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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五十八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八神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73–381 段

欧阳修诬谤庆历五年八月甲戌,降河北都转运按察使[1]、龙图阁直学士欧阳修知滁州(事见《韩欧石贵罢》)。至和元年七月戊子,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欧阳修知同州。先是,修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入见,上恻然怜修发白,问在外几年?今年几何?恩意甚至。命判吏部流内铨。小人恐修用,乃伪为修奏乞汰内侍挟恩、今为奸利者,宦官人人忿怨。杨永德者,阴求所以中修,会选人张俅、胡宗尧例改京官,批书以二人尝犯法,并循资。宗尧前任常州推官,知州以官舟假人,宗尧连坐。及引对,修奏宗尧所坐薄,且更赦去官,于法当迁。谗者因是言:宗尧,翰林学士宿子,故修特庇之,夺人主权。修坐是出守。修在铨曹未浃旬也。八月癸巳,判吏部南曹、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吴充同知太常礼院,同判吏部南曹、太常丞、直集贤院冯京同判登闻鼓院。二人皆以胡宗尧故易任。充上疏为欧阳修辩,不报。敕修罢判流内铨。知谏院范镇言:『铨曹承禁中批旨,疑则奏禀,此有司之常也。今谗人以为挠权,窃恐上下更相畏,谁敢复论是非?请出言者主名正其罪,复修等职任。』凡再言之,帝意解,而宰臣刘沆亦请留修。帝谓沆曰:『卿召修谕之。』沆曰:『修明日陛辞,若面留之,则恩出陛下矣。』戊申,令修刊修《唐书》。治平四年正月丁丑,神宗即位。三月,降工部侍郎、御史中丞彭思永为给事中、知黄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蒋之奇为太常博士、监道州酒税。先是,监察御史刘庠劾参知政事欧阳修入临福宁殿,缞服下衣紫衣。上寝其奏,遣使谕修令易之。朝论以濮王追崇事疾修者众,欲击去之,其道无由。有薛良孺者,修妻之从弟也,坐举官被劾,内冀会赦免,而修乃言:『不可以臣故徼幸,乞特不原。』良孺竟坐免官,怨修切齿。修长子发娶盐铁副使吴充女,良孺因谤修帷簿事连吴氏。集贤校理刘瑾与修亦仇家,亟腾其谤。思永闻之,以语其僚属之奇,之奇始缘濮议合修意,修特荐为御史,方患众论指目为奸邪,求所以自解,及得此,遂独上殿劾修,乞肆诸市朝。上疑其不然,之奇引思永为证,伏地叩首,坚请必行。之奇初不与同列谋之,后数日,乃以奏藁示思永,思永助之奇,言修罪当贬窜,且曰:『以阴讼治大臣诚难,然修首建议濮园事犯众怒。』上乃以之奇、思永所奏付枢密院。修上章自列曰:『之奇诬罔臣者,乃是禽兽不为之丑行,天地不容之大恶。臣苟有之,是犯天下大恶;无之,是负天下至冤。犯大恶而不诛,负至冤而不雪,则上累圣政,其体不细。乞选公正之臣辨理,先次诘问之奇所言:是臣闺门内事,自何所得?因何彰败?据其所指,便可推寻,尽理根穷,必见虚寔。』上初欲诛修,以手诏密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思恭极力救解,上寤,复取之奇、思永所奏以入,并修章批付中书,令思永、之奇分析所闻,具传达人姓名以闻。之奇言得自思永,而思永辞以出于风闻,年老昏缪,不能记主名。且言:『法许御史风闻言事者,所以广聪明也。若必问其所从来,因而罪之,则后不得闻矣。宁从重谪,不忍塞天子之言路。』因极陈大臣朋党专恣非朝廷福。修复言:『之奇初以大恶诬臣,本期朝廷更不推穷,即有行遣。及累加诘问,惧指出所说人姓名,朝廷推鞫,必见虚妄,所以讳而不言。臣忝列政府,动繫国体,不幸枉遭诬陷,惟赖朝廷推究虚实,使罪有所归。』章凡三上,而充亦上章,乞朝廷力与辨正虚寔,明示天下,使门户不致枉受污辱。于是上复批付中书曰:『凡朝廷小有关失,故许传议闻奏。岂有致人大恶,便以风闻为托?宜令思永等不得妄引浮说,具传达人姓名,并所闻因依,明据以闻。』思永与瑾同乡,力为瑾讳,乃言:『臣待罪宪府,凡有所闻,合与僚属商议,故对之奇说风闻之由。然暧昧无定,当戒之奇勿言,无所逃罪。』而之奇亦奏:『此事臣止得于思永,遂以上闻。如以臣不当用风闻言大臣事,臣甘与思永同贬。』故思永、之奇同降黜。上手诏赐修曰:『数日来,以言者污卿以大恶,朕晓夕在怀,未尝舒释。故数批出,诘其所从来,讫无以报。前日见卿文字,力要辨明,遂自引过。今日已令降黜,仍榜朝堂,使中外知其虚拟。事理既明,人疑亦释,卿宜起视事如初,无恤前言。』它日,上谓吴奎曰:『蒋之奇敢言,而所言暧昧。既罪其妄,欲赏其敢。』奎曰:『赏罚难并行。』乃止。

译欧阳修被诬陷诽谤 庆历五年八月甲戌,降河北都转运按察使[1]、龙图阁直学士欧阳修为知滁州(事情见《韩欧石贵罢》)。至和元年七月戊子,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欧阳修任知同州。此前,欧阳修任南京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入朝觐见,皇帝悲悯地看到欧阳修头发已经白了,问他在外任职几年了、今年多大了,恩意非常深厚。皇帝命他判吏部流内铨。小人害怕欧阳修得到重用,于是假造欧阳修的奏章,请求淘汰那些倚仗恩宠、如今从事奸利活动的内侍,宦官们因此人人怨恨。杨永德暗中寻找陷害欧阳修的办法。适逢选人张俅、胡宗尧按例改任京官,批书认为二人曾经犯法,应当按照资序改官。胡宗尧以前任常州推官,知州把官船借给别人使用,胡宗尧因此被连坐。等到引见皇帝时,欧阳修奏称胡宗尧所承担的罪责很轻,而且后来又遇赦免并离职,按法律应当升迁。诬陷者于是说:胡宗尧是翰林学士宿子的儿子,所以欧阳修特意庇护他,这是夺取君主的权力。欧阳修因此获罪,被调出任外郡。他在铨曹任职还不到十天。八月癸巳,判吏部南曹、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吴充任同知太常礼院;同判吏部南曹、太常丞、直集贤院冯京任同判登闻鼓院。二人都是因为胡宗尧一事而调换职任。吴充上疏为欧阳修辩护,没有得到答复。下敕令欧阳修停止判流内铨。知谏院范镇说:『铨曹承接宫中的批示,有疑问就奏报请示,这是有关部门的常规。如今谗人却说这是扰乱君权,我私下恐怕上下从此互相畏惧,谁还敢再议论是非?请公布进言者的姓名,治他的罪,恢复欧阳修等人的职任。』范镇前后两次进言,皇帝的怒意消解了,宰臣刘沆也请求留下欧阳修。皇帝对刘沆说:『你召欧阳修来劝告他。』刘沆说:『欧阳修明日辞行,如果当面挽留他,那么恩典就是出自陛下了。』戊申,命欧阳修刊修《唐书》。治平四年正月丁丑,神宗即位。三月,降工部侍郎、御史中丞彭思永为给事中、知黄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蒋之奇降为太常博士、监道州酒税。此前,监察御史刘庠弹劾参知政事欧阳修入临福宁殿时,穿着丧服,下身却穿紫衣。皇帝搁置了他的奏章,派使者告诉欧阳修,让他换掉紫衣。朝廷舆论中,因为濮王追崇一事而痛恨欧阳修的人很多,想攻击并赶走他,却找不到借口。有个叫薛良孺的人,是欧阳修妻子的表弟;他因举荐官员而被弹劾,心里本来希望遇到赦免而获免,但欧阳修却说:『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而侥幸,请特别不要赦免他。』薛良孺最终因此被免官,对欧阳修恨之入骨。欧阳修的长子欧阳发娶盐铁副使吴充的女儿,薛良孺于是借诽谤欧阳修闺门私事牵连吴氏。集贤校理刘瑾与欧阳修也是仇家,急忙传播这些诽谤。彭思永听说后,把此事告诉同僚蒋之奇。蒋之奇起初因濮议而与欧阳修意见相合,欧阳修特意推荐他担任御史;这时他正担心众人把自己指为奸邪,正在寻找自我解脱的办法,得到这件事后,便独自上殿弹劾欧阳修,请求把他陈尸市朝。皇帝怀疑事情并非如此,蒋之奇便以彭思永为证,伏地叩首,坚持请求一定施行。蒋之奇起初没有和同列谋划这件事,过了几天才把奏稿给彭思永看。彭思永帮助蒋之奇,说欧阳修的罪应当贬谪流放,并且说:『以暗中听闻的言论来治大臣的罪确实困难,然而欧阳修首先提出濮园之事,触犯了众怒。』 皇帝于是把蒋之奇、彭思永的奏章交给枢密院。欧阳修上章自我辩白说:『蒋之奇诬陷臣的,是禽兽都不会做的丑行,是天地所不能容的大恶。臣如果确实有此事,就是犯了天下的大恶;如果没有,就是承受了天下最深的冤屈。犯了大恶却不诛杀,蒙受至冤却不昭雪,就会使圣上的政治受到牵累,这件事体并不小。请选派公正的大臣审理,先追问蒋之奇所说的话:这是臣闺门内部的事情,他从哪里得到?因为什么而败露?根据他所指的线索,就可以推寻,彻底追根究底,必定能查明真假。』皇帝起初想诛杀欧阳修,亲手写诏书秘密询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孙思恭竭力为欧阳修解救,皇帝醒悟过来,又取来蒋之奇、彭思永的奏章一并呈入,把欧阳修的奏章批示交给中书,命彭思永、蒋之奇说明所听到的情况,并详细报上把消息传给他们的人的姓名。蒋之奇说是从彭思永那里得到的,彭思永却推辞说出自传闻,自己年老昏聩,不能记得说话人的姓名。并且说:『法律允许御史根据传闻议论政事,是为了广开视听。如果一定追问消息来源并因此治罪,那么以后就再也听不到这种言论了。我宁可受到重重贬谪,也不忍堵塞天子的言路。』于是极力陈述大臣结党专权恣意妄为并非朝廷的福分。欧阳修再次进言说:『蒋之奇起初用大恶之事诬陷臣,原本希望朝廷不再追查,立即处分臣。等到朝廷一再追问,他害怕被指出所说之人的姓名,知道朝廷一旦审讯,必将显出虚妄,所以才隐讳不说。臣忝居政府,举动都关系国体,不幸枉遭诬陷,只希望朝廷追究事实真假,使罪责有所归属。』奏章一共上了三次,吴充也上章,请求朝廷竭力辨明事实真相,向天下公开说明,使吴氏家门不至于无辜遭受污辱。于是皇帝又批示交给中书说:『凡朝廷稍有过失,所以允许传闻议论并上奏。哪里有把人说成犯下大恶,便拿传闻作为借口的道理?应当命令彭思永等不得妄自引用浮泛传说,详细报上消息传达者的姓名以及听闻的缘由和根据,明白地据实奏报。』彭思永与刘瑾是同乡,竭力替刘瑾隐讳,于是说:『臣任职宪府,凡有所听闻,都应当同僚属商议,所以才对蒋之奇说明所谓传闻的来源。然而事情含糊不明、没有定论,应当告诫蒋之奇不要再说;即使如此,也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罪责的。』蒋之奇也上奏说:『这件事臣只是从彭思永那里得到,于是上奏朝廷。如果因为臣不应当依据传闻议论大臣之事,臣甘愿与彭思永一同贬谪。』因此彭思永、蒋之奇一同被降职贬黜。皇帝亲手写诏书赐给欧阳修说:『这些天以来,进言者用大恶之事污蔑卿,朕从早到晚都放在心上,一直没有释怀。所以朕数次批示发下,追问这件事的来源,但他们始终无法答复。前几天看到卿的奏章,竭力要求辨明,便自行承认过错。今天已经命令降职贬黜他们,又把诏令张贴在朝堂,使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些说法是虚构的。事情的道理已经明白,人的疑惑也解除了,卿应当像从前一样起身处理政务,不要再顾虑先前的言论。』后来,皇帝对吴奎说:『蒋之奇敢于进言,但所说的事情含糊不明。既然因虚妄而治他的罪,又想奖赏他的敢言。』吴奎说:『赏与罚不能同时施行。』于是作罢。

《墨吏·孙思恭传》云:思恭性不忤物,犯之不校。欧阳修初不知思恭,以为诈。及修为言者所攻,上将诛修,手诏密问思恭,思恭极力救解。《朱史》以为:『言者攻修,先帝加诘问。既辩明,赐手诏召之。』岂有诛修之意?遂删去。按:司马光《日记》以之奇等奏付枢密院,后数日,乃复取入,密诏问思恭。必非《墨史》之妄,今仍掇取附见。壬申,尚书左丞、参知政事欧阳修为观文殿学士、刑部郎中[2]、知亳州[3]。彭思永等既以论修贬,而知杂御史苏案、御史吴申言犹不已,修亦三表乞罢,故命出守。初,英宗以疾未亲政,太皇太后垂帘,修与二三大臣主国论,每帘前奏事或执政聚议,事有不合,未尝不力争。台谏官至政事堂论事,事虽非己出,同列未及启白,而修已直前折其短。士大夫建明利害及所请[4],前此执政多媕阿不明白是非,至修,必一二数之曰: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用是怨诽者益多。英宗尝称修曰:『性直不避众怨。』修亦尝诵故相王曾之言曰:『恩欲归己,怨使谁当?』既出守,遂连上六表乞致仕,不从。修年才六十也。

司马光弹劾治平四年四月丙寅,命翰林学士司马光为御史中丞。癸酉,司马光始受御史中丞诰,奏疏曰:『臣蒙陛下拔于众臣之中,委以风宪。天下细小之事,皆未足为陛下言之,敢先以人君修心治国之要为言,此诚太平之原本也。臣闻修心之要有三,一曰仁,二曰明,三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修政治,兴教化,育万物,养百姓,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义,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治国而强,阙一焉则衰,阙二焉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焉。治国之要亦有三,一曰官人,二曰信赏,三曰必罚。夫人之才性各有所长,官之职业各有所守。自古得人之盛,莫若唐虞之际,稷、契、皐陶、垂、益、伯夷、夔、龙各守一官,终身不易。苟使之更来迭去,易地而居,未必能尽善也。故人主诚能收采天下之英俊,随其所长而用之,有功者劝之以重赏,有罪者威之以严刑,譬之乘轻车、驾骏马,总其六辔,奋其鞭策,何往而不可至哉?昔仁宗时,臣初为谏官上殿,首曾敷奏此语。先皇帝时,臣曾进历年图,又以此语载之后序。今幸遇陛下始初清明之政,虚心下问之际,臣复以此语为先者,诚以臣平生力学,所得至精至要尽在于是。

译《墨吏·孙思恭传》说:孙思恭性情不触犯他人,即使被人冒犯也不计较。欧阳修起初不了解孙思恭,以为他是在欺诈。等到欧阳修被进言者攻击,皇帝将要诛杀欧阳修时,亲手写诏书秘密询问孙思恭,孙思恭竭力为他解救。《朱史》认为:『进言者攻击欧阳修,先帝加以追问。事情辨明后,赐亲手诏书召见孙思恭。』难道会有诛杀欧阳修的意思吗?于是删去这段。考察司马光《日记》,其中说把蒋之奇等人的奏章交给枢密院,过了几天,才又取入宫中,秘密诏问孙思恭。这一定不是《墨史》的妄说,现在仍摘取出来附载于此。壬申,尚书左丞、参知政事欧阳修任观文殿学士、刑部郎中[2]、知亳州[3]。彭思永等已经因议论欧阳修而被贬,知杂御史苏案、御史吴申仍不停地进言,欧阳修也三次上表请求罢职,所以命他出任外郡长官。起初,英宗因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欧阳修和几位大臣主持国政,每当在帘前奏事或执政大臣聚议,事情有不合之处,他从未不竭力争辩。台谏官到政事堂议论政事,即使事情不是自己提出的,同列还没来得及启奏,欧阳修已经直上前去指出他们的短处。士大夫陈述利害和请求事项[4],在此以前执政大多模棱两可,不明确辨别是非;到了欧阳修,必定一一列举,说某事可以实行,某事不可以实行。因此怨恨诽谤他的人越来越多。英宗曾称赞欧阳修说:『性情正直,不回避众人的怨恨。』欧阳修也曾诵述故相王曾的话:『恩惠希望归于自己,怨恨让谁来承担?』出任外郡后,他接连上了六道表章请求致仕,皇帝没有同意。欧阳修当时才六十岁。司马光弹劾。治平四年四月丙寅,任命翰林学士司马光为御史中丞。癸酉,司马光开始接受御史中丞的诰命,上疏说:『臣蒙陛下从群臣中选拔出来,委任掌管风宪。天下细小的事情,都还不足以先向陛下陈述;臣斗胆先谈君主修养心性、治理国家的要领,这实在是太平的根本。臣听说修养心性的要领有三项:一是仁,二是明,三是武。所谓仁,不是温柔姑息。修明政治,兴办教化,养育万物,抚养百姓,这就是君主的仁。所谓明,不是烦琐苛刻、窥伺察看。懂得道义,知道安危,分辨贤愚,明辨是非,这就是君主的明。所谓武,不是强横暴戾。只要合乎道义所在,决断时毫不迟疑,不被奸邪迷惑,不被佞臣改变,这就是君主的武。所以有仁而没有明,就像有良田却不能耕种;有明而没有武,就像看见禾苗中有杂草却不能锄除;有武而没有仁,就像只知道收获却不知道播种。这三者兼备,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并且强盛;缺少其中一项就会衰弱,缺少两项就会危险,三项全无就会灭亡。自从有人民以来,从未改变过。治理国家的要领也有三项:一是任用官员,二是赏赐必信,三是惩罚必行。人的才能和性情各有所长,官员的职务各有所守。自古以来,任用人才最盛的时代,没有超过唐虞之际;稷、契、皋陶、垂、益、伯夷、夔、龙各自守任一官,终身没有调换。如果让他们轮流更换,调到别的地方任职,未必能够做到尽善尽美。所以君主如果真能搜罗天下的英俊人才,按照各自的长处任用他们,有功劳的用厚重赏赐来勉励,有罪过的用严刑来威慑,就像乘坐轻车、驾驭骏马,统握六辔,挥动鞭策,哪里会到不了呢?仁宗时期,臣刚任谏官上殿时,曾首先陈述过这些话。先皇帝时期,臣曾进呈《历年图》,又把这些话载在后序中。如今有幸遇到陛下即位之初政治清明、虚心下问的时候,臣再次把这些话放在首位,实在是因为臣一生努力学习,所得最精要的内容全在这里。希

愿陛下勿以为迂润【杰按:润,应为“阔”之误】,试加审察,若果无可取,则臣无所用于世矣。』论宰相不押班(元本事)。六月庚申,兵部负【杰按:负,为“员”之误】外郎、直龙图阁兼侍读王广渊知齐州。先是,司马光言:『王广渊以小人之质,负倾巧之才,外依政府,内结近习。国家本以馆阁宠贤彦,迩英待儒雅,皆非广渊所宜滥处。伏望夺去职名,除一远地监当,亦足以醒天下之耳目。』御史蒋之奇亦言:『广渊人品庸凡,天资险谲。先帝校自常僚,置之文馆,不思献纳忠规,而乃肆为奸佞。方擢用之际,司马光列章数十上,事寝不行,愈自矜夸藩邸故旧,入则结高居简为内应,出则与孙固为死交。陛下重明初升,四海皆照,岂容魑魅,尚在朝廷?』广渊亦自请郡,故有是命。既而光又言:『今闻广渊带职知齐州,仍赐章服,乃是赏之,非黜也。向使广渊自改官以来谨身守分,不为奸谄,以至今日,不过作第二任通判。今所得乃如此,岂可谓奸谄无益哉?且陛下使广渊补外者,心已知其奸邪之迹也。今复以职名章服宠之,是劝人效广渊所为,恐非国家之福。』不听。广渊入辞延和外殿,上哀恸久之,卫士皆感泣。七月戊寅。上初即位,内臣以覃恩升朝者皆罢内职,独勾当御药院高居简等四人留如故。天章阁待制孙思恭尝以为言,上曰:『居简有功。』思恭退,询于人,云:『刘庠之绩建储也,居简觇见「太子」二字,亟报上于颍邸。及英宗升遐,居简亟出召二府。中宫闻之怒,诘居简曰:「召二府,谁之命也?」居简曰:「太子令召之。」又于怀中探黄衣以被上体。此上所谓有功者也。』思恭复奏疏:『陛下先帝之嫡长子,当为嗣者,非陛下而谁?居简当先帝大渐之时,已怀二心,私自结纳,又矫称太子之命召两府,以累陛下孝德,此皆当诛之罪,奈何反以为功?』上不听。司马光奏言:『居简性资奸回,工谗善佞,久处近职,罪恶甚多。谨案:祖宗旧制,勾当御药院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即须出外。盖以日月浸久,官资稍高,则防其凭恃威灵,窃弄权柄,远鉴汉、唐之祸,深为子孙之虑故也。陛下即位之初,内臣以覃恩迁官者尽补外职,独留御药院四人,天下首以此一事讥陛下之失。况居简于众人之中最为狡猾,伏望遵祖宗旧典,应御药院官至崇班以上者,尽授以向外差遣。其高居简乞远加窜逐,以解天下之惑。』又言:『居简所能,止于谗佞。佞者,不过巧言令色,希意迎合,快人主之欲以市其权,使人主溺于荒宴而不自知也。谗者,不过离人君臣,间人骨肉,惑人主之心以固其恩,使人主陷于倾危而不自悟也。

译望陛下不要认为它迂腐空泛【杰按:‘润’应是‘阔’字的误写】,试加以审察;如果果真没有可取之处,那么臣在世上就没有用处了。』论宰相不押班(原本事项)。六月庚申,兵部员【杰按:‘负’是‘员’字的误写】外郎、直龙图阁兼侍读王广渊任知齐州。此前,司马光说:『王广渊具有小人的资质,却有倾险机巧的才能,外面依附政府,内里结交近习。国家本来是用馆阁来尊宠贤能之士,迩英殿是用来接待儒雅之士的,这些地方都不是王广渊所适合滥居的。伏望夺去他的职名,授予一个远地监当的职务,也足以使天下人的耳目受到警醒。』御史蒋之奇也说:『王广渊人品平庸,天性险诈。先帝从普通僚属中破格提拔他,置于文馆,他不思献纳忠言规劝,却肆意做奸邪谄媚之事。正当他被提拔任用时,司马光接连上了几十道奏章,事情被搁置而未能施行;王广渊反而更加自负,夸耀自己是藩邸旧人,入内就结交高居简作为内应,出外则与孙固结为生死之交。陛下刚刚即位,重明之光初升,四海都被照耀,怎么能容许魑魅还留在朝廷?』王广渊也自行请求出任州郡,所以有了这一任命。后来司马光又说:『如今听说王广渊带着职名任知齐州,仍赐给章服,这其实是在赏赐他,而不是贬黜他。假使王广渊自从改任官职以来谨慎自守、不做奸邪谄媚之事,直到今天,最多不过做第二任通判。如今所得竟然如此,难道能说奸谄没有好处吗?况且陛下让王广渊补任外职,心里已经知道他的奸邪行迹了。如今又用职名和章服宠荣他,这是在劝人效法王广渊的所作所为,恐怕不是国家之福。』皇帝没有听从。王广渊入宫在延和外殿辞行,皇帝悲痛哀恸了很久,卫士们也都感动得流泪。七月戊寅。皇帝刚即位时,内臣因覃恩而升任朝官的都罢去内职,只有勾当御药院高居简等四人仍照旧留任。天章阁待制孙思恭曾经对此进言,皇帝说:『高居简有功。』孙思恭退下后,向人询问,得知:『刘庠的功劳在于建立储位,居简窥见“太子”二字,立即把消息报告给颍邸。英宗去世后,居简立即出来召集两府。中宫听说后发怒,责问居简:“召集两府是谁的命令?”居简说:“是太子的命令。”又从怀中取出黄衣披在皇帝身上。这就是皇帝所说的有功。』孙思恭再次上疏说:『陛下是先帝的嫡长子,应当继承帝位的,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居简在先帝病危之时已经怀有二心,私下结交,又假称太子的命令召集两府,使陛下的孝德受到牵累;这些都是应当诛杀的罪行,为什么反而把它当作功劳?』皇帝没有听从。司马光上奏说:『居简天性奸邪反复,善于谗毁和谄媚,长期居于近侍职位,罪恶很多。谨按:祖宗旧制,勾当御药院的官员升至内殿崇班以上,就必须出任外职。这是因为任职日久、官资渐高,便要防止他们凭借皇帝威势、暗中玩弄权柄;这是远鉴汉、唐的祸患,深深为子孙后代考虑。陛下即位之初,内臣因覃恩升官的都补任外职,唯独留下御药院四人,天下人首先就以这件事讥讽陛下的过失。何况居简在众人中最为狡猾,伏望遵循祖宗旧典,凡御药院官员升至崇班以上的,都授予外任差遣。请求把高居简远远贬逐,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司马光又说:『居简所能做的,只是谗毁和谄媚。佞臣不过是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迎合君主心意,满足君主欲望来谋求自己的权势,使君主沉溺于荒淫宴乐而自己不知道。谗臣不过是离间君臣,挑拨骨肉亲情,迷惑君主心意来巩固自己的恩宠,使君主陷于倾覆危亡而自己不醒悟。有这两种特点的人,怎么可

有是二者,其可近乎?或闻陛下欲待居筒自求引退,臣未晓所谓。若国之大臣耆年有德,闻望素高,一日偶有小失,未为外人所知,陛下务存终始,使自引去,以全其名则可矣。若居简闺闼小臣,罪盈恶积,所宜肆诸市朝,以戒俭人,而尚足为之隐乎?』壬午,光对延和殿,又极言之。上曰:『祔庙毕,自当去。』

译以亲近?有人听说陛下想等居简自己请求退职,臣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若是国家的大臣年高有德、向来声望很高,有一天偶然犯了小过失,还没有被外人知道,陛下务必顾全始终,让他自行退去,以保全他的名声,这还可以。像居简这样的内廷小臣,罪恶满盈,所应当做的是在市朝公开处死,用来警戒奸人,尚且还值得替他隐瞒吗?』壬午,司马光在延和殿应对,又极力陈说此事。皇帝说:『祔庙结束后,自然会让他离去。』

光曰:『闺闼小臣,何系山陵先后?彼知当去而置肘腋,尤非所宜。舜去四凶,不为不忠;仁宗贬丁谓,不为不孝。』上命留札子,光请以付枢密院。上从之。癸巳,高居简为供备库使,罢御药院。司马光累劾居简,上虽以章付枢密院,犹未施行。光言与居简难两留,求外郡,请对。吕公弼曰:『光今日必决去就。』时光立殿下,上指之曰:『已来矣!』公弼曰:『陛下欲留居简,必逐光;欲留光,必逐居简。居简内臣,光中丞,顾择其重者。』上曰:『今当如何?』公弼曰:『罢其御药,优迁一官可矣。』上命与供备,曰:『光得毋复争?』公弼曰:『待光上殿,但语以居简已出矣,光必自止。』上从之。光因曰;『凡左右之人,不须才智,但令谨朴小心不为过,斯可矣。』八月辛亥,司马光言:『臣窃闻陛下好令内臣采访外事,及问以群臣能否,臣愚窃以为非也。陛下内有两府、两制、台谏,外有提转、牧守,皆腹心耳目,股肱之臣也。陛下诚能精择其人,使之各举其职,荐举贤能,纠案奸慝,论政事得失,述民间利病,皆令列于奏牍,明白啟陈,其尸禄偷安及挟私欺罔者,小则罢黜,大则诛窜,谁则不尽公竭诚,以承休德?如此,则天下之事犹一堂之上,陛下何患于不知哉?今深处九重之内,询于近习之臣,采道听途说之言,纳曲肘附耳之奏,不验虚实,即行赏罚,臣恐谗臣得以逞其爱憎,而陛下为之受其讥谤也。近闻王中正差往陕西勾当公事,有知泾州刘涣曲加谄奉。鄜延路钤辖吴舜臣违失其意,俄而迁涣镇宁留后、知恩州,舜臣降华州钤辖。众人皆言:中正所为审或如是,中正弄权已有明验。伏望圣兹详思臣言,凡欲知天下之事,当询访外庭之人。其王中正不可令勾当御药,或奸佞之臣豫设机谋,以经营两府者,必不可用。』光疏早入,晡后,以手诏问王中正事得之于何人,光即具奏:『中正有无此事,惟陛可以知之。阙门之外,何由知其虚实?若其果有此事,陛下得以为戒;若其无有,臣敢避妄言之罪?』光盖得之孙永,永亦尝以为言。上曰:『舜臣本隶温成阁,先帝尝言其不才。昨阅边臣姓名,舜臣在其中。朕自黜之,非缘中正也。』九月己亥,司马光上疏:『窃闻边臣言赵谅祚部将轻泥怀侧,欲以横山之众攻谅祚归命。朝廷许令招纳。进谋者但言其利,不言其害。为今之计,莫若收拔贤俊,随材受任,以举百职。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以修庶政。选择监司,澄清守令,以安百姓。屏绝浮费,沙汰冗食,以实仓库。询谋智略,察验武勇,以选将帅。申明阶级,剪戮桀黥,以立军法。料简骁锐,罢去羸老,以练士卒。全整犀利,变更苦窳,以精器械。俟百职既举,庶政既修,百姓既安,仓库既实,将帅既选,军法既立,士卒既练,器械既精,然后惟陛之所欲,为复灵、夏,取爪、沙,平幽、蓟,收蔚、朔,无不可也。』疏奏,上责枢密使文彦博曰:『轻泥怀侧,司马光何由知之?』且言光忿躁,欲加重责,始有复还翰林之议。壬寅,司马光对延和殿,言:『赵谅祚称臣奉贡,不当诱其叛臣,以兴边事。』上曰:『此外人妄传耳,无之。』光曰:『外人言杨定、高遵裕、薛向、王种建是策。』上曰:『数人者皆习边事,但使之安集熟户耳。』光曰:『王种多诡诈,尝嗾羌叛而招之以为功。今以其父用之,正如赵之将括耳。且陛下知薛向之为人否?』上曰:『知之。』光曰:『以为端方?以为险巧?』上曰:『固非端方士也,但以其知钱谷及边事。』光曰:『钱谷诚知之,河朔见钱抄至今为利。边事则未知也。』又言:『张方平文章之外,奸邪贪猥。』上曰:『有何实状?』光曰:『言之但皆在赦前耳,又审谛者不敢言,请言臣所目见者。』上作色曰:『朝廷每有除拜,众言辄纷纷,非朝廷好事。』光曰:『此乃朝廷好事也。知人,帝尧难之,况陛下新即位,万一用一奸邪,若台谏循嘿不言,陛下从何知之?此乃非好事也。』上曰:『卿何不言郭逵?』光曰:『言者已多,何必臣?若其才也,臣安敢与人朋党言事乎?』上曰:『逵内行不修。』光曰:『此谗人之言也,欲以暧昧之事中伤之,使之喑呜,无以自明,亦犹蒋之奇言欧阳修内乱。愿陛下但察逵之才不才而进退之,勿信谗言也。』上曰:『吴奎附宰相否?』光曰:『不知也。』上曰:『奎有罪否?』光曰:『奎□□□□□□□□□,但士论与奎而不与陶。』上曰:『结宰相与结人主孰为贤?』光曰:『结宰相为奸邪,然希意迎合、观人主趋向而顺之者,亦奸邪也。』上曰:『两府孰可留?孰可用?』光曰:『此乃陛下威权所当采择,小臣岂敢与闻?然居易以俟命者,君子也;由迳以求进者,小人也。陛下用人当用君子,不当用小人也。』

译司马光说:『内廷小臣的去留,和山陵礼仪的先后有什么关系?他明知应当离去,却还把他放在身边,更加不合适。舜除去四凶,并不能说是不忠;仁宗贬逐丁谓,也不能说是不孝。』皇帝命令留下札子,司马光请求把它交给枢密院。皇帝听从了。癸巳,高居简任供备库使,停止担任御药院。司马光多次弹劾高居简,皇帝虽然把奏章交给枢密院,却仍未施行。司马光说自己和高居简难以同时留任,请求出任外郡,并请求入对。吕公弼说:『司马光今天一定会决定去留。』当时司马光正站在殿下,皇帝指着他说:『他已经来了!』吕公弼说:『陛下想留下高居简,就必定要驱逐司马光;想留下司马光,就必定要驱逐高居简。高居简是内臣,司马光是中丞,只需选择其中较为重要的。』皇帝说:『现在应当怎么办?』吕公弼说:『罢免他的御药院职务,优厚地升他一官就可以了。』皇帝命令授予高居简供备库使,说:『司马光不会再争论了吧?』吕公弼说:『等司马光上殿,只告诉他高居简已经出任外职,司马光一定会自行停止。』皇帝听从了。司马光于是说:『凡是身边的人,不必有才智,只要谨慎朴实、小心谨慎而不犯过错,这就可以了。』 八月辛亥,司马光说:『臣私下听说陛下喜欢让内臣访察外面的事情,并且询问群臣的才能如何,臣愚昧地认为这是不对的。陛下在内有两府、两制、台谏,在外有提转、牧守,都是陛下的心腹耳目,是辅佐国家的大臣。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精心选择人才,使他们各自履行职务,荐举贤能,纠察奸邪,议论政事得失,陈述民间疾苦,都让他们列在奏牍中,明白启奏;对于尸位素餐、苟且偷安以及挟私欺骗的人,小则罢免贬黜,大则诛杀流放,谁还会不尽公竭诚来承受陛下的美德?这样一来,天下的事情就如同都在一堂之上,陛下还担忧不能知道吗?如今陛下深居九重之内,却向近习之臣询问,采纳道路传闻,接受曲身附耳的私下奏报,不核验真假就实行赏罚,臣恐怕谗臣得以任意施展爱憎,而陛下反而替他们承受讥谤。近来听说王中正被派往陕西主管事务,知泾州刘涣曲意加以谄媚奉承。鄜延路钤辖吴舜臣违背了他的意旨,不久刘涣就升为镇宁留后、知恩州,吴舜臣降为华州钤辖。众人都说:王中正的所作所为如果确实如此,那么王中正玩弄权力已经有明确证据。伏望圣上仔细思考臣所说的话。凡是想知道天下的事情,应当询问外廷之人。不能让王中正主管御药院;如果奸佞之臣预先设下机谋,想要经营控制两府,也绝不能任用。』司马光的奏疏早晨送入,午后,皇帝用亲手诏书询问王中正一事是从什么人那里得到的,司马光立即详细奏报:『王中正有没有这件事,只有陛下能够知道。阙门之外的人,怎么能够知道真假?如果确有此事,陛下可以引以为戒;如果没有,臣难道敢逃避妄言的罪责吗?』司马光是从孙永那里听来的,孙永也曾经以此进言。皇帝说:『吴舜臣本来隶属温成阁,先帝曾说他没有才能。昨天阅看边臣姓名时,吴舜臣在其中。朕是自行贬黜他,并不是因为王中正。』 九月己亥,司马光上疏说:『臣私下听说边臣说,赵谅祚的部将轻泥怀侧想要率领横山的部众攻打赵谅祚,归顺朝廷。朝廷允许他们招纳。提出谋略的人只说这样做的好处,不说害处。现在的计划,不如选拔贤能俊杰,按照才干授予职任,以振举百官;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以整治各项政务;选择监司,澄清守令,以安定百姓;杜绝浮费,淘汰冗员和冗食,以充实仓库;询问谋略才智,考察验证武勇,以选拔将帅;明确等级,诛杀桀骜犯法之人,以树立军法;挑选勇猛精锐,罢去羸弱老兵,以训练士卒;整治修缮锋利器械,改换粗劣破旧之物,以精良军备。等到百官都已振举,各项政务都已修治,百姓已经安定,仓库已经充实,将帅已经选定,军法已经建立,士卒已经训练,器械已经精良,然后只要陛下想做什么,恢复灵、夏,夺取爪、沙,平定幽、蓟,收复蔚、朔,没有什么不可以。』奏疏上呈后,皇帝责问枢密使文彦博说:『轻泥怀侧这件事,司马光是怎么知道的?』并且说司马光忿怒急躁,想要加重责罚;这才有了让司马光重新回到翰林的议论。壬寅,司马光在延和殿应对,说:『赵谅祚称臣进贡,不应诱使他的叛臣,以兴起边境事端。』 皇帝说:『这是外面的人妄自传播罢了,没有这回事。』司马光说:『外面的人说杨定、高遵裕、薛向、王种建提出了这个策略。』皇帝说:『这几个人都熟悉边境事务,只是让他们安抚和安置熟户罢了。』司马光说:『王种多有诡诈,曾经唆使羌人叛乱,又招降他们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如今因为他的父亲而任用他,正如同赵国任用赵括一样。况且陛下知道薛向是什么样的人吗?』皇帝说:『知道。』司马光说:『认为他正直端方,还是认为他险诈机巧?』皇帝说:『他固然不是正直端方的人,只是因为他懂得钱粮和边境事务。』司马光说:『钱粮他确实懂,河朔至今还把见钱抄作为便利;至于边境事务,他却并不懂。』又说:『张方平除了文章之外,还奸邪贪鄙。』皇帝说:『有什么实际情况?』司马光说:『臣所说的都发生在赦免以前,而且那些审慎周详的人不敢说;请允许臣说臣亲眼见到的事情。』皇帝变了脸色说:『朝廷每有任命,众人的议论就纷纷而起,这不是朝廷喜欢的事。』司马光说:『这正是朝廷应当做的事。知人之明,连帝尧都认为困难,何况陛下刚刚即位?万一任用了一个奸邪之人,而台谏官因循沉默不说,陛下从哪里知道呢?这才不是好事。』 皇帝说:『你为什么不说郭逵?』司马光说:『进言的人已经很多了,何必一定要臣说?如果他确有才能,臣怎么敢和别人结党来议论政事呢?』皇帝说:『郭逵内在品行不修。』司马光说:『这是谗人的话,想用含糊不明的事情中伤他,使他无法申辩,也和蒋之奇议论欧阳修闺门混乱一样。希望陛下只考察郭逵有无才能,再决定进退,不要听信谗言。』皇帝说:『吴奎依附宰相吗?』司马光说:『不知道。』皇帝说:『吴奎有罪吗?』司马光说:『吴奎□□□□□□□□□,只是士人舆论支持吴奎而不支持陶。』皇帝说:『结交宰相和结交君主,哪一种更贤?』司马光说:『结交宰相是奸邪;然而迎合心意、观察君主的趋向而顺从的人,也是奸邪。』皇帝说:『两府大臣谁可以留下?谁可以任用?』司马光说:『这是陛下威权所应当选择的事情,小臣哪里敢参与?然而安分等待任命的是君子,通过旁门小道求取进用的是小人。陛下用人应当用君子,不应当用小人。』

癸卯,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滕甫为右谏议大夫、权御中丞。光言:『臣昨论张方平参知政事不协众望,臣识浅材下,其言既不足采,曏者仁宗时,包拯最名公直,与台谏官共言方平奸邪贪猥。欲知方平为贤为不肖,乞尽令检取包拯等言、方平奏章及开封府陈升之两处推勘刘保衡公案,并方平在秦州奏边上事宜状,即知臣所言,非一人私论也。所有新命,臣未敢祗受。』光等诰敕下通进银台司,吕公著且奏封驳[5],上手诏谕光曰:『适得卿奏换卿禁林,复兼劝讲。倘谓因前日论奏张方平不当故有是命,非朕本意也。朕以卿经术行义为世所推,今将开延英之席,得卿朝夕讨论,敷陈治道,以箴遗阙,故命进读《资治通鉴》,此朕之意。吕公著所以封还者,盖不知此意耳。』于是取告敕直付閤门,趣光等令受。光又奏:『臣愚暗不达圣旨,又恐累吕公著上言。』上曰:『公著方正,朕使之掌银台,固虑诏令有失,欲其封驳耳,奈何罪之?』公著亦具奏:『臣近为降司马光等告敕以为不便,遂具封驳,窃知巳直降付閤门。朝廷既以臣言不当,显然黜责,其所降敕告,亦须经由本司。盖臣虽可罪,而此职终不可废。若因臣一言不当,遂使今后封驳之司不能复举其职,则是祖宗法度由臣而坏。』上手批公著奏:『可一两日求对来,当谕朕意,以释卿惑。』它日登对,上顾公著,谓曰:『朕以司马光道德学问,欲常在左右,非以其言事也。』又尝谓公著曰:『光方直,如愚阔何?』公著曰:『孔子上圣,子路犹谓之迂;孟轲大贤,时人亦谓之迂,况光岂免此名?大抵虑事深远,则近于迂矣。愿陛下更察之。』先是,御史台门无故自坏,后十余日而光罢。

译癸卯,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司马光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滕甫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司马光说:『臣昨天议论张方平任参知政事不合众望,臣见识浅、才能低,所说的话本来不足采纳;但从前仁宗时,包拯最有公正正直之名,他和台谏官共同说张方平奸邪贪鄙。想知道张方平是贤能还是不肖,请把包拯等人的言论、张方平的奏章、开封府和陈升之两处审理刘保衡案件的案卷,以及张方平在秦州奏报边境事务的文状,全部检取出来,这样就知道臣所说的不是一个人的私下议论。对于这项新任命,臣不敢接受。』司马光等人的诰敕下达通进银台司,吕公著又上奏请求封还驳正[5]。皇帝亲手写诏书告诉司马光说:『刚刚得到卿的奏章,便把卿调入禁林,仍兼任劝讲。如果认为这是因为前一天议论张方平不当而作出的任命,那不是朕的本意。朕是因为卿的经术和品行受到世人推重,如今将要开设延英殿讲席,希望得到卿朝夕讨论,陈述治国之道,以规劝弥补缺失,所以命卿进读《资治通鉴》,这才是朕的意思。吕公著之所以封还诰敕,大概是不知道这个意思。』于是取出诰敕,直接交给閤门,催促司马光等接受。司马光又奏说:『臣愚昧不明白圣旨,又恐怕连累吕公著的进言。』皇帝说:『吕公著正直端方,朕让他掌管银台,本来就是考虑到诏令可能有失误,想让他封还驳正,怎么能治他的罪?』吕公著也详细奏报说:『臣近来认为下达司马光等人的诰敕不妥,所以具文封还驳正,私下得知诰敕已经直接交给閤门。朝廷既然认为臣的意见不当,公开贬责臣,那么所下诰敕也仍须经过本司。臣虽然可以获罪,但这个职务终究不能废除。如果因为臣的一句话不当,便使今后掌管封还驳正的部门不能再履行职务,那就是祖宗的法度因臣而败坏。』皇帝亲手批示吕公著的奏章说:『过一两天请求入对,来说明朕的意思,以解除你的疑惑。』后来吕公著入对,皇帝看着他说:『朕是因为司马光的道德学问,想让他常在身边,并不是因为他议论政事。』皇帝又曾对吕公著说:『司马光正直方正,怎么会像愚昧空疏的人呢?』吕公著说:『孔子是至高的圣人,子路还说他迂腐;孟轲是大贤,世人当时也说他迂腐,何况司马光怎么能免去这个名声?大体上,考虑事情深远,就容易近于迂腐。希望陛下进一步观察他。』此前,御史台的门无故自行毁坏,十多天后司马光被罢职。

吕诲劾王安石熙宁二十四年四月戊戌,权知开封府滕甫知瀛州。甫以父讳辞,改知郓州。知瀛州李肃之为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先是,知定州孙长卿岁满,上欲令甫与长卿易任。富弼、曾公亮未对,王安石独以为宜。弼请徐议之。既退,安石谓弼、公亮曰:『甫奸人,宜在外。』他日进见,上又欲令肃之代长卿,弼极称其才,公亮曰:『肃之不如长卿。』安石曰:『长卿细密,然两人者皆可试府事也。』于是命肃之代甫,而长卿再任知定州。甫性疏达,在上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膈,上待甫甚厚。时遣小黄门持短封御札问事,甫往往夸示于人,或见御札用字有误者,因谗甫以为扬上之短,上由是疏焉。安石尝与甫同考试,语言不相能,深恶甫,故极力排出之。甫之辞,言于上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能事党人。愿陛下少回当日之眷,无使臣为党人所快,则天下之事君为得,而事党人为无益矣。』上为改容。五月癸未,郑獬知杭州,王拱辰判应天府,钱公辅知江宁府。獬与滕甫相善,王安石素恶之,目为『滕屠』、『郑沽』。尝言于上曰:『獬极险,不宜使在内。』故事,两制差除,必宰相当笔。时富弼在告,曾公亮出使西京,王安石遽自当笔,议者皆疑安石行其私意。御史中丞吕诲即奏曰:『侍臣者盖近于尊,实陛廉隆峻之级也。进之以礼,退之以礼,乃君臣之分,邦国之礼也。』宣徽使王拱辰言[6]:『陛下即政之初,还其旧官,委寄北都,召入供职,不闻有过。迁谪在外,臣不知陛下用何人荐论而召之?因何人訾毁而黜之?翰林学士郑獬在三班院,皆称公当,权府亦甚平允,不闻瘝旷,遽然补外,传闻见禁罪人喻兴与妻阿牛谋杀妇人阿李公事,獬不肯用新法理断,将欲论列,故有是逐。虽转官得郡,实夺其权也。知制诰钱公辅先因营救滕甫,遂罢谏院,今又被逐,盖甫与王安石素所不足,今无罪被黜,甚伤公议。龙图阁直学士韩贽代还未及两月,亟除知江宁,复又何名?臣不惜四人之去,所惜者朝廷之体无俾,权臣盗弄其柄。以臣言是,乞追还四敕;以臣言非,愿并臣屏逐。』又奏曰:『近除陆诜知成都府,就移吴中复知成德军。数日之间,差除特异。况宰相不书敕,本朝故事,未之闻也。传云御批付出,臣窃疑焉。陛下进退近臣必有常理,不应有加膝坠渊之意。如从执政进拟,则是自外制中,尤非圣哲驭下之体也。』上出诲奏示执政曰:『王拱辰等出,外间纷纭,知否?』赵抃、王安石皆曰:『不知。』上曰:『除拱宸宣徽使,自为再任,岂是拔擢?』又谓安石曰:『诲为人所使殊不知卿用心。』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但愧不能尽理论情,暴其罪状,使小人知有所惮。不意言者乃如此!』丙戊,王安石以吕诲劾章乞辞位,上即封还其奏,令视事如故。丁亥,安石具表谢,上又令中使抚谕趣入,安石亦称病乞告,上又再令中使趣入。甲午,安石乃入见。上谓安石曰:『诲殊不晓事,诘问又都无可说。』上又谓安石曰:『吕诲言卿每事好为异,多作横议,或要内批,以自质证,又诈妄希会朕意。此必是中书有人与如此说。朕与卿相知,如高宗、傅说,亦岂须他人为助?』安石曰:『高宗用傳说,起于匹夫版筑之中,所以能成务者,以旁招俊乂,列于庶位故也。』上曰:『近臣中只有吕公著,又与吕公弼相妨。』安石曰:『富弼在密院时,妇翁晏殊为相,此亦近例。如吕公著行义,陛下所知,岂兄弟为比周以负陛下?今富弼、曾公亮大抵欲不逆流俗,不更弊法,恐如此,难持以久安,难望以致治。』上亦患之。六月丁巳,诏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吕诲落中丞,以本官邓州。前此诲上疏曰:『臣窃以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唯其用舍,系国休戚。知少正卯之才言伪而坚,顺非而泽,强记而博,非大圣孰能去之?唐卢杞,天下谓之奸雄,唯德宗不知,终成大患。所以知人之难,尧舜犹病。陛下即位之初,起王安石知江宁府,未几,召为学士,搢绅皆庆陛下得人。及参机务,命论未允。臣谨案: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骄蹇慢上,阴贼害物,众所共知。今略疏十事。臣指陈猥琐,烦渎高明,诚恐陛下悦其不辨,久于倚毗,情伪不得知,邪正无复辩。大奸得路,群阴汇进,则贤者渐去,乱由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无远略,惟务改作,立异于人。徒文言而饰非,将罔上而欺下。臣窃忧之。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陛下图治之宜,当稽于众。

译吕诲弹劾王安石 熙宁二十四年四月戊戌,权知开封府滕甫任知瀛州。滕甫因避父亲名讳而辞谢,改任知郓州。知瀛州李肃之任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此前,知定州孙长卿任期届满,皇帝想让滕甫和孙长卿交换职任。富弼、曾公亮还没有入对,王安石独自认为这样合适。富弼请求从容商议。退朝后,王安石对富弼、曾公亮说:『滕甫是奸人,应当任在外地。』另一天入见时,皇帝又想让李肃之代替孙长卿,富弼极力称赞李肃之的才能,曾公亮说:『李肃之不如孙长卿。』王安石说:『孙长卿周密谨慎,但这两个人都可以试任府事。』于是任命李肃之代替滕甫,而孙长卿再次任知定州。滕甫性情疏放豁达,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就像家人父子一样,说话没有文饰,直抒胸臆,皇帝对滕甫十分厚待。当时皇帝派小黄门拿着短封御札询问事情,滕甫常常把它拿给别人夸耀;有时御札中用字有错误,便有人借机诬陷滕甫,说他宣扬皇帝的短处,皇帝因此疏远他。王安石曾和滕甫一同主持考试,彼此言语不合,王安石非常厌恶滕甫,所以竭力排挤他出朝。滕甫辞行时,对皇帝说:『臣只知道侍奉陛下,不能侍奉党人。希望陛下稍稍收回当日的宠爱,不要让臣成为党人所庆幸的对象;这样,天下的事情就是君主得到了好处,而侍奉党人毫无益处。』皇帝因此改变了脸色。五月癸未,郑獬任知杭州,王拱辰任判应天府,钱公辅任知江宁府。郑獬与滕甫交好,王安石一向厌恶他们,称他们为『滕屠』、『郑沽』。王安石曾对皇帝说:『郑獬极其险诈,不适合留在朝廷。』按照旧例,两制官员的差除,必须由宰相执笔。当时富弼请假,曾公亮出使西京,王安石立即亲自执笔拟定,议论此事的人都怀疑王安石是在实行自己的私意。御史中丞吕诲随即上奏说:『侍臣是接近尊贵之人的职位,实际上是陛下清明崇高的阶梯。进用他们要合乎礼,罢退他们也要合乎礼,这才是君臣的名分、国家的礼制。』宣徽使王拱辰说[6]:『陛下即位之初,恢复了他的旧官职,把北都委托给他,又召他入朝供职,没有听说他有过失。他被贬谪在外,臣不知道陛下是听了什么人的推荐议论而召回他,又因为谁的诋毁而罢黜他。翰林学士郑獬任职三班院时,众人都称说他公正适当;他代理府事也很公平合理,没有听说有旷废职守的情况,却突然调到外地。传闻是因为郑獬审理禁罪人喻兴与其妻阿牛谋杀妇人阿李的案件,不肯依照新法判决,正要上奏论列,所以才有这次逐出。虽然升了官、得到了州郡,实际上却是夺去了他的权力。』 知制诰钱公辅先前因为营救滕甫,于是被罢去谏院职务;如今又被逐出,想来是因为滕甫一向与王安石不合,如今无罪而被贬黜,实在很伤害公议。龙图阁直学士韩贽代任还不到两个月,便仓促任命为知江宁府,这又是什么名义?臣并不吝惜这四个人离去,所惋惜的是朝廷的体制没有得到维护,反而使权臣窃取、玩弄权柄。如果陛下认为臣说得对,请求追回四道诏敕;如果认为臣说得不对,愿连同臣一起斥退。』他又奏道:『近来任命陆诜知成都府,随即改任吴中复知成德军。短短几天之内,任命调动特别异常。况且宰相不署敕书,是本朝旧例中从未听说过的事。传言说是御批发出的,臣私下对此很怀疑。陛下进退近臣,必定有一贯的道理,不应有忽而极其亲近、忽而又使其坠入深渊的意思。如果是执政大臣拟定后进呈,那就是从外廷反过来控制内廷,尤其不合圣明君主驾驭臣下的体制。』皇上把吕诲的奏章拿出来给执政大臣看,说:『王拱辰等人出任外职,外面议论纷纷,你们知道吗?』赵抃、王安石都说:『不知道。』皇上说:『任命王拱辰为宣徽使,是他第二次任此职,怎么能说是提拔?』又对王安石说:『吕诲是受人指使的,只是他完全不知道你的用心。』王安石说:『这三个人被调出,臣只惭愧自己不能把事情的原委全部说清,揭露他们的罪状,使小人知道有所畏惧。没想到言官竟然这样说!』 丙戊日,王安石因吕诲弹劾他的奏章,请求辞去职位,皇上立即把他的奏章封还,命他照旧办公。丁亥日,王安石写表章谢恩,皇上又命中使慰问并催促他入朝,王安石仍称病请求休假,皇上又再次命中使催促他入朝。甲午日,王安石才入宫拜见。皇上对王安石说:『吕诲实在不明事理,责问他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皇上又对王安石说:『吕诲说你每件事都喜欢标新立异,经常发表过激的议论,有时还要求内批来为自己作证,又以欺诈妄诞的方式迎合我的心意。这一定是中书有人这样教他说的。朕和你彼此了解,就像高宗和傅说一样,难道还需要别人来帮助吗?』王安石说:『高宗任用傅说,是从平民筑墙的行列中起用他的;之所以能够成就事业,是因为广泛招纳贤才,使他们位列各级官职。』皇上说:『近臣中只有吕公著,只是他又与吕公弼相互牵制。』王安石说:『富弼在枢密院任职时,他的岳父晏殊正担任宰相,这也是近来的先例。至于吕公著的品行义理,陛下是知道的,难道兄弟二人会结党营私而辜负陛下吗?如今富弼、曾公亮大体上都想不违背世俗,不改变弊病丛生的法令。我担心这样做难以长久保持安定,也难以希望达到大治。』皇上对此也感到忧虑。六月丁巳日,下诏将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吕诲降去中丞职,以本官出知邓州。在此以前,吕诲上疏说:『臣私下认为,大奸之人常常像忠臣,大诈之人常常像诚信之人。对他们任用还是舍弃,关系到国家的祸福。难道不知道少正卯有才辩,言论虚伪却很坚决,顺从错误却能说得漂亮,记忆力强而知识广博吗?若不是大圣人,谁能除掉他?唐朝的卢杞,天下人都说他是奸雄,只有德宗不知道,最终酿成大患。这正说明识别人很困难,连尧、舜都为此感到忧虑。陛下即位之初,起用王安石知江宁府,不久召为学士,士大夫都庆幸陛下得到了人才。等到他参与机要政务,所受命令和议论却没有得到认可。臣谨考察:王安石表面显得朴实粗野,内心却藏有巧诈;骄傲傲慢,轻侮皇上;暗中狠毒,伤害事物,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略举十件事。臣所指陈的事情琐碎,烦扰圣明,实在担心陛下喜欢他不加分辨,长久倚重信任他,以致真情假意都无法弄清,邪正再也不能辨别。大奸之人得以当权,群小相互汇聚进用,那么贤者就会渐渐离去,祸乱也由此产生。臣考察王安石的行迹,他本来没有长远谋略,只是一味要求改变,故意与别人不同。只是空谈文辞来掩饰错误,以欺骗上面、蒙蔽下面。臣私下对此忧虑。误害天下百姓的,必定就是此人。陛下谋求治理国家,应该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

方天灾屡见,人情未和,惟在澄清,不宜挠浊。如安石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臣所以沥恳而言,不虞滨祸。况陛下志在刚断,察于隐伏,当质于士论,然后知臣言之中否。然诋讦大臣之罪,不敢苟逭,孤危若寄,职分难安。当复露章,请避怨敌。』疏奏,安石亦求去位。上赐安石诏曰:『昨日已曾面谕朕意,谓悉谅也。今得来奏,甚骇朕怀。今还卿来奏。天下之事当变更者,非止二三,而事事如此,奚政之为也?卿其反思职分之当然,无恤非礼之横议,视事宜如故。』安石既留,而诲坐贬。八月癸卯,侍御史刘琦监处州盐酒税[7],御史里行钱顗监衡州盐税[8]。初,御史知杂刘述及琦、顗等言:『窃见陛下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未逾半年,中外人情嚣然不安,盖以其专肆胸臆,轻易宪度,而无忌惮之心也。』时述坐判刑部缴敕札被劾未伏,故琦、顗先贬。顗将出台,于众坐骂孙昌龄曰:『平日士大夫未尝知君名,正以王安石昔居忧金陵,君为幕府官,奴事安石,故安石荐君、彭思永,得举为御史。今日亦当少念报国,奈何专欲附安石求美官?顗今得罪,分当远窜,君在后为美官。自谓得策耶?我视君犬彘之不如也!』遂拂衣上马。司马光言:『知杂御史刘述、集贤校理丁讽、审刑详议官王师元皆以执守谋杀刑名被劾,侍御史刘琦、钱顗皆以论执政降监酒税。彼谋杀已伤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今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罪守官之臣,恐重失天下之心也。夫绁食鹰鸇,求其鸷也。执而烹之,将何月哉?如皮公弼,陛下明知其贪;阎充国,陛下明知其猥。二人皆以知县权发遣三司判官。及得罪而出,皆为知州。今琦、顗止以忤犯大臣降充监当,然则狂直之罪重于贪猥,得罪大臣甚于得罪陛下也?臣恐天下侧目箝口,以言为讳,威福下移,聪明壅蔽,非国之福。乞赦刘述勿劾,琦、皐与本资。』不报。丙午,诏同修起居注范纯仁罢同知谏院。初,纯仁以言薛向不可为发运使事不合,又申中书曰:『今日忽闻诏命,以台官刘琦等言多失实,事辄近名,擅去官曹,规喧朝听,各落御史,降充监当者,闻命之际,中外震惊,盖人臣以率职为忠,人君以纳谏为美,是以仁宗开言路,优容谏臣,执政不敢任情,小人不能害政,以致太平日久,亿兆归心。先帝容纳直言,未尝变色。是时吕诲等与纯仁为御史,亦尝擅纳告身,皆蒙慰谕。主上思绍先烈,而因二三执政不能以道致君,教化或失。其后先刑赏,或乖于轻重。中书藏其本末,但致外议喧腾,凡居言责之臣,敢不即时论奏?既许风闻言事,即是过失得知,而柄臣遂捃摭其罪,主上将何所赖?且参政以文学自负,议论得君专任己能,不晓时事,而又性类率易,轻信难回,举意发言,自谓中理。欲求近切功,忘其旧学。舍尧舜知人安民之道,讲五霸富国强兵之术。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轲。鄙老成为因循之人,弃公论为流俗之语。异己者指为不肖,合意者即谓贤能。所以荐薛向为周才,指吕诲为无用。主上无从谏之美,时政有揠苗之忧。曾相公年高不退,廉节已亏,且欲见容,惟务雷同,苟且旧好,拘文守法,今则一切依随。赵参政心知其非,而辞辩不及,凡事不能力救,徒闻退有后言,此皆朝廷大臣所为,安得政令无失?』公亮等以纯仁状进,又落起居舍人、同修起居注。三年十二月辛酉,右谏议大夫、知邓州吕诲提举嵩山崇福宫。先是九月,上欲移诲知河南,命未下而寝。诲虽在外,遇朝廷有大得失,犹言之不置,于是以疾求闲,故有是命。四年五月丙戌,右谏议大夫、提举崇福宫吕诲致仕。诲言:『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殊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疗治有后先。妄投汤剂,率情任意,差之指下,祸延四肢,寝成风痹,遂艰行步。非只惮跌戾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亦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逃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送政。』盖以身疾谕朝政也。诲病亟,手书属司马光为墓铭,光往省之,至则目且瞑。光呼曰:『更有以见属乎?』诲张目强视之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遂卒。诲卒在十日甲午,今并书。

译如今上天的灾异屡屡出现,人心还没有和谐,正应当澄清整顿,不应扰乱混浊的局面。像王安石这样长期处在朝廷中枢,必定不会有安定平静的道理,所以臣竭尽诚恳地进言,没料到会招来祸患。况且陛下志在刚健果断,能够察知隐伏的事情,应当向士大夫的舆论求证,然后才知道臣的话是对还是不对。然而诋毁攻讦大臣的罪责,臣不敢苟且逃避;身处孤危之中,仿佛寄身于危处,职位和名分也难以安稳。臣还应当再次上章,请求避开怨恨我的敌人。』奏疏上呈后,王安石也请求离职。皇上赐给王安石诏书说:『昨天已经当面告诉过我的意思,以为你已经完全明白了。如今看到你送来的奏章,使朕十分震惊。现在把你的奏章退还给你。天下的事情应当改变的,不止两三件;如果每件事都这样,哪里还谈得上治理政事?你应当回头思考自己职责本来应当做的事,不必顾虑无礼的横议,照旧办理政务。』王安石被留下,而吕诲因此获罪被贬。八月癸卯日,侍御史刘琦被派往处州监理盐酒税,御史里行钱顗被派往衡州监理盐税。起初,御史知杂刘述以及刘琦、钱顗等人进言说:『臣私下看到,陛下任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还不到半年,朝廷内外人心喧扰不安,大概是因为他任意放纵胸中想法,轻率改变法度,而且毫无顾忌。』当时刘述因判刑部缴还敕札而被弹劾,尚未服罪,所以刘琦、钱顗先被贬。钱顗将要离开御史台时,当众斥骂孙昌龄说:『平日士大夫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字,正因为王安石过去居丧在金陵时,你任幕府官,像奴仆一样侍奉安石,所以安石推荐你和彭思永,使你们得以考选为御史。今天你也应当稍微想一想报国,为什么只想依附安石来求取美官?我钱顗如今获罪,按理应当被远远流放;你却在我后面得到美官。你以为自己得计了吗?我看你还不如狗和猪!』于是拂袖上马。司马光说:『知杂御史刘述、集贤校理丁讽、审刑详议官王师元,都因坚持认为谋杀案件的刑名判定有误而被弹劾;侍御史刘琦、钱顗,都因议论并坚持反对执政大臣而被降职监理酒税。他们所说的谋杀案件,已经伤害了自首者的刑名,天下人都知道那是不对的。如今朝廷既然违背众人的议论而执行这种判决,又治罪于恪守职责的臣子,恐怕会更加失去天下人的心。把鹰、鹞拴起来喂养,是为了求得它们的凶猛;如果抓来就把它们烹煮了,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用呢?像皮公弼,陛下明知他贪婪;阎充国,陛下明知他猥琐。这两个人都曾以知县权发遣三司判官。等到获罪离任后,却都担任了知州。如今刘琦、钱顗仅仅因为触犯大臣,就被降职充任监当,那么难道狂直的罪过竟重于贪婪猥琐,得罪大臣竟重于得罪陛下吗?臣担心天下人侧目而视、闭口不言,把进言视为禁忌,威权和福祸赏罚下移,皇上的聪明受到蒙蔽,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请求赦免刘述,不再弹劾;给刘琦、钱顗恢复原来的资序。』没有得到答复。丙午日,下诏免去同修起居注范纯仁同知谏院之职。起初,范纯仁因进言薛向不可以担任发运使,意见不合,又向中书省申述说:『今天忽然听说诏命,说台官刘琦等人的言论多不符合事实,事情总是近于沽名,而且擅自离开官署,图谋喧扰朝廷听闻,因此都被降为御史,降职充任监当。我听到诏命时,朝廷内外都震惊了。臣下以尽职为忠,君主以接纳谏言为美,所以仁宗开通言路,宽容谏臣,执政大臣不敢任性而行,小人不能危害政事,因而长久达到太平,亿万百姓归心。先帝容纳直言,从未因此变色。当时吕诲等人与纯仁同为御史,也曾擅自接受告身,都蒙受慰问和劝谕。主上想继承先帝的功业,却因为二三位执政大臣不能以正道引导君主,致使教化有所失误。后来先后施行刑罚和赏赐,有时轻重失当。中书省把事情的始末藏起来,只使外间议论喧腾。凡是担任言责之职的臣子,怎敢不立即论奏?既然允许听到传闻便进言议事,就是要让过失得以被知道;如果权臣于是搜罗他们的罪过,主上将依靠谁呢?况且参知政事自负有文学才能,议论能够得到皇帝信任,专门任用自己的才能,不明白时事,而且性情近于轻率,容易轻信而难以改变,想到什么就发表什么,自以为合乎道理。他想求得眼前的急切功效,忘记了旧日所学。舍弃尧、舜识别人、安定百姓的道理,去讲五霸富国强兵的办法。崇尚法令就称道商鞅,谈论财利就背离孟轲。鄙视老成之人,把他们说成因循守旧;抛弃公议,把它说成流俗之言。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就指为不才;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就称为贤能。因此推荐薛向为周才,指称吕诲为无用。主上没有获得善于听取谏言的美名,时政有拔苗助长的忧患。曾相公年纪已高却不退职,廉节已经亏损,而且想求得容身,只是一味附和,勉强维持旧日交情,拘泥文书、遵守成法,如今则一切都随从。赵参政心里知道这样不对,但辞辩不如人,凡事不能竭力挽救,只听说退朝后还有议论。这些都是朝廷大臣所造成的,怎么能使政令不出差错?』曾公亮等人把范纯仁的奏状呈上去,于是又降去起居舍人、同修起居注之职。熙宁三年十二月辛酉日,右谏议大夫、知邓州吕诲提举嵩山崇福宫。此前九月,皇上想调吕诲知河南府,命令尚未下达便搁置了。吕诲虽然在外任职,遇到朝廷有重大得失,仍然不断进言,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闲职,所以有了这项任命。熙宁四年五月丙戌日,右谏议大夫、提举崇福宫吕诲退休。吕诲说:『臣本来没有长期的疾病,偶然遇到医生用药方法不当,完全不知道脉象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医生胡乱投用汤剂,任凭主观行事,差错发生在手指诊脉之间,祸患延及四肢,逐渐形成风痹,于是行走困难。不只是害怕跌倒的痛苦,还将担心心腹发生变故,病势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该怎么办呢?虽然,一个人的身体本来不足以忧虑,但想到九族所托付的事情,实在令人忧虑。因此我想逃避俸禄以苟且求生,不等到规定年限便交还政务。』这实际上是借自己的疾病来比喻朝政。吕诲病情危急,亲笔写信托付司马光为他撰写墓志铭。司马光前去探望,到达时吕诲的眼睛已经将要闭上。司马光呼唤他说:『还有什么要托付给我的吗?』吕诲睁眼勉强看着他说:『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君实你要努力!』于是去世。吕诲死于十日甲午日,现合并记载。

哲宗元祐元年五月丁丑,侍御史刘挚言:『故谏议大夫吕诲为御史中丞,为人忠信刚正,立朝行己,有古人之节、大臣之风。在言路前后三黜,皆以击奸邪忤权势,最后尤以直道大义为公议所高。诲死于散地,在熙宁四年,官至侍从,朝廷未尝有所赠恤。诲之妻今在,生事微薄,有子皆碌碌小官。臣愚欲望圣慈嘉诲之有识敢言,不获用禄,不得及于世,哀其至节,特赐褒及,以表显之;录其诸孤,稍赐任使。非独以慰幽壤,盖亦以劝天下之忠义。』诏诲特赠通议大夫,男由庚与堂除合入差遣。

校勘记

[1]转运按察使 原本『转运』后衍『使』字,据《长编》卷一五七删。

[2]刑部郎中 原本『郎中』二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九补。

[3]亳州 原本作『豪州』,据《长编》卷二○九改。

[4]及所请 原本此三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九改。

[5]封驳 原本作『对驳』,据文意改。

[6]王拱辰言 原本脱『言』字,据《续长编拾补》卷四补。

[7]盐酒税 原本作『监酒税』,《续长编拾补》卷五作『酒税』,注云:『《宋史》本纪作盐税。』

[8]盐税 原本作『监税』,据《续长编拾补》卷五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九

神宗皇帝

王安石事迹上皇佑三年五月庚午,宰臣文彦博等言:『臣等每因进对,尝闻德音,以搢绅之间多务奔竞,非裁抑之,则无以厚风俗。若恬退守道者稍加旌擢,躁求者庶几知耻。伏见殿中丞王安石,进士第四人及第。旧制一任还,进所业求试馆职。安石凡数任,并无所陈,朝廷特令召试,亦辞以家贫亲老。且馆阁之职,士人所欲,而安石恬然自守,未易多得。乞特赐甄擢。』诏召安石赴阙,俟试毕特取旨。安石辞不就。至和元年九月,殿中丞王安石为群牧判官。安石力辞召试,有诏与在京差遣。及除群牧判官,安石犹力辞,欧阳修谕之,乃就职。嘉祐三年十月甲子,提点点【杰按:衍一点字。】江南东路刑狱、祠部员外郎王安石为度支判官。安石献书万言,极陈当世之务,其略曰:『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故也。』又曰:『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法先王之政者,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又曰:『方今天下之才不足,岂非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而然乎?方今之急,在于人才而已。』又曰:『人之才,未尝不自人主陶冶而成之。所谓陶冶而成之者,亦教之养之,取之任之,有其道而已。』又曰:『今之教者,非特不能成人之才,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得成才。

译哲宗元祐元年五月丁丑日,侍御史刘挚说:『已故谏议大夫吕诲担任御史中丞时,为人忠信刚正,立于朝廷、立身行事,都有古人的节操和大臣的风范。他在谏官之路上前后多次被贬,都是因为攻击奸邪、触犯权势;最后尤其因为坚持正道和大义而受到公议推重。吕诲死时身处外任,在熙宁四年,官位达到侍从,朝廷却从未对他有所赠赐抚恤。吕诲的妻子如今还在,生活微薄,几个儿子也都只是碌碌无为的小官。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嘉奖吕诲有见识、敢于进言,却不能享受俸禄,不能在世时得到施展;哀悼他的最高节操,特加褒奖,以此表彰显扬他;录用他的几个孤儿,稍加授予任用。这样不只是为了慰藉地下亡灵,也是为了劝勉天下人的忠义。』诏令特赠吕诲通议大夫,儿子由庚与堂除合入差遣。校勘记 [1]“转运按察使”:原本“转运”之后衍有“使”字,据《长编》卷一五七删去。[2]“刑部郎中”:原本“郎中”二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 ○九补。[3]“亳州”:原本作“豪州”,据《长编》卷二 ○九改。[4]“及所请”:原本这三个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 ○九改。[5]“封驳”:原本作“对驳”,据文意改。[6]“王拱辰言”:原本脱去“言”字,据《续长编拾补》卷四补入。[7]“盐酒税”:原本作“监酒税”,《续长编拾补》卷五作“酒税”,注说:“《宋史》本纪作盐税。” [8]“盐税”:原本作“监税”,据《续长编拾补》卷五改。《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九 神宗皇帝 王安石事迹上 皇祐三年五月庚午日,宰臣文彦博等人说:『我们每次因入朝应对,常常听到圣上的旨意,说士大夫之间大多致力于奔走竞争,如果不加以裁抑,就无法使风俗敦厚。如果对安于退让、守持正道的人稍加表彰提拔,那么急躁求进的人或许会知道羞耻。臣等看到,殿中丞王安石以进士第四名及第。按照旧制度,任满一任回来后,进呈所作文章,请求考试馆职。王安石历任数职,从来没有进呈文章,朝廷特意命令召来考试,他也以家贫亲老为由推辞。况且馆阁的职位是士人所希望得到的,而王安石却安然自守,这种人实在很难多得。请求特别给予甄别提拔。』诏令召王安石赴阙,等考试完毕后另行听取圣旨。王安石辞谢不去。至和元年九月,殿中丞王安石任群牧判官。王安石竭力推辞召试,诏令给他安排在京差遣。等到任命为群牧判官,王安石仍然竭力推辞,欧阳修劝说他,他才就职。嘉祐三年十月甲子日,提点江南东路刑狱、祠部员外郎王安石任度支判官。王安石献上万言书,极力陈述当时的政务,大意说:『如今天下的财力一天天困乏,风俗一天天衰败,祸患在于不懂得法度的缘故。』又说:『如今的过失,祸患在于不效法先王的政事。效法先王的政事,应当效法他的精神实质而已。效法其精神实质,那么我们所作的改易变革,就不至于使天下人震惊、使天下人喧哗,而本来已经合乎先王的政事了。』又说:『如今天下的人才不足,难道不是因为陶冶培养人才的方法不对而造成的吗?当前最紧迫的事情,在于人才而已。』又说:『人的才能,没有不是由君主陶冶培养而成的。所谓陶冶培养,也不过是教育他、养育他、选取他、任用他,各有正确的方法罢了。』又说:『如今的教育,不仅不能成就人的才能,反而还困苦、毁坏他们,使他们不能成才。』又说:『依靠天下人的力量来增加天下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