大阅,将入寇。容惧,亟请济师,卨不听,边亦无警,坐谍者,容等惭服。夏自失绥州,怀未能已,屡测朝廷意。卨揣知其情,奏言:『夏使请和,必欲画绥州界。望今听本路经略司分画,岁赐则以通和之日复焉。』于是事定,卨谋居多,故赏之。此据范百禄所为墓志铭。
译十二月甲寅,诏令鄜延路经略司确定绥德城的地界,又派官员到各路边境培土作界、挖掘壕沟,各自认定地分。知登城县范育、陕西转运司勾当公事吕大忠都推辞出行。范育说:“挖沟作界的制度,不是今天最先要办的事情;它有四个不可行之处,而且还有比这更大的问题。我听说,言语达到极点而不被采纳,天下就没有人能欺骗他;德行达到极点而不争夺,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他较量。前些日子边境常常很严整,一旦盟约破裂,交战的人在前面跌倒,耕种的人在后面被吞没,那么封沟就不值得依靠了。事端发动、感情离散,诡计层出不穷,使人左边重新整备兵甲,右边兴办金帛,早晨放弃盟约,晚上就可能烽烟四起,那么盟誓也不足以约束他们了。所以保护边境不如订立盟约,订立盟约不如厚重守信。信义只要确定在心中就够了。我又听说《周官·大司徒》在各国、都城和边鄙设置封沟,至于不服从的地方,只由职方氏辨别处理而已。行人有规定的员额,蕃国却不在其中。大概圣王治理天下,是嘉奖善良而怜悯不能做到的人,把它作为发号施令、赏罚处置的依据;不加以制裁,也只是责备的意思罢了。西人的情形难以知道,他们的服从尚不可信,他们的弱小也不能轻视。我希望陛下搜求考察军事实力,选择将领统率军队,在塞下积储粮食,以防御他们的变故。在祸患尚未显现时消除它,在不出动兵力时取得胜利。这些都是今天安抚边境的首要事务。”吕大忠说:“我听说朝廷将要派人确定夏国的地界,这确实是陛下安定边境、使百姓休息的策略,但恐怕不在于此。臣冒昧提出五条不可行的理由,除了五条不可行之外,还有一条更大的不可行。无定河东面的满堂、铁笳平一带,土地最肥沃,是西人赖以立国的地方。自从修筑绥德城以来,几年都不敢耕种,极为困苦。臣私下听说这次夏人希望在绥德城北面退让土地二十里,东面一定以无定河为界。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安心居住,荒废的田地也可以全部开垦。他们的奸谋,大概就出在这里。如果让他们实现意图,一旦有紧急情况,鄜延就值得忧虑,这就是所说的一条大不可行。”又说:“臣等奉命出行,不敢不先向他们表示信用,以保全国家体统。万一发生疏漏,朝廷将如何处置?发文诘问,他们必定傲慢地不予答复;发兵讨伐他们的罪过,又是力量所不能承受的。再同他们讲和,形势又全在他们一边。各种要求纷纷而来,最终只能容忍。损害天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能不考虑。”王安石不认为范育、吕大忠所说是对的,告诉神宗说:“臣认为朝廷只是派范育到延州设置封沟,并不是派他到夏州设置封沟,这同《周礼》有什么违背?吕大忠说只应选择将帅,不应设置封沟。臣认为朝廷只是派吕大忠设置封沟,并不责令吕大忠选择将帅。范育和吕大忠恐怕都不能派遣。”于是改派刘宗杰和鲜于师中。枢密院起初不想设置封沟,等到讨论派官员时,先拟定薛昌朝。神宗既没有采用薛昌朝,而范育和吕大忠的意见又不同。薛昌朝、范育都是中书所排斥的人,所以王安石再次怀疑文彦博等人故意设法阻挠自己。五年四月丙寅,诏令鄜延经略使、权发遣延州赵高到绥德城界内考察地势,在重要便利且有水泉的地方修建堡寨。此前,禹想趁夏人没有防备,占据有利地势,修筑堡寨。神宗询问执政大臣如何,众人都认为赵卨不肯妄自作为,应该依从他的请求。王安石说:“今天如果要同夏人断绝关系,就应当明确断绝;如果要同他们和好,就必须遵守信誓。既然已经约定同他们商议地界,却突然出其不意,占据有利地势,不是好的策略。况且我们对待夏人的原则,不在于争几里土地,也不计较有没有土地。”神宗说:“朕也怀疑这个计策不妥。”于是命赵卨详细分析利害后上报。赵卨请求在界内修筑堡寨,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令。丁卯,诏令赵卨等划定地界完毕后缴纳文书,先允许他根据情况权宜行事。八月壬午,夏国进呈表章,不依照旧式,只表示感谢恩德而不设置誓约,也不提各路商议地界的事情。枢密院共同认为可疑。神宗询问怎么办,王安石说:“中国同夏人要以宗庙社稷灭亡来发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他们这样做,只下答诏就很好。”文彦博说:“这样的话,今年防秋怎么办?”神宗说:“即使得到誓表,怎么就能保证他们不会立即作乱?”文彦博说:“盟誓自古就有,要对天地神祇发誓,尚且担心他们变卦。如果连这个都没有,怎么能够保证?”王安石说:“如果盟誓可以依靠,那么夏国引用以前的誓约就足够了。臣担心发誓与不发誓都不能保证什么。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得到岁赐,必定不敢马上公然抗拒。”文彦博又认为:“夏人狡猾,内藏的意图无法知道,怎么敢立即放松防备?”王安石说:“从形势就可以看见,从形势也就可以知道他们的实情,恐怕不值得过分忧虑。撤除防备没有妨碍。”文彦博又说:“有明确的盟誓,他们违背盟誓时我们就有借口。”王安石说:“如果力量足以制服夏国,难道还怕没有借口?”冯京说:“太祖从蜀人那里得到河东的蜡书,说:‘我讨伐蜀国有借口了。’ ”王安石说:“太祖只是偶然说了这句话。如果蜀国可以讨伐,即使没有蜡书,太祖也不怕没有借口。比如太祖讨伐江南,难道有蜡书吗?只是我想施行王政罢了。一个地方擅自发号施令,就构成可以讨伐的罪名。像夏国既然称臣,却从未入朝觐见,以此讨伐它,也就有了借口。臣认为不怕没有借口,只怕没有制服它的力量罢了。”神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达答诏。辛丑,权发遣延州赵卨任起居舍人,仍赐紫色章服,以表彰他确定绥州地界的功劳。起初,夏人多次想纳欵入塞,常常虚张声势动摇边境。神宗亲自下敕书询问方略,赵卨审察估量形势,制定破敌策略进献,派曲珍、吕真分别巡察东西两路,各领士兵一千人。钤辖李容自恃为宿将,认为赵卨是儒者,不了解敌情,说:“他们难道会在盛夏前来吗?如果真的遇到敌人,一千士兵能做什么?请撤掉他们,等待防秋。”赵卨笑而不答。敌人正以四万人从间道企图夺取绥州,走到鲁班崖时遇到曲珍,认为宋军已经知道他们的谋划,惊慌失措,立即交战。吕真随后赶到,敌寇败逃,俘获、斩杀一千多人。这年秋天,间谍说夏国大举阅兵,将要入侵。李容害怕了,急忙请求增援,赵卨不答应,边境也没有警报,于是治罪间谍,李容等人惭愧服气。夏国自从失去绥州后,心中怨恨一直没有消除,多次试探朝廷的意图。赵卨揣摩知道他们的心情,上奏说:“夏国使者请求和好,一定是想划定绥州的界限。希望现在听从本路经略司划定地界,岁赐则从双方恢复和好的那一天起恢复。”于是事情定了下来,赵卨的谋划功劳居多,所以对他加以奖赏。此事依据范百禄撰写的墓志铭。
韩琦筑甘谷城
熙宁元年七月乙亥,名秦州新筑大甘谷口寨曰甘谷城,即筚篥城也。先是,韩琦遣李立之驰奏,请修筚篥城。枢密院难曰:『筚篥城是秦州熟户地土,将来兴置一两处接连古渭,又须添屯军马,计置粮草,复如古渭之患。』琦复奏曰:『窃观后世图制匈奴,患其西兼诸国,故表河列郡,谓之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今西夏所据,盖多得匈奴故地。昔取一时之议,废弃灵州以来,因失断臂之势,故得明、元吴更无忌惮,得以吞噬西蕃,以至甘、涼、瓜、肃诸郡。至宝元初,始敢僭号,遂一向攻胁秦、渭诸蕃。近年西人复将西市城修葺,建为保泰军,去古渭寨一百二十里,去汉界之近,自前未有也。久在西陲诸知边事者,皆谓城筚篥,则可通鸡川。古渭城外御之势,隔绝得西人并吞古渭一带诸蕃,与山药、木征、肯唐等族相结之患。臣复见泾原路原州有明珠、灭藏、康奴之族,广有人力。以居处恃险,从来点集不起。后范仲淹于三族之北与西界相接处,修置清安、绥宁二寨,并空平耳、垛城二堡,其明珠三族于是不敢作过,听从点集。若谓修城之后,有积聚粮草之费,臣以为不然。盖筚篥既城,则秦川三阳、伏羌、永宁皆在近里,可以均匀抽减逐寨之兵,往彼屯泊。更有创置酒务场,课利相兼充瞻。』诏从之。初,秦凤副都总管杨文广受韩琦檄筑筚篥城。文广即饬诸将,声言城喷珠,率众至其处,日已暮,乃急趋筚篥。屯列既定,迟明,敌骑大至,知不可犯而去,遗书:『当白国主,以数万精兵逐攻。』文广遣裨将袭其后,所获甚多。或问其故,文广曰:『先人有夺人之心,必争之地。彼若知而据之,则未可图也。』文广,业之孙也。韩琦又言:『已揲秦凤路于擦珠谷筑一大堡,候毕工,乞废罢纳迷、山丹、菜园、白石、了钟五堡,使臣戍兵攃珠。』堡成,赐名通渭。
校勘记
[1]助国 原本『国』字为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上补。
[2]斩囚 原本『囚』字为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上补。
[3]虏曰 原本『虏』字为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上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四
神宗皇帝
译韩琦修筑甘谷城 熙宁元年七月乙亥日,将秦州新建的大甘谷口寨命名为甘谷城,也就是筚篥城。此前,韩琦派李立之快马奏报,请求修筑筚篥城。枢密院认为难以实行,说:“筚篥城是秦州熟户的土地,将来兴建一两处城寨以连接古渭,还必须增加驻屯的军队,筹备粮草,这又会造成如同古渭那样的祸患。”韩琦再次奏道:“我私下考察后世谋划制服匈奴的办法,担心的是它向西兼并诸国,所以在黄河沿岸设置郡县,称为斩断匈奴的右臂,隔绝南羌。如今西夏所占据的地方,大多是匈奴的旧地。从前听取一时的意见,废弃灵州以来,因而失去了斩断其右臂的形势,所以明、元昊更加无所顾忌,得以吞并西蕃,直到甘、凉、瓜、肃诸郡。宝元初年,西夏才敢僭越称号,于是不断进攻威胁秦、渭一带的诸蕃。近年西人又修葺西市城,建立为保泰军,距离古渭寨一百二十里,距离汉界如此之近,是从前没有过的。长期在西部边境、熟悉边事的人,都说修筑筚篥城,就可以通达鸡川;这样能够在古渭城外形成防御态势,隔绝西人兼并古渭一带诸蕃以及与山药、木征、肯唐等族结盟的祸患。” 我又见泾原路原州有明珠、灭藏、康奴等部族,拥有很多人力。他们凭借居处险要,历来不能被征集。后来范仲淹在三族以北、与西界相接的地方修建清安、绥宁二寨,并修筑空平耳、垛城二堡,于是明珠三族不敢再作乱,听从征集。如果说修城以后会有积聚粮草的费用,我认为不是这样。筚篥城建成后,秦川三阳、伏羌、永宁都在近处,可以均匀抽调、减少各寨的士兵,派往那里驻守。又可以新设酒务场,将酒税收入一并用来充作供给。”诏令同意了此事。当初,秦凤副都总管杨文广接受韩琦的檄文,修筑筚篥城。文广立即告诫诸将,声称要修筑喷珠城,率领军队到达那里时,天已经黑了,于是赶紧奔赴筚篥。驻军列阵既定,天快亮时,敌骑大批到来,知道不可侵犯便离去,留下书信说:“应当禀告国主,派数万精兵逐一进攻。”文广派副将袭击敌军后路,俘获很多。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文广说:“先发制人,必须争夺的地方,如果让敌人知道并先占据它,就难以图取了。”文广是杨业的孙子。韩琦又说:“已经在秦凤路擦珠谷修筑了一座大堡,等工程完毕,请废除纳迷、山丹、菜园、白石、了钟五堡,派臣下率领戍兵驻守擦珠。” 堡垒建成后,赐名为通渭。校勘记 [1]“助国”:原本“国”字为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上补出。[2]“斩囚”:原本“囚”字为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上补出。[3]“虏曰”:原本“虏”字为墨丁,据《长编拾补》卷三上补出。《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八十四 神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