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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三十九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十九仁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57–261 段

唐介劾张尧佐皇祐三年十月丁酉[1],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责授春州别驾。初,张尧佐除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介与包拯力争,又请王举正留百官班,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二使。顷之,复除宣徽使、知河阳。或谓补外不足争,介以为宣徽次二府,不计内外,独争之。上谕唐介除拟初在中书。介言当责执政。退,请全台上殿,不许。自请贬,亦不报,于是劾宰相文彦博:『专权任私,挟邪为党,知益州日,诈间金奇锦,因中人入献宫掖,缘此擢为执政;及恩州贼平,卒会明镐成功,遂叨宰相;昨除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臣累论奏,面奉德音,谓是中书奏拟,以此知非陛下本意。盖彦博奸谋迎合,显用尧佐,阴结贵妃,陷陛下有私于后宫之名,内实自为谋身之计。』又言:『彦博向求外任,谏官吴奎与彦博相为表里,言彦博有才,国家倚赖,未可罢去。自彦博独专大政,比所除授,多非公议,恩赏之出,皆有寅缘。自三司、开封、谏官、法寺、两制、三馆、诸司要职,皆出其门,更相授引,借助声势,威福一出于己,使人不敢议其过。乞斥罢彦博,以富弼代之。臣与弼亦昧生平,非敢私也。』上怒甚,却其奏不视,且言将加贬窜。介徐读毕,曰:『臣忠义激愤,虽鼎镬不避,敢辞贬窜?』上于座急召二府,示以奏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谓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介面责彦博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隐于上前!』彦博拜谢不已。枢密副使梁适叱介下殿,介辞益坚,立殿上不去。上令送御史台劾。介既下殿,彦博再拜言:『台官言事,职也。愿不加罪。』不许。乃召当制舍人即殿庐草制而责之。时上怒不可测,群臣不敢谏。右正言、直史馆、同修起居注蔡襄独进言:『介诚狂直,然容受尽言,帝王盛德也。必望矜贷之。』翌日己亥,中丞王举正复上疏,言责介太重,上亦中悔,恐内外惊疑,遂劾朝堂,告谕百官,改介英州别驾,复取其奏以入,遣中使护送介至英州,且戒必全之,无令道死,而介之直声自是闻天下。介,江陵人也。知制诰胡宿言:『唐介坐言事得罪,责授春州别驾。岭南水土,春最恶弱[2]。制出之日,咸谓介若至彼,必无生还之理。不图圣慈含垢,哀其触罪就死,特改贬英州,此诚天恩于介无量。然臣愚见,犹有未安,或闻专差中使押至贬所,朝旨有「在路不管疏虞」之语,此之处分,颇非泛常。窃寻向前台谏官贬黜,无此体例。一旦介若因霜露之病死于道路,四海广远,不可家至户晓,徒使朝廷负谤于天下,其伤不小。就使介安全至于贬所,然亦不可著为后法。臣与介旧不相识,在朝亦不曾往还,所以贪陈区区不避干忤者,正为朝廷远防一切。伏望特垂圣恩,留省愚言,追还使人,以全朝体。』殿中侍御史梁蒨亦言:『陛下爱介,故遣中使护送之。脱不幸,介以疾死,天下后世能无以致疑乎?』上曰:『诚不思此。』亟追还中使。庚子,礼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或言张尧佐,彦博父客也。彦博知益州,贵妃有力焉,因风彦博织灯笼锦以进。贵妃服之,上惊,顾曰:『何从得此?』妃正色曰:『文彦博所织也。彦博与妾父有旧,然妾乌能使之?特以陛下故尔。』上悦,自是意属彦博。及为参知政事,明镐讨王则未克,上甚忧之,语妃曰:『大臣无一人为国了事者,日日上殿何益?』妃密令人语彦博,翌日,彦博入对,乞身往破贼。上大喜。彦博至恩州十数日,贼果平,即军中拜相。议者谓彦博因镐以成功,其得相犹妃力也。介既用是深诋彦博,虽坐远贬,彦博亦出。其事之有无,卒莫辨云。自张尧封为文洎客,至彦博因明镐有功,皆据《碧云騢》。按,《邵氏闻见录》云:仁宗尝幸贵妃阁,见定州红瓷器,怪问曰:『安得此?』妃以王拱辰所献为对。帝怒曰:『戒汝勿通臣僚馈遗,不听,何也?』因击碎。妃愧谢良久,乃已。妃又尝侍上宴于端门,服所谓灯笼锦者,帝亦怪问。妃曰:『文彦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献。』上终不乐。其后唐介弹彦博,介虽以对上失礼远责,彦博亦出守,上盖两罢之也。或云灯笼锦乃彦博夫人献妃,彦博不知也。介章及梅尧臣书窜改过矣。辛丑,起居舍人、知谏院吴奎知密州。包拯奏乞留奎,且言唐介因弹大臣,并以中奎,诬惑天听。上曰:『介昨言奎、拯皆阴结文彦博,今观此奏,则非诬也。』四年正月辛亥,徙英州别驾唐介为金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三月戊辰,金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唐介为秘书丞。六月王辰,秘书丞、监郴州税唐介为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

译唐介弹劾张尧佐。皇祐三年十月丁酉[1],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被责授春州别驾。起初,张尧佐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唐介与包拯极力争论,又请求王举正留住百官的班次,最终削去张尧佐的宣徽、景灵二使之职。不久,又任命他为宣徽使、知河阳。有人说调到外地任职不值得争论,唐介认为宣徽使的地位仅次于两府,不论内任外任,都要独自争论。皇上告诉唐介,任命张尧佐的拟议起初在中书省。唐介说应当责问执政者。退朝后,请求全体御史上殿,皇上不准。他自己请求贬职,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弹劾宰相文彦博:“专擅权力,任用私人,挟持邪说结党;任益州知州时,诈取金奇锦缎,借助宦官进献宫中,因此被提拔为执政;等到恩州盗贼平定,恰好会合明镐取得成功,于是贪居宰相之位。前些时候任命张尧佐为宣徽、节度使,臣多次上奏论列,当面承受圣上的答复,说是中书省奏请拟定的,由此可知并非陛下本意。大概文彦博以奸诈谋略迎合皇上,表面上任用张尧佐,暗中结交贵妃,使陛下背负偏爱后宫的名声,实际上是替自己谋求保全身位的计策。”他又说:“文彦博以前请求外任,谏官吴奎与文彦博互相表里相应,说文彦博有才干,国家依赖他,不能罢免。” 自从文彦博独自专掌大政以来,近来的任命授官,大多不是出于公议;恩赏的颁发,也都有私人关系。从三司、开封府、谏官、法寺、两制、三馆以及各司要职,全部出自他的门下,彼此互相引荐,借助声势,威势恩福都出自他一人,使人不敢议论他的过失。请求斥退罢免文彦博,让富弼代替他。臣与富弼平生也不熟,并不是敢于偏袒他。”皇上大怒,把他的奏章退回,不予过目,并且说要加以贬逐。唐介慢慢读完诏令,说:“臣因忠义激愤,即使鼎镬也不躲避,难道还敢推辞贬逐吗?”皇上在座上急忙召两府大臣来,把奏章给他们看,说:“唐介说其他事情还可以,至于说文彦博因为贵妃而得到执政之位,这是什么话?”唐介当面责备文彦博说:“文彦博应该自己反省,即使确有此事,也不可以在皇上面前隐瞒!”文彦博不断下拜谢罪。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介下殿,唐介却更加坚持辞辩,站在殿上不肯离开。皇上命令把他送到御史台弹劾。唐介下殿后,文彦博再次下拜说:“台官进言,是他的职责,希望不要加罪。”皇上不准,于是召来负责起草制书的舍人,立即在殿廊起草诏书责罚唐介。当时皇上的怒气深不可测,群臣都不敢进谏。右正言、直史馆、同修起居注蔡襄独自进言:“唐介确实狂直,然而容纳直言,是帝王的盛德。” 希望一定予以宽恕。”第二天己亥,中丞王举正又上疏,说责罚唐介太重,皇上也开始后悔,担心内外惊疑,于是改在朝堂上弹劾,告谕百官,将唐介改贬为英州别驾,又取回他的奏章收入宫中,派中使护送唐介到英州,并且告诫一定要保全他,不要让他死在路上;唐介的直声从此闻名天下。唐介是江陵人。知制诰胡宿说:“唐介因进言获罪,被责授春州别驾。岭南的水土,春州最为恶劣虚弱[2]。制书发出的那天,人人都说唐介如果到了那里,一定没有活着回来的道理。没想到圣上慈悲,包容他的过失,怜悯他触犯刑罪而走向死亡,特意改贬英州,这确实是上天给予唐介的无限恩典。然而臣愚昧地认为,仍有不安之处。听说特意派中使押送他到贬所,朝廷旨意中有‘在路上不管疏虞’的话,这种处置很不寻常。臣查考过去台谏官被贬黜的情况,从没有这样的惯例。一旦唐介因为霜露之病死在道路上,天下四海广大,不能做到家家户户都知道,徒然使朝廷在天下人面前背负诽谤,损害不小。即使唐介能够安全到达贬所,这种做法也不可以成为后来的法令。臣和唐介过去并不相识,在朝中也不曾往来,所以冒险陈述这些小小意见而不顾触犯,是正为了替朝廷长远防范一切。” 伏望特意施加圣恩,留意省察臣的愚见,追回使者,以保全朝廷体制。”殿中侍御史梁蒨也说:“陛下爱护唐介,所以派中使护送他。如果不幸唐介因病死去,天下后世能够不因此产生疑虑吗?”皇上说:“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立即追回中使。庚子,礼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罢任,改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有人说张尧佐是文彦博父亲的门客。文彦博任益州知州时,贵妃出了力,于是暗示文彦博织造灯笼锦进献。贵妃穿上后,皇上惊讶地问:“从哪里得到的?”贵妃正色说:“这是文彦博织的。文彦博与我的父亲有旧交,但我哪里能使唤他?只是因为陛下的缘故罢了。”皇上很高兴,从此便有意任用文彦博。等到文彦博任参知政事,明镐讨伐王则还没有成功,皇上非常忧虑,对贵妃说:“大臣没有一个人为国家把事情办成,天天上殿有什么用?”贵妃秘密派人告诉文彦博,第二天文彦博入朝应对,请求亲自前往消灭盗贼。皇上大为高兴。文彦博到了恩州十多天,盗贼果然被平定,他就在军中被任命为宰相。议论的人说,文彦博借明镐取得成功,他能够当上宰相仍然是贵妃的力量。唐介既然因此狠狠诋毁文彦博,虽然唐介因这件事被远方贬谪,文彦博也出任外官。这件事究竟有没有,最终没有人能辨明。从张尧封被任为文彦博的父亲文洎的门客,到文彦博因为明镐的功劳而成功,这些事情都依据《碧云騢》。考察《邵氏闻见录》说:仁宗曾经驾临贵妃的阁室,看见定州红瓷器,奇怪地问:“怎么得到的?”贵妃回答说是王拱辰所进献。皇帝发怒说:“我告诫你不要接受臣僚馈赠,你不听,为什么?”于是把瓷器打碎。贵妃惭愧道歉了很久,皇帝才作罢。贵妃又曾经在端门陪侍皇上宴饮,穿着所谓灯笼锦,皇帝也奇怪地询问。贵妃说:“文彦博因为陛下宠爱我,所以有这件进献。”皇上始终不高兴。后来唐介弹劾文彦博,唐介虽然因在皇上面前失礼而被远方责罚,文彦博也出任外官,皇上大概是把两人一并罢免了。有人说灯笼锦是文彦博的夫人献给贵妃的,文彦博并不知道。唐介的奏章以及梅尧臣的书信已经被篡改得过分了。辛丑,起居舍人、知谏院吴奎任知密州。包拯上奏请求留下吴奎,并且说唐介因为弹劾大臣,连带中伤吴奎,欺骗迷惑圣听。皇上说:“唐介昨天说吴奎、包拯都暗中结交文彦博,如今看这份奏章,看来并不是诬陷。” 四年正月辛亥,调任英州别驾唐介为金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三月戊辰,金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唐介任秘书丞。六月王辰,秘书丞、监郴州税唐介任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

五年八月丁未,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里行、知复州。庚午,新知复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遣内侍赍敕告赐之。介贬斥不二岁复召,议者谓天子优容言事之臣,近古未有也。十月丁巳,殿中侍御史唐介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介始入见,无一言及迁谪。上曰:『闻卿迁谪以来,未尝有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介顿首谢,后数论得失,因言于上曰:『继今言不行,必将固争争之意,或更再黜,是臣重累陛下。愿听解言职。』许之。御史中丞孙抃奏留介,或补谏署,不报。寻以为开封府判官。介为府判乃明年三月。

吴中复等论梁适

  至和元年六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行吴中复上殿[3],弹宰相梁适奸邪。上曰:『近马遵亦有弹疏,且言唐室自天宝以后治乱分,何也?』中复对曰:『明皇初任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遂至太平。及李林甫用事,纪纲大环,治乱于此分矣。虽威福在于人主,然治乱要在辅臣。』上曰:『朕每进用大臣,未尝不采天下公议所归,顾知人亦未易耳!』

七月戊辰,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罢,以本官知郑州。先是,殿中侍御史马遵等弹适奸邪贪黩,任情徇私,且弗戢子弟,不宜久居重位。适表乞与遵等辨,遵即疏言:『光禄少卿向传师、前淮南转运使张可久尝以赃废,乃授左曹郎中,又留豪民郭秉在家卖买[4],奏与恩泽。张掞还自益州,赂适得三司副使,故王逵于文德殿庭厉声言云[5]:「空手冷面,如何得好差遣?」适居位犹自若。』中丞孙抃言:『适为宰相,上不能持平权衡,下不能训督子弟[6]。言事官数论奏,未闻报可。非罢适无以慰清议。』上知清议弗平,乃罢之。

王珪志适墓云:适论皇仪不可治妃丧,又云将以适为园陵使。适言:『嫔御无园陵之制。』由是与陈执中不合。御史因得以伤适。今适传犹用珪志。按,适自以奸邪贪黩罢相,初不由议温成礼与执中异也。志墓不免缘饰,本传不当因之。今不取。

己巳,殿中侍御史马遵知宣州,殿中侍御史吕景初通判江宁府,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通判虔州。梁适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及遵等于上前极陈其过,上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谁敢当其任者?』适既罢,左右欲并遵等去之,云始遵等弹适多私。又言盐铁判官李虞卿尝推案茶贾李士宗负贴纳钱十四万缗,法当倍输,而士宗与司门员外郎刘宗孟共商贩。宗孟与适连亲,适遂出虞卿提点陕西刑狱。下开封府鞫其事,宗孟实未尝与士宗共商贩,且非适亲。遵等皆坐是绌,而中复又落里行。知制诰蔡襄以三人者无罪,封还词头,改付他舍人,亦莫敢当者,遂用熟状降勅。

梁适因中官得相,此据《碧云騢》,他书并无之。然适尝使石全彬诉狄青等当薄责,而遂罢枢密使,则适已交中官者也。《碧云騢》所载或过当,今略删去云。

  御史中丞孙抃言:『臣等昨论列宰臣梁适事,今日风闻吕景初已下并议谴责。臣详观朝旨,必是奸人以巧言移人主意,遂使邪正曲直,溃然倒置。况威赏二柄,帝王之权,古先圣人,尤所谨重。今梁适内恃私邪,外恃势力,重轻高下,皆在其手,嗟怨之声,腾沸中外。陛下庇而不问,臣恐缘此之后,朝廷事尽由柄臣,台谏之官噤口结舌,畏不敢语。陛下深居九重,何从而知之?此非宗庙社稷之福,非天下生灵之福。臣居风宪之长,既不能警策权臣,致令放纵私徇,又不能防闲奸人,致令惑误圣听,臣之罪多矣!乞陛下夺臣官职,窜臣远方,以谢天下公议。』又累奏乞召还遵等,皆不报。翰林学士胡宿言因召对,乞留马遵等。退又上言:『御史者,天子耳目之官,所以上广聪听,下防威福。若有畏懦无状,缄默不言,即是尸禄素餐,辜陛下之任使,罪之可也。若其不畏强御,纠发奸违,可谓能言,是其本职,旌之可也。近闻台谏弹奏,事连宰相。陛下不置诏狱按问,止令开封府讯状,凭刘宗孟一面单辞,黜三御史,于朝政有损,于人情未服。昨日闻御史差勅留中未下,外议皆谓必是圣心觉悟,不黜台官,人情莫不喜悦。刚猛御史,自古难得。今若逐去,别须举之,必未能胜此也。近日谪见未息,奸宄须防。古人有言:猛虎在山,藜藿为之不采。犹言直臣在朝,奸人远避也。臣欲乞降旨,留三御史在朝,以警奸邪。臣已曾面论此事,欲乞圣慈,更赐详度。』

八月丁未,徙知宣州、殿中侍御史马遵为京东转运使,通判江宁府、殿中侍御史吕景初知衢州,通判庆州、主客员外郎吴中复知池州。

译五年八月丁未,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唐介任殿中侍御史里行、知复州。庚午,新任知复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任殿中侍御史,充任言事御史,派内侍带着敕书告身赐给他。唐介被贬斥还不到两年便重新被召回,议论的人说,天子优容进言的臣子,近古以来从来没有过。十月丁巳,殿中侍御史唐介任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唐介起初入朝觐见,一句话也没有提及升迁贬谪。皇上说:“听说你被贬谪以来,从来没有一封私信送到京师,可以说没有改变你的操守了。”唐介叩头谢恩,后来多次议论政事得失,于是对皇上说:“从今以后如果进言不能实行,我一定会坚持争辩;或许还会再次被贬,这会使臣再次连累陛下。希望允许臣解除言职。”皇上答应了。御史中丞孙抃上奏请求留下唐介,或让他补任谏官职位,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任命他为开封府判官。唐介任开封府判官是在第二年三月。吴中复等人议论梁适。至和元年六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行吴中复上殿[3],弹劾宰相梁适奸邪。皇上说:“最近马遵也有弹劾的奏疏,并且说唐朝自天宝以后治乱分明,为什么?”吴中复回答说:“唐明皇起初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于是达到太平。等到李林甫掌权,纲纪大为败坏,治乱便从这里分开了。虽然威势和福祸掌握在君主手中,但国家的治乱关键在于辅臣。”皇上说:“朕每次提拔任用大臣,没有一次不采纳天下公议所归向的意见,只是识别人也确实不容易!” 七月戊辰,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罢任,以原官职知郑州。此前,殿中侍御史马遵等弹劾梁适奸邪贪污,任性徇私,而且不能约束子弟,不应长久居于重要职位。梁适上表请求与马遵等当面对辨,马遵立即上疏说:“光禄少卿向传师、前淮南转运使张可久曾经因贪赃被罢废,却又授任左曹郎中;又把豪民郭秉留在家中进行买卖,奏请给他恩泽。张掞从益州回来,贿赂梁适而得到三司副使之职,所以王逵曾在文德殿庭上大声说:‘空手冷面,怎么能得到好差遣?’梁适居于职位仍然若无其事。”中丞孙抃说:“梁适对上不能公正持平地权衡,对下不能训诫督促子弟。言事官多次上奏论列,却没有听说得到批准。不罢免梁适,就无法安慰清正的舆论。”皇上知道清正舆论不平,于是罢免了他。王珪的《适墓志》说,梁适议论皇仪不可用来办理温成皇后的丧事,又说将任命梁适为园陵使。梁适说:“嫔御没有设置园陵的制度。”因此与陈执中不合。御史便借此得以中伤梁适。如今梁适本传仍采用王珪墓志的说法。考察可知,梁适是因为被指责奸邪贪污而罢免宰相,起初并不是由于他在温成皇后礼仪问题上的议论与陈执中不同。墓志难免有所粉饰,本传不应据此记载。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己巳日,殿中侍御史马遵任宣州知州,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任江宁府通判,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任虔州通判。梁适得到宰相之位,是因为有宦官出力。等到马遵等人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述梁适的过失,皇帝身边有人说:“御史搜罗宰相的过失,从今以后谁还敢担任宰相?”梁适被罢免后,皇帝身边的人想把马遵等一并罢黜,说起初马遵等弹劾梁适,多是出于私意。又说盐铁判官李虞卿曾审理茶商李士宗拖欠贴纳钱十四万缗一案,依法应加倍赔偿,而李士宗曾与司门员外郎刘宗孟共同贩茶。刘宗孟与梁适有姻亲关系,梁适于是把李虞卿调任陕西提点刑狱。朝廷下令开封府审讯此事,查明刘宗孟实际上从未与李士宗共同贩茶,而且也不是梁适的亲属。马遵等都因这件事获罪被贬,吴中复又被免去“里行”之职。知制诰蔡襄认为三人无罪,封还任命词头,改交给其他舍人起草,也没有人敢承接,于是只好按照已经拟定的文状下诏。梁适因为宦官而得以任宰相一事,只有《碧云騢》记载,其他书都没有。不过梁适曾派石全彬申诉,说狄青等应当从轻责罚,结果狄青便被罢免枢密使,可见梁适已经同宦官相交。《碧云騢》的记载或许说得过分,现在略加删削。御史中丞孙抃说:“臣等昨天论列宰臣梁适的事情,今天听说吕景初以下的人都将被议罪责罚。臣详细观察朝廷诏旨,必定是奸人用巧言改变皇帝的意旨,竟使邪正、曲直完全颠倒。何况威刑和赏赐这两种权柄,是帝王的权力,古代圣人尤其谨慎看待。如今梁适在内依仗私心邪念,在外依仗权势,事情的轻重、官职的高下,都掌握在他手中,怨恨的声音在朝廷内外沸腾。陛下庇护他而不追问,臣恐怕这样下去,朝廷的事情全都由权臣掌握,台谏官员闭口结舌,害怕而不敢说话。陛下深居九重宫禁,又从哪里能够知道这些事呢?这不是宗庙社稷之福,也不是天下百姓之福。臣身居掌管风纪法度的长官,既不能警戒权臣,以致他放纵自己、徇私行事;又不能防范奸人,以致他们迷惑、误导圣听,臣的罪过太多了!请求陛下剥夺臣的官职,把臣流放到远方,以向天下公议谢罪。”孙抃又多次上奏,请求召回马遵等人,都没有得到答复。翰林学士胡宿因被召入对答,请求留下马遵等人。退朝后又上奏说:“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用来向上扩大听闻、向下防止臣下擅自施行威权和恩惠。如果有人畏缩怯懦、没有作为,闭口不言,那就是尸位素餐,辜负陛下的任用,使他获罪是可以的。如果他不畏惧强权,检举揭发奸邪违法之事,可以说是敢于直言,这是他的本职,应当予以表彰。近来听说台谏弹劾上奏的事情牵连到宰相。陛下不设诏狱审问,只让开封府讯问案情,却凭刘宗孟单方面的供词,贬黜三名御史;这对朝政有损,也不能使人心信服。昨天听说留中的御史差遣敕书尚未下发,外间议论都认为一定是圣心已经觉悟,不会罢黜台官,人人无不欣喜。刚强勇猛的御史,自古以来就很难得到。如今如果把他们驱逐,还须另行选任,必定未必能胜过他们。近来天象示警还没有停止,奸邪之人必须防范。古人说过:猛虎在山,藜藿都因此无人采食。就是说正直之臣在朝,奸人便会远远躲避。臣想请求降旨,让三名御史留在朝廷,以警戒奸邪。臣已经当面论述过这件事,还请求圣上慈爱,再加以详细考虑。” 八月丁未日,调任宣州知州、殿中侍御史马遵为京东转运使;调任江宁府通判、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为衢州知州;调任庆州通判、主客员外郎吴中复为池州知州。

赵抃等论陈执中 与范镇争辨附见皇祐五年闰七月壬申,集庆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陈执中为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至和元年,读温成皇后册文(见《贵妃宠幸》)。十二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窃闻宰臣陈执中本家捶挞女奴迎儿致死[7],开封府见检验行遣。道路喧腾,群议各异,一云执中亲行杖楚,以致弊踣;二云嬖妾阿张酷虐,用它物殴杀。臣谓二者有一于此,执中不能无罪。若女使本是过犯,自当送官断遣,岂宜肆匹夫之暴,失大臣之体,违朝廷之法,立私门之威?若女使果为阿张所杀,自当擒付有司,以正典刑,岂宜不恤人言,公为之庇?夫正家而天下定,前训有之。执中家不克正,而又伤害无辜,欲以此道居疑丞之任,陛下倚之而望天下之治定,是犹却行而求前,何可得也?顷年晏殊尝以笏击从人齿落,陛下不以殊东宫之旧而轻天下之法,故即时罢晏殊枢密院,出知应天府。今执中连绵病告,坚求乞骸。进无忠勤,退无家节。伏望陛下特赐宸断,允其所请,罢免相位。台鼎瞻望之地,宜择有贤德者朝夕翌亮大政,则陛下垂拱仰成,无焦劳之念矣。』初,执中家女奴死,移开封府检视有疮痕[8],传言嬖妾张氏笞杀之。抃即具奏,而执中亦自请置狱。诏太常少卿、直史馆齐廓即嘉庆院鞫其事[9]。廓寻被病,改命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昪,又改命给事中崔峄。既而追取证佐,执中皆留不遣。抃及御史中丞孙抃共劾之。已而有诏罢狱,台官皆言不可,翰林学士欧阳修亦以为言。逮执中去位,言者乃止。二年二月庚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宰臣陈执中兴废置狱,乞正其罪。尝言执中不学无术,措置颠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雠嫌隙,排斥良善,狠悛任情,家声狼籍八事,又曰执中有是可罢免者八,奈何不识廉耻,复欲居庙堂之上?其意非他,是欲恩所未恩,雠所未雠,上损二明,下快私忿而然耳。方今天文谪见未退,朝廷纪纲未立,财用匮乏,官师众多,寇骄无厌,河决未复,兵伍冗惰,民力疲敝。当此之时,正是陛下进贤退不肖之时也。臣不胜大愿,愿陛下留神为祖宗社稷计,为率土生灵计,正执中之罪,早赐降黜,取中外公论天下之所谓贤而有德业者,陟在公台之位,委以股肱心腹之寄。』甲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未蒙施行。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陈奏,营救执中,缘镇始自常调,不次迁升。小人朋邪,不识恩出陛下,但知率由执中。今乃惑蔽听断,肆为罔诬。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则天下幸甚!』先是,知谏院范镇言:『去年十二月,荧惑犯房上相,未几,陈执中家决杀婢使,议者以为天变应此,臣窃谓为不然。执中再入相未及二年,变祖宗大乐,隳朝廷典故,缘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学士,除观察使,其余僭赏,不可悉纪。陛下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日稍复奉行,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亦求内降,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月须数人。又今天下民困,正谓兵多,而益兵不已。执中身为首相,义当论执,而因循苟简,曾不建白。天变之发,实为此事。陛下释此不问,御史又专治其私,舍大责细。臣恐虽退执中,未当天变。乞以臣章宣示执中,宣示御史,然后降附学士章诏,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其家事,而以其职事。』于是镇又言:『臣窃闻御史以谏院不论奏陈执中家事,乞加罪谏官者,其略曰:闻执中状奏女使有过,指挥决打,因风致死,而外议谓阿张决死。臣再三思惟,就使阿张下狱,自承非执中指挥,是阿张自决打死,有司亦未可以结案,须执中证辨乃可。是为一婢子,令国相下狱,于国之体,亦似未便,所以不敢雷同。』上言又曰:『执中一为参知政事,再为宰相,无学术,不知典故有素矣。至于决一婢死而后及之,此臣谓御史观大臣进退之势而言事也。』又曰:『御史言臣奉使河北,中路奏理执中,是报执中之恩。然则御史居常自守如此,故亦以此待臣,此不足以责御史也。臣之才否与臣立身之本末,与出入执中门下与不出入执中门下,御史知之矣。而御史言此者近于诬,臣亦近于自诬。若臣中路奏理执中有无文字,则陛下知之,臣不复言也。』

译赵抃等人论列陈执中,与范镇争辩的事情附见于此。皇祐五年闰七月壬申日,集庆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陈执中任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至和元年,诵读温成皇后的册文(见《贵妃宠幸》)。十二月癸丑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私下听说,宰臣陈执中家中的女奴迎儿被鞭打致死,开封府正在检验并办理此案。道路上传闻喧嚣,众人的议论各不相同:一说是陈执中亲自用杖鞭打,以致女奴死亡;二说是宠妾阿张残酷虐待,用其他器物将她打死。臣认为这两种说法无论哪一种属实,陈执中都不能没有罪过。如果女奴本来确有过犯,自应送交官府判决发遣,哪里可以放任一个普通人的暴行,丧失大臣的体统,违反朝廷的法律,在私门中树立威势?如果女奴果真是被阿张杀死,也应当将阿张擒拿交给有关官府,依法处刑,哪里可以不顾舆论,公开替她包庇?端正家庭,天下才会安定,前人的训诫早已这样说过。陈执中连自己的家都不能治理,又伤害无辜,却想凭这种方式担任宰辅之职,陛下倚仗他而希望天下安定,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向前到达,怎么可能呢?前些年晏殊曾用笏板打掉随从的牙齿,陛下没有因为晏殊是东宫旧臣就轻视天下的法律,所以立即罢免晏殊的枢密院职务,出任应天府知府。如今陈执中连年称病请假,坚决请求退休;进朝不能表现忠勤,退居又没有治家的节操。伏望陛下特降圣断,准许他的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位。宰辅之位是天下瞻望的地方,应当选择有贤德的人,早晚辅佐治理大政,这样陛下垂衣拱手仰赖臣下成就事业,就不必再为政事焦劳了。”起初,陈执中家的女奴死亡,陈家把此事移交开封府检验,发现尸体有疮痕;传言说是宠妾张氏将她鞭打致死。赵抃立即详细上奏,陈执中也自行请求设狱审查。诏令太常少卿、直史馆齐廓立即在嘉庆院审讯此事。齐廓不久因病不能任事,改命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昪,后来又改命给事中崔峄。此后追取证人和相关证据,陈执中都扣留不让他们前往。赵抃与御史中丞孙抃共同弹劾陈执中。不久诏令停止审狱,台官都认为不可,翰林学士欧阳修也上言反对。直到陈执中离开职位,进言的人才停止。二年二月庚子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近来多次弹劾宰臣陈执中兴置、废止监狱之事,请求依法治他的罪。臣曾说陈执中不学无术,处置事情颠倒,任用邪佞,招请卜筮和巫祝之人,因私怨和嫌隙排斥善良之人,凶狠任性、肆意妄为,家声狼藉,共有八件事;又说陈执中有八项足以罢免的罪状,他怎么还不知廉耻,竟想继续居于朝廷之上?他的用意没有别的,只是想把尚未施恩的人施恩给他们,把尚未报仇的人报复,上损害皇帝的圣明,下满足自己的私愤罢了。如今天象灾异还没有消退,朝廷的纲纪尚未建立,财用匮乏,官员和军队众多,寇盗骄横而不知满足,黄河决口尚未修复,军队冗杂懈怠,民力疲敝。正是在这种时候,陛下应当进用贤能、黜退不肖。臣的愿望实在无法抑制,愿陛下留心,为祖宗社稷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治陈执中的罪,早日下令贬黜他;选取朝廷内外公认的、天下所称贤能而有德业的人,提升到公台之位,委以股肱心腹的重任。”甲辰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近来多次弹劾,请求依法治宰臣陈执中的罪,却没有得到施行。听说同知谏院范镇妄自上奏,营救陈执中,因为范镇起初只是按常规调任,却获得越级升迁。小人结党作恶,不知道恩惠出自陛下,只知道一切都依循陈执中的意旨。如今竟迷惑蒙蔽陛下的判断,肆意进行欺罔诬陷。伏望陛下放开日月般的明察,分辨忠臣和奸邪的道路,采纳朝廷内外的公议,树立朝廷的大法,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此前,知谏院范镇说:“去年十二月,荧惑星侵犯房宿上相星,不久,陈执中家中又发生杀死婢女的事,议论者认为这是天变对人事的应验,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陈执中第二次入相还不到二年,就改变祖宗的大乐制度,毁坏朝廷的典章惯例;因为葬事而任命宰相,任命翰林学士,任命观察使,其他僭越的赏赐更无法一一记载。陛下停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来却渐渐又恢复奉行,甚至侍从臣僚的儿子也来请求内降,内臣无缘无故越级改任,每月就有数人。如今天下百姓困苦,正是因为军队太多,而增兵还没有停止。陈执中身为首相,按道理应当论奏此事,却因循苟且,从未提出。天变发生,实在是为此事而来。陛下放过这些事情不追问,御史却只处理他的私事,是舍弃大的责任而追究小事。臣恐怕即使罢退陈执中,也还没有真正回应天变。请求把臣的奏章宣示给陈执中,也宣示给御史,然后下令让翰林学士起草诏书,使天下人知道陛下罢退大臣,不是因为他的家事,而是因为他的职事。” 于是范镇又说:“臣私下听说,御史因为谏院没有论奏陈执中家事,请求加罪于谏官,大意说:听说陈执中的奏状称女奴有过错,命令将她决打,因风寒而死,而外间议论说是阿张将她打死。臣再三思考,即使把阿张下狱,她承认不是陈执中指使,而是阿张自己将女奴打死,有关官府也不能据此结案,还必须由陈执中出面作证、辨明才可以。因此,只因为一个婢女,就让国相下狱,从国家体统说,似乎也不妥,所以臣不敢随声附和。”范镇上奏又说:“陈执中一次任参知政事,两次任宰相,一向没有学术,也不熟悉典故。至于打死一个婢女后才追究此事,臣认为这是御史观察大臣进退的形势而发言。”又说:“御史说臣出使河北时,在途中上奏为陈执中申辩,这是报答陈执中的恩惠。那么御史平日就是这样自守,所以也这样看待臣;这不能用来责备御史。臣的才干优劣、立身行事的始末,以及出入陈执中的门下与否,御史都是知道的。但御史这样说,接近于诬陷,臣也近于自我诬陷。如果臣在途中曾上奏为陈执中申辩,究竟有没有奏章,陛下自然知道,臣不再说了。”

又曰:『汉宣帝时,魏相为丞相,其侍婢有过自死,于是赵广汉为京兆尹,疑丞相夫人妬杀之,即上书告丞相罪,魏相亦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相自以过谴笞,出外第死,而司直萧望之亦劾奏广汉摧辱大臣,伤化不道。广汉并坐贼杀不辜等数罪,腰斩于市,吏民官守阙号泣者数万人,亦愿有代广汉死者,皆不听。宣帝,明主也。广汉,能臣也。吏民守阙数万人,非特御史中丞、知杂御史一二之为力也。然而卒斩广汉者,以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不得不然也。臣言此者,非欲陛下斩御史如广汉比也,直欲陛下知古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如此其决也。乞以臣章并御史所奏宣示中书、枢密大臣详正是非,如以臣章非是,则乞免臣所职,终身不齿;以御史所奏为非,亦乞以公施行。』四月。宰臣陈执中初为御史所劾,即家居待罪,不敢出。庚戌,复入中书视事(此据赵抃奏稿)。丙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昨自二月二十日以前累上章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又条奏执中可罢免者八事。伏蒙陛下省纳开寤,宣付政府施行。执中退处私第,不赴朝请,前后两月。虽两次大宴,并乾元圣节,亦免上寿赴会。外议以谓陛下礼貌大臣,虽执中罪恶彰著,不即降黜,是欲全而退之,故臣不敢再三论列,惧成喋喋,烦渎宸听也。此月二十二日,执中遽然趋朝,再入中书,供职如旧,中外惊骇,未测圣情。臣虽至愚,不能无惑,固不知陛下以臣向来之言为是耶?为非耶?复不知陛下以执中之罪为有耶?为无耶?陛下若以臣言为是,而以执中为有罪,即乞陛下早正朝廷之法而罢免相位,以从天下之公议。陛下若以臣言为非而以执中为无罪,亦乞陛下正朝廷之法而窜臣远方,宣布中外,以诫后来。臣孤危朴忠,不识忌讳,伏望陛下将臣前来累上章疏再赐观览,则臣之言是非、执中之罪有与无,岂逃圣断也?』五月,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言:『臣等近以宰臣陈执中家杖杀女使事,有诏置狱。勘不尽情理,亏朝廷之法,各曾具奏弹劾,乞正执中之罪。至今道路腾沸,未蒙施行。窃闻多有大臣及近侍臣僚曲为党扇,上惑宸聪。伏缘党扇之人,尽是交结朋附,树恩坏法。伏望陛下特从圣断,早赐指挥,正执中之罪,以塞外议。』又言:『执中诬罔朝端,轻废诏狱。缘睥昵之私爱,屈公平之大议[1O]。内则灭家法,外则隳国纲。又其作为,全是虚诡,当居官之日,则务扬声言乞引退,及待罪之时,则多设事意,密图召还,罔上欺心,忠实何在?陛下姑全大体,不念远谋,尚传天音,留任宰府,人人侧目,愤惋不平。况执中少不读书,壮不居古,及其寝老,遂暗而荒。事之十端,倒置七八。物议以为必不可更当大任。臣等屡曾论列,总是人言所隔,致兹圣意未回[11],纪纲一差,纷不可整。且朝廷之法,是陛下之法;陛下之法,即祖宗之法;祖宗之法,乃一天下、平元元之大本。臣等可戮不可屈,其陈执中,伏乞特行责降,以正本朝典章。』不报。于是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毌湜、范师道、侍御史赵抃同乞上殿,閤门以违近制,不许。壬午,诏抃等轮日入对。御史中丞孙抃、侍御史知杂事郭申锡入对,言:『宰臣陈执中家声丑秽,物议喧腾,不恤中外之言,复坏朝廷之法,欺公罔上,愧心厚颜,岂宜更居台司,使辅国政?其措置无状,职事不修,臣等前后累曾弹奏。伏乞陛下特赐宸断,正执中虐杀幼弱、违拒制狱、欺公罔上之罪,使陛下之法不坏,则宗庙社稷之幸也。』据孙抃奏藁,此系中丞知杂事上殿第六章。六月戊子,殿中侍御史赵抃入对,言:『臣昨以宰相陈执中狠愎昏暗,诋诬欺罔,破坏礼法,侮弄朝廷。臣职忝御史,以身许国,极口论列,累章抨弹,不敢阿容执中而上负陛下者,诚恐陛下不得闻执中之罪,而外庭庸常之人,又多附会迎承之者如此。积日待久,使天下之势危,而臣之为罪,虽伏斧锧、肆市朝,不足以傥其默默也。伏望陛下纳忠尽谠直之言,避奸佞荧惑之说,特早发宸断,正执中之罪而罢免之,则圣德愈隆,公议大协,庆流宗社,福蒙生民矣。』戊戌,吏部尚书、平章事陈执中罢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孙抃等既入对,极言执中过恶,请罢之。退又交章论列。孙抃最后,乞解宪职补外,以避执中朋党中伤之祸,于是得请。始,御史以执中杀婢事,欲击去之,上未听,而谏官初无论列者。御史并以为言,而赵抃攻范镇尤力,台官皆助之。

译又说:“汉宣帝时,魏相任丞相,他的侍婢因有过错而自行死亡。于是赵广汉任京兆尹,怀疑是丞相夫人因嫉妒杀了她,便上书告发丞相的罪过。魏相也上书自陈,说妻子确实没有杀婢女,魏相自己因过错受到责罚,妻子被赶到外宅而死;司直萧望之也弹劾赵广汉,说他摧辱大臣,伤害教化,行为不合正道。赵广汉又因贼杀无辜等数罪一起获罪,在市中腰斩。官吏和百姓守在宫阙前号哭的有数万人,也有人愿意替赵广汉死,但都没有得到许可。汉宣帝是明主,赵广汉是能臣。官吏百姓守阙的数万人,并不只是御史中丞、知杂御史一两个人的力量。然而最后还是斩了赵广汉,是因为要严明上下尊卑的分别,戒止险薄的风俗,不得不这样。臣说这些,并不是想让陛下像处置赵广汉那样斩杀御史,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古人严明上下名分、戒止险薄风俗,决断到了这样的程度。请求把臣的奏章和御史的奏章一并宣示给中书、枢密大臣,详细判定是非;如果认为臣的奏章不对,就请求免去臣的官职,使臣终身不得入仕;如果认为御史的奏章不对,也请求公开施行处理。” 四月,宰臣陈执中起初被御史弹劾后,居家待罪,不敢出门。庚戌日,他重新进入中书省处理政务(此事依据赵抃奏稿)。丙辰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从二月二十日以前起,多次上章,请求依法治宰臣陈执中的罪,又分条奏陈陈执中有八项可以罢免的事情。蒙陛下省察采纳并有所觉悟,宣付政府施行。陈执中退居私宅,不赴朝廷应召,前后两个月。即使举行两次大宴,以及乾元圣节,他也免于上寿和赴会。外间议论认为陛下以礼对待大臣,虽然陈执中的罪恶已经明显,却不立即贬黜,是想保全他的体面后让他退职,所以臣不敢再三论列,怕变成絮叨,烦扰圣听。这个月二十二日,陈执中突然上朝,再次进入中书省,像原来一样供职,朝廷内外都惊骇不已,不能揣测圣意。臣虽然极其愚钝,也不能没有疑惑,实在不知道陛下认为臣过去的话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陛下认为陈执中有罪还是无罪?陛下如果认为臣说得对,并认为陈执中有罪,就请求陛下早日按照朝廷法令罢免他的宰相职位,以顺从天下公议。陛下如果认为臣说得错,并认为陈执中无罪,也请求陛下按照朝廷法令把臣流放到远方,向朝廷内外宣布,以警戒后来的人。臣孤立危惧而心怀朴实忠诚,不知道避忌,伏望陛下把臣此前多次上呈的章疏再赐阅览,那么臣的话是非、陈执中的罪有无,难道还能逃过圣断吗?” 五月,御史中丞孙抃和他的属官说:“臣等近来因为宰臣陈执中家中用杖打死女奴一事,朝廷已经下诏设狱审查。审理没有穷尽事实和情理,损害了朝廷法令,臣等曾分别具奏弹劾,请求依法治陈执中的罪。直到现在道路上传闻沸腾,仍未得到施行。臣私下听说有许多大臣和近侍臣僚曲意为他结党煽动,向上迷惑圣听。这些结党煽动的人,全都是交结朋党、依附权势、树立私恩而破坏法度。伏望陛下特降圣断,早日下令,治陈执中的罪,以平息外间议论。”又说:“陈执中在朝廷中进行欺骗诬罔,轻率废止诏狱;由于偏爱亲近之人的私情,屈抑公正的大议。对内毁灭家法,对外毁坏国纲。他所作所为,全是虚伪诡诈:任官时务必扬声说要请求退职,等到待罪时,却多方设法,暗中谋求召回,欺骗皇上、蒙蔽本心,哪里还有忠实可言?陛下姑且保全大体,不考虑长远后果,仍传达天子旨意,留他在宰府任职,人人侧目而视,愤懑不平。何况陈执中年少时不读书,壮年时不遵循古道,到了年老,便更加昏暗荒疏。十件事情中有七八件颠倒错乱。舆论都认为他一定不能再承担重任。臣等多次论列,总是被人情阻隔,导致圣意至今没有改变,纲纪一旦失误,许多事情便纷乱得无法整治。况且朝廷的法,就是陛下的法;陛下的法,就是祖宗的法;祖宗的法,是统一天下、使百姓安定的大根本。臣等宁可被杀也不能屈服,请求陛下特行责罚贬降,以端正本朝典章。”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孙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毌湜、范师道、侍御史赵抃共同请求上殿,閤门以违反近期制度为由,不予允许。壬午日,诏令孙抃等轮流每日入对。御史中丞孙抃、侍御史知杂事郭申锡入对,说:“宰臣陈执中的家声丑秽,舆论喧腾;他不顾朝廷内外的议论,又破坏朝廷法令,欺骗公议、蒙蔽皇上,昧着良心而厚颜无耻,哪里还适合继续居于台司,辅佐国政?他处置事情毫无章法,职事也没有修治,臣等前后已经多次弹劾。伏望陛下特降圣断,治陈执中虐杀幼弱、违抗诏狱、欺公罔上的罪,使陛下的法令不被破坏,这就是宗庙社稷的幸运。” 据孙抃的奏稿,这是御史中丞兼知杂事上殿奏陈的第六章。六月戊子日,殿中侍御史赵抃入对,说:“臣昨天因为宰相陈执中凶狠固执、昏暗糊涂、诋毁诬陷、欺骗蒙蔽、破坏礼法、轻慢玩弄朝廷,臣任职御史,以身许国,直言极谏,多次上章弹劾,不敢阿谀容忍陈执中而辜负陛下,实在担心陛下不能听到陈执中的罪过,而外朝庸常之人又多有附会逢迎他的。日子拖得越久,天下的形势就越危险;臣如果因此获罪,即使伏在斧锧之下、陈尸市朝,也不足以弥补自己默默不言的过失。伏望陛下采纳忠诚尽责、正直敢言的意见,避开奸佞迷惑圣听的言论,特早降圣断,治陈执中的罪并罢免他,则圣德更加隆盛,公议大为协调,福庆流布宗庙社稷,恩惠降及百姓。”戊戌日,吏部尚书、平章事陈执中罢任,改任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孙抃等入对后,极力陈述陈执中的过恶,请求罢免他。退朝后又交相上章论列。孙抃最后请求解除宪职,出任外官,以躲避陈执中党羽中伤的祸患,于是获准。起初,御史因为陈执中杀婢女一事,想弹劾驱逐他,皇帝没有听从;谏官起初也没有论列。御史又以此进言,而赵抃攻击范镇尤其有力,台官都帮助他。

镇累奏乞与御史辩,不报。及御史入对,又言执中私其女子,伤化不道。执中既罢,不以谕镇,镇复言:『朝廷制御史以防谗慝,非使为谗慝也。审如御史言,则执中可诛;如其不然,亦当诛御史!』并缴前五奏,乞宣示执政相与廷辩之,不报。镇于是与赵抃有隙。嘉祐元年八月庚申,起居舍人、直秘阁、同知谏院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镇固辞不受。甲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去年春夏间累次弹奏宰臣陈执中,乞正其罪而罢免之。是时范镇不顾公议,一向阴为论列,营救执中,上惑圣德。臣寻与御史范师道抨镇阿党之状。今朝廷除镇知杂事,臣见居台职风宪之地,趋向各异,难为同处。伏望特赐指挥,除臣江浙一州军合人差遣,且以避镇,亦臣之私便也。』范镇言:『臣窃闻赵抃因除臣知杂御史,言与臣论陈执中事不同,乞淮甸一小郡者。初,臣自河北送伴还,陛下谕臣:「御史言卿中路有文字救雪陈执中,不知卿初无文字。」臣奏:「有无文字,惟陛下可知。臣在外亦闻此说,未以为信。今陛下既宣谕臣,容臣却与御史理辨。」自后两奏,仍乞榜朝堂。不蒙施行。及陈执中罢去,陛下谕臣:「御史言执中与其女子奸通。」臣奏:「执中身为宰相,有此大恶,固当斩于朝廷,以令天下,岂可复为使相,兼判亳州?如其无此,为御史所诬,亦乞斩御史,以令天下,无使谗言公然得行。」自后三奏,乞穷究,仍乞札付御史,亦不蒙施行。窃虑臣前后五奏留中,赵抃不知本末,至今交结,毁臣不已。伏乞检会前奏并今状降付中书,明辨施行,仍札赵抃,免致小人阴相架扇,以中伤臣。所有臣乞免知杂御史事已具前奏,臣深不欲上烦圣德,然赵抃为御史,而持论如此乖缪,深不觉悟,反以为能。臣若不乞明辨,窃恐坏国伤化,事体不细也。』

校勘记

[1]丁酉 原本作「丁丑」,据《长编》卷一七一改。

[2]恶弱 原本『弱』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一补。

[3]侍御史 原本脱『史』字,据《长编》卷一七六补。

[4]在家 原本作『杜家』,据《长编》卷一七六改。

[5]王逵 原本作「王远气据《长编》卷一七六改。

[6]训督 原本『督』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六补。

[7]迎儿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一七七补。

[8]有疮痕 原本作『有痕』,据《长编》卷一七七补『疮』字。按:此字疑当作『创』。

[9]嘉庆院 原本『嘉庆』二字为二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七补。

[10]大议 原本作『大法』,据《长编》卷一七九改。

[11]圣意 原本『意』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九补。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四十

仁宗皇帝

张昪等劾刘沆

  嘉祐元年九月癸卯,侍御史范师道知常州,殿中侍御史赵抃知睦州。先是,宰相刘沆进不以道,深疾言事官,因言庆历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又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遂举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三岁者与知州。而抃等又尝乞避范镇,各请补外(见《赵抃言陈执中》)。沆遽引格出之。师道及抃盖尝攻沆之短,中丞张昪等言沆挟私出御史,请留抃及师道,不报。

  十二月壬子,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罢为工部尚书[1]、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范

师道、赵抃既出,御史中丞张昪言:『天子耳目之官,进退用舍,必由陛下,奈何以宰相怒斥之?愿明曲直,以正名分。』又请与其属俱出。吴中复指沆治温成丧,天下谓之『刘弯』,俗谓鬻棺者为『弯』,则沆素行可知。沆亦极诋台官朋党。先是,狄青以御史言罢枢密使,沆因奏:『御史去陛下将相,削陛下爪牙,殆将有不测之谋。』而昪等益论辨不已,凡上十七章。沆知不胜,乃自请以本官兼直学士守南京,故有是命。寻诏沆遇大朝会,缀中书班,出入视其仪物。

译范镇多次上奏请求同御史当面辩论,没有得到答复。等到御史入对,又说陈执中偏袒他的女儿,伤害教化,行为不合正道。陈执中被罢免后,朝廷没有把此事告知范镇,范镇又说:“朝廷设置御史,是为了防止谗邪,不是让御史成为谗邪之人。如果御史所说确实如此,那么陈执中可以诛杀;如果不是这样,也应当诛杀御史!”他一并封还此前五次奏章,请求宣示给执政大臣,让双方在朝廷上辩论,没有得到答复。范镇于是与赵抃产生了嫌隙。嘉祐元年八月庚申日,起居舍人、直秘阁、同知谏院范镇任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坚决推辞不接受。甲子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去年春夏之间多次弹劾宰臣陈执中,请求治他的罪并罢免他。当时范镇不顾公议,一直暗中替他论列、营救陈执中,向上迷惑圣德。臣不久便与御史范师道弹劾范镇阿党营私的情状。如今朝廷任命范镇为知杂事,臣现在任台职,处于掌管风纪法度的职位,二人的趋向不同,难以共处。伏望特降指挥,任命臣到江浙一州军任职,以便避开范镇,这也是臣个人的便利。”范镇说:“臣私下听说,赵抃因为朝廷任命臣为知杂御史,认为臣与他在论陈执中一事上意见不同,所以请求调任淮甸一个小郡。起初臣从河北送伴返回,陛下告诉臣:‘御史说你在途中有奏章为陈执中辩护,不知道你当初根本没有奏章。’臣奏答:‘有没有奏章,只有陛下知道。臣在外面也听到这种说法,但没有相信。如今陛下既然告诉臣,请允许臣回去同御史辩明。’此后臣两次上奏,仍请求把此事榜示朝堂,没有得到施行。等到陈执中被罢免,陛下告诉臣:‘御史说陈执中与他的女儿通奸。’臣奏答:‘陈执中身为宰相,如果确有这种大恶,本来就应当在朝廷上斩首,以此号令天下,哪里还可以让他担任使相,兼判亳州?如果没有这件事,是御史诬陷他,也请求斩杀御史,以此号令天下,不要让谗言公然得逞。’此后臣三次上奏,请求彻底追究,又请求将奏章札付御史,也没有得到施行。臣担心臣前后五次奏章都留在宫中,赵抃不知道事情的始末,至今仍相互交结,不断毁谤臣。伏望查取前面的奏章和这份奏状,交付中书省,明确辨析后施行;仍请札告赵抃,免得小人暗中互相煽动,来中伤臣。臣请求免去知杂御史一事,已经在前面的奏章中说明。臣实在不愿再烦扰圣德,但赵抃身为御史,持论如此荒谬,自己还没有觉悟,反而认为自己很能干。臣如果不请求明确辨析,恐怕会败坏国家、伤害教化,这件事关系不小。” 校勘记。[1]“丁酉”:原本作“丁丑”,据《长编》卷一七一改正。[2]“恶弱”:原本“弱”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一补入。[3]“侍御史”:原本脱去“史”字,据《长编》卷一七六补入。[4]“在家”:原本作“杜家”,据《长编》卷一七六改正。[5]“王逵”:原本作“王远气”,据《长编》卷一七六改正。[6]“训督”:原本“督”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六补入。[7]“迎儿”:原本没有这两个字,据《长编》卷一七七补入。[8]“有疮痕”:原本作“有痕”,据《长编》卷一七七补入“疮”字。按:这个字疑当作“创”。[9]“嘉庆院”:原本“嘉庆”二字为两个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七补入。[10]“大议”:原本作“大法”,据《长编》卷一七九改正。[11]“圣意”:原本“意”字为墨丁,据《长编》卷一七九补入。《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第四十卷。仁宗皇帝。张昪等弹劾刘沆。嘉祐元年九月癸卯日,侍御史范师道任常州知州,殿中侍御史赵抃任睦州知州。此前,宰相刘沆入仕升迁不合正道,非常憎恨言事官,于是说庆历以后台谏官擅权,朝廷发布命令,无论事情是否恰当,他们都一概论列,非要取得胜利才停止;又专门搜寻别人隐私中难以辨明的事情,来中伤士大夫。执政大臣害怕他们的言论,因此台谏官升迁尤其迅速。于是朝廷实行御史迁转的格令,任满三年的人授予知州。赵抃等人又曾请求避开范镇,各自请求出任外官(见《赵抃言陈执中》)。刘沆立即援引这一格令把他们调出。范师道和赵抃曾攻击刘沆的短处,御史中丞张昪等人说刘沆挟带私怨调出御史,请求留下赵抃和范师道,没有得到答复。十二月壬子日,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罢任,改任工部尚书[1]、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范师道、赵抃被调出后,御史中丞张昪说:“天子的耳目之官,进退任用或舍弃,都必须由陛下决定,怎么能因为宰相发怒就把他们斥退?愿陛下辨明曲直,以端正名分。”又请求与他的属官一同出任外职。吴中复指责刘沆主持温成皇后丧事,天下人称他为“刘弯”;民间把贩卖棺材的人称为“弯”,由此可知刘沆平日的行为。刘沆也极力诋毁台官结党。此前,狄青因御史进言而被罢免枢密使,刘沆于是上奏说:“御史罢去陛下的将相,削弱陛下的爪牙,恐怕将会有不可预测的阴谋。”张昪等人更加不断论辩,共上奏十七章。刘沆知道自己不能获胜,于是自行请求以本官兼任直学士,镇守南京,所以有了这个任命。不久诏令刘沆遇大朝会时,仍列在中书省班次,出入时享有相应的仪仗和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