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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三十七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七仁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38–247 段

荐李柬之

  景祐元年六月乙卯,中书言太常博士李柬之先于学士院试,赐同进士出身、馆阁校勘。诏除直集贤院、知邢州。柬之,迪子也。天禧末,迪罢相斥逐,柬之落职。迪复相,柬之自陈于政府,奏乞检会,乃有是命。议者非之,或曰:『迪与吕夷简同相,迪直而疏,夷简巧而密。迪尝有所规画,夷简觉非迪所能,乃问其所亲曰:复古门下,谁适与谋?对以李,无他客,独柬之虑事过其父远甚。夷简因谓迪曰:『柬之才可用,当付以事。』迪谦不敢当。夷简曰:『进用才能,自夷简事,公勿复预知。』即具奏,得请。迪父子皆喜,不悟夷简阴夺其谋主也。柬之既受命,居半岁,迪果罢相。

此据《龙川别志》,然《别志》以为夷简奏除柬之两浙提刑,于《实录》及柬之本传,皆不见历两浙提刑,恐是除集贤院、知邢州也。观夷简意,止欲柬之不在其父旁尔,故超除直集贤院,令出守。而迪父子不寤。恐《别志》误记,今略加删削,除见此事。

恶范讽

  景祐元年八月,殿中侍御史庞籍言:『故驸马都尉吴元扆从子东头供奉官守则,近与尚继斌之子结婚,前权三司使范讽遗以银鞍勒。守则监左藏库,讽为矫奏羡余,改一官。请付台鞠其事。』宰相李迪雅善讽,寝不报。乙酉,籍坐言宫禁事不实,出为广东转运使。

  十月,新广东转运使庞籍言:『昨为御史奏弹吴守则、范讽交通尚继斌事,讽既出守兖州,乃绐言家贫,假翰林银器数千两自随,而增产于齐州,市官田,亏平估。请并行按劾。』诏讽以所假银器还官。

  二年二月丁卯,龙图阁学士、给事中、知兖州范讽责授武昌行军司马、不签书公事,广东转运使、祠部员外郎庞籍降授太常博士、知临江军,东头供奉官吴守则追一官。又降都官员外郎、判刑部李逊知潍州,祠部员外郎、知信州滕宗谅监饶州税,屯田员外郎、知宿州董储通判吉州,光禄寺丞、馆阁校勘石延年落职、通判海州,殿中丞、知安吉县范极为和州司马。仍下诏以讽罪申饬中外。先是,讽性倜傥好奇节,不拘细行。雅善李迪,尝与张士逊议事不合,为中丞,力挤士逊。吕夷简入相,又合谋废郭后,欲夷简引己置二府。然夷简惮讽,终不敢荐也。讽建议朝廷当差择能臣,留以代大臣之不称职者。夷简闻而恶之。权三司使仅半岁,以疾免,管勾祥源观,又徙会灵观。既久不得意,愤激求出,于是知兖州。及将行,复请上曰:『陛下朝无忠臣,一旦纪纲大坏,然后召臣,将何益?』夷简愈恶之。至庞籍数劾讽,宰相李迪佑讽不治,反左迁籍。籍既罢,益追劾讽不置,且言:『讽放纵不拘礼法,苟释不治,则败乱风俗,将如晋之季,不可不察。』会讽亦请辨,乃诏即南京置狱,遣淮南运使黄??、提点河北刑狱张嵩讯之。籍坐所劾讽有不如奏,法当免,讽当以赎论。讽不待论报,擅还兖州。吕夷简疾讽诡激多妄言,且欲因讽以倾迪,故特宽籍而重贬讽,凡与讽善者皆绌削。延年尝上书请庄献太后还政,讽任中丞,欲引延年为属,延年力止之,竟坐免。人谓籍劾讽,实夷简阴教之云。

  讽请辨,据王珪所为籍《神道碑》,它书并无有也。讽知兖州在景祐元年七月。

戊辰,工部尚书、平章事李迪罢为刑部尚书、知亳州。先是,上御延和殿,召宰臣吕夷简、参政宋绶决范讽狱。以迪素党讽,不召。迪皇恐还第。翌日,遂罢相。制辞略曰:『姻联之内,险诈相朋。靡先事而上言,颇为臣而有隐。』然迪性淳直,实不察讽之多诞也。己巳,改新知亳州李迪知相州[1]。庚午,复改授资政殿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留京师,仍班三司使上。庚辰,降为太常卿、知密州。始迪再入相,自以受不世之遇,尽心辅佐,知无不为。及吕夷简继入中书,事颇专制,心忌迪,潜短之于上。迪性直而疏,不悟也。既坐范讽姻党罢政[2],怨夷简,因奏夷简私交荆王元俨,尝为补门下僧惠清为守阙鉴义。夷简请辨,上遣知制诰胥偃、度支副使张傅即讯,乃迪在中书时所行,夷简以斋祠不预。迪惭惧待罪,故贬。然补惠清实夷简意,迪但行文书。顾谓夷简独私荆王,盖迪偶忘之。它日,语人曰:『吾自为宋璟,而以夷简为姚崇,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

译推荐李柬之 景祐元年六月乙卯,中书省说,太常博士李柬之先前在学士院考试,赐同进士出身,任馆阁校勘。诏令任直集贤院、知邢州。李柬之是李迪的儿子。天禧末年,李迪罢相并被斥逐,李柬之也被罢职。李迪重新任相后,李柬之向政府申诉,奏请查验旧事,于是有了这次任命。议论的人非难此事,有人说:“李迪和吕夷简同任宰相,李迪正直而疏略,吕夷简机巧而周密。李迪曾经谋划一件事,吕夷简察觉那不是李迪能够谋划的,于是问他的亲近人:‘复古门下,谁恰好和他商议此事?’回答说:‘只有李柬之,没有其他宾客;只是柬之谋虑远远超过他的父亲。’吕夷简于是对李迪说:‘柬之的才干可以任用,应当把事情交给他。’李迪谦逊地说不敢当。吕夷简说:‘提拔任用人才,是我的职责,您不必再过问。’随即具奏请求,获得批准。李迪父子都很高兴,却没有觉察吕夷简是在暗中夺取他的谋主。李柬之接受任命后,过了半年,李迪果然被罢相。这件事依据《龙川别志》,但《别志》认为吕夷简奏请任命李柬之为两浙提刑;在《实录》和李柬之本传中,都没有见到他任两浙提刑,恐怕实际是任直集贤院、知邢州。看吕夷简的用意,只是想让李柬之不在他父亲身边罢了,所以破格任直集贤院,让他出任州官,而李迪父子没有觉察。恐怕《别志》记错了,现在略加删削,只把这件事记在这里。厌恶范讽 景祐元年八月,殿中侍御史庞籍说:“已故驸马都尉吴元扆的侄孙、东头供奉官吴守则,最近与尚继斌的儿子结婚,先前的权三司使范讽送给他银鞍勒。吴守则主管左藏库,范讽却上奏说这是羡余,替他改升一官。请交御史台审讯此事。”宰相李迪一向与范讽交好,把奏章压下没有答复。乙酉,庞籍因所说宫禁之事不实获罪,出任广东转运使。十月,新任广东转运使庞籍说:“昨天作为御史弹劾吴守则、范讽与尚继斌交往一事,范讽出任兖州知州后,竟欺骗说家贫,借取翰林院银器数千两随身携带,又在齐州增加产业,购买官田,造成按平价估算的亏损。请一并审查弹劾。”诏令范讽把所借银器归还官府。二年二月丁卯,龙图阁学士、给事中、知兖州范讽责授武昌行军司马、不签书公事;广东转运使、祠部员外郎庞籍降授太常博士、知临江军;东头供奉官吴守则追夺一官。又降都官员外郎、判刑部李逊为知潍州,祠部员外郎、知信州滕宗谅为监饶州税,屯田员外郎、知宿州董储为通判吉州,光禄寺丞、馆阁校勘石延年罢职、任海州通判,殿中丞、知安吉县范极为和州司马。仍下诏把范讽的罪行通告并告诫内外官员。此前,范讽性情洒脱,喜欢奇异节操,不拘小节。他一向和李迪交好,曾经因和张士逊议事不合,任御史中丞时极力排挤张士逊。吕夷简入相后,他又与吕夷简合谋废黜郭皇后,想让吕夷简推荐自己进入两府。然而吕夷简忌惮范讽,始终不敢推荐。范讽建议朝廷应当差选有才能的大臣,留作替代不称职大臣的人选。吕夷简听说后厌恶他。范讽任权三司使仅半年,因病免职,主管祥源观,后来又调任会灵观。长久不得志后,他愤激地请求出任地方官,于是任知兖州。将要赴任时,他又请求见皇帝说:“陛下朝廷中没有忠臣,等到有一天纲纪大坏后才召用臣,那又有什么益处?”吕夷简更加厌恶他。等到庞籍多次弹劾范讽时,宰相李迪保护范讽,不予治罪,反而把庞籍降职。庞籍被罢免后,更加不断追究弹劾范讽,并且说:“范讽放纵而不守礼法,如果姑息放过而不治罪,必将败坏扰乱风俗,将会像晋朝末年一样,这一点不可不察。”恰逢范讽也请求申辩,于是诏令在南京设置监狱,派淮南转运使黄??、提点河北刑狱张嵩审讯此案。庞籍因弹劾范讽时有不实之处,依法应当免职;范讽则应按可以赎罪论处。范讽没有等候判决回报,擅自返回兖州。吕夷简憎恨范讽诡诈激烈、常说妄言,又想借范讽之事扳倒李迪,所以特意宽免庞籍,却重重贬黜范讽,凡是与范讽交好的人都被贬削。石延年曾上书请求庄献太后还政,范讽任御史中丞时想引荐石延年为属官,石延年极力劝止他,最终也因此被免职。人们说,庞籍弹劾范讽,实际上是吕夷简暗中指使的。范讽请求申辩一事,依据王珪撰写的庞籍《神道碑》,其他书中都没有记载。范讽任知兖州是在景祐元年七月。戊辰,工部尚书、平章事李迪罢为刑部尚书、知亳州。此前,皇帝在延和殿召宰臣吕夷简、参政宋绶审决范讽一案,因为李迪一向包庇范讽,所以没有召见他。李迪惊恐地回到府第。第二天,便被罢去宰相。制辞大意说:“姻亲关系之内,阴险狡诈之人互相结交;没有在事情发生前上奏,却颇有作为臣子而隐瞒的地方。”然而李迪性情淳厚正直,确实没有察觉范讽多有荒诞之言。己巳,把新任知亳州李迪改任知相州。庚午,又改授资政殿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留在京师,班次仍列在三司使之上。庚辰,降为太常卿、知密州。起初李迪再次任相,自认为受到非同寻常的知遇,尽心辅佐,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等吕夷简接着进入中书省,办事很专断,心中忌恨李迪,暗中向皇帝说他的坏话。李迪性情直率疏略,没有察觉。后来因与范讽有姻亲关系而被罢政,他怨恨吕夷简,于是上奏说吕夷简私下结交荆王赵元俨,曾经替门下僧惠清补授守阙鉴义。吕夷简请求申辩,皇帝派知制诰胥偃、度支副使张傅前去审问,查明这是李迪在中书省任职时办理的,吕夷简因在斋祠期间没有参与。李迪惭愧恐惧,等待治罪,所以被贬。不过,补授惠清一事确实出自吕夷简的意思,李迪只是办理文书罢了。只是说吕夷简独自私下结交荆王,大概是李迪偶然忘了这件事。后来有一天,他对人说:“我本来把自己看作宋璟,把吕夷简看作姚崇,却不知道他这样对待我!”

下王曾

景祐四年四月甲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罢为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王曾罢为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宋绶罢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蔡齐罢为吏部侍郎归班。天圣中,曾为首相,夷简参知政事,事曾甚谨。曾力荐夷简为亚相,未几曾罢,夷简为首相。居五年罢,不半岁复位。李迪为次相,与夷简不协,夷简欲倾迪,乃援曾入使枢密[3],不半岁罢曾,即代之。始曾久外,有复入相意。绶实为曾达意于夷简,夷简奏召曾,将以曾代迪。绶谓夷简曰:『孝先于公事契不薄,宜善待之,勿如复古也[4]。』夷简笑诺其言。绶曰:『公已位昭文,处孝先以集贤可也。』夷简曰:『不然,吾虽少下之何害?』遂请用曾为首相。帝不可,乃为亚相。既而夷简专决,事不少让。曾不能堪,论议多不合。曾数求出,夷简亦屡丐罢。帝疑其然,问曾曰:『卿亦有所不足耶?』曾言夷简招权市恩。时外传夷简纳知秦州王继明馈赂,曾因及之。帝诘夷简,至交论帝前。夷简乞置对,而曾言有失实者,帝不悦。绶素与夷简善,齐议事间附曾,故并齐、绶皆罢。

范余尹欧继出景祐二年十二月癸亥[5],天章阁待制范仲淹为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仲淹自还朝,言事愈急。宰相阴使人讽之曰:『待制侍臣,非口舌任也。』仲淹曰:『论思政侍臣职,余敢不勉?』宰相知不可诱,乃命知开封,欲挠以烦剧,使不暇他议,亦幸其有失,亟罢去。仲淹处之弥月,京邑肃然称治。三年五月丙戌,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范仲淹落职知饶州。仲淹言事无所避,大臣权幸多忌恶之。时吕夷简执政,进者往往出其门。仲淹言:『官人之法,人主当知其迟速升降之序。其进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又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决,如此为公,如此为私,不可不察也。』夷简滋不悦。帝尝以迁都事访诸夷简,夷简曰:『仲淹迂阔,务名无实。』仲淹闻之,立四论以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云《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讥指时政。又言:『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终有王莽之乱。臣恐今日朝廷,亦有张禹坏陛下家法,以大为小,以易为难,以未成为已成,以急务为闲务者,不可不早辨也。』夷简大怒,以仲淹语辩于帝前,且疏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仲淹亦交章对析,辞愈切,由是降黜。侍御史韩渎希夷简意[6],请以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从之。时治朋党方急,士大夫畏宰相,少肯送仲淹者。

译罢免王曾 景祐四年四月甲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罢为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王曾罢为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宋绶罢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蔡齐罢为吏部侍郎,归班任职。天圣年间,王曾任首相,吕夷简任参知政事,办事对王曾十分恭谨。王曾极力推荐吕夷简为亚相,不久王曾被罢职,吕夷简成为首相。过了五年吕夷简被罢相,不到半年又恢复职位。李迪任次相,和吕夷简不和,吕夷简想扳倒李迪,于是援引王曾进入枢密院任职;不到半年王曾又被罢免,吕夷简便取代了他。起初王曾长期在外任职,有意重新入朝为相。宋绶实际上替王曾向吕夷简表达了这个意思,吕夷简奏请召回王曾,想让王曾代替李迪。宋绶对吕夷简说:“孝先和您在公事上的交情不浅,应当好好对待他,不要像对复古那样。”吕夷简笑着答应了。宋绶说:“您已经位居昭文馆,安排孝先到集贤院就可以了。”吕夷简说:“不这样,我即使稍微处在他之下,又有什么妨害?”于是请求任用王曾为首相。皇帝不同意,于是任王曾为亚相。后来吕夷简专断决策,办事一点也不退让。王曾不能忍受,议论政事时多有不合。王曾多次请求出任外官,吕夷简也多次请求罢职。皇帝怀疑其中有原因,问王曾:“您是不是也有什么不满?”王曾说吕夷简招揽权力、收买恩惠。当时外面传说吕夷简接受知秦州王继明的馈赠,王曾便提到了这件事。皇帝诘问吕夷简,二人在皇帝面前互相争辩。吕夷简请求设置对质,王曾却说其中有不合事实的地方,皇帝因此不高兴。宋绶一向和吕夷简交好,蔡齐议事时又依附王曾,所以蔡齐、宋绶都一并被罢免。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相继出任外官 景祐二年十二月癸亥,任天章阁待制范仲淹为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范仲淹回到朝廷后,进言政事更加急切。宰相暗中派人劝告他说:“待制是侍从之臣,不是专门发表言论的职位。”范仲淹说:“讨论政事、辅佐皇帝正是侍从之臣的职责,我怎敢不尽力?”宰相知道无法诱导他,于是任命他知开封府,想用繁重的事务使他无暇再议论其他事情,也希望他有所失误,赶快把他罢免。范仲淹处理开封事务一个月,京城秩序肃然,人人称赞治理得好。三年五月丙戌,罢去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范仲淹的职务,任饶州知州。范仲淹议论政事无所避忌,大臣和受宠幸的人大多嫉恨他。当时吕夷简执掌政务,获得升进的人往往出自他的门下。范仲淹说:“任用官员的法度,君主应当知道他们升迁、降黜的次序。亲近大臣的进退,不应完全交给宰相。”他又上呈《百官图》,指着官员的次序说:“这样是按次序升迁,这样是停滞不决,这样是出于公心,这样是出于私心,不可不察。”吕夷简更加不高兴。皇帝曾因迁都的事情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说:“范仲淹迂腐空疏,只求名声而没有实际。”范仲淹听说后,立即写了四篇论说上呈,一篇是《帝王好尚》,一篇是《选贤任能》,一篇是《近名》,一篇是《推委》,大体都是讥刺指责时政。他又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外戚之家,所以最终发生了王莽之乱。臣担心今天的朝廷,也有张禹这样的人败坏陛下的家法,把大事说成小事,把容易办的说成难办,把尚未完成的说成已经完成,把紧急事务说成闲暇事务,这些都不可不及早辨明。”吕夷简大怒,把范仲淹的话拿到皇帝面前辩解,并且上疏指责范仲淹越职议论政事、援引朋党、离间君臣。范仲淹也接连上章答辩分析,言辞更加恳切,因此被降职贬黜。侍御史韩渎迎合吕夷简的意思,请求把范仲淹列为朋党的名单张贴在朝堂,告诫百官不得越职议论政事,朝廷同意了。当时正急切治理朋党,士大夫畏惧宰相,很少有人敢为范仲淹送行。天章

天章阁待制李纮、集贤校理王质皆载酒往饯,质又独留语数夕。或诮质,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范仲淹既贬,谏官、御史莫敢言。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言:『仲淹前所言事,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犹以其合典礼,故加优奖。今坐讥刺大臣,重加谴谪。傥其言未协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尔,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庭,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汉皇吴王,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盛德?陛下自专政以来,三逐言事者,恐非太平之政也。请追改前命。』壬辰,靖落职,监筠州酒税。乙未,贬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先是,洙上言:『臣常以范仲淹直谅不回,义兼师友。自其被罪,朝中多云臣亦被荐。论仲淹既以朋党得罪,臣固当从坐。虽国恩宽贷,无所指名,臣内省于心,有腼面目。况余靖素与仲淹分疏,犹以朋党得罪,臣不可幸于苟免,乞从降黜,以明典宪。』宰相怒,遂逐之。戊戌,贬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初,右司谏高若讷言:『范仲淹贬职之后,臣诸处察访端由,参验所闻,与敕榜中意颇同,固不敢妄有营救。今欧阳修移书诋臣,言仲淹平生刚正,通古今,班行无与比者。责臣不能辨仲淹非辜,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及谓臣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仍言今日天子与宰臣以忤意逐贤人,责臣不得不言。臣谓贤人者,国家恃以为致治也。若陛下以忤意逐之,臣合谏;宰臣以忤意逐之,臣合争。臣愚以谓范仲淹顷以论事切直,亟加进用。今兹狂言,自取谴辱,岂得谓之非辜?恐中外闻之,天子以忤意逐贤人,所损不细。请令有司召修戒谕,免惑众听。』因缴进修书。修坐是贬西京留守推官。仙游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传于时,四贤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斥若讷。泗州通判陈恢寻上章,乞报究作诗者罪。左司谏韩琦劾恢越职希恩,宜重贬黜,庶绝奸谀,不报,而襄事亦寝。先是,台谏官数言政事得失,宰相吕夷简厌之。沧州副都署刘平奏疏曰:『臣见范仲淹等毁訾大臣,此必有要人指授仲淹辈,欲逐大臣而代其位。臣于真宗朝御史,顾当时同列,未闻有奸邪党与、诈忠卖直,所为若此。臣以浅文末技偶致显用,不识朝廷典故,而论事者浸淫,遂及管军将校。且武人进退与儒臣异路,若倚摭短长,妄有举劾,则心摇而怨结矣。愿明谕台谏官,毋令越职,仍不许更相引荐。或阙员,则朝廷自择忠纯耆德用之。』平疏盖希夷简意也。光禄寺丞主簿苏舜钦上疏言:『历观前代圣神之君,好闻谠议,盖以四海至远,民有隐慝,不可以遍照,故无间愚贱之言,择而用之,然后朝无遗政,物无遁情,虽有佞臣邪谋,莫得而进也。

译阁待制李纮、集贤校理王质都带着酒前去饯行,王质又独自留下交谈了好几个晚上。有人讥笑王质,王质说:“希文是贤人,能够被列为朋党,是幸运啊!”范仲淹被贬后,谏官、御史没有人敢进言。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说:“范仲淹先前所议论的事情,关系到陛下母子和夫妇之间,陛下尚且因为合乎典礼而优厚奖励他。如今却因讥刺大臣而重重加以谴责贬谪。假如他的话不合圣意,也只是陛下听取或不听取罢了,怎么可以把它当作罪过呢?汲黯在朝廷上认为公孙弘多诈,张昭评论将领时认为鲁肃粗疏;汉皇、吴王都熟知这些毁谤,却同时任用他们而不加猜疑,难道会损害盛德吗?陛下亲自执政以来,三次驱逐议论政事的人,恐怕不是太平之政。请追改以前的命令。”壬辰,余靖被罢职,监筠州酒税。乙未,贬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此前,尹洙上言:“臣一向认为范仲淹正直诚信、坚定不屈,在道义上兼具老师和朋友的身份。自从他获罪后,朝中很多人说臣也是因为他推荐才获罪。既然议论范仲淹已经因朋党获罪,臣本来就应当受到连坐。即使国家的恩典宽免,不指明臣的姓名,臣内心反省,也觉得有愧于自己的面目。何况余靖一向和范仲淹关系疏远,尚且因为朋党获罪,臣不能侥幸苟免,请求跟随降职贬黜,以彰明典章法令。”宰相大怒,于是把他逐出朝廷。戊戌,贬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起初,右司谏高若讷说:“范仲淹被贬职后,臣在各处查访事情的原委,参照验证所听到的情况,与诏令榜文中的意思大致相同,所以实在不敢胡乱为他营救。如今欧阳修写信诋毁臣,说范仲淹平生刚强正直,通晓古今,同僚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责备臣不能辨明范仲淹并非有罪,却还能够厚着脸面见士大夫,出入朝廷自称谏官;又说臣已经不知道世间还有羞耻之事。还说今天皇帝和宰相因为不合心意而驱逐贤人,责备臣不得不进言。臣认为贤人是国家依靠来实现治理的人。如果陛下因为不合心意而驱逐贤人,臣应当进谏;如果宰相因为不合心意而驱逐贤人,臣应当争辩。臣愚昧地认为,范仲淹近来因为议论政事恳切正直,皇帝很快就加以进用;如今说出狂妄之言,自取谴责侮辱,难道还能说他无罪吗?恐怕朝廷内外听到这件事,会说天子因为不合心意而驱逐贤人,所造成的损害不小。请令有关官署召来欧阳修告诫训谕,以免惑乱众人的听闻。”于是把欧阳修的信一并进呈。欧阳修因此获罪,贬为西京留守推官。仙游人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当时流传开来;四贤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一不肖指斥高若讷。泗州通判陈恢不久上奏章,请求追究作诗者的罪。左司谏韩琦弹劾陈恢越职求取恩宠,应当重重贬黜,以杜绝奸邪谄媚之风。朝廷没有答复,蔡襄作诗一事也搁置了。此前,台谏官多次议论政事得失,宰相吕夷简对此感到厌烦。沧州副都部署刘平上疏说:“臣见范仲淹等毁谤大臣,这一定是有权要人物指使范仲淹等人,想驱逐大臣而取代他们的职位。臣在真宗朝任御史,回想当时的同僚,没有听说有奸邪党羽、假装忠诚而出卖正直,像这样行事的。臣凭浅薄的文才和末技偶然得到显用,不熟悉朝廷典故,而议论政事的人逐渐扩大,竟涉及统领军队的将校。况且武人升降和儒臣不同道路,如果专门搜集短处、妄加举发弹劾,就会使人心动摇而积结怨恨。希望明确告谕台谏官,不要让他们越职,也不许他们互相引荐。如果职位有空缺,朝廷自行选择忠诚纯正的年高有德之人任用。”刘平的奏疏大概是迎合吕夷简的意思。光禄寺丞、主簿苏舜钦上疏说:“纵观前代圣明神武的君主,都喜欢听取正直的议论,这是因为四海十分遥远,百姓中有隐蔽的奸恶,君主不可能全部照察,所以不隔绝愚昧卑微之人的言论,选择其中可取的加以采用,然后朝廷就不会遗漏政事,万物的实情也不会隐没;即使有奸臣的邪谋,也无法得以进用。”

臣睹丁亥诏书,戒越职言事,布告四方,无不惊惑,往往窃议,恐非出于陛下之意。盖陛下即位以来,屡诏群下勤求直言,使百官转对,置匦函,设直言极谏科,令诏书顿异前事,岂非大臣壅蔽陛下聪明,杜塞忠良之口?不惟亏损朝政,实亦自取覆亡之道。若夫约善进贤,宰相之事;蔽君自任,未或不亡。今谏官、御史悉出其门,但重日意,即获美官,多士盈庭,噤不得语。陛下拱默,何由尽闻天下之事乎?前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致位台谏。后虽改他官,不忘献纳。二臣者非不知缄口数年,坐得卿辅,盖不敢负陛下委注之意,而皆为中伤。窜谪而去,使正臣夺气,鲠士咋舌,目睹时弊,口不敢论。昔晋侯问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及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故汉文感女子之说而肉刑是除,武帝听三老之议而江充以族。肉刑古法,江充近臣,女子、老人,愚耄疏隔之至也。岂以义之所在,贱不可忽?二君从之,后世称圣。况国家班设爵位,列陈豪英,故当责其公忠,安可教之循嘿?赏之使谏,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献纳?物情闭塞,上位孤危。轸念于兹,可为惊怛。觊望陛下发德音,寝前诏,勤于采纳,下及刍荛,可以常守隆平,保全近辅。若诏榜未削,欺罔成风,则不惟堂下远于千里,窃恐指鹿为马之事,复见于今朝矣!』国史舜钦传及舜钦集皆称乙亥诏书,误也,今改之。舜钦集云:此疏以五月二十八日上。今附见月末。按:景祐元年,舜钦登第,授光禄主簿、知蒙城县。二年正月丁父忧,三年五月上此疏,居丧才一年后尔。冒哀论事,前贤不以为非,何哉?当考。四年十二月壬辰,徙知饶州范仲淹知润州,监筠州税余靖监泰州税,夷陵县令欧阳修为光化县令。上谕执政,令移近地故也。上谕执政据《朔历》,独尹洙不徙,当考。先是,京师地震,直史馆叶清臣上疏曰:『天以阳动,君之道也。地以阴静,臣之道也。天动地静,主尊臣卑。易此则乱,地为之震。乃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地震,移刻而止。定襄同日震,至五日不止,坏庐舍,杀人畜凡十之六,大河之东,弥千五百里而及都下,诚大异也。属者荧惑犯南斗,治历者相顾而骇。陛下忧勤庶政;方夏泰宁,而一岁之中,灾异仍见,必有下失民望,上戾天意,欲垂戒以启迪清衷。而陛下泰然不以为异,徒使内侍走四方,治佛事,洽道科,非所谓修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咋舌,不敢议朝政者行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详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而善应来集也。』书奏数日,仲淹等皆得内徙。范仲淹既徙润州,谗者恐其复用,遽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参知政事程琳辨其不然,仲淹讫得免。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者,皆指为党人,琳独为上开说,上意解,乃已。宝元元年冬十月丙寅,诏戒百官朋党。初,吕夷简逐范仲淹等既踰年,夷简亦罢相,由是朋党之论兴。士大夫为范仲淹言者不已,于是内降札子曰:『向贬仲淹,盖以密请建立皇太弟姪,非但诋讦大臣。今中外臣僚屡有称荐仲淹者,事涉朋党,宜戒谕之。』故复下此诏。参知政事李若谷建言:『近岁风俗薄恶,专以朋党污善良。盖君子、小人各有类,今一以朋党目之,恐正臣无以自立。』帝然其言。(按《实录》。)丙寅诏书专戒朋党,盖为称荐仲淹者设。仲淹本传载语张士逊云云,与《实录》亦同,而若谷传乃言若谷建言,帝悟,为下诏谕中外。按:诏书则与若谷所言异意矣,疑此诏既下,若谷始纳说。帝因若谷纳说,速释朋党之疑耳。初下此诏。决不缘若谷建议也,今略删润之。《政要》云:太平日久,仕进人竞于趣附,多依托权要。以希进用。又台谏言事琐细,不根治体,多还怨报仇。以害良士。上甚厌之,乃谓宰相曰:『古者卿大夫相与让于朝,士庶人相与让于道。用成王措刑不用,汉文之时,耻言人过。今上下交诬,朕甚耻之[7]。』乃下诏戎谕,时景祐五年十月也。诏既下。邪柔者颇增愧。按:景祐五年十月诏,即此诏也。张唐英盖不知事实,妄载此耳。今不取。二年三月丁未,徙知润州范仲淹知越州。六月甲申,徙监泰州酒税、秘书丞余靖知英州,崇信掌书记、郢州酒税尹洙为太子中允、知长水县,乾德县令欧阳修为镇南掌书记、权武成军判官。康定九年二月,德音:悉许中外臣庶上封议朝政得失。自范仲淹贬,禁中外越职言事。知谏院富弼因论日食,以谓应天变莫若通下情,愿降诏求直言,尽除越职之禁。于是上嘉纳焉。三月,吏部员外郎、知越州范仲淹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

译臣看到丁亥诏书告诫百官越职议论政事,并布告四方,无不惊疑困惑,往往私下议论,恐怕这并不是出自陛下的本意。陛下即位以来,多次下诏命群臣勤勉寻求直言,让百官轮流应对,设置匦函,设立直言极谏科,使诏书突然和以前完全不同,难道不是大臣蒙蔽陛下的耳目,堵塞忠良的言路吗?这不只是损害朝政,实际上也是自取覆亡之道。约束善人、进用贤才,是宰相的职责;蒙蔽君主、擅自专权,没有不导致灭亡的。如今谏官、御史都出自宰相门下,只要更加迎合日益加重的意旨,就能得到美官;众多士人充满朝廷,却闭口不敢说话。陛下默默端坐,又怎么能全部听到天下的事情呢?从前孔道辅、范仲淹刚强正直、不屈不挠,做到台谏官。后来虽然改任其他官职,却没有忘记进献言论。这两位大臣并不是不知道闭口数年便可以安稳得到卿相辅弼之位,只是不敢辜负陛下委任信托的心意,却都被中伤,流放贬谪而离去,使正直之臣丧失气势,耿直之士闭口不言,眼看时弊,嘴上却不敢议论。从前晋侯问叔向:‘国家的祸患哪一种最大?’叔向回答:‘大臣只顾保持俸禄而不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下情不能上达,这是祸患中最大的。因此汉文帝受到女子的言论启发而废除了肉刑,汉武帝听取三老的议论而使江充被族诛。” 肉刑是古代的法令,江充是皇帝近臣,女子和老人则是最为愚昧衰老、疏远隔绝的人。难道因为身份低贱,就可以忽视合乎道义的意见吗?汉文帝、汉武帝听从了这些意见,后世称他们为圣君。何况国家设置官爵,排列任用豪杰英才,本来就应当要求他们公正忠诚,怎么可以教他们一味沉默?即使奖赏他们进谏,还恐怕他们不肯说话;如果惩罚敢于进言的人,谁还肯进献言论?民情闭塞,君位就会孤立危险。想到这里,实在令人惊惧。希望陛下发布仁德的诏令,停止以前的诏书,勤于采纳意见,甚至听取平民百姓的话,这样才可以长久守住盛平之治,保全近臣辅弼。如果诏书榜文不撤除,欺骗蒙蔽就会成为风气,那么不只是朝廷和百姓相距如同千里,臣私下恐怕指鹿为马的事情又会在当今朝廷出现了!” 《国史·苏舜钦传》和《苏舜钦集》都说是乙亥诏书,这是错误的,现在改正。苏舜钦集说,这篇奏疏在五月二十八日上奏。现附记在五月末。考察可知,景祐元年,苏舜钦考中进士,授光禄寺主簿、知蒙城县。二年正月,因父亲去世服丧;三年五月上这篇奏疏,居丧还不到一年。带着哀痛服丧而议论政事,前代贤人并不认为这是错误,为什么呢?还应考察。四年十二月壬辰,调任知饶州范仲淹为知润州,监筠州税余靖为监泰州税,夷陵县令欧阳修为光化县令。皇帝告谕执政,命令把他们调往较近的地方,所以如此。皇帝告谕执政一事,依据《朔历》;只有尹洙没有调动,仍待考察。此前,京师发生地震,直史馆叶清臣上疏说:“天以阳气运动,这是君主之道;地以阴气安静,这是臣下之道。天动而地静,表示君尊臣卑。若颠倒这一秩序就会发生祸乱,地因此震动。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发生地震,过了一会儿才停止。定襄同日发生地震,到第五天还没有停止,房舍倒塌,人畜死亡总计十分之六。大河以东,绵延一千五百里,并波及都城,这确实是极大的异常。近来荧惑侵犯南斗,掌管历法的人相互对视而惊骇。陛下忧劳于各项政务,正当天下太平安宁之时,一年之内灾异却接连出现,必定是下有失去民心的事,上有违背天意的行为,天想借此降下警戒来启发陛下的清明之心。但陛下安然处之,不认为这是异常,只让内侍奔走各地,办理佛事,兴办道科,这不是所谓修复政治的实际措施。近来范仲淹、余靖因进言论事被贬,天下人都惊惧得不敢出声,不敢议论朝政,已经将近两年了。希望陛下深切自责,广泛召见忠诚正直、敢于进言的人。这样或许上天会明察而降下威严,善良的感应也会到来。”奏疏上呈数日后,范仲淹等人都得以改任内地。范仲淹改任润州后,进谗言的人怕他再次被起用,立即捏造事情诬陷他。谗言传入宫中,皇帝大怒,急忙下令把他贬到岭南。参知政事程琳辨明事情并非如此,范仲淹最终得以免祸。自范仲淹被贬后,朋党之论兴起,朝廷官员受到牵连,凡是言语涉及范仲淹的人,都被指为党人,只有程琳独自向皇帝解释,皇帝的怒意才消解,此事于是作罢。宝元元年冬十月丙寅,诏令告诫百官不得结党。起初,吕夷简驱逐范仲淹等人已经过了一年多,吕夷简也被罢去宰相之职,于是朋党之论兴起。士大夫为范仲淹进言不止,于是宫中降下札子说:“先前贬黜范仲淹,是因为他秘密请求拥立皇太弟姪,并不只是诋毁攻击大臣。如今朝廷内外的臣僚屡次称赞推荐范仲淹,事情涉及朋党,应当告诫他们。”因此又下了这道诏令。参知政事李若谷进言说:“近几年来风俗浅薄恶劣,专门用朋党的罪名污蔑善良之人。君子和小人本来各有自己的类别,如今一概以朋党称呼,恐怕正直的臣子将无法自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按:《实录》记载。)丙寅日的诏书专门告诫朋党,大概是针对称赞推荐范仲淹的人而发。范仲淹本传记载他对张士逊说的话,与《实录》相同;但李若谷传却说是李若谷进言后,皇帝醒悟,于是下诏晓谕朝廷内外。按:诏书的意思却与李若谷所说的不同,怀疑是诏书下达以后,李若谷才提出这一意见。皇帝因李若谷接受了这一意见,便很快消除了对朋党的疑虑。最初下这道诏书,决不是由于李若谷的建议,现在略加删改润色。《政要》说:太平日子长久以后,求取仕进的人争相趋附,多依靠权贵来希求进用;台谏官进言论事琐碎细小,不切合治国根本,而且多借此报怨复仇,伤害良善之士。皇帝非常厌恶这些现象,于是对宰相说:“古代卿大夫在朝廷上彼此谦让,士人和平民在道路上彼此谦让。成王时以施行刑罚为耻,汉文帝时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如今上下互相诬陷,朕对此深感羞耻。”于是下诏告诫晓谕,当时是景祐五年十月。诏书下达后,邪曲软弱的人颇为增加了羞愧。按:景祐五年十月的诏书,就是这道诏书。张唐英大概不了解事实,妄自记载了此事。现在不采用他的说法。二年三月丁未,调任知润州范仲淹为知越州。六月甲申,调任监泰州酒税、秘书丞余靖为知英州;任崇信掌书记、郢州酒税尹洙为太子中允、知长水县;任乾德县令欧阳修为镇南掌书记、权武成军判官。康定九年二月,发布德音:允许朝廷内外的臣民全部上封章议论朝政得失。自范仲淹被贬后,禁止朝廷内外越过职权进言论事。知谏院富弼因谈论日食,认为应对天变没有比疏通下情更好的办法,希望下诏征求直言,完全解除越职进言的禁令。于是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三月,吏部员外郎、知越州范仲淹恢复为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

四月,范仲淹未至永兴,癸丑,改陕西都转运使。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高若讷为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谏官梁适言:『仲淹前责饶州,若讷实为谏官,极诋仲淹,谋事疏阔。今俾共事,理实有嫌,宜易以近任。』上曰:『朕方任仲淹、若讷以疆事,固当体朕所以委寄之意,安得以旧事为嫌也?宜诏谕之。』寻留若讷判吏部流内铨。壬戌,镇安节度使、平章事、判天雄军吕夷简行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初以景祐四年罢相。己卯,以起居舍人、知制诰韩琦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范仲淹为龙图阁直学士,并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同管勾都部署司事。初,仲淹与吕夷简有隙,及议加职,夷简请超迁之。上悦,以夷简为长者。既而仲淹入谢,帝谕仲淹使释前憾,仲淹颔首曰:『臣向所论盖国事,于夷简何憾也?』六月辛亥,复权武成军节度判官欧阳修为馆阁校勘。始,范仲淹副夏竦为陕西经略招讨,辟修掌书记,修以亲为辞,且曰:『今世所谓四六者,非修所好,兼此末事,有不待修而能者。』又曰:『古人所与成事,必有国士共之,非惟在人者,以知人为难。士虽贫贱,以身许人,固亦未易。欲其尽死,必深相知,知之不尽,士不为用。今奇杰豪俊之士,往往已蒙收择,顾用之如何耳。然尚虑山林草莽有挺特知义、慷慨自重之士,未得出门下也。』

宋杜异议

  庆历元年五月庚子,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叶清臣知江宁府,权知开封府、天章阁待制吴遵路知宣州。清臣与遵路雅相厚,而宋庠、郑戬皆同年进士也。四人并据要地,锐于作事,宰相以为朋党,请俱出之。辛未,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宋庠守本官知扬州,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郑戬加资政殿学士、知杭州。先是,吕夷简当国,同列不敢预事,唯诺书纸尾而已,独庠数与争论。夷简不悦。上顾庠颇厚,夷简忌之,巧求所以倾庠未得。及范仲淹擅通书元昊,又焚其报。夷简从容谓庠曰:『人臣无外交,希文何敢如此?』庠以夷简诚深罪仲淹也,它日,于上前议其事,庠遽请斩仲淹。枢密副使杜衍力言其不可。庠谓夷简必助己,而夷简终无一言。上问夷简,夷简徐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责而已。』上从之。庠遂仓皇失措。论者喧然,皆咎庠,然不知实为夷简所卖也。于是用朋党事,与戬俱罢。时西兵数衂,上忧之,欲遣辅臣。戬请行,不许。

庠、戬俱罢,戬独加职,此必有说,当考。

二任并副枢密

  庆历元年五月辛未,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知益州任中师,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知河南府任布并为枢密副使。先是,布数上书论事,帝欲用之。吕夷简荐中师才不在布下,遂俱擢任。或曰:中师前罢广州,尝纳赂于夷简。于是枢密副使阙,上谓夷简曰:『用谏议大夫任姓者。』盖指布也。夷简遽进中师名。上徐曰:『今在西州。』夷简因言中师可用,乃并用两人。

  二年七月丙午,枢密副使、给事中任布罢为工部侍郎、知河阳。布任枢密,纯约自守,无所补,然数与宰相吕夷简忤,夷简恶之。布长子逊素狂愚,夷简知之,乃怵使言事,许以谏官。逊即上书,历诋执政大臣,且斥布不才。布见其书,匿之。夷简又趣逊以书上,逊复上书斥匿者。上问知匿书者布也。布谢:『臣子少有心疾,其言悖缪,惧辱朝廷,故不敢宣布。』侍御史鱼周询因劾奏布不才之甚,其子具知,布遂罢去。逊尚留京师

望谏官,夷简寻以它事黜之。议者谓周询引逊语逐其父为不知体云。

夷简促逊使上书,此据日记。

译四月,范仲淹还没有到达永兴,癸丑日,改任陕西都转运使;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高若讷为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谏官梁适进言说:“范仲淹以前被责罚贬往饶州时,若讷实际上是谏官,极力诋毁范仲淹,谋划事情又疏阔。如今让他们共事,按理确实有嫌疑,应当改任较近的职务。”皇帝说:“朕正要任用仲淹、若讷处理边疆事务,他们本来就应当体会朕委托重任的意思,怎么能因旧事而有所嫌疑?应当下诏晓谕他们。”不久,留下若讷判吏部流内铨。壬戌日,镇安节度使、平章事、判天雄军吕夷简改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吕夷简最初在景祐四年被罢去宰相之职。己卯日,任起居舍人、知制诰韩琦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任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范仲淹为龙图阁直学士,二人同时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同管勾都部署司事。起初,范仲淹与吕夷简有隔阂,等到商议提升官职时,吕夷简请求破格提升范仲淹。皇帝很高兴,认为吕夷简是宽厚长者。不久范仲淹入朝谢恩,皇帝劝他放下以前的怨恨,范仲淹点头说:“臣以前所论说的是国家大事,对夷简有什么怨恨呢?” 六月辛亥日,恢复任命权武成军节度判官欧阳修为馆阁校勘。当初,范仲淹任夏竦的副手,担任陕西经略招讨时,征召欧阳修为掌书记。欧阳修以母亲为由推辞,并且说:“如今世人所说的四六文,并不是我所喜爱的;况且这种末等事务,也有不必等我就能做的人。”他又说:“古人要共同成就事业,一定有国士与他共事;这不只是因为事情在人,还因为识别人是很困难的。士人即使贫贱,一旦以自身许给别人,本来就不容易;若要使他为之竭尽死力,必须有深厚的相知。了解得不彻底,士人就不会为你所用。如今奇异杰出、豪迈俊秀的人,往往已经得到选拔任用,只看如何使用他们罢了。然而我还担心山林草野中有才能特异、懂得义理、慷慨自重的士人,还没有机会出现在您的门下。” 宋庠、杜衍的异议 庆历元年五月庚子日,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叶清臣知江宁府,权知开封府、天章阁待制吴遵路知宣州。叶清臣与吴遵路一向交情深厚,而宋庠、郑戬又都是同年进士。四人一同占据要职,积极办事,宰相认为他们结为朋党,请求把他们一并调出京城。辛未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宋庠以本官出任知扬州,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郑戬加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此前,吕夷简主持国政时,同列官员不敢参与政事,只是在文书末尾唯唯诺诺地署名而已,唯独宋庠多次与他争论。吕夷简对此不高兴。皇帝对宋庠颇为厚待,吕夷简因此嫉妒他,想方设法寻求倾陷宋庠的办法,却没有成功。等到范仲淹擅自与元昊通信,又烧掉元昊的回信,吕夷简从容地对宋庠说:“臣下不应与外国私自交往,希文怎么敢这样做?”宋庠以为吕夷简确实想重重治范仲淹的罪;后来有一天,他在皇帝面前讨论这件事,宋庠突然请求斩杀范仲淹。枢密副使杜衍极力说不可以。宋庠以为吕夷简一定会帮助自己,但吕夷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皇帝问吕夷简,吕夷简慢慢说:“杜衍的话是对的,只可以从轻责罚罢了。”皇帝听从了他。宋庠于是仓皇失措。议论此事的人喧哗不已,都责怪宋庠,却不知道实际上是被吕夷简出卖了。于是以朋党之事为由,宋庠与郑戬一同被罢免。当时西部军队屡次失败,皇帝很忧虑,想派辅臣前往。郑戬请求前去,皇帝没有答应。宋庠、郑戬都被罢免,唯独郑戬加了官职,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应当考察。二人同时任枢密副使 庆历元年五月辛未日,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知益州任中师,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知河南府任布,一同任枢密副使。此前,任布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皇帝想任用他。吕夷简推荐任中师的才能不在任布之下,于是二人一起被提拔任用。有人说,任中师以前被罢去广州职务时,曾向吕夷简行贿。当时枢密副使出现空缺,皇帝对吕夷简说:“任用谏议大夫中姓任的人。”大概指的是任布。吕夷简立即进呈任中师的姓名。皇帝慢慢说:“他如今在西州。”吕夷简于是说任中师可以任用,皇帝便把二人一同任用。二年七月丙午日,枢密副使、给事中任布被罢免,改任工部侍郎、知河阳。任布任枢密副使时,纯朴谨慎,自守本分,没有什么补益;但他多次与宰相吕夷简意见相违,吕夷简厌恶他。任布的长子任逊一向狂妄愚昧,吕夷简了解这一点,于是诱使他上书,并许诺让他担任谏官。任逊立即上书,逐一诋毁执政大臣,并且斥责任布没有才能。任布看到他的奏书后,把它藏了起来。吕夷简又催促任逊把奏书上呈,任逊再次上书,斥责藏匿奏书的人。皇帝询问后,得知藏匿奏书的是任布。任布谢罪说:“臣的儿子年少而有心病,他说的话荒谬错乱,臣害怕辱没朝廷,所以不敢公布。”侍御史鱼周询于是弹劾任布极其无能,说他的儿子完全了解内情,任布于是被罢免离职。任逊仍留在京师。任逊希望担任谏官,吕夷简不久却以其他事情把他贬黜。议论的人认为,鱼周询引用任逊的话来驱逐他的父亲,是不懂得大体。吕夷简催促任逊上书,这是依据日记记载的。

富弼出使

  庆历元年九月戊午,杖杀中书守当官周卞于都市,坐于内降度僧敕内讹益童子三十四人也。既觉,开封府止按余人而不问堂吏。知制诰富弼时纠察刑狱,白执政,请以吏付开封府。执政指其坐曰:『公即居此,无为近名。』弼正色不受其言,曰:『必得吏乃止。』执政滋不悦。

  二年正月己巳,边吏言契丹泛使且至,朝廷为之旰食,历选可使敌者。群臣皆惮行,宰相吕夷简举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入对便殿,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上为动色。

  二月壬申,命弼为接伴[8]。辛未,授弼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弼曰:『国家有急,惟命是从,不敢惮劳,臣之职也,奈何逆以官爵赂之?』固辞不受。

  七月,弼自契丹还奏,复授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又辞不受。癸亥,弼再以议和事往,于是吕夷简传帝旨,令弼草答契丹书并誓书,几为国书二、誓书三。弼奏于誓书内创增三事,因请录副以行。中使夜赍誓书五函并副,追及弼于武强授之。弼行至乐寿,自念所增三事皆与契丹前约,万一书词异同,则彼必疑,乃密启封观之,果如所料,即奏疏待报,又遣其属诣中书白执政。乃诏弼三事但可口陈。弼知此谋必执政欲变己所与北朝初议者,乃以礼物属副使张茂实疾驰至京师,叩閤门入见曰:『执政固为此,欲致臣于死。臣死不足惜,奈国事何?』上急召吕夷简问之,夷简从容曰:『此误耳,当改正。』弼语益侵夷简。晏殊言:『夷简决不肯为此,直恐误耳。』弼怒曰:『殊奸邪,党夷简,以欺陛下!』遂诏王拱辰易书。其夕,弼宿学士院。明日,乃行。九月乙巳,弼等还。闰九月庚辰,复命弼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弼又固辞。先是,吕夷简当国,人莫敢抗。弼既数论事侵之,及堂吏以伪署度牒诛,吕夷简恨,因荐弼使契丹,变易国书,欲因事罪之。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引颜真卿使李希烈事留之,不报。而弼受命不少辞。自初奉使,闻一女卒;再奉使,闻一男生,皆不顾而行。得家书,不发而焚之,曰:『徒扰人意耳。』

  十月丙午,富弼为翰林学士。弼言于上曰:『增金币与敌和,非臣本志也,特以朝廷方讨元昊,未暇与彼角,故不敢以死争耳,功于何有,而遽敢受赏乎?愿陛下益修边备,无忘国耻。』卒辞不拜。契丹既复修和好,有忌弼功高,妄指它事谗弼奉使不了,乞斩于都市者。上虽不听,而弼深畏恐,故每迁官,辄力辞云。

此据弼《叙前后辞免君命辨谗谤札子》,但不知谗谤者何人。据魏泰《杂录》[9],则王拱辰盖尝毁弼于上前,然不见它书,未敢决信,当考。

三年三月,右正言、知制诰、史馆修撰富弼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弼以奉使故也。弼辞不拜。

此据弼《叙前后辞免恩命辨谗札子》。

  甲午,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弼改为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弼时再上章辞所除官曰:『臣昨奉使契丹,彼执政之官,汉使所未尝见者,臣皆见之。两朝使臣昔所讳言者,臣皆言之,以故得详知其情状。彼惟不来,来则未易御也。愿朝廷勿以既和而怠之。臣今受赏,彼一旦渝盟,臣不惟蒙朝廷斧钺之诛,天下公论,其谓臣何?臣畏公论,甚于斧钺。愿收新命,则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赏,是事未可知。其于守备,决不敢懈弛。」非务饰小廉,诚恐误国事也。』上察其意坚定,特为改命焉。

  七月丁丑,以资政殿学士兼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为枢密副使。弼直携诰命纳于帝前,口陈所以牢避之意,且曰:『愿陛下坐薪尝胆,不忘修政。』上许焉。及复以诰命送中书,弼因乞补外,累章不许。

  八月丁未,资政殿学士兼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复为枢密副使。弼又欲固辞,会元昊使辞,群臣班紫宸殿门。上俟弼缀枢密班,乃坐,且使宰臣章得象谕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敌故也。』弼不得已,乃受。晏殊以弼其女婿引嫌求罢相,上不许。又求解枢密使,亦不许。

译富弼出使 庆历元年九月戊午日,在都市用杖刑打死中书守当官周卞,罪名是他在宫中降发的度僧敕书中,把童子三十四人的名额错误增加了。事情被发觉后,开封府只审问其余人员,却不追究中书堂吏。知制诰富弼当时负责纠察刑狱,向执政大臣说明情况,请求把堂吏交给开封府审理。执政大臣指着自己的座位说:“你如今就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要去追求近在眼前的名声。”富弼严肃地不接受这话,说:“一定要得到那个堂吏才可以停止。”执政大臣更加不高兴。二年正月己巳日,边境官员报告说契丹的泛使将要到来,朝廷因此焦虑得顾不上吃饭,反复选拔可以出使敌国的人。群臣都害怕前往,宰相吕夷简举荐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富弼入宫在便殿应对,叩头说:“君主忧虑,是臣下的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皇帝因此变了脸色。二月壬申日,命富弼担任接伴。辛未日,授予富弼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富弼说:“国家有急难,只要接受命令便应服从,不敢害怕劳苦,这是臣子的职责,怎么能反过来用官爵来赏赐我呢?”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七月,富弼从契丹返回后上奏,朝廷又授予他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他再次推辞不受。癸亥日,富弼又因议和之事前往契丹。于是吕夷简传达皇帝旨意,命富弼起草答复契丹的国书和誓书,几乎要写两份国书、三份誓书。富弼上奏说,誓书中新增了三件事,于是请求把副本带着同行。宦官夜里携带五函誓书及副本,在武强追上富弼交给他。富弼走到乐寿,心想所增加的三件事都同契丹先前的约定有关,万一正本和副本的文字有异同,契丹一定会产生怀疑,于是秘密拆封查看,果然如他所料,便上奏疏等待答复,又派属官前往中书向执政大臣说明。于是诏令富弼,三件事只能口头陈说。富弼知道这个计谋一定是执政大臣想改变自己与北朝最初议定的内容,于是把礼物交给副使张茂实,让他快马赶到京师,叩击阁门入见,说:“执政大臣确实是这样做的,想置臣于死地。臣死不足惜,只是国事怎么办?”皇帝急忙召吕夷简询问,吕夷简从容地说:“这是弄错了,应当改正。”富弼的话越来越针对吕夷简。晏殊说:“吕夷简决不会这样做,只是恐怕出了差错。”富弼愤怒地说:“晏殊奸邪,结党帮助吕夷简,欺骗陛下!”于是诏令王拱辰改换国书。当天晚上,富弼住在学士院。第二天才出发。九月乙巳日,富弼等人返回。闰九月庚辰日,又任命富弼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富弼再次坚决推辞。此前,吕夷简主持国政时,没有人敢违抗他。富弼多次议论政事,言辞触犯了他;后来中书堂吏因伪造署名的度牒被处死,吕夷简更加怨恨富弼,便借机推荐富弼出使契丹,改变国书,想借此事治他的罪。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请求留下富弼,皇帝没有答复。但富弼接受使命后没有丝毫推辞。第一次奉命出使时,他听说一个女儿去世;第二次奉命出使时,他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不顾这些而出发。他收到家书,也不拆开,直接烧掉,说:“只会徒然扰乱人的心意罢了。” 十月丙午日,任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对皇帝说:“增加金帛同敌国议和,并不是臣原本的志愿,只是因为朝廷正在讨伐元昊,没有余暇同契丹争斗,所以不敢以死力争罢了。臣有什么功劳,怎么敢立即接受赏赐呢?希望陛下更加修治边防,不要忘记国耻。”最终他辞谢不接受任命。契丹重新修好和亲后,有人嫉妒富弼功劳太高,胡乱指称他出使时没有办成事情,甚至请求把他斩首于都市。皇帝虽然没有听从,但富弼深感畏惧,所以每次升迁,都总是极力推辞。此事依据富弼《叙前后辞免君命辨谗谤札子》,但不知道进谗诋毁他的人是谁。据魏泰《杂录》记载,王拱辰大概曾在皇帝面前诋毁富弼;然而其他书中没有见到这件事,不敢断定相信,应当考察。三年三月,右正言、知制诰、史馆修撰富弼任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这是因为富弼出使有功。富弼辞谢,不接受任命。此事依据富弼《叙前后辞免恩命辨谗札子》。甲午日,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弼改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当时再次上章辞谢所授官职,说:“臣前些日子出使契丹,他们执政的官员,是汉使过去从未见过的,臣都见到了。两国使臣过去避讳谈论的事情,臣都谈了,因此详细了解了他们的情况。他们只是现在没有前来;一旦前来,就不容易抵御。希望朝廷不要因为已经和好就放松戒备。臣如今接受赏赐,如果他们有一天背弃盟约,臣不但要受到朝廷斧钺诛杀,天下公论又会怎样评价臣呢?臣害怕天下公论,甚于害怕斧钺。希望收回新的任命,那么朝廷内外的人一定会说:‘使臣不接受赏赐,说明事情还难以预料;对于守备,决不敢松懈。’这并不是务求装饰小节,实在是害怕误了国家大事。”皇帝察觉他的意志坚定,特意改换了任命。七月丁丑日,任资政殿学士兼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为枢密副使。富弼直接把诰命带到皇帝面前,口头陈述自己坚决推辞的理由,并且说:“希望陛下卧薪尝胆,不要忘记修治政务。”皇帝答应了他。等到又把诰命送到中书,富弼于是请求出任外官,多次上章请求,皇帝都没有答应。八月丁未日,资政殿学士兼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富弼再次任枢密副使。富弼又想坚决推辞,恰逢元昊的使者前来辞行,群臣排列在紫宸殿门外。皇帝等富弼编入枢密院官员的行列后才入座,并让宰臣章得象晓谕富弼说:“这是朝廷特意任用你,并不是因为你出使敌国的缘故。”富弼不得已,才接受任命。晏殊因为富弼是自己的女婿,援引避嫌的理由请求罢去宰相之职,皇帝没有答应;又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也没有答应。

孙沔蔡襄欧阳修等言庆历二年冬,宰相吕夷简感风眩,不能朝。上忧之,手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俟疾损,三五日一入中书。夷简力辞,复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翦以赐卿!』又问群臣可任两府者。其宠遇如此。是年冬至不受朝,不知所指何日也。此据司马光《记闻》。当时夷简得疾,《实录》并不书,此据本传。按《朔历》:丙辰,夷简以疾请告,上许之。癸亥,夷简又以久疾,辞中书、枢密商量文字。又诏人事即与夷简议之。然不载中书、枢密商量文字元降指挥是何日,又不载拜司空、平章事及剪髭以赐,不知何也。今但从本传,称是冬而略其月日,须细考之。《会要》:十二月二十六日,宰臣吕夷简言:『所患未痊,右手尚难举。忝居重值,深不遑安。乞罢政事,未赐俞允。窃虑中书、枢密院公事稽滞,已面说与章得象、晏殊等,两府事并请一面商量,进呈施行。乞特降指挥。』诏答:『依奏。如有大事,即与卿同共商量。』又云:庆历三年正月制:『宰臣吕夷简进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候疾损,三五日一入中书。』夷筒累以疾求罢,朝廷异数留之也。所称正月,与本传不同,当考。三年正月,吕夷简数求罢,上优诏未许。陕西运使孙沔上书言:『祖宗有天下,垂八十余载,未尝以言废人。景祐以前,纪纲未甚废,犹有感激进说之士。观今之政,是可恸哭,无一人为陛下言者,臣诚痛之,愿陛下留听。夫州郡承风者,刺史也,皆猥懦老耄;县邑禀令者,牧守也,多昏戆罢软。制敕之下,人以为不足信;奏请已行,人以为不能久,未几而果罢。利权反覆,民力殚竭。师老于边,外寇争长,事至危而陛下以为安,人皆忧而臣下惟缄口[10],何也?由宰相多忌而不用正人也。往者章献总政,陛下恭默,有王曾、张知白、鲁宗道、李迪、薛奎、蔡齐以正直迭居两府,曹修古、李纮、刘随、鞠咏、孔道辅以亮节更任论列。于时斜封侥幸、阍寺威福虽未悉去,然十余年间,中外无大故[11]。自夷简当国[12],黜忠言,废直道。以柔而易制者升为腹背,以奸而可使者任为羽翼。以谄佞为君子,以庸懦为长者,使之在廊庙,布台阁,上惑圣明,下害生灵。为宗社计则必危,为子孙计,亦未可保终吉。是张禹不独生于汉,李林甫复见于今也。在陛下察之而已。』书闻。帝不之罪。四月壬戌。吕夷简虽罢相,犹以司徒豫议军国大事,上宠遇之不衰。于是谏官蔡襄疏言:『夷简被病以来,两府大臣累至夷简家谘事。又闻夷简病时,陛下于禁中为之祈禳,锡与致多,眷注无比。臣窃谓两府大臣辅陛下以治天下者,今乃并笏受事于夷简之门,里巷之人,指点窃笑。案夷简谋身忘公,养成天下今日之患。陛下即位之初,夷简即为参知政事,遂至宰相。首尾二十余年,所言之事,陛下一皆听信而施行之,故当敦风教、正庶官、镇敌国、安百姓,而乃功业无闻,但为私计,执政以来,屡贬言者,如曹修古、段少连、孔道辅、杨偕、孙沔、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等,或谪千里,或抑数年。或缘私恨,假托人主威权,以逐忠贤,以泄己怒,殊不念虚受恶名,立性不臧,欲人附己见。为介特以自立者,皆以好名希求富贵汙之,善人耻此,往往退缩,以避好名干进之毁,是以二十年来,人人不肯尚廉隅、历名节,浅者因循闒茸,深者靡恶不为,都无愧耻,但能阿附,夷简悉力护之,使奸邪不悛,浸成此风,天下习以为俗,以逐利为智能,远势为愚钝。废廉耻之节,成奔竞之风,一恩之施,皆须出我门下。或先漏露其事,使人预知;或先抑其事,后与行之,若不可行者,小则归怨同列,大则称奉圣旨。文武铨院,冗官至多,而增不减损;奇材异绩,不闻奖拔,贪墨昏耄之人,曾经免罢责罚,及来雪理,务施小惠,多与收录。贪廉混淆,善恶无别。自关陕兵兴以来,修完城垒,馈运刍粟,科配百端,悉出郡州。内则帑藏空虚,外则民财殚竭,嗟怨嗷嗷,闻于道路。不幸有水旱之灾,其变不可量也[13]。盖由不选贤才充三司副使,发运、转运使非其人,但务收取人情,用为资历,才至数月,即又迁移,循环奔走,日求升进,欲以兴财利,宽民力,其可得乎?夷简当国之后,山外之败,任福以下,死者数万人。丰州之战,失地丧师。镇戎之役,葛怀敏以下,死者又数万人。

译孙沔、蔡襄、欧阳修等人的进言 庆历二年冬,宰相吕夷简感受风眩病,不能上朝。皇帝忧虑他,亲手下诏授予他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等病情减轻后,每隔三五日到中书一次。吕夷简极力推辞,皇帝又亲手下诏说:“古人说胡须可以治病,如今剪下赐给你!”又询问群臣中可以担任两府大臣的人选。皇帝对他的宠信优待就是这样。这一年冬至没有接受朝见,不知道指的是哪一天。这是依据司马光《记闻》。当时吕夷简患病,《实录》完全没有记载,这是依据他的本传。按《朔历》记载:丙辰日,吕夷简因病请假,皇帝答应了他。癸亥日,吕夷简又因久病,请求辞去中书、枢密院商议文书的职务。皇帝又下诏,凡人事方面的事情就同吕夷简商议。然而没有记载中书、枢密院商议文书的原始指挥是哪一天,也没有记载授予司空、平章事以及剪胡须赐给他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依从本传,称为这一年冬天而略去月日,必须详细考察。《会要》记载:十二月二十六日,宰臣吕夷简说:“所患还没有痊愈,右手仍然难以举动。臣忝居重要职位,内心深感不安。请求罢免政事,尚未得到准许。私下担心中书、枢密院的公事拖延,已经当面告诉章得象、晏殊等人,两府事务请一并商议后进呈施行。请求特别下达指挥。”诏书答复说:“依照所奏。如有大事,就同卿共同商议。”又记载:庆历三年正月的制书说:“宰臣吕夷简进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等病情减轻后,每隔三五日到中书一次。” 夷筒多次以患病为由请求罢职,朝廷以特别的礼数挽留他。这里所说的正月,与本传记载不同,应当考察。三年正月,吕夷简多次请求罢职,皇帝下优厚的诏书挽留,没有答应。陕西运使孙沔上书说:“祖宗拥有天下,已经将近八十多年,从未因进言而废弃人才。景祐以前,纲纪还没有严重废弛,仍有感激奋发、进言谋事的士人。看看如今的政事,真是值得痛哭,没有一个人替陛下进言,臣对此实在痛心,希望陛下留心听取。州郡接受朝廷风教的人,是刺史;如今都卑琐懦弱、年老昏聩。县邑听从命令的人,是牧守;如今多半昏昧刚愎、疲弱无能。制敕下达后,人们认为不足以相信;奏请已经施行,人们认为不能长久,不久果然又废止。利权反复无常,民力耗尽。军队在边境疲惫不堪,外敌争相坐大,事情到了极其危急的地步,陛下却认为安定;人人忧虑,而臣下只是闭口不言,这是什么缘故?是因为宰相多有猜忌,不肯任用正直的人。过去章献太后总摄政务时,陛下恭敬沉默,有王曾、张知白、鲁宗道、李迪、薛奎、蔡齐等正直之人轮流居于两府,有曹修古、李纮、刘随、鞠咏、孔道辅等操守高尚之人轮流担任论列官。当时斜封任官的侥幸之事、宦官专权施威作福的现象虽然没有全部革除,但十多年间,朝廷内外没有发生大变故。自从夷简主持国政以来,就贬黜忠言,废弃正直之道。” “把柔弱而容易控制的人提升为心腹,把奸诈而可以驱使的人任作羽翼;把谄媚奸佞的人当作君子,把庸碌懦弱的人当作长者,让他们身居朝廷,布置于台阁,上面迷惑圣明,下面残害百姓。为宗庙社稷考虑,必然危险;为子孙考虑,也未必能保持最终吉祥。这说明张禹并不是只在汉代出现,李林甫如今又出现了。只在于陛下明察罢了。”奏书送入宫中,皇帝没有降罪于他。四月壬戌日。吕夷简虽然已经罢去宰相之职,仍以司徒身份参与商议军国大事,皇帝对他的宠遇没有衰减。于是谏官蔡襄上疏说:“夷简患病以来,两府大臣多次到夷简家中咨询政事。又听说夷简患病时,陛下在宫中为他祈禳,赏赐非常丰厚,关怀优待无与伦比。臣私下认为,两府大臣本应辅佐陛下治理天下,如今却一同执笏到夷简门下接受政事,街巷中的人都指指点点,暗自讥笑。考察夷简谋求自身、忘却公事,造成了天下今天的祸患。陛下即位之初,夷简就任参知政事,后来一直做到宰相。前后二十多年,他所说的事情,陛下一概听信并施行,所以本应整顿风俗教化、端正百官、镇服敌国、安定百姓,但最终功业没有可称说的,只顾为自己打算。他主持政务以来,多次贬黜进言的人,如曹修古、段少连、孔道辅、杨偕、孙沔、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等,有的被贬谪千里,有的受到压抑达数年。有的出于私人怨恨,假借君主的威权,驱逐忠贤,发泄自己的怒气,完全不顾自己徒然承担恶名、树立不善的品性,只想让别人附和自己的见解。凡是想以独立特行自立的人,他都说成是好名求取富贵,以此污蔑他们。善良的人以此为耻,往往退缩,以躲避‘好名求进’的诋毁。因此二十年来,人人都不肯崇尚廉耻、践履名节;浅薄的人因循苟且,深沉的人无恶不作,完全没有羞愧,只知道阿谀依附,夷简又竭力庇护他们,使奸邪之人不知悔改,渐渐形成这种风气。天下习惯成俗,把追逐利益当作才智,把远离权势当作愚钝。” “废弃廉耻的节操,形成奔走竞争的风气;施加一项恩惠,都必须从我门下发出。有时事先泄露事情,使人预先知道;有时先压下事情,后来再施行,若事情不能施行,小事就归罪于同列,大事就说是奉圣旨办理。文武铨院中,冗官极多,增加而不减少;奇才异能和特殊功绩,听不到有谁受到奖拔;贪污、昏聩、年老无能的人,曾经被免职或受到责罚,等到前来申诉平反时,便施加小恩惠,多加收录任用。贪廉混杂,善恶不分。自关陕战事兴起以来,修筑城垒、供应运输和草料粮食,各种征调全都出自郡州。对内府库空虚,对外民财耗尽,悲叹怨恨之声遍布道路。如果不幸发生水旱灾害,其变化就不可估量。大概是因为没有选拔贤才充任三司副使,发运使、转运使又不是合适的人,只求收取人情,把这些职务作为资历,才任职几个月,就又调换;循环奔走,每天只求升迁,想要以此增加财利、减轻民力,怎么可能做到呢?夷简主持国政以后,山外之败,任福以下,死者数万人;丰州之战,失地丧师;镇戎之战,葛怀敏以下,死者又有数万人。”

庙堂之上,成算何在?西师败没之后,北人乘隙遣使入朝,辄违先帝之盟,妄请关南之地,岁增金帛仅二十万,而犹勒兵压境,坚求「纳」字,凌胁中国,大为耻辱。度其祸患,譬若疽疮,但未溃耳。夷简出人中书且二十年,不为陛下兴利除害,苟且姑息,万事隳堕如此。今以疾归,尚贪权势,不能力辞。或闻乞只令政府一两人至家商议大事,足验夷简退而不止之心也。伏乞特罢商量军国大事,庶使两府大臣专当任责,无所推避。』甲子,夷简请罢预议军国大事,从之。五月己巳,司徒吕夷简请罢监修国史,不许。又请罢所给俸料,诏给宰臣俸料之半。九月,司徒吕夷简固请老。戊辰,授太尉致仕,常朝朔望及大朝会,并缀中书门下班。谏官欧阳修言:『吕夷简为陛下宰相,而致四裔外侵,百姓内困,贤愚倒置,纪纲大隳,二十余年间坏了天下。人臣大富贵,夷简享之而去;天下大忧患,留与陛下当之。夷简罪恶盈满,事迹彰著,然偶不败亡者,盖其在位之日,专夺主权,胁制中外,人皆畏之,不敢发擅。及其疾病,天下臣庶共喜奸邪难去之人,且得已为天废。又见陛下自夷简去后,进用贤才,忧勤庶政,圣明之德,日新又新,故识者皆谓但得大奸已废,不害陛下圣政,则更不得复言,所以使夷简平生罪恶偶不发扬,正赖陛下终始保全,未污斧锧,是陛下不负夷简,夷简上负朝廷。今虽陛下特推仁恩,厚其礼数,然臣料夷简必不敢当,理须陈让。臣乞因其来让,便与寝罢,别检自来宰相致仕祖宗旧例,与一合受官名。』四年九月戊辰,郑州言太尉致仕许国公吕夷简卒。帝见辅臣,涕下曰:『安得忧公忘身如夷简者?』赠太师、中书令,谥文靖。

夏竦事迹

不使契丹

大中祥符七年十一月己酉,置玉清昭应宫判官,以左正言、直集贤院夏竦为之。宰相王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也,竦实掌其笺奏。竦尝卧病,旦亲为调药饮之。数称其才,因使教庆国公书,又同修起居注。及是为判官,皆旦所荐也。初,丁谓欲大治城西校场[14],酾金水作后土祠[15],以拟汾阴脽上。林特欲跨元武门为复道,以属玉清昭应宫。李溥欲致海上巨石,于会灵池中为三神山,起阍道,凡遇神仙之属,群臣亦争言符瑞。竦独抗疏,皆以为不可,其事遂寝。及为判官,居月余,乃奏:『宝符阁奉神果实,旦起视之,每有粗滓狼籍左右,殆神食之。』

抗疏排丁谓等,附传有之,正传不载。宝符阁所奏,正传有之,附传不载。盖谓正传者以竦不正,必不能谏前事,故削之,但载宝符所奏,可见竦奸邪故也。然竦抗疏必不诬,附传载其事于竦为知制诰后,恐失其序,此必未为判官以前事也。竦未为判官,故数为正论,王旦因喜之。及为判官,即附会神怪,侥幸速进,宝符所奏是也。既有宝符之奏,则必不排丁谓等矣。今悉著之,奸人情状,或可由此见尔。

  天禧元年十二月庚寅,玉清昭应宫判官、礼部郎中、知制诰夏竦责授职方员外郎、知黄州。竦娶杨氏,颇工笔札,有钩距。竦浸显,多内宠,与杨不睦。杨与弟倡疏竦阴事[16],窃出讼之。又竦母与杨氏母相诟骂,皆诣开封府。府以闻,下御史台置劾而责之,仍令与杨离异。

  天圣三年七月壬寅,以前户部郎中夏竦起复知制诰。竦才术过人,然急于进取,喜交结,任数术,倾侧反覆,世目为奸邪。尝上疏乞与修《真宗实录》,不报。既而丁母忧,潜至京师求起复,依内官张怀德为内助。而王钦若雅善竦,因左右之,故有是命。

  九月,以知制诰夏竦为契丹生辰使。竦自言父承皓与契丹战没,母丧未暮,义不可行,改命工部郎中马宗元。

  明道二年四月己未,枢密副使、尚书左丞夏竦罢为礼部尚书、知襄州,寻改颍州,以竦等皆太后所任用罢之也。

译“朝廷之上,哪里有什么谋划?西部军队败亡以后,北方人乘隙派使者入朝,动辄违背先帝的盟约,妄自请求关南之地;每年增加金帛仅二十万,他们仍然陈兵压境,坚决要求在文书中使用‘纳’字,凌辱威胁中原,大为耻辱。推测它将造成的祸患,就像毒疮,只是还没有溃破罢了。夷简入中书任职将近二十年,没有替陛下兴利除害,只是苟且姑息,导致万事败坏到这种地步。如今他因病退居,仍然贪恋权势,不能坚决辞去。有人听说,他请求只让政府中一两个人到家中商议大事,这足以验证夷简退职却不肯停止干预政事的心意。恳请特别停止让他商议军国大事,这样或许能使两府大臣专门承担责任,不再有所推诿逃避。”甲子日,夷简请求停止参与商议军国大事,皇帝同意了。五月己巳日,司徒吕夷简请求停止监修国史,皇帝没有答应。他又请求停止领取所给俸禄,诏令只发给宰臣俸禄的一半。九月,司徒吕夷简坚决请求退休。戊辰日,授予他太尉致仕,平常朝会的朔日、望日以及大朝会,都编列在中书门下的班次中。谏官欧阳修进言说:“吕夷简担任陛下的宰相,却导致四方外敌入侵,百姓在内困苦,贤者与愚者颠倒,纲纪大为败坏,二十多年间把天下弄坏了。人臣所能享有的大富贵,夷简享受后离去;天下的大忧患,却留给陛下承担。夷简罪恶满盈,事迹彰明显著,只是偶然没有败亡,大概是因为他在位时专门夺取君主的权力,胁制朝廷内外,人人都畏惧他,不敢揭发他的专擅。等到他患病后,天下臣民共同庆幸这个奸邪难以除去的人终于可能被天意废弃。又看到陛下自夷简离去后,进用贤才,忧劳于各项政务,圣明的德行日益更新,所以有见识的人都说,只要最大的奸邪已经被废黜,不妨碍陛下施行圣政,就不必再说什么了。因此夷简一生的罪恶偶然没有被发扬,正是依赖陛下始终保全他,使他没有受到斧钺之刑;这说明是陛下没有辜负夷简,而是夷简辜负了朝廷。如今陛下虽然特别推施仁恩,优厚他的礼数,但臣料想夷简一定不敢接受,按理必须陈辞谦让。臣请求趁他前来辞让之时,便将这一任命停止,另外查考自古宰相致仕时祖宗的旧例,选取一项相合的官名授给他。” 四年九月戊辰日,郑州报告:太尉致仕、许国公吕夷简去世。皇帝召见辅臣,流泪说:“哪里还能得到像夷简这样忧劳国事、忘却自身的人呢?”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靖。夏竦的事迹 没有出使契丹 大中祥符七年十一月己酉日,设置玉清昭应宫判官一职,任左正言、直集贤院夏竦担任。宰相王旦是兖州景灵宫朝修使,夏竦实际上掌管那里的笺奏。夏竦曾卧病,王旦亲自替他调药让他服下。王旦多次称赞他的才能,于是让他教庆国公读书,又让他一同修撰起居注。到这时任判官,都是王旦推荐的。起初,丁谓想大规模修治城西校场,疏导金水河,修建后土祠,用来仿照汾阴脽上的形式;林特想跨越元武门修建复道,使它连接玉清昭应宫;李溥想把海上的巨石运来,放在会灵池中建造三神山,开辟阍道。凡是遇到有关神仙的事情,群臣也争相谈论符瑞。唯独夏竦上疏抗议,认为这些事都不可以,事情于是停止。等到他担任判官,过了一个多月,竟上奏说:“宝符阁供奉的神仙果实,早晨起来查看时,常常发现粗渣狼藉地散落在旁边,大概是神仙吃过了。” 夏竦抗疏排斥丁谓等人的事,附传中有记载,正传没有记载。宝符阁奏报的事,正传中有记载,附传没有记载。大概是编写正传的人认为夏竦不正直,必定不可能进谏反对前面的事情,所以删去了,只记载他奏报宝符阁的事,以显示夏竦的奸邪。然而夏竦抗疏一事一定不是捏造的,附传把它记在夏竦担任知制诰以后,恐怕错乱了先后次序;这件事一定发生在他担任判官以前。夏竦没有担任判官时,所以多次发表正直的言论,王旦因此喜欢他。等到担任判官,便附会神怪,企图侥幸快速升进,宝符阁奏报的事就是证据。既然有关于宝符阁的奏报,那么他一定不会排斥丁谓等人。现在全部记录下来,奸人的情状或许可以由此看出罢了。天禧元年十二月庚寅日,玉清昭应宫判官、礼部郎中、知制诰夏竦被责授职方员外郎、知黄州。夏竦娶杨氏为妻,杨氏很会写文章和书信,也善于钩心斗角。夏竦渐渐显贵,宫中又颇有宠幸之人,与杨氏关系不和。杨氏同弟弟一起揭发夏竦隐秘的事情,偷偷把它拿出来诉讼。又因夏竦的母亲与杨氏的母亲互相辱骂,两家都到开封府。开封府把情况上报,交给御史台立案弹劾并责罚夏竦,仍命令他与杨氏离异。天圣三年七月壬寅日,起用前户部郎中夏竦为知制诰。夏竦的才能和谋略超过常人,但急于求取进身,喜欢结交,擅长权术,反复无常,世人把他看作奸邪之人。他曾上疏请求参与修撰《真宗实录》,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他遭逢母亲丧事,却暗中来到京师请求起复,依靠内官张怀德从中帮助。王钦若一向与夏竦友善,于是从旁帮助他,因此有了这道任命。九月,任知制诰夏竦为契丹生辰使。夏竦自己说父亲夏承皓与契丹作战阵亡,母亲的丧期还没有结束,按义理不应出行,于是改命工部郎中马宗元出使。明道二年四月己未日,枢密副使、尚书左丞夏竦被罢为礼部尚书、知襄州,不久改任知颍州,因为夏竦等人都是太后所任用的,所以罢免了他们。

深衔石介

  宝元二年,夏竦议边事(详见《西边》)。

庆历三年四月乙巳,枢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以前官充枢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赴本镇。先是,以枢密使召竦于蔡州,台谏交章论竦在陕西畏懦苟且,不肯尽力,每论边事,但列众人之言,至遗敕临督,始陈十策。尝去巡边,置侍婢中军帐下,几致军变。又元昊尝榜塞下:『得竦首者,予钱三千。』为贼所轻如此,卒与丧败师徒,略无成效。今而用之,则边将之志怠矣。且言:『竦挟诈任数,奸邪倾险,与吕夷简不协。夷简畏其为人,不肯引为同列,既退而后荐之,以释宿憾。方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怀诈不尽忠之臣,何以求治?』侍御史沈邈又言:『竦阴交内侍刘从愿,内济险谲。竦外专机务,奸党得计,人主之权去矣。』其言又切。会竦已至国门,言者益急,请毋令入见。谏官余靖又言:『竦累表引疾,及闻召用,即兼驿而驰。若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对,叙恩感泣,复有左右为之解释,则圣听惑矣。』御史中丞王拱辰对上极言,上未省,遽起,拱辰引上裾毕其说。前后言者合十八疏,上乃罢竦,而用衍代之。

此段当广求台谏章疏,一一出其名姓乃善。石介《圣德诗》云:用中丞拱辰、御史平、邈、谏官修、靖,凡十一疏追竦敕,而竦正传云十八疏,今从正传。御史平,益席平也。平寻以不才逐,独能言竦,可怪也。《沈邈传》。拱辰引帝裾,据刘挚所作《拱辰行状》也。

七月己巳,徙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判亳州。竦之及国门也,上封章疏示焉。竦既还镇,言者犹未已。会韩亿致仕,竦请代之,故有是命。竦又自请纳节还文资,仍不带职,乃除吏部尚书、知亳州。既至亳州,因上书自辨,几万余言。

改除吏书在此月二十一日。丙戌后此十七日,今并书之。上书自辨几万余言,此据正传。竦有集百卷,独无此书,当考。

  诏付学士批答,孙抃为之辞,略曰:『图功效莫若罄忠勤,弭谤言莫若修行实。』竦得之甚恨,语人曰:『吾于孙素无嫌,而批答见诋如此,何哉!』

  四年四月,造为党论,目杜衍、范仲淹、欧阳修为党人。

  六月,伪作石介为富弼撰废立诏(并见《富范等以朋党见谗》)。

  十二月癸卯,吏部尚书、知亳州夏竦为资政殿大学士。

  五年八月庚午,资政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知亳州夏竦为宣徽南院使、判并州。

  九月丁酉,诏判并州夏竦军事不及中覆者,听便宜行之。竦在并州,尝以私仆侵盗产利杖杀之。侍御史吴鼎言:『竦为天子大臣,而贪暴不法如此。愿下有司正其罪。』

  六年正月壬辰,判并州夏竦请亲领兵巡边经置西北事,诏从之。

  二月癸丑,宣徽南院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夏竦加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河北安抚使。

七年三月乙未,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夏竦依前官充枢密使。

故事,文臣自使相除枢相,必纳节还旧官,独竦不然。景祐元年八月王曾事可考。

初降制,召竦为宰相。谏官、御史言:『大臣和则政事起。竦与陈执中议论素不合,不可使共事。』越三日,遂贴麻改命焉。

竦以乙未日除宰相,丁酉日改枢密使,而《实录》并书之。今从本纪。

庆历五年十一月辛卯,诏提点京东路刑狱司体量太子中允、直集贤院石介存亡以闻。先是,介受命通判濮州,归其家待制。是岁七月,病卒。夏竦衔介甚,且欲倾富弼,会徐州狂人孔直温谋叛,搜其家,得介书,因言介实不死,弼阴使入契丹谋发兵,弼为内应。执政入其言,故有是命,仍羁管介妻子于他州。

右介附传、正传并云介诈死,北走契丹,兼往登、莱结金坑凶恶事。富弼朱墨史附传乃有往登、莱结金坑恶少事。附传盖依弼《叙前后辞免恩命辨谗谤札子》。按:下诏京东体量介存亡在今年十一月辛卯,此时弼犹在郓州也。七年五月始移青州,体量介存亡。《实录》但有此五年十一月辛卯一诏尔,七年五月后,不闻别下诏也。弼札子则云『在青州再体量』,盖《实录》不详,今别见七年六月末也。

时亦有诏下兖州勘介死虚实。知州杜衍会官属议之,众莫敢对。

译深深怨恨石介 宝元二年,夏竦议论边疆事务(详见《西边》)。庆历三年四月乙巳日,枢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以原官充任枢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前往自己的镇所。此前,朝廷在蔡州召夏竦担任枢密使,台谏官交相上章议论夏竦在陕西畏惧怯懦、苟且敷衍,不肯尽力;每次议论边疆事务,只是列举众人的话,直到皇帝下敕严加督促,才陈述十条策略。他曾离开巡边之地,把侍婢安置在中军帐下,几乎导致军队发生变乱。又因为元昊曾在边塞张榜说:‘得到夏竦首级的人,赏钱三千。’他被贼人如此轻视,最终又使军队丧失败亡,完全没有成效。如今如果任用他,边将的志气就会懈怠。台谏官又说:‘夏竦挟诈用术,奸邪险恶,反复倾侧,与吕夷简不和。夷简害怕他的为人,不肯把他引为同列,等自己退职后才推荐他,以此消除旧日怨恨。如今陛下勤勉于政事,却首先任用怀有诈术、不能尽忠的臣子,凭什么求得治理?’侍御史沈邈又说:‘夏竦暗中结交内侍刘从愿,在宫中帮助他施展险诈。夏竦在外专掌机要事务,奸党得逞,君主的权力就会丧失。’他的话更加激切。恰好夏竦已经到达国都门外,进言的人更加急迫,请求不要让他入宫见皇帝。谏官余靖又说:‘夏竦多次上表以患病为由推辞,等听说要召用他,立即兼程骑驿马赶来。如果不早作决定,夏竦一定会坚决请求面见皇帝,叙说恩遇,感动哭泣,再有左右近臣替他解释,那么皇帝的听闻就会受到迷惑。’御史中丞王拱辰在皇帝面前极力进言,皇帝没有听完,突然起身,王拱辰拉住皇帝的衣襟把话说完。前后进言的人合计上了十八道疏,皇帝于是罢免夏竦,改用杜衍代替他。这一段应当广泛搜集台谏官的章疏,逐一列出他们的姓名才好。石介《圣德诗》说,任用中丞王拱辰、御史平、邈、谏官修、靖等,总共有十一道疏追还夏竦的诏令;但夏竦正传说有十八道疏,现在依从正传。御史中的“平”,是益席平。平不久因无能被驱逐,唯独他能够进言反对夏竦,令人奇怪。这件事见《沈邈传》。王拱辰拉住皇帝衣襟的事,依据刘挚所作《拱辰行状》。七月己巳日,调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夏竦判亳州。夏竦到达国都门外时,皇帝把进言的章疏封好给他看。夏竦返回镇所后,进言的人仍没有停止。恰逢韩亿退休,夏竦请求代替他,因此有了这道任命。夏竦又自行请求交还节度使印绶,恢复文官资序,并且不带现任职名,于是授予他吏部尚书、知亳州。到了亳州后,他上书为自己辩解,几乎有一万多字。改授吏部尚书的任命在这个月二十一日。丙戌日以后十七天,现一并记载。夏竦上书自我辩解,几乎有一万多字,这是依据正传。夏竦有文集一百卷,唯独没有这篇文章,应当考察。皇帝诏令把这件事交给学士院拟写批答,孙抃替他拟文,大意说:“要谋求功效,没有比竭尽忠勤更好的;要平息诽谤,没有比修养实际品行更好的。”夏竦得到批答后非常怨恨,对人说:“我向来与孙抃没有嫌隙,可是批答中竟这样诋毁我,这是为什么?” 四年四月,夏竦制造朋党之论,把杜衍、范仲淹、欧阳修指为党人。六月,夏竦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废立诏书的事情(均见《富范等以朋党见谗》)。十二月癸卯日,吏部尚书、知亳州夏竦任资政殿大学士。五年八月庚午日,资政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知亳州夏竦任宣徽南院使、判并州。九月丁酉日,诏令判并州夏竦,凡军事事务来不及上报中书复核的,听任他便宜处理。夏竦在并州时,曾因私人仆人侵占盗窃财产利益而用杖刑将其打死。侍御史吴鼎说:“夏竦作为天子的大臣,却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到这种地步。希望交给有关部门依法治他的罪。” 六年正月壬辰日,判并州夏竦请求亲自率兵巡察边境、经营处理西北事务,诏令同意。二月癸丑日,宣徽南院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夏竦加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河北安抚使。七年三月乙未日,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夏竦依照原官充任枢密使。按照惯例,文臣从使相改任枢密使,必须交还节度使印绶,恢复原来的官职,唯独夏竦不是这样。景祐元年八月王曾的事可以考察。起初下达制书,召夏竦任宰相。谏官、御史进言说:“大臣和谐,政事才能兴盛。夏竦与陈执中一向议论不合,不能让他们共事。”过了三天,便贴麻改换了任命。夏竦在乙未日被任命为宰相,在丁酉日改任枢密使,而《实录》把两件事一并记载。现在依从本纪。庆历五年十一月辛卯日,诏令提点京东路刑狱司调查太子中允、直集贤院石介的生死情况并上报。此前,石介奉命担任通判濮州,回到家中等待任职。这一年七月,他因病去世。夏竦非常怨恨石介,又想倾陷富弼,恰逢徐州狂人孔直温谋反,官府搜查他的家,得到石介的书信,于是说石介其实没有死,富弼暗中派他进入契丹谋求出兵,富弼作为内应。执政大臣采纳了这种说法,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并且把石介的妻子儿女拘管在其他州。石介的附传和正传都说石介诈死,向北逃往契丹,同时前往登州、莱州结交挖掘金矿的凶恶之人。富弼朱墨史的附传则有前往登州、莱州结交金矿恶少的事情。附传大概依据富弼《叙前后辞免恩命辨谗谤札子》。按:下诏京东调查石介生死是在这一年十一月辛卯日,此时富弼还在郓州。七年五月才调到青州,调查石介的生死。《实录》只有庆历五年十一月辛卯日这道诏书;七年五月以后,没有听说另下诏书。富弼的札子却说“在青州再次调查”,大概《实录》记载不详细,现在另见于七年六月末。当时也有诏书下达兖州,查验石介死亡的真假。知州杜衍召集属官商议此事,众人没有谁敢回答。

泰宁节度掌书记

  龚鼎臣独曰:『介平生直谅,宁有是耶?愿以阖族保其必死。』衍悚然,探怀中奏藁示之曰:『老夫既保介矣。君年少,见义必为,安可量哉!』

  七年六月。先是,夏竦谗言石介实不死,富弼阴使入契丹谋起兵。朝廷疑之。弼时知郓州,亟罢京西路安抚使。既而北边按堵如故,竦谗不效。弼自郓州徙青州,仍领京东路安抚使。竦在枢府,又谗介说契丹弗从,更为弼往登、莱结金坑凶恶数万人欲作乱。请发棺验视。朝廷复诏监司体量。中使持诏至奉符,提点刑狱吕居简曰:『今破冢发棺而介实死,则将奈何?且丧葬非一家所能辨也,必须众乃济。若人人召问之,苟无异说,即令结罪保证,如此亦可应诏矣。』中使曰:『善。』及还奏,上意果释。介妻子初羁管他州,事既辨明,乃得还。侍御史知杂事张昪及御史何郯尝极论其事,郯奏疏曰:『伏闻朝廷近降指挥,为疑石介,遍根问旧来曾涉往还臣僚,以审存没。中外传闻,颇甚骇异。缘石介平生颇笃学问,所病者道未周而好为人师,致后生从学者多流荡狂妄之士,又在太学日不量识分,专以时事为任。此数端是可深责,其于他事,计亦不为。况介前年物故,众已明知,万一使介尚存,一渺小丈夫尔,亦何所图?臣闻此事造端,全是夏竦始。初阴令人摹拟石介书迹,作与前来西府臣僚简尺,妄言事端,欲传播入内,上惑聪明。夏竦岂不知石介已死?然其如此者,其意本不在石介,盖以范仲淹、富弼在两府日,夏竦曾有枢密使之命,当时亦以群议不容,即行罢退,疑仲淹等同列排摈,以石介曾被仲淹等荐引,故欲深成石介之恶,以污忠义之臣,皆畴昔之憾,未尝获逞。昨以方居要位,乃假朝廷之势,有所报耳。其于损国家事体,则皆不顾焉。伏望圣慈照夏竦之深心素来险诈,亮仲淹、弼之大节终是忠纯,特排奸以示恩。其石介存没,亦乞更不根问,庶存大体。自夏竦力行此事,中外物议,皆知不可,然而未尝有敢言者,盖虑时论指为朋比尔。臣若更不陈本末明辨,即是深负言责。伏惟圣朝矜其愚而图之,则天下幸甚!』

再体量石介存没,《实录》不书,今据富弼《辨谗札子》及何剡奏议附七年夏末。吕居简不发棺,据魏泰《东轩录》,居简传乃无之。张昪辨明介实,见本传,剡传独不载此。当考。

  八年五月,御史何郯言:『夏竦其性邪,其欲侈,其学非而博,其行伪而坚。有憸人柔善之质,无大臣鲠直之望。事君不顾其节,遇下不由其诚。肆己之欺诬,谓可以蔽明;任己之侧媚,谓可以矫正。犯纪律之所戒而不耻,冒名教之所弃而无疑。聚敛货殖,以逞贪恣,不可格以廉耻之行;比周权幸,以图进取,不可语以忠正之方。』辛酉,竦罢枢密使、判河南府。言者既数论竦奸邪,会京师同日无云而震者五。上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学士,俄顷张方平至。上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亟草制出之!』方平请撰驳辞,上意遽解,曰:『且以均劳逸命之。』

  皇祐元年七月乙未,诏夏竦赴镇。壬寅,加兼侍中。

  八月丙子,前判河阳、忠武节度使兼侍中夏竦言:『已离本任,就长假于东京,寻求医药,救疗残生。自致仕已来,寻求医药外,更不敢有纤毫希望,干烦朝廷。』从之。

三年九月丁卯,夏竦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庄。甲子,为竦成服于苑中。竦初以疾求还京师,或言于上曰:『竦求还京师,图大用耳。称疾,诈也。』竦既卒,上临奠,命内侍去竦面幕视之,竦颜色枯瘁。谓左右曰:『竦瘁若此,疾岂诈乎?』然议者谓竦尝欲剖石介棺,此其阴报也。

校勘记

[1]改新知 原本无『改』字,据《长编》卷一一六补。

[2]姻党 原本无『姻』字,据《长编》卷一一六补。

[3]援曾 原本作『授曾』,据《长编》卷一二○改。

[4]勿如 此二字原本为二墨丁,据《长编》卷一二○补。

[5]癸亥 原本作『丙戌』,据《长编》卷一一七改。

[6]韩渎 原本『渎』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一八补。

[7]朕 此字原本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二二补。

[8]命弼 原本作『余弼』,据《长编》卷一三五改。

[9]杂录 原本作『虽录』,据《长编》卷一三八改。

[10]缄口 原本作『相目』,据《长编》卷一三九改。

[11]自『曹修古』至『无大故』凡四十三字 原本皆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三九补。

[12]自『自夷简当国』至『假托人主威权』凡三百四十一字 原本阙,据《长编》卷一四○补。

[13]不可 原本『可』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四○补。

[14]校场 《长编》卷八十三作『砲场』。

[15]酾金水 原本『酾』字为墨丁,据《长编》卷八十三补。

[16]与弟倡 原本『倡』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九○补。

译泰宁节度掌书记 唯独龚鼎臣说:“石介一生正直诚实,难道会有这种事吗?我愿意以全家性命担保他确实已经死了。”杜衍悚然一惊,从怀中取出奏稿给他看,说:“老夫已经为石介作了担保。你年轻,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就一定去做,怎么能估量呢?” 七年六月。此前,夏竦散布谗言说石介其实没有死,富弼暗中派人进入契丹,图谋起兵。朝廷对此产生怀疑。富弼当时任郓州知州,朝廷很快罢免了他的京西路安抚使职务。不久,北部边境仍像往常一样安定,夏竦的谗言没有奏效。富弼由郓州调任青州,仍兼任京东路安抚使。夏竦在枢密府,又诬陷说石介游说契丹而没有成功,进一步说富弼曾到登州、莱州纠集数万名凶恶之徒,想要发动叛乱,于是请求打开石介的棺材验看。朝廷再次下诏,命监司查验实情。中使拿着诏书到奉符,提点刑狱吕居简说:『如今掘墓开棺,如果石介确实已经死了,那么将怎么办?况且丧葬之事不是一家能够办理的,必须有众人参与才能完成。如果把每个人都召来询问,只要没有不同说法,就让他们连名具结作保,这样也可以答复诏令了。』中使说:『好。』等他回去奏报后,皇帝的疑虑果然消除了。石介的妻子儿女起初被拘管在其他州,事情查明后,才得以返回。侍御史知杂事张昪和御史何郯曾经极力论说此事,何郯的奏疏说:『臣听说朝廷近来下达指挥,因为怀疑石介,便到处追根究底,询问过去曾与他往来的臣僚,以查明他的生死。朝廷内外听到传闻,都十分惊骇。石介平生很专心于学问,所可指责的,是学道还不周全却喜欢做人之师,导致后来跟随他学习的人中有许多放荡狂妄之士;而且他在太学时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专门把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 这几方面确实应当严加责备;至于其他事情,料想也没有什么。况且石介前年已经去世,众人都已明确知道;即使万一石介还活着,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男子,他又能图谋什么呢?臣听说,这件事的起因全是夏竦首先制造的。当初他暗中让人摹仿石介的笔迹,写成给从前西府臣僚的书信,虚构事端,想要把它传播到宫内,欺骗皇上的明察。夏竦难道不知道石介已经死了吗?然而他这样做,本意并不在石介,而是因为范仲淹、富弼任两府长官时,夏竦曾被授予枢密使之命,当时又因群臣议论不容而立即罢退;他怀疑范仲淹等同僚排斥自己,又因为石介曾经受到范仲淹等人的荐举,所以想要把石介的罪恶说得极其严重,以污蔑忠义之臣。这些都是过去的怨恨,只是一直没有得逞。昨天他正好身居要位,于是借助朝廷的势力来报复罢了,对于这样做会损害国家体制,则全都不顾。伏望圣上明察夏竦内心深处一向的险诈,了解范仲淹、富弼的大节终究忠诚纯正,特意排斥奸邪以显示恩德。至于石介的生死,也请不要再追根查问,以免损害国家大体。自从夏竦极力推行这件事以来,朝廷内外的舆论都知道这是不可行的,然而始终没有人敢说话,大概是担心时论把自己指为结党营私罢了。』 臣如果还不陈述事情的始末并加以辨明,就是严重辜负了进言的职责。伏望圣朝怜悯臣的愚昧而加以考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后来再次查验石介的生死,《实录》没有记载此事。现在依据富弼《辨谗札子》和何郯的奏议,附记在七年夏末。吕居简没有开棺,据魏泰《东轩录》记载;吕居简的本传却没有此事。张昪辨明石介确实已经死亡,见于《张昪本传》;何郯本传却单独没有记载此事。应当进一步考察。八年五月,御史何郯说:『夏竦本性邪僻,欲望奢侈,学问偏颇却驳杂广博,行为虚伪而又执拗。他有小人柔弱善媚的资质,却没有大臣刚直鲠正的声望。侍奉君主不顾及操守,对待下属不凭借诚信。他放纵自己的欺骗诬陷,以为可以蒙蔽圣明;任意施展自己的侧媚,以为可以矫正错误。触犯纪律所禁止的事情却不以为耻,冒犯名教所抛弃的事情却毫不迟疑。聚敛财货、经营产业,以满足贪婪放纵,不能用廉耻之行去约束他;结交权贵宠幸,以谋求升进,不能同他谈忠诚正直的道理。』辛酉日,夏竦被罢免枢密使,改任判河南府。进言的人已经多次论说夏竦奸邪,恰逢京城同一天无云而震响了五次。皇帝当时正在便殿坐着,催促召见翰林学士,不一会儿张方平到了。皇帝对他说:『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赶快起草制书把他调出去!』张方平请求撰写驳辞,皇帝的意思忽然改变了,说:『暂且以调均劳逸的名义任命他吧。』 皇祐元年七月乙未日,下诏命夏竦赴任。壬寅日,加授兼侍中。八月丙子日,前任判河阳、忠武节度使兼侍中夏竦说:『我已经离开原任,在东京休长假,寻找医药,救治残余的生命。自从致仕以来,除了寻找医药之外,再不敢有丝毫希望,也不敢以任何事情干扰朝廷。』朝廷同意了。三年九月丁卯日,夏竦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庄。甲子日,皇帝在苑中为夏竦举行成服礼。夏竦起初因病请求回京,有人对皇帝说:『夏竦请求回京,是想图谋得到重用罢了。说自己有病,是欺诈。』夏竦死后,皇帝亲临祭奠,命内侍揭开夏竦脸上的覆幕察看,见夏竦面色枯槁。皇帝对身边的人说:『夏竦憔悴成这样,病难道是欺诈的吗?』然而议论的人说,夏竦曾经想剖开石介的棺材,这就是他的阴间报应。校勘记 [1]“改新知”:原本没有“改”字,依据《长编》卷一一六补入。[2]“姻党”:原本没有“姻”字,依据《长编》卷一一六补入。[3]“援曾”:原本作“授曾”,依据《长编》卷一二 ○改。[4]“勿如”:这两个字原本是两个墨丁,依据《长编》卷一二 ○补。[5]“癸亥”:原本作“丙戌”,依据《长编》卷一一七改。[6]“韩渎”:原本“渎”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一一八补入。[7]“朕”:此字原本为墨丁,依据《长编》卷一二二补入。[8]“命弼”:原本作“余弼”,依据《长编》卷一三五改。[9]“杂录”:原本作“虽录”,依据《长编》卷一三八改。[10]“缄口”:原本作“相目”,依据《长编》卷一三九改。[11]从“曹修古”到“无大故”,共四十三字:原本全是墨丁,依据《长编》卷一三九补入。[12]从“自夷简当国”到“假托人主威权”,共三百四十一字:原本缺失,依据《长编》卷一四 ○补。[13]“不可”:原本“可”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一四 ○补。[14]“校场”:《长编》卷八十三作“砲场”。[15]“酾金水”:原本“酾”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八十三补入。[16]“与弟倡”:原本“倡”字为墨丁,依据《长编》卷九 ○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