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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五十六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六英宗皇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60–366 段

教养宗室

治平元年六月己亥,增置宗室学官。诏曰:『以宗枝甚众,而诱道之方未至,故命近臣举有学行之士为之教授。《传》不云乎:「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盖子弟之学,非尊属勉励则莫知劝。若不率教,其令尊属司以名白大宗正司:教授不职,大宗正司察举以闻。』宗室自率府副率以上八百余人,其奉朝请者四百余人,而教学之官六员而已。始命增置,凡皇族年三十以上者百三十人,置讲书四员。年十五以上者三百九人,增置教授五员。年十四以下者,别置小学教授十二员,并旧六员为二十七员[1],以分教之。上谓韩琦等曰:『凡事之行患于渐[2],久而怠废。况为学之道,尤戒中正。诸宗室之幼者,仍须本位尊长常加率励,庶不懈惰。可召舍人谕此意,作诏戒勉之。』故有是诏。

《两朝正史·从质传》云:从质字子野,少笃行,为人修洁。尝割股疗其兄,从谨疾已而自被疾,废朝请。行己俭薄,岁时得禄赐,博致珍异物,献御厨以万计。帝异之,遣使问所欲。对使者曰:『臣蒙国厚恩,不幸婴疾,今无以将诚意,故为此耳,非有所觊也。』帝复遣使固问之,乃曰:『陛下过疑臣有所觊,必不得已,愿为臣诸位择儒官教导子弟,使不隳忠孝足矣。』帝嗟异之,为增教授员。终左屯卫大将军、信州团练使[3],薨[4]。宗室无少长,哭之尽哀。赠定州观察使、博陵侯。按:从质,德昭孙、惟忠子,卒于皇祐四年八月甲午。《实录》有传,但载官爵迁改,并不及他事。不知正史何从得之?割股已见天圣五年十二月庚寅,独请增教授员及从质建议,今因治平元年增置宗室学官附《从质传》,当考。

丙午[5],上既命增置宗室学官,以谓宗室数倍于前,而宗正司事亦滋多,丁未,复增置同知大宗正事一员,以左龙武卫大将军、宁州防御使宗惠为怀州团练使,领其职。且降诏申警之。宗惠,允升子也[6]。上在藩邸,凡宗室人材能否,皆详知之。颇贤宗惠,故擢用焉。谢日,告以选任之意,宗惠乃即所居筑室曰『闻义』,日与学士大夫讲肄其间,以身倡率宗属[7]。两召对延和殿,许条奏朝政,由御药院进入。旧制,大宗正司正领宗室事,宗室女中[8]、人主之内外仆使隶管勾所,宗惠请悉罢之,总于宗正,人以为便。初,宗室坐序爵仍自为宾主,讲官位主席之东隅。于是睦亲宅都讲吴申不肯坐,且曰:『宗室当以亲族尊卑为序,与讲官分宾主。』至再移书大宗正,不能决,因内朝出申二书,上是之。宗室正讲席自申始。申,建安人也。作睦亲、广亲北宅于芳林园。初,睦亲宅密州观察使宗旦等五位、广亲宅原州团练使克戒等二位言子孙众多,而所居狭隘。遂命度故上清官地为七位,以宗旦等五位为睦亲衷宅,克戒等二位为广亲东宅。有司方营造,而天章阁待制王猎建言:取睦亲四旁官私屋以广西宅。既遣产部副使张焘等按视,而上以搔动居人颇多,不许。然上清所修七位无复余地,而皇族蕃衍恐后有当迁者,命择地。焘言:『芳林园中居宗室已多,其地有余,可不起民而足。』遂作宅于此园,徙宗旦等七位,而其后有求徙者,又广宅而徙焉。克戒,德雍孙也。

三年四月壬子,右武卫大将军、果州刺史叔褒领文州团练使。初制宗室十五以上通经者,大宗正以闻,命官试论及大义,中者度高下赐出身,或迁官。至是,叔褒试所学中,故有是命。叔褒,德恭曾孙也。

译教养宗室 治平元年六月己亥日,增设宗室学官。诏书说:“因为宗室支派人数很多,而诱导教育他们的方法还没有做到位,所以命近臣推荐有学问和德行的人担任教授。《传》不是说过‘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吗?子弟的学习,如果不是尊长勉励,就不知道努力。如果不遵从教诲,命令尊长司把姓名报给大宗正司;教授如果不称职,由大宗正司察访举荐并上报。”宗室中从率府副率以上有八百多人,奉朝请的有四百多人,而教学官只有六名。这次开始下令增设:皇族中三十岁以上的有一百三十人,设置讲书四员;十五岁以上的有三百零九人,增设教授五员;十四岁以下的另设小学教授十二员,加上原有六员,共二十七员[1],分别教导他们。皇上对韩琦等说:“凡事的施行都担心逐渐懈怠、时间一久便废弃,何况求学之道尤其要戒除不能持中的弊病。各位宗室中年幼的人,仍须由本位的尊长经常加以率领勉励,这样或许不会懈怠。可以召舍人把这个意思说明,写成诏书加以告诫勉励。”因此有了这道诏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九人〕 《两朝正史·从质传》说:从质字子野,年轻时品行笃厚,为人修养高洁。他曾割取大腿肉为兄长治病;从谨的疾病痊愈后,从质自己却患病,不能参加奉朝请。他平日生活俭朴,每逢年节得到俸禄赏赐,便广泛购置珍奇异物,献给御厨,数量以万计。皇帝对此感到奇异,派使者询问他想要什么。他对使者说:“臣承受国家厚恩,不幸患病,如今没有办法表达诚意,所以做这些事,并不是有所企求。”皇帝又派使者坚持询问,他才说:“陛下过于怀疑臣有所企求,如果实在不得已,希望为臣在宗室各位中选择儒官教导子弟,使他们不失去忠孝之道,这就够了。”皇帝赞叹并认为奇异,于是增加教授员额。从质最终任左屯卫大将军、信州团练使[3],去世[4]。宗室无论年长年幼,都哭得极其悲哀。追赠定州观察使、博陵侯。按:从质是德昭的孙子、惟忠的儿子,死于皇祐四年八月甲午日。《实录》有他的传记,但只记载官爵迁改,并没有提及其他事情。不知正史从哪里得到这些内容?割股之事已经见于天圣五年十二月庚寅日;唯独关于请求增加教授员额以及从质提出建议的事情,如今因治平元年增设宗室学官而附在《从质传》中,还应当考察。丙午日[5],皇上已经命令增设宗室学官,认为宗室人数比从前增加了数倍,而宗正司的事务也更加繁多,于是在丁未日又增设同知大宗正事一员;任命左龙武卫大将军、宁州防御使宗惠为怀州团练使,兼领这一职务,并且下诏再次加以警戒。宗惠是允升的儿子[6]。皇上在藩邸时,对宗室中各人的才能优劣都了解得很详细,认为宗惠颇有贤能,所以提拔任用他。宗惠谢恩那天,皇上把选任他的意图告诉他,宗惠便在自己的住所修建房屋,题名为“闻义”,每天与学士、大夫在那里讲习,以身作则率领宗室。皇上两次召他到延和殿答对,允许他分条上奏朝政,由御药院转交。旧制度中,大宗正司正负责统领宗室事务;宗室女子和皇帝内外的仆役隶属于管勾所。宗惠请求全部罢除这些机构,统归宗正司,人们认为这样便利。起初,宗室依照序爵仍自行分列宾主,讲官坐在主席东边的一角。此时睦亲宅都讲吴申不肯入座,并且说:“宗室应当按照亲族尊卑排列次序,与讲官分为宾主。”他两次写信给大宗正,事情仍不能决定,因内朝把吴申的两封信送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宗室在讲席上按正位就座,从吴申开始。申,是建安人。在芳林园修建了睦亲北宅和广亲北宅。起初,睦亲宅的密州观察使宗旦等五人、广亲宅的原州团练使克戒等二人说,子孙众多,而居处狭窄。于是下令丈量旧上清宫的土地,划出七宅,以宗旦等五人为睦亲西宅,克戒等二人为广亲东宅。有关部门正在营建时,天章阁待制王猎建议:把睦亲宅四周的官私房屋划给广亲西宅。已经派遣度支部副使张焘等人前往察看,但皇上认为这样会惊扰居民太多,不同意。可是上清宫所修的七宅已没有剩余土地,皇族日益繁衍,恐怕以后还有应当迁居的人,于是下令选择土地。张焘说:“芳林园中居住的宗室已经很多,但土地还有剩余,可以不扰民而满足需要。”于是就在这座园中修建宅第,迁徙宗旦等七家;后来又有请求迁居的,便扩建宅第,让他们迁入。克戒是德雍的孙子。三年四月壬子日,任命右武卫大将军、果州刺史叔褒兼任文州团练使。起初规定,宗室年满十五岁且通晓经书的,由大宗正司上报,命官员考试其策论和经义;合格者,按成绩高低赐予出身,有的还升迁官职。到这时,叔褒考试所学合格,所以有了这一任命。叔褒是德恭的曾孙。

疑蔡襄

  治平二年二月辛丑,三司使、给事中蔡襄为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知杭州。初,上自濮邸立为皇子,中外无间言。既即位,以服药故,皇太后垂帘听政。尝为中书言:『仁宗既立皇子,因追思鄂王等,悲伤涕泣。宦官宫妾争相荧惑,而近臣中亦有异议可怪者,乃一二知名人也。近臣文字只在先帝卧榻上,近已于烧钱炉内焚之矣。』中书不敢问其姓名,但唯唯而退。已而外人亦稍稍言蔡襄尝有异议,莫知虚实。上疾既愈,数问襄何如人。一日,因其请朝假,变色谓中书曰:『三司掌天下钱谷,事务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人?』韩琦等共奏:『三司事无缺失,罢之无名。今更求一人材识名望过襄者,亦未有。』欧阳修又奏:『襄母年八十余,多病,襄但请朝假不趋起居尔,日高后即入省,亦不废事。』然每奏事语及三司,上未尝不变色。及谅祚攻却泾原,上遂督中书以边事将兴,军须未备,三司当早选人。琦等初尚求解,上意不回,因奏:『待襄陈乞,可以除移。』初,传者多端,或云上人宫后亲见奏牍。至是,因襄请罢,琦遂质于上。上曰:『内中不见文字,然在庆宁即已闻之。』琦曰:『事出霭昧。若虚实未明,乞更审察。苟令襄以飞语获罪,则今后小人可以倾陷,善人难立矣。』曾公亮曰:『京师后来喜造谤议,一人造虚,众人传之,便以为实。前世以疑似之言陷害忠良者,非特臣下被祸,兼与国家为患。』修曰:『陛下以为此事固有果无?』上曰:『虽不见其文字,亦安能保其必无?』修曰:『疑似之谤,不惟无迹可寻,就令迹状分明,犹须更辨真伪。先朝夏竦欲害富弼,令其婢学石介字体,久之学成,仍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赖仁宗圣明,弼得保全。臣至和初免丧至阙下,小人有嫉忌臣者,伪撰臣乞沙汰内官奏藁传布中外,内臣无不切齿。判铨才六日,为杨永德所谗,以差船事罢知同州,亦赖仁宗保全,寻知其无罪,遂却留住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文字,犹须更辨真伪,况无迹状?陛下幸不致疑。』琦及公亮又各进说,上曰:『造谤固不及它人。』遂命襄出守。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权三司使。公弼奏事毕,上曰:『卿继蔡襄为使,襄诉讼不以时决,颇多留事。卿何以处之?』公弼知帝未悦襄,对曰:『襄勤于事,未尝有慢失,恐言者妄尔。』帝以公弼为长者。

译疑为蔡襄。治平二年二月辛丑日,三司使、给事中蔡襄任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知杭州。起初,皇上从濮邸被立为皇子,朝廷内外没有异议。即位以后,因为服药的缘故,皇太后垂帘听政。她曾对中书说:“仁宗既然立了皇子,因而追念鄂王等人,悲伤得流泪。宦官和宫妾争相迷惑他,近臣中也有提出异议的,真是奇怪;而且还是一两个有名望的人。近臣的奏章文字只放在先帝的卧榻上,最近已经在烧钱炉中烧掉了。”中书不敢询问她们的姓名,只连声应诺退下。不久,外间也渐渐传说蔡襄曾经提出异议,但没人知道是真是假。皇上的病痊愈后,多次询问蔡襄是什么样的人。有一天,因蔡襄请朝假,皇上变了脸色,对中书说:“三司掌管天下钱谷,事务繁多,而蔡襄十天中有四五天请假,为什么不另用一个人?”韩琦等共同奏道:“三司事务没有缺失,罢免他没有理由。现在再找一个才识名望超过蔡襄的人,也还没有。”欧阳修又奏道:“蔡襄的母亲八十多岁,多病。蔡襄只是请朝假、不参加日常问安罢了,太阳升高以后就进入官署,也没有耽误政事。” 然而每次奏事谈到三司,皇上没有一次不变脸色。等到谅祚进攻并击退泾原军时,皇上于是督促中书说边事将要兴起,军需尚未备齐,三司应当尽早另选人。韩琦等起初还请求免谈此事,但皇上的意思没有改变,于是奏道:“等蔡襄自己请求罢免时,就可以调任他。”起初,传闻有多种说法,有人说皇上亲自在宫中看见了奏牍。到这时,因蔡襄请求罢免,韩琦便向皇上追问。皇上说:“宫中没有见到文字,但在庆宁宫时就已经听说了。”韩琦说:“这件事出自昏暗不明的传闻。如果真假还没有弄清,请求再加审察。假如让蔡襄因流言获罪,那么以后小人就可以陷害人,善人便难以立足了。”曾公亮说:“京城后来喜欢制造诽谤议论,一个人捏造虚言,众人传来传去,便把它当成事实。前代因似是而非的话陷害忠良,不但使臣下遭祸,也给国家带来祸患。”欧阳修说:“陛下认为这件事确实有还是确实没有?”皇上说:“虽然没有看见他的文字,又怎么能保证一定没有呢?”欧阳修说:“对于似是而非的诽谤,不仅没有踪迹可查,即使踪迹情状清楚,也还必须进一步辨别真伪。先朝夏竦想要陷害富弼,便让他的婢女学习石介的字体,过了很久学成后,又伪造石介替富弼撰写废立诏书的草稿。” 幸亏仁宗圣明,富弼才得以保全。我在至和初年服丧期满到京城时,有嫉妒我的小人伪造我请求淘汰宦官的奏稿,散布到朝廷内外,内臣无不对我咬牙切齿。我担任判铨才六天,就被杨永德谗毁,因差遣船只的事情被罢职、出知同州;也幸亏仁宗保全我,不久查明我无罪,于是拒绝留任,直到今天。由此说来,即使有文字,也还必须进一步辨别真伪,何况连踪迹情状都没有呢?希望陛下不要因此疑心。”韩琦和曾公亮又分别进言,皇上说:“制造诽谤,固然比不上其他人。”于是下令让蔡襄出任地方长官。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暂代三司使。公弼奏事完毕,皇上说:“你接替蔡襄任三司使,蔡襄处理诉讼不能及时裁决,积压的事情很多。你打算怎样处理?”公弼知道皇帝不喜欢蔡襄,回答说:“蔡襄办事勤勉,从未有怠慢和过失,恐怕进言的人只是妄言罢了。”皇帝认为公弼是厚道的人。

刺陕西义勇治平元年十一月乙亥,命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师锡、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刺陕西诸州军百姓为义勇。初,宰相韩琦奏:『三代、汉、唐以来,皆籍民为兵,故其数虽多,而赡养至薄。所以维制万寓而威服四裔,又非近世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为近古。天宝已后,废不能复,因循至于五代,广募长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给。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生于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陕西当西事之初,亦尝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后刺为保捷正军。及夏国纳欵,朝廷拣放,于今所存者无几。河东、河北、陕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当一体。今若于陕西诸州亦点义勇,止刺手背,则又知不复刺面,可无惊骇。或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刺,观听既安,然后刺及诸郡,一时不无小扰,而终成长利。』诏从之。枢密副使胡宿请且刺缘边州军。上曰:『不若即了之。韩琦意亦欲如此。』乃命亿等往,除商、虢二州不籍,余悉籍义勇,凡主户家三丁选一,六丁选二,九丁选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为指挥使,并副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岁以十月番上阅教,一月而罢。又诏秦州成纪等六县有买保毅甲承名额者[9],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以为义勇,人赐钱一千,总得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其后复诏秦、陇、仪、渭、泾、原、邻、宁、环、庆、鄜、延十二州义勇遇召集防守日,给米二升,月给酱菜钱三百。《实录》云:刺义勇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会要》与《实录》数同,今从本志。十二月别给米及钱,《会要》及三年八月十五事,本志以为是岁。今从本志,并附见于此。于是知谏院司马光奏曰:『伏见康定、庆历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乏少正军,遂籍陕西之民,三丁之内选一丁,以为乡弓手。寻又刺充保捷指挥,于沿边戍守。闾里愁怨,不可胜言。耕桑之民,不习战斗,官中既费衣粮,私家又须供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陕西之民,至今二十余年终不复旧者,皆以此也。是时河北、河东边事稍缓,朝廷但藉其民以充义勇,不刺为正军。今议者但怪陕西独无义勇,不知陕西之民三丁已有一丁充保捷矣。西事以来。惟陕西困于科调,比于景祐以前,民力减耗三分之二。加以近岁屡遭凶歉,今秋方获小稔,且望息肩,又值边鄙有警,众心已摇。若更闻此诏上,必大致惊扰。况即目陕西正军甚多,不至缺乏,何为据作此有害无益之事,以循覆车之辙?』又奏曰:『昔康定、庆历之间籍陕西之民为乡弓手,始者明出敕榜云:使之守护乡里,必不刺充正军、屯戍边境。榜犹未收,而朝廷尽刺充保捷指挥,令于边地屯戍。当是时,臣丁忧在陕,备见其事。民皆生长太平,不识兵革,一旦调发为兵,自陕以西,闾阎之间,如人人有丧,户户被掠,往往逃避于外。宫中絷其父母妻子,急如追捕,鬻卖田园,以充购赏。暨刺面之后,教头利其家富,百端诛剥,衣粮不足以自赡,须至取于私家。或屯戍在边,更须千里供送,父母财产,日销月铄,以至于尽。况其平生所习者,惟桑麻耒耜,至于甲冑弩槊,虽日加教阅,不免生疏,临敌之际,不便即思退走。不惟自丧其身,兼更拽动大阵。自后宫中知其无用,遂大加沙汰,给以公据,放令逐便。而游惰已久,不复肯服稼穑之劳,兼田产已空,无所复归,皆流落冻馁,不知所在。长老至今言之,犹长叹出涕。其为失业,较然可知。今朝廷虽云所籍之民止刺手背,农隙之时委州县召集教阅,止在乡里,不令戍边,而民间惩往年之事,必大兴讹言,互相惊扰。朝廷号令失信前后已多,虽州县之吏遍至民家,面加晓谕,亦终不肯信,逃亡避匿,刑狱必繁,足以动摇群心,感伤和气。若使分毫有益于国,亦无所顾,此有害无益,显然明白。伏望陛下轸念生民,早赐寝罢。』又奏曰:『康定间拣差乡弓手时,元不曾刺手。后至庆历中,刺充保捷,富有之家,犹得多用钱财,雇召壮健之人充替。今一切皆刺其手,则是十余万无罪之人永充军籍,不得复为平民。其为害民,尤甚于康定之时也!』又奏曰:『臣比日以来熟思其事,诚于民有世世之害,于国无分毫之利。何谓于民有世世之害?臣窃见河北、陕西、河东自景祐以前,本无义勇,凡州县诸般色役,并是上等物力人户支当,其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更无大段差徭,自非大饥之岁,则温衣饱食,父子兄弟,熙熙相乐。自宝元、庆历之间,将陕西一路弓手尽刺充保捷正军,自此骚然愁苦矣。

译刺陕西义勇。治平元年十一月乙亥日,命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师锡、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在陕西各州军中刺取百姓充任义勇。起初,宰相韩琦奏道:“三代以及汉、唐以来,都登记百姓作为士兵,所以人数虽然很多,供养却极其微薄。凭借这种办法来维持控制万国、威服四方,近世所蓄养的冗兵更无法相比。唐代设置府兵,最接近古制。天宝以后,府兵制度废止,不能恢复,因循到五代,广泛招募长期征戍的士兵,所以使天下困顿而无法供给。如今的义勇,河北近十五万人,河东近八万人,勇悍朴实,是天性如此。他们有财力资产,又有父母妻子牵系;如果稍加选练,也就是唐代的府兵。陕西在西部战事开始时,也曾实行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后来刺面编入保捷正军。等到夏国纳款,朝廷拣选放免,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了。河东、河北、陕西三路是防御西北的地区,事情应当一体办理。现在如果在陕西各州也点取义勇,只刺手背,这样又能让他们知道不再刺面,就可以不引起惊恐。或者先在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刺取,等舆论安定后,再推及各郡;一时虽不免有些小的扰动,最终却会成为长远的利益。” 诏令同意了这个建议。枢密副使胡宿请求暂且只刺取沿边州军的百姓。皇上说:“不如立即办完。韩琦的意思也是这样。”于是命徐亿等前往;商州、虢州不登记,其余地方全部登记义勇。凡主户家中有三丁的选一人,六丁的选二人,九丁的选三人。年龄二十至五十岁、才力勇敢的人充任,只刺手背。每五百人为一指挥,设副指挥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每年十月轮番到军中接受检阅训练,一个月后停止。又诏令秦州成纪等六县中,凡买得保毅甲承名额的人[9],三丁刺一人,六丁刺二人,九丁刺三人,全部作为义勇;每人赐钱一千,总共得到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后来又诏令秦、陇、仪、渭、泾、原、邻、宁、环、庆、鄜、延十二州的义勇,遇到召集防守的日子,供给米二升,每月发给酱菜钱三百。《实录》说刺取义勇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会要》与《实录》的数字相同;现在依从本志。十二月另行发给米和钱,《会要》记在三年八月十五日的事项中,本志认为是在这一年。现在依从本志,并附带记载在这里。于是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说:“我恭敬地看到,康定、庆历年间,赵元昊叛乱,王师屡次失败,正军缺少,于是登记陕西百姓,三丁中选一丁,作为乡弓手。不久又刺面编充保捷指挥,驻守边境。乡里百姓忧愁怨恨,无法尽述。耕种养蚕的百姓不习惯战斗,官府既要耗费衣粮,私家又要负责供送,骨肉离散,田园荡尽。陕西百姓直到今天二十多年仍不能恢复旧状,都是因为这件事。当时河北、河东的边事稍缓,朝廷只登记当地百姓充任义勇,并不刺面编为正军。如今议论的人只奇怪陕西独没有义勇,却不知道陕西百姓三丁中已经有一丁充任保捷了。自西部战事以来,只有陕西困于各种科调;与景祐以前相比,民力耗损了三分之二。加上近年屡遭灾荒,今年秋天才稍有收成,正希望得到休息,又遇到边境有警,众人的心已经动摇。如果再听到这道诏令,必定会引起很大惊扰。况且眼下陕西的正军已经很多,并不至于缺乏,为什么要根据这种做法,办这种有害无益的事情,重蹈覆辙呢?”他又奏道:“从前康定、庆历年间登记陕西百姓作为乡弓手,开始时明白发布敕榜说:让他们守护乡里,必定不刺面编为正军,也不派往边境戍守。” “敕榜还没有收回,朝廷却把他们全部刺面编入保捷指挥,命令他们到边地驻守。当时我正在陕西服丁忧,亲眼看见了这些事情。百姓都生长在太平时代,不懂兵革,一旦被调发为兵,从陕西以西,乡里之间仿佛家家办丧事、户户遭劫掠,往往逃到外地躲避。官府拘系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紧急得如同追捕罪犯;他们只得卖掉田园,用来缴纳赎金或购赏。刺面以后,教头贪图他们家中富有,百般征取剥削;衣粮不足以自养,还必须从私家索取。有的驻守边境,还必须由家中千里供送,父母的财产日渐消耗,直到耗尽。何况他们平生所习的只是桑麻和耕作,至于铠甲、弩、槊,即使每天加以训练,也免不了生疏;临敌之时,不便应战,反而想退走。不但自己丧命,还会牵动大军。后来官府知道他们没有用处,便大加淘汰,发给公据,放他们各自谋生。但他们游惰已久,不再肯承受耕作的劳苦,加上田产已经空尽,无处可归,于是都流落在外,受冻挨饿,不知下落。老人至今谈起此事,仍然长叹流泪。他们因此失业,显然可以看出。如今朝廷虽然说所登记的百姓只刺手背,农闲时由州县召集训练,只在乡里,不让他们戍守边境,但民间因过去的事情受到震动,一定会大肆传播讹言,彼此惊扰。” “朝廷号令前后失信的事情已经很多,即使州县官吏遍访民家,当面加以说明,也终究不会有人相信;百姓逃亡躲藏,刑狱案件必定增多,足以动摇众心,伤害和气。如果这件事对国家有丝毫益处,即使再有顾虑也没有什么;但它有害无益,已经显而易见。希望陛下体恤百姓,早日下令停止。”他又奏道:“康定年间选取乡弓手时,原本没有刺手。后来到庆历年间,刺面编充保捷,富裕人家还可以多花钱,雇用强健的人代替。如今一律刺手,这就是让十多万无罪的人永远编入军籍,不能再做平民。它对百姓造成的祸害,比康定时更加严重!”他又奏道:“我近来反复思考这件事,确实是给百姓造成世世代代的祸害,对国家却没有丝毫利益。为什么说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祸害?我私下看到,河北、陕西、河东在景祐以前本来没有义勇,各州县的各种差役,都由上等财力的人户承担;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再没有大的差役,除非遇到大饥荒的年份,否则都能穿暖吃饱,父子兄弟和睦欢乐。自宝元、庆历年间,把陕西一路的弓手全部刺面编为保捷正军,从此百姓便骚扰愁苦了。”

其河北、河东民比于陕西路,虽免离家去乡戍边死敌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后,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典卖尽田产,欲浮游作客,皆虑官中非时点集,不敢东西。又差点之际,州县之吏,宁无乞觅?教阅之时,军员教头宁无敛掠?是以常时色役之外,添此一种科徭云云。且今日既籍之后,州县之义勇皆有常数,每有逃亡病死,州县必随而补之。然义勇之身既羁縻以至老死,而子孙若有壮丁,又不免刺为义勇,是使陕西之民,子子孙孙,常有三分之一为兵也。故臣曰于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谓于国无分毫之利?难者曰:「古之兵皆出民间,岂民兵可用于古而不可用于今乎?」臣对曰:三代之时,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车马。居则为比、闾、旅、党、州、乡,行则为伍、两、卒、旅、师、军。为之长者,皆乡士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营,府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以相统摄,是以令下之日,数万之众可以立具,无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纪纲素备故也。今乡兵则不然,虽有军员节级之名,皆其乡党族姻,平居相与拍肩把袂、饮博斗殴之人,非如正军,有阶级上下之严也。若安宁无事之时,州县集教阅,则亦有行阵旗鼓、开弓彍弩、坐作斗噪,真如可以战敌者。设若闻敌寇大入,边兵已败,边城不守,则莫不迎望风声,奔波进散。其军员节级将鸟伏鼠窜,自救之不暇,岂有一人能为县官率士卒以待寇乎?臣故曰:于国无分毫之利也。』又奏曰:『今建议以义勇为便者,必曰:「即河北、河东不用衣粮,而得胜兵数十万,皆教阅精熟,可以战敌。又兵出民间,合于古制。」臣请言其不然:彼数十万者,虚数也;教阅精熟者,外貌也;兵出民间者,名与古同而实异也。古者兵出民间,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处则富足,出则精锐。今既赋敛农民之粟帛以瞻正军,又籍农民之身以为兵,是一家独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财力安得不屈?以臣愚见,河北、河东已刺之民犹当放遣,况陕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实,何不试召谏议者而问之?河北、河东自制义勇以来,敌寇凡几次深入腹内州军,用义勇拒战而敌寇败退。今既有义勇之后,三路之正军皆可废罢,此乃万世之长策也。愿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义勇以来未尝经阵敌使用,今来虽有义勇正军,亦未可废罢,则何忍以十余万无罪之赤子,尽刺以为无用之兵乎?』又奏曰:『臣昨上殿乞罢刺义勇,陛下宣谕、以为命令已行。臣退而思之,不胜郁悒,终夕不寐,深病陛下此言之失。自古明圣之君,闻一善言,立为之变更号令者多矣,不可悉数。惟近岁大臣自知思虑不熟,号令已失,无以抑台谏之言,则云命令已行,难以改更,此乃遂非拒谏之辞。陛下新临大政,当求善无厌,从谏如流之时,而亦有此言,天下将何望焉?且唐室以前,谏议大夫、拾遗、补阙,皆中书门下省属官,日与中书令、侍中侍于天子之侧,议论大政。苟事有阙失,皆得随时规正。今国家凡有大政,惟两府大臣数人相与议论,深严秘密,外廷之人,无一人知者。及诏敕已下,然后台谏官始得与知。或事有未当,须至论列,又云命令已行,是难以更改,则是国家凡有失政,皆不可复救也。如此,岂惟愚臣一人无用于时?谏争之官,皆可废也!以臣所见,但当论其事之得失,言之是非,不当云命令已行,不可改也。』终弗听。光凡六奏,及申中书自劾求去,亦终弗许。尝至中书,与韩琦辨。琦谓光曰:『兵贵先声后实。今谅祚方桀傲,使闻陕西骤益二十万兵,岂不震慑?』光曰:『兵之用先声,谓无其实也,独可以欺之于一日之间尔。小缓则敌知其情,不可复用矣。今吾虽益二十万兵,然实不可用,过十日西人知其详,宁复惧乎?』琦不能答,复曰:『君但见庆历间陕西乡兵初刺手背,后皆刺面充正军,忧今复然耳。今已降敕榜,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矣。』光曰:『虽光亦未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无忧此语之不信。』光曰:『光终不敢奉信。非独不敢,但恐相公亦不能自信尔!』琦怒目:『君何相轻甚耶?』光曰:『相公长在此可也,万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相公见成之兵遣使运粮戍边,反掌间耳!』琦默然,竟不为止。其后十年,义勇运粮、戍边以为常矣。熙宁元年五月丙申,枢密使吕公弼请以河北义勇每指挥拣少壮人材武艺取百人,手刺『上等』二字,量免户下支移折变,别团会教阅,依日限,于放散并给口食。即及百人而又有出伦者,听注籍,候有阙收补。从之。戊戌,诏诸路籍义勇有胆力者别为一等,以备非时捕盗,候有功,当议量材优与名目。并立呈试武艺法三等,许诸色人自陈。中下等,许义勇陈乞(余见神宗朝)。

译“河北、河东百姓与陕西一路相比,虽然免除了离家背井、到边境戍守和战死敌前的祸患,但一旦刺了手背,遇到水旱灾荒,想要分家迁徙去谋求丰收之地,或者想把田产典卖干净、漂泊外出做客,都要担心官府不按时召集,不敢向东向西迁移。况且差点召集时,州县官吏难道不会索取钱物吗?训练时,军官教头难道不会搜刮吗?所以在平时各种差役之外,又增加了这一种征调劳役。况且今天登记以后,州县的义勇都有固定数额,每有逃亡或病死,州县必定随即补充。然而义勇本人既被束缚到老死,子孙若有壮丁,又免不了被刺为义勇;这就使陕西百姓子子孙孙常常有三分之一成为士兵。所以我说,这是对百姓世世代代的祸害。为什么说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有人诘问说:‘古代的士兵都出自民间,难道民兵古代可以使用,今天就不可以使用吗?’我回答说:三代时实行井田制,用它来供给士卒和车马。平时居住时编为比、闾、旅、党、州、乡,出征时编为伍、两、卒、旅、师、军。担任各级首领的,都是乡里的士大夫。” “唐初的府兵各有营,府中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相互统领,所以命令下达的当天,几万人的队伍就可以立即齐备,没有人敢逃亡躲藏,因为平时的纲纪本来就完备。如今的乡兵却不是这样,虽然有军员、节级的名号,但他们都是乡党、族亲、姻亲,是平时彼此拍肩搭背、饮酒赌博、争斗殴打的人,不像正军那样有严格的上下等级。太平无事时,州县召集训练,也有行阵旗鼓、开弓张弩、坐作进退和呐喊,看起来确实像可以作战。假如听说敌寇大举深入,边兵已经败退,边城不能守,那么他们无不迎风听声,四处奔逃离散。那些军员、节级将会像鸟伏鼠窜一样,只顾自救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一个人能够替县官率领士卒抵御敌寇呢?所以我说,这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他又奏道:“如今主张义勇有利的人一定会说:‘这样既不用河北、河东的衣粮,又能得到几十万精锐士兵;他们训练熟练,可以抵抗敌人。而且兵源出自民间,也符合古制。’请允许我说明并不是这样:那几十万人只是虚数;所谓训练熟练,只是表面现象;兵源出自民间,只是名义上和古代相同,实际却不同。” “古代士兵出自民间,耕种养蚕所得都用来供养自己的家庭,所以在家时富足,出征时精锐。如今既向农民征收粮帛来供养正军,又登记农民本人充作士兵,这就是一家承担两家的事情。这样一来,百姓的财力怎么能不枯竭?依我的愚见,河北、河东已经刺手的百姓尚且应当放免,何况陕西尚未刺手的百姓呢?陛下想知道利害的实际情况,为什么不试着召集进谏的人询问呢?自从河北、河东实行义勇以来,敌寇有多少次深入腹地州军,是用义勇迎战而使敌寇败退的?如果实行义勇以后,三路正军都可以废除,这才是万世长久的策略。希望陛下实行,不要迟疑。如果自从设置义勇以来从未经过战阵、使用过义勇;如今即使有义勇,正军也还不能废止,那么怎么忍心把十多万无罪的百姓全部刺入军籍,成为无用的士兵呢?”他又奏道:“我昨天上殿请求停止刺取义勇,陛下宣谕说命令已经下达。我退下后思考此事,忧郁难过,整夜不能入睡,深深忧虑陛下这句话的错误。自古明圣的君主,听到一句善言,立即为此改变号令的很多,无法一一列举。” “只是近年大臣明知自己的考虑不成熟、号令已经失当,却没有办法压制台谏官的言论,便说命令已经下达,难以更改;这其实是坚持错误、拒绝纳谏的话。陛下刚开始亲自处理大政,正是应当求善不厌、从谏如流的时候,却也说出这种话,天下将对您有什么期望呢?况且唐代以前,谏议大夫、拾遗、补阙都是中书门下省的属官,每天同中书令、侍中一起侍奉在天子身旁,议论国家大政。如果事情有缺失,都可以随时规正。如今国家凡有大政,只是两府几位大臣相互商议,深严秘密,外廷没有一个人知道。等诏敕已经下达,台谏官才得以知道。有时事情不妥,必须上奏论列,又说命令已经下达、难以更改,那就意味着国家凡有失政都无法挽救了。这样难道只是我一个愚臣在当时没有用处?谏诤之官都可以废除了!依我所见,只应当讨论事情的得失,说明言论的是非,不应说命令已经下达、不能更改。”皇上始终没有听从。司马光一共上奏六次,并且向中书申诉,自劾请求离职,也始终没有得到允许。他曾到中书,与韩琦辩论。韩琦对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声夺人,后面才是实际行动。如今谅祚正骄横,如果让他听说陕西突然增加二十万军队,难道不会震慑吗?”司马光说:“兵法所说的先声,是指实际上没有那么多兵,只能在一天之内欺骗敌人罢了。稍微拖延,敌人知道真实情况,就不能再使用这种办法了。如今我们虽然增加二十万兵,但实际上不能用于作战,过十天西夏人知道了详细情况,难道还会害怕吗?”韩琦不能回答,又说:“您只是看到庆历年间陕西乡兵起初刺手背,后来都刺面充任正军,所以担心今天又会这样。如今已经颁下敕榜,和百姓约定永远不充军、不戍边了。”司马光说:“即使是我,也免不了怀疑。”韩琦说:“我在这里,您不必担心这句话不能兑现。”司马光说:“我始终不敢相信。不是只是不敢相信,只是担心相公自己也不能确信罢了!”韩琦怒目而视说:“您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司马光说:“相公长期在这里当然可以这样说,万一‘均逸偃藩’[原文如此],换了别人留在这里,借相公已经办成的这些军队,派遣使者运粮戍边,转眼之间就能办到!”韩琦默然,最终也没有因此停止办理。此后十年,义勇运粮、戍边成为常事。熙宁元年五月丙申日,枢密使吕公弼请求从河北义勇中每个指挥挑选少壮、材武、技艺出众者一百人,在手上刺“上等”二字,酌情免除其户下的支移、折变,另行编队集合训练,按照日期期限办理;解散时一并发给口粮。若已经达到一百人而又有超出这一等的人,允许登记入籍,等有缺额时收补。朝廷同意了。戊戌日,诏令各路在登记的义勇中把有胆力的人另列为一等,以备不时捕盗;等有功劳时,再议论按照才能给予优异的名目。同时制定呈试武艺的三等办法,允许各色人自行陈述。中、下等,允许义勇请求(其余见《神宗朝》)。

去冗官

  治平三年九月[10]。初,帝欲去冗官之弊,献言者皆谓三岁一磨勘,其进甚亟,稍迁以至高位,故获荫者众。诏悉付两制详定最切,刊去姓名。其言曰:『伏见审官院京朝官以上磨勘转官者,举一岁中,约有千数。其因职任升擢者尚不与焉。《国朝会要》:真宗用谏官孙何等疏,遂罢郊祀序进之制。即令有司考其殿最,临轩引对,亲加升黜,又令审官院考校京朝官经任五年以上、磨勘无赃私罪,即以名闻,当议迁秩。又令在京臣僚已经三年磨勘、改转后依旧勾当,直候得替后更及三年,再令磨勘。当时条制虽前后不同,然大抵不限定三年,亦不以在任得替一例磨勘。今自寺监立簿以上,率三岁迁外任者,不俟替归,在京者亦无候替别限年磨勘之制,至有待阙于家,动逾岁时,居无职事,禄廪不绝。苟及三年,则又磨勘。臣谓考课之弊,无甚于今,而亦无速于今也。欲乞朝廷检详旧制,以见今内外京朝官及两制以上磨勘之法别立中制,虽未能如虞舜三考升黜之典,且复祖宗之制,亦庶几抑侥幸之弊矣。』权御史中丞彭思永相继言:『乞今后前行正郎该磨勘,依转大卿、监例,候四周年方得施行。及自历任正郎后,须得举主五人,内有本路提、转及大两省三人,方与改转少卿、监。』直龙图阁兼天章阁侍讲、同知谏院傅卞言:『乞今后京朝官至员外郎,且依旧年限磨勘外,其前行员外郎人正郎磨勘,并限四周年,至前行郎中,更不许磨勘。两制臣僚自待制以上,并乞五周年磨勘,至谏议大夫,更不许磨勘。』殿中侍御史吴申言:『乞从今裁节,如有前行郎中合转少卿、监者,且令权住,先立定员数,候有阙则以次迁授,仍以历任年深、无赃私罪,或曾历职司差遣不经责降,或前后历官可称及素有文行者,先次迁转。前行员外郎合转郎中及太常、国子博士合转员外郎者,亦且权住,先立定员,候有阙则以次迁补。』监察御史里行刘庠言:『欲乞少卿、监合磨勘转大卿、监者,如年已及七十以上,更不许磨勘。』监察御史里行蒋之奇言:『两制以上四年转两官,北京官乃是二年一转。欲乞两制亦依京朝官例五年磨勘转一官,至前行郎中后,更添左司郎中一转。』于是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奏:『检详祖宗朝,中外官不立迁转条限。大中祥符八年始降诏,京朝官并以三周年,令审官院磨勘引对,与转官。是时仕路犹清,官员数少。厥后及今五十余年,约祥符初略计十倍,以故员多阙少,坐縻禄俸,才否无辨,差遣不行。考课之法虽复施用,官制之弊,无甚于此。今详定且欲京朝以上磨勘一例各展一年,升朝官至后行郎中更不磨勘。其才望或有劳绩,或因繁难任使,即自朝廷甄擢。盖登仕升朝,累至正郎,奏荫子孙,稍奉法循理,自应至州郡长吏以此处常调固已为优厚。其待制以上既处显近,请遵祖宗故事,更不磨勘。若因事功,或因居事任,上自圣衷推恩迁改,应见资品已高,各据所居官止。自余条例,一切仍旧。其任卿、监不曾历职司差遣,只自常参官累迁者,并送审官院依例差遣。其老或疾陈乞留台宫观监当者更不磨勘。如此,则权柄归于君上,劝沮行于朝廷,人材有所甄别,重难繁剧之地可以用人,事体均乎,简而易守,比于祖宗之制,犹为优幸。』癸亥,诏曰:『朕惟制治之本,必始于官;设官之方,其亦有择。国家承累圣之祚,跻时丕平,而假省寺之官出釐庶务,复许以三祀俾之一迁。岁月既深,吏员猥积,虽海宇至广,工师实繁,以官率人,倍者数矣。肆我台阁,数陈其故,兹用博议,审求臧谋。而封章亟来,请从更制。朕嘉与卿士,图惟厥中,庶几流弊,由此其息。自今待制已上,自迁官后六岁无过,则复迁之;有过亦展年,至谏议大夫止。

待制以上六年一迁官,至谏议大夫止,不知何年却改此法,当考。

  京朝官四岁磨勘,至前行郎中止。大夫、卿、监仍以七十员为定员,有阙即检勘前行郎中迁官及四岁以上,校月日之久者次补之。少卿、监以上迁官听旨。如别有劳绩或因要重任使特旨推恩者,即不在此例。』

据《会要》及当时颁降条贯册令,《实录》、正史载诏书,余并削去,要似可惜,故复存之。初献言者,当考其姓名。张舜民《退休小史》云:『京朝官四年磨勘,元无著令。熙宁中,审官院率行之,至今为常格。』案:此诏书及臣僚申请甚备,安得谓无著令?岂舜民不详考之乎?

译裁减冗官。治平三年九月[10]。起初,皇帝想革除冗官的弊病,进言的人都说,三年考核一次便升迁,升得太快,稍微迁升就达到高位,所以得到恩荫的人很多。诏令把这些意见全部交给两制官详细审定,删去最切要的姓名。进言说:“我恭敬地看到,审官院对京朝官以上考核升转官职的人,一年大约有一千人。因职任而升擢的还不包括在内。《国朝会要》记载:真宗采用谏官孙何等人的奏疏,于是废除了郊祀后按序升进的制度。又命有关部门考核官员的功过优劣,皇帝临轩召见当面对答,亲自加以升降;又命审官院考核在京京朝官任职五年以上、考核中没有贪赃私罪的人,把姓名上报,再议论升迁品秩。又命在京臣僚已经三年考核、改转官职后仍旧任原职的,直到任满替代后再满三年,才再次考核。那时的条制虽前后不同,但大体上并不限定三年,也不把在任和替代后一概按同样期限考核。如今从寺监立簿以上的官员,大多三年就调任外地,不等候任满回京;在京任职的也没有等候替代后另定年限考核的制度,以至于有人在家等待缺额,动辄超过一年,居处没有职事,俸禄却不断领取。只要满三年,又要考核。” “我认为考课的弊病,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考核升迁过快,也没有比现在更快的。请求朝廷考察详定旧制,针对如今内外京朝官及两制以上官员的考核办法,另立一个适中的制度。即使不能达到虞舜三年考核一次、据此升降的典制,暂且恢复祖宗制度,也差不多可以抑制侥幸升迁的弊病了。”权任御史中丞彭思永相继进言:“请求今后前行正郎应当考核升迁的,依照转任大卿、监的规定,等满四周年才实行。并且从历任正郎以后,必须得到五名举主,其中有本路提点、转运使以及大两省官三人,才准改转少卿、监。”直龙图阁兼天章阁侍讲、同知谏院傅卞说:“请求今后京朝官到员外郎,除仍按旧年限考核外,前行员外郎转正郎的考核,一律限定四周年;到了前行郎中,不再允许考核升迁。两制臣僚从待制以上,均请求五周年考核,到了谏议大夫,不再允许考核。”殿中侍御史吴申说:“请求从现在起裁减节制;如果前行郎中应当转任少卿、监,暂且让他停止,先确定员额,等有缺额时按次序升授;仍以任职年深、没有贪赃私罪,或者曾任职司差遣而没有被责降,或者前后历任官职值得称道、平素有文章德行的人优先升转。” “前行员外郎应当转任郎中,以及太常、国子博士应当转任员外郎的,也暂且停止,先确定员额,等有缺额时按次序补任。”监察御史里行刘庠说:“请求少卿、监应当考核转任大卿、监的,如果年龄已经达到七十岁以上,不再允许考核升迁。”监察御史里行蒋之奇说:“两制以上四年转两官,北京官却是两年转一次。请求两制也依照京朝官的例子,五年考核转一官;到了前行郎中以后,再增加左司郎中一次升转。”于是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奏道:“考察祖宗朝制度,内外官员并没有规定升转期限。大中祥符八年才开始颁下诏令,京朝官一律满三周年,命审官院考核并引见对答,予以转官。那时仕途还清明,官员人数较少。后来直到现在五十多年,大约是祥符初年的十倍,因此官员多而职位少,白白耗费俸禄,才干好坏无法辨别,差遣也无法安排。考课之法虽然恢复实行,官制的弊病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详定的意见只是想让京朝官以上考核一律各延长一年,升朝官到了后行郎中不再考核。如果有人才望,或者有功劳,或者因任职繁难而需要任用,就由朝廷自行甄别提拔。” “大概说来,入仕升朝,累迁至正郎,奏请恩荫子孙,逐渐奉行法令、遵循道理,本来就应当达到州郡长官的职位;以这种方式安排常调,已经是优厚的待遇。待制以上官员既然身处显要近侍之位,请遵循祖宗旧例,不再考核升迁。如果因事功,或者因担任职事,皇上亲自推恩升迁改任,既然资品已经很高,就各自根据现任官职停止升迁。其余条例一律仍旧。担任卿、监而没有历任职司差遣、只是从常参官逐级升迁的,都送审官院依例安排差遣。年老或有疾病,请求留在台、宫观、监当任职的,也不再考核升迁。这样,权柄归于君上,奖劝和黜退由朝廷实行,人才能够得到甄别,重要、艰难、繁重的职位可以选用人才,事情安排得当,制度简明易守,比起祖宗制度,仍然更加优厚。”癸亥日,诏书说:“我认为治理的根本必定始于官制;设置官职的方法,也应当有所选择。国家承继历代圣人的福祚,达到太平盛世,却借用省、寺官员出任、办理各种事务,又允许他们以三年为期升迁一次。岁月既久,官员繁多积聚;即使天下广大,工师实际也很多,以官职统率人,超过额数的已经加倍。所以我台阁中的臣僚多次陈述其中缘故,现在因此广泛议论,仔细寻求善策。” “而封章接连上来,请求改立制度。我赞同与卿士共同谋求适中之道,希望积弊由此停止。从今以后,待制以上官员自上次迁官后满六年而没有过失,就再次升迁;有过失也延长年限,升到谏议大夫为止。” 待制以上官员六年升迁一次,升到谏议大夫为止;不知道后来是哪一年又改了这项制度,应当考察。京朝官四年考核一次,升到前行郎中为止。大夫、卿、监仍以七十人为定额;有缺额时,就考察前行郎中中已升官且满四年的人,按任职月份长久次序补任。少卿、监以上升官听候皇帝旨意。如果另有功劳,或者因重要、繁难的差遣而由特别诏旨推恩,也不在此例。” 依据《会要》以及当时颁降的条贯册令,《实录》和正史记载了诏书,其余内容都删去了,似乎很可惜,所以又保存下来。最初进言的人,应当考察他的姓名。张舜民《退休小史》说:“京朝官四年考核,原本没有明文法令。熙宁年间,审官院大体实行了它,直到今天成为常规。”按:这道诏书以及臣僚的申请写得很完备,怎么能说没有明文法令?难道是张舜民没有详细考察吗?

训导皇子嘉祐八年五月甲辰,诏岁给皇子仲鍼公使钱千五百贯,仲纠、仲恪千贯。甲寅,右司谏王陶为户部员外郎、直史馆,充皇子位伴读。屯田员外郎周孟阳、秘书丞孙思恭充皇子位说书。宣庆使、安静军留后、入内都知任守忠提举管勾皇子位。司马光言:『臣愚伏望陛下多置皇子官属,博选天下有学行之士以充之,使每日与皇子居处燕游,讲论道义,耸善抑恶,辅成懿德。其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亦皆选小心端悫之人,使所属官司结罪保明,然后得人,仍专委伴读官纠举施行。若皇太子自有过失,再三规诲不从者,亦听以闻。如此,则必进德修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益疏,诚天下之幸也。』戊辰,皇子仲鍼、仲纠始就东宫听读。九月庚戌,诏以皇子位为庆宁宫。辛亥,皇子光国公仲鍼为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淮阳郡王,改赐名顼;乐安郡公仲纠为明州观察使、祁国公,赐名颢;大宁郡公仲恪为耀州观察使、鄂国公,赐名頵。壬戌,皇子位伴读王陶为淮阳郡王位说书,孙思恭为侍讲,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兼史馆检讨韩维为太常丞,充记室参军。陶等请王受拜,不许。吕诲言:『王今未出阁,当且设师友,不宜遂置僚属。臣欲乞朝廷先正王陶等名位,名位既正,则礼分自安。况王年已长,当早令出阁,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自为僚属,于事体即无不顺也。』十月戊寅,赐淮阳郡王公使钱岁二千贯,祁国、鄂国岁一千五百贯。十一月,吕诲又乞早建东宫[11]。其书曰:『陛下践祚而来,圣体违豫,虽天光临下,而德音鲜闻。万机之事,未尝可否,悉付中书、枢密院,皇太后关决于中。自非辅臣承旨,两制、近侍亦不得造帘箔之下,况疏远之臣耶?如是,爵赏刑威一归于政府,使政府尽公则已,脱有差缪,何由取正?下情所以壅闭,中外所以慊然不安也。为陛下谋者,莫若早建元良,内辅号令,威福自中而出,人知所归而下无异心,此当今之速效也。汉文帝即位之初,有司请豫建太子。文帝英睿之君,景帝贤明之嗣,尚以不豫建为忧,诚有谓也。况淮阳王天资颖悟,法当冢嫡,宜豫建立,以固本根,旁绝窥觎,慰安人心,斯万世之虑也。伏望陛下廓开聪听,俯纳愚忠,审权柄不可移于下,思机会不可失其时。法汉文豫建之策,为庙社长久之计,上有圣后之翊辅,下有元良之倚赖,陛下高拱岩廊,仰成庶政,泰山之安,何以逾此?如此,则游心清净,不言而化,人神胥悦,天意昭辅。勿药之喜,计日可期矣。』十二月乙亥,淮阳王顼出阁。王辞两宫,悲泣不自胜,太后亦泣,慰谕遣之。自是日再入朝。治平元年六月己亥,进封皇子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淮阳郡王顼为颍王,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丙午,宰臣韩琦等表请序位在颍王下,诏答不允。戊申,诏大敕系位,皇子顼在富弼上,颢在宋庠下。丁巳,诏赐皇子颍王公使钱三千贯,颢二千贯,頵一千五百贯。戊午,淮阳郡王府记室参军韩维为直集贤院,诸王府记室参军侍讲孙思恭为直集贤院、诸王府侍讲。初,淮阳郡王将出阁,以陶等为翊善、记室、侍讲,至是封颍王,而东阳郡王颢又将出阁,故迁陶,命兼翊善东阳,而维、思恭为两王记室、侍讲。颍王性谦虚,眷礼官僚,遇维尤厚,每事谘访,维悉心以对,至于起拜。进止缓急,皆陈其节。一日侍王坐,近侍以弓样靴进。维曰:『王安用舞靴?』王有愧色,亟令毁去。上始疾甚时,出语颇伤太后,太后泣告辅臣,并咎两王[12],维等极谏曰:『上已失太后欢心,王尽孝恭以弥缝,犹惧不逮,不然,父子俱受祸矣!』王感悟。他日,太后谓辅臣曰:『王子近日殊有礼,皆卿等善择官僚所至。宜召至中书褒谕之。』曹佾之除使相也,王欲使维等传太后意于辅臣。维及思恭不可,王卒使陶言之。维及思恭戒王曰:『陛下亲总万机,内外上下,事体已正,当专心孝道,均养三宫而已,他勿有所预也。』二年二月甲申,度支判官、太常博士、集贤校理邵亢为直史馆、颍王府翊善、同判司农寺,令于皇子两位供职。帝尝召对群玉殿,访以世务,曰:『学士真国器也!』故命为王府官。十月戊申,都官员外郎、权发遣三司开拆司孙永为诸王府侍读[13],屯田员外郎、中书编修文字孙固为诸王府侍讲。颍王好学不倦,一日,出新录《韩非子》属府僚雠校。永曰:『韩非险薄,无足观。』王曰:『录此备藏书之数,非所好也。』

译训导皇子。嘉祐八年五月甲辰日,诏令每年供给皇子仲鍼公使钱一千五百贯,仲纠、仲恪各一千贯。甲寅日,右司谏王陶任户部员外郎、直史馆,充任皇子位伴读。屯田员外郎周孟阳、秘书丞孙思恭充任皇子位说书。宣庆使、安静军留后、入内都知任守忠提举管勾皇子位。司马光说:“臣下愚昧,恭敬地希望陛下多设置皇子官属,从天下广泛选拔有学问、有德行的人充任,使他们每天与皇子居住游乐,讲论道义,鼓励善行、抑制恶行,辅导皇子成就美德。他身边前后侍奉的仆从,也都选用谨慎端正诚实的人;让所属官司具结担保、证明其人,然后才可任用,并且专门委托伴读官纠察举发、实施执行。如果皇太子自己有过失,多次规诲仍不听从,也允许把情况上报。这样,他必定会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日有所成、月有所进,善人更加亲近,邪人更加疏远,实在是天下的幸运。”戊辰日,皇子仲鍼、仲纠开始到东宫听读。九月庚戌日,诏令把皇子位改为庆宁宫。辛亥日,皇子、光国公仲鍼任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淮阳郡王,改赐名顼;乐安郡公仲纠任明州观察使、祁国公,赐名颢;大宁郡公仲恪任耀州观察使、鄂国公,赐名頵。壬戌日,皇子位伴读王陶任淮阳郡王位说书,孙思恭任侍讲;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兼史馆检讨韩维任太常丞,充任记室参军。王陶等请求让王接受拜礼,皇上不许。吕诲说:“王现在还没有出阁,暂且应当设置师友,不宜马上设置属官。我请求朝廷先端正王陶等人的名位;名位一正,礼制名分自然安定。况且王年纪已经长大,应当早日出阁,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自然就是属官,这样在事体上没有不顺的。” 十月戊寅日,赐淮阳郡王公使钱每年二千贯,祁国公、鄂国公每年各一千五百贯。十一月,吕诲又请求早日建立东宫[11]。他的奏章说:“陛下即位以来,圣体违和,虽然天子的光明降临于下,皇上的德音却很少听到。国家各种政务,皇上从未亲自裁决,一概交给中书、枢密院,皇太后从中参与决断。若不是辅臣奉承旨意,两制官和近侍也不能到帘幕之下,何况疏远的臣子呢?如此一来,爵赏、刑罚、威权全都归于政府,只要政府完全公正也就罢了;倘若有差错,凭什么得到纠正?下情之所以闭塞,朝廷内外之所以不安,原因就在这里。为陛下谋划,没有什么比早日建立太子更好:在内辅佐号令,使赏罚威福从中枢发出,人人知道归向,下面没有异心,这是当前最快见效的办法。汉文帝即位初年,有关部门请求预先册立太子。文帝是英明睿智的君主,景帝是贤明的继承人,尚且因为没有预先建立太子而忧虑,这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淮阳王天资聪颖,按法理应当是嫡长继承人,应当预先册立,以巩固根本,杜绝旁人的窥伺,安慰人心;这是为万世考虑。希望陛下完全敞开聪明的听觉,俯身采纳臣下愚忠,审慎考虑权柄不可移到下面,也要想到时机不可错失。效法汉文帝预立太子的策略,为宗庙社稷作长久打算;上有圣后辅佐,下有太子依靠,陛下高居朝廷,仰赖他们成就各种政务,还有什么能超过泰山一样的安稳?这样,陛下就可以心游清静,不言而自行教化,人与神都喜悦,上天的意旨也显明地加以辅佐。” 不用服药的喜讯,指日可待了。” 十二月乙亥日,淮阳王顼出阁。王向两宫辞别,悲泣得不能自持,太后也哭泣,安慰劝告后送他离开。从这以后,他每天入朝两次。治平元年六月己亥日,进封皇子、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淮阳郡王顼为颍王,仍命有关部门择日准备礼仪册命。丙午日,宰臣韩琦等上表请求把自己的位次排在颍王之下,诏书答复不准。戊申日,诏令大敕所列位次中,皇子顼排在富弼之上,颢排在宋庠之下。丁巳日,诏令赐皇子颍王公使钱三千贯,颢二千贯,頵一千五百贯。戊午日,淮阳郡王府记室参军韩维任直集贤院,诸王府记室参军、侍讲孙思恭任直集贤院、诸王府侍讲。起初,淮阳郡王将要出阁,任命王陶等为翊善、记室、侍讲;到这时封为颍王,而东阳郡王颢又将要出阁,所以升迁王陶,命他兼任东阳王翊善;韩维、孙思恭任两王的记室、侍讲。颍王性情谦虚,礼遇并亲近官僚,尤其厚待韩维,每件事都向他咨询,韩维都尽心回答,甚至涉及起身行礼。行动的缓急进退,他都陈说其中的节度。有一天韩维陪王坐着,近侍拿弓样靴进来。韩维说:“王怎么能穿舞靴?”王面露惭愧,立即命人毁掉。皇上刚开始病重时,说话颇为伤害太后,太后哭着告诉辅臣,并责怪两王[12];韩维等极力劝谏说:“皇上已经失去太后的欢心,王应当竭尽孝敬恭顺来弥补,即使这样还担心来不及;否则,父子都会遭祸!” 王醒悟了。后来有一天,太后对辅臣说:“王近来特别有礼,都是你们善于选择官僚的结果。应当召他们到中书来褒奖劝谕。”曹佾被任命为使相时,王想让韩维等把太后的意思传达给辅臣。韩维和孙思恭不同意,王最终让王陶去说。韩维和孙思恭告诫王说:“陛下亲自总理各种政务,内外上下的名分和事体已经端正,您只需专心尽孝,均衡奉养三宫罢了,其他事情不要参与。” 二年二月甲申日,度支判官、太常博士、集贤校理邵亢任直史馆、颍王府翊善、同判司农寺,命他到皇子两府供职。皇帝曾在群玉殿召见他,询问天下事务,说:“学士真是国家的人才啊!”所以任命他为王府官。十月戊申日,都官员外郎、权发遣三司开拆司孙永任诸王府侍读[13],屯田员外郎、中书编修文字孙固任诸王府侍讲。颍王好学不知疲倦。有一天,他拿出新刻录的《韩非子》,交给王府僚属校勘。孙永说:“韩非的学说险薄,没有什么值得看的。”王说:“刻录此书只是为了充实藏书数目,并不是因为喜欢它。”

三年二月乙巳,颍王府翊善邵亢奏:『皇子颍王天质早茂,姻媾及期。方陛下即位之初,而元嗣克家之日,推之于礼,莫重于斯。臣伏见国朝亲王聘纳,虽《开宝通礼》具有旧仪,而因循未尝施行,至有敲门羊酒、镇柜银钱,乃里巷常谈,盖荐绅所不道,行于圣日,窃所未安。欲乞下太常礼院,博约旧典,修撰颍王聘纳仪范。其故事非礼者悉罢之。』诏礼院详定。礼院奏:『《开宝通礼》:亲王纳妃,有纳采、问名、纳吉、纳成、请期、亲迎、同牢之礼,国朝未尝用。今检到《国朝会要》皇亲婚会礼物数,请如《会要》故事。』从之。三月壬戌,纳故宰相向敏中孙女为皇子颍王妇,封安国夫人。先是,禁中遣使泛至诸臣之家为王择配。记室韩维奏:『王孝友聪明,动履法度。方向经学,以观成德,于今卜姓受室,其系尤重。宜历选勋望之家,精拣淑哲之媛,考古纳采、问名之义,以礼成之,不宜苟取色而已。』(封安国夫人在辛未日,今并书之。)四月乙未,颍王府翊善同修起居注邵亢、知制诰知谏院度支郎中王稷臣直集贤院、充颍王府翊善,于皇子两位供职。十二月。先是,帝久服药。监察御史里行刘庠奏请立皇太子,帝不怿,封其奏。一日,宰相韩琦等问起居退,颍王出寝门,忧形于色,顾谓琦曰:『奈何?』琦曰:『愿大王朝夕勿离上左右。』王曰:『此乃人子之职。』琦曰:『非为此也!』王感悟去。帝自得疾,不能语,凡处分事,皆笔于纸。辛丑,帝疾增剧。辅臣问起居罢,琦复奏曰:『陛下久不视朝,中外忧惶,宜早立皇太子,以安众心。』帝颔之。琦请帝亲笔指挥,帝乃书曰:『立大王为太子。』琦曰:『必颍王也。烦圣躬更亲书之。』帝又批于后曰:『颍王顼。』琦即召内侍高居简,授以御札,命翰林学士草制。学士承旨张方平至榻前禀命,帝凭几出数语,方平不能辨。帝以手指画几,方平因请进笔书所谕,遂进笔。帝书:『来日降制,立某为皇太子』十字,所书名不甚明。方平又进笔请书之,再书『颍王』二字,又书『大大王』三字。方平退而草制。壬寅,立皇子颍王顼为皇太子。帝既用大臣议立皇太子,因泫然下泪。文彦博退,谓韩琦曰:『见上颜色否?人生至此,虽父子间,亦不能无动也。』琦曰:『国事当如此,可奈何?』皇太子始闻命,辞于榻前者久之。癸卯,大赦,赐文武官子为父后者勋一转。乙巳,诏以来年正月十九日册皇太子,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为礼仪使,翰林学士王珪撰册文,钱明逸书册,知制诰宋敏求书宝。四年正月丁巳,帝崩于福宁殿,神宗即位,时年二十。

校勘记

[1]并旧 原本无『并』字,意歉然,兹据《长编》卷二○二补。

[2]患于渐 原本『患』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二补。

[3]终左屯卫大将军 原本作『从□左屯卫大将军』,据《长编》卷二○二改补。

[4]薨 原本作墨丁,《长编》卷二○二注文无此字,兹据文意补。

[5]丙午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二○二补。

[6]允升 原本『升』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二○二、《宋室·宗室传》补。

[7]以身 原本作『以自』,据《长编》卷二○二改。

[8]宗室女中 原本作『宗室文□中』,据《长编》卷二○二改。

[9]秦州 原本作『泰州』,据《长编》卷二○三改。

[10]九月 原本作『八月』,据《长编》卷二○八改。

[11]又乞 原本『又』字作墨丁,据《长编》卷一九九补。

[12]并咎两王 原本『两王』下有二墨丁,兹据《长编》卷二○二删。

[13]权发遣 原本作『中发遣』,据《长编》卷二○六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七

神宗皇帝

译三年二月乙巳日,颍王府翊善邵亢奏道:“皇子颍王天资早熟,婚姻已经到了适婚期限。正值陛下即位之初,也是继承大统、承继家业的时日,按照礼制推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臣恭敬地看到,本朝亲王聘娶,虽然《开宝通礼》完备地载有旧仪,但因循至今从未实行,以至于出现敲门送羊和酒、送镇柜银钱之类的事情,这些只是里巷中的常谈,大概是士大夫不愿说的;在圣明之日实行这些,臣私下认为不安。请求下诏给太常礼院,广泛参考并约取旧典,修撰颍王聘纳的仪范。凡旧例中不合礼的,一律废除。”诏令礼院详细审定。礼院奏道:“《开宝通礼》规定,亲王纳妃有纳采、问名、纳吉、纳成、请期、亲迎、同牢等礼仪,本朝从未使用。如今查得《国朝会要》所载皇亲婚礼礼物的数目,请依照《会要》的旧例办理。”皇帝同意了。三月壬戌日,纳故宰相向敏中的孙女为皇子颍王的妻子,封为安国夫人。在这以前,宫中派遣使者泛泛走访各位大臣之家,为王选择婚配。记室韩维奏道:“王孝敬友爱、聪明,举止行动合乎法度。正要研习经学,以观察他成就德行;如今选择姓族、迎娶妻室,关系尤其重大。应当逐一选择有功勋、有声望的人家,精心挑选贤淑聪慧的女子,考察古代纳采、问名的礼义,依礼完成婚事,不应只图相貌。”(安国夫人封号在辛未日,现一并记载。) 四月乙未日,颍王府翊善、同修起居注邵亢,知制诰、知谏院、度支郎中、直集贤院王稷臣,充任颍王府翊善,到皇子两府供职。十二月。此前,皇帝长期服药。监察御史里行刘庠上奏请求册立皇太子,皇帝不高兴,把他的奏章封存起来。一天,宰相韩琦等问候皇帝起居后退下,颍王走出寝门,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回头对韩琦说:“怎么办呢?”韩琦说:“希望大王早晚不要离开皇上的身边。”颍王说:“这本来就是做人儿子的职责。”韩琦说:“不是因为这个!”颍王醒悟后离去。皇帝自从得病以后,不能说话,凡有政事处置,都写在纸上。辛丑日,皇帝的病情加重。辅臣问候起居完毕,韩琦又上奏说:“陛下已经很久不上朝了,朝廷内外忧虑惶恐,应当早日册立皇太子,以安定众人的心。”皇帝点头同意。韩琦请皇帝亲笔写下指示,皇帝于是写道:“立大王为太子。”韩琦说:“一定是颍王。烦请圣上再亲自写明。”皇帝又在后面批写:“颍王顼。”韩琦立即召来内侍高居简,把御札交给他,命翰林学士起草诏制。学士承旨张方平到皇帝榻前接受命令,皇帝倚着几案说了几句话,张方平无法辨明。皇帝用手在几案上比画,张方平于是请求进呈笔墨,把皇帝所要说的写下来,便进呈笔墨。皇帝写道:“明日下诏,立某人为皇太子”十个字,但所写的人名不太清楚。张方平又进呈笔墨,请皇帝把名字写清楚。皇帝再次写下“颍王”二字,又写下“大大王”三字。张方平退下起草诏制。壬寅日,册立皇子颍王顼为皇太子。皇帝既然采纳大臣们的意见册立皇太子,因而流泪。文彦博退下后,对韩琦说:“你看见皇上的脸色了吗?人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是父子之间,也不能不有所触动。”韩琦说:“国家大事应当这样办,又能怎么办呢?”皇太子起初听到诏命后,在皇帝榻前推辞了很久。癸卯日,大赦天下,赐文武官员中承袭父亲官爵的人勋级升一转。乙巳日,下诏定于来年正月十九日册立皇太子,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为礼仪使,翰林学士王珪撰写册文,钱明逸书写册文,知制诰宋敏求书写宝文。四年正月丁巳日,皇帝在福宁殿驾崩,神宗即位,当时二十岁。校勘记 [1]“并旧”:原本没有“并”字,意思不完整,现据《长编》卷二○二补入。二○二补入。[2]“患于渐”:原本“患”字作墨丁,现据《长编》卷二○二补入。二○二补入。[3]“终左屯卫大将军”:原本作“从□左屯卫大将军”,现据《长编》卷二○二改补。二○二改补。[4]“薨”:原本作墨丁,《长编》卷二○二的注文没有这个字,现根据文意补入。二○二的注文没有这个字,现根据文意补入。[5]“丙午”:原本没有这两个字,现据《长编》卷二○二补入。二○二补入。[6]“允升”:原本“升”字作墨丁,现据《长编》卷二○二、《宋室·宗室传》补入。二○二、《宋室·宗室传》补入。[7]“以身”:原本作“以自”,现据《长编》卷二○二改正。二○二改正。[8]“宗室女中”:原本作“宗室文□中”,现据《长编》卷二○二改正。二○二改正。[9]“秦州”:原本作“泰州”,现据《长编》卷二○三改正。二○三改正。[10]“九月”:原本作“八月”,现据《长编》卷二○八改正。二○八改正。[11]“又乞”:原本“又”字作墨丁,现据《长编》卷一九九补入。[12]“并咎两王”:原本“两王”下有两个墨丁,现据《长编》卷二○二删去。二○二删去。[13]“权发遣”:原本作“中发遣”,现据《长编》卷二○六改正。二○六改正。《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五十七 神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