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六十九神宗皇帝
青苗法下熙宁三年四月戊辰[1],诏:『御史中丞吕公著,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之语对,乃诬方镇有除恶之谋,深骇予闻,乖事理之实。可翰林侍读学士、知颍州。』司马光记所闻于赵抃曰:上谕执政以吕公著自贡院出,上殿,言:『朝廷摧沮韩琦太甚,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王安石怨公著叛己,用此为罪。及中书呈公著责官告词,宋敏求但云:『敷陈失实,据援非宜。』安石怒,请明著罪状。陈升之不可,曰:『如此,使琦何以自安?』安石曰:公著诬琦,于琦何损也?如向日谏官言升之媚內臣以求两府,朝廷岂以此遂废升之?升之俛首不敢对。上既从安石所改,曰:『不尔,则青苗细事,岂足以逐中丞?』光又云:『公著素谨,初无此对。』或谓孙觉尝为上言:『今藩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辱,若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矣!」上误记,以为公著也。己卯,右谏议大夫[2]、参知政事赵抃为资政殿学士、知杭州。王安石更张政事,抃屡言其不便。及安石家居求去,上谕执政罢青苗法,抃独欲俟安石参假,由是新法不罢,抃大悔恨,上言乞罢诸路提举官。因累章乞罢,遂命出守杭州。吏部侍郎、枢密副使韩绛参知政事。绛间与王安石同奏条例司事,尝赞上曰:『臣见王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之言可用,陛下宜深省察。』故安石尤德之。前秀州军事推官李定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定素与王安石善,孙觉归自淮南,荐定极口,因召至京师。定初至,谒李常。常问:『南方之民,以青苗为何如?』定言:『皆便之,无不善。』常谓曰:『今朝廷方争此,君见人,切勿为此言也。』定即日诣安石,白其事曰:『定惟知据实而言,不知京师不得言青苗之便也。』安石喜甚,遂奏以定编三司岁计及南郊式,且密荐于上,乞召对。谓定曰:『君上殿,当具为上道此。』及见,上果问常平新法。定对如安石所教。上悦,批付中书,欲用定知谏院。曾公亮、陈升之以为前无此例,固争之,乃改命焉(编式乃二年十二月一日)。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程颢权发遣京西路同提点刑狱。颢先上疏言:『臣闻天下之理,本诸简易,而行之以顺道,则事无不成,故曰:智者如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之于险阻,则不足以言智矣。盖自古兴治,虽有专任独决能就事功者,未闻辅弼大臣人各有心,睽戾不一,致国政异出,名分不正,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为者也。况于措置失宜,沮废公议,一二小臣,实兴大计,用贱凌贵,以邪妨正者乎?凡此,皆天下之理不宜有成,而智者之所不行也。设令由此侥幸,事小有成,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寝衰,尤非朝廷之福,矧复天时未顺,地震连年,四方人心,日益摇动,此皆陛下所当仰测天意,俯察人事者也。臣奉职不肖,议论无补,望允前奏,早赐降责。』故罢。朱本削去『颢疏云』,《时政记》不载。颢被责非缘此疏,前史官妄载,改书云:『数言常平新法,乞责降,故有是命。』按:颢此疏岂非言新法?绍圣史官猥为王安石讳,遂欲改抹正论,辄加删修。今仍从元祐初本。吕本中《杂说》:正叔尝说新法之行,正缘吾党攻之太力,遂至各成党与,牢不可破。且如青苗一事,放过何害?伯淳作谏官论新法,上令至中书议。伯淳见介甫,与之剖析道理。气色甚和,且曰:『天下自有顺人心底道理,参政何必须如此做?』介甫连声谢伯淳曰:『此则极感贤诚意。』此时介甫亦无固执之意矣。却缘次日张天祺至中书力争,介甫不堪,自此彼此遂分。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为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景温雅善安石,又与安石弟安国通姻。先是,安石独对,问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纷纷否?』上曰:『此尤朕置台谏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群臣无术,数失事机,别置台谏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未能免其纷纷也。』于是专用景温。知制诰宋敏求以李定除权监察御史里行弗循官制,未厌群议,未敢具草,且以疾辞知制诰。壬午,敏求罢知制诰。诏右正言、秘阁校理李常落职,为太常博士、通判滑州。常言:『散青苗钱,流毒四海。又州县有钱未尝出,而徒使民人息者。』上令具州县官吏姓名至五六,终不肯具,而求罢职,故黜。上批:『监察御史里行张戬侵侮柄臣,诬妄事实。王子韶外要守正之名,内怀朋奸之实。所入章疏与面奏事,前后反覆不一,并落职知县。』
译青苗法下 熙宁三年四月戊辰[1],下诏说:‘御史中丞吕公著,近来借大臣抗章上奏之机,根据便坐时的谈话回答,竟诬称方镇有铲除奸恶、清除君王身边恶人的谋划,朕听来深感惊骇,也违背事情和道理的实际情况。可任命为翰林侍读学士、知颍州。’ 司马光把从赵抃那里听到的情况记述如下:皇上告诉执政大臣,吕公著从贡院出来后入殿,说:‘朝廷压制韩琦太过分了,将要兴起晋阳之兵,以铲除君王身边的奸恶。’王安石怨恨公著背叛自己,便以此作为他的罪状。等到中书呈上给公著定罪降职的告词时,宋敏求只说:‘陈述不合事实,援引不恰当。’安石发怒,请求明确写出罪状。陈升之认为不可,说:‘这样做,韩琦怎么能自处?’安石说:‘公著诬陷韩琦,对韩琦有什么损害?像前些日子谏官说升之谄媚内臣以求得两府之职,朝廷难道就因此废黜升之吗?’升之低头不敢回答。皇上既然听从安石的意见修改了告词,便说:‘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青苗这点小事,哪里值得用来驱逐中丞?’光又说:‘公著一向谨慎,起初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有人说,孙觉曾对皇上说:‘如今藩镇大臣这样论列,却遭到挫辱,如果是在唐末五代之际,一定会有人兴起晋阳之兵,以铲除君王身边的奸恶!’皇上记错了,以为这是公著说的。己卯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赵抃任资政殿学士、知杭州。王安石变更政事,赵抃多次说不便。等到安石居家请求离职时,皇上告知执政大臣准备罢去青苗法,赵抃却独自想等安石回来休假结束,因此新法没有罢除,赵抃大为后悔,上奏请求罢免各路提举官。后来他连续上奏请求罢免,于是命他出任杭州知州。吏部侍郎、枢密副使韩绛任参知政事。韩绛有时与王安石共同上奏条例司的事情,曾称赞皇上说:‘臣见王安石所陈述的事情不止一件,全都是极为恰当、可以采用的意见,陛下应当深加省察。’所以安石尤其感激他。前秀州军事推官李定任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李定一向与王安石友善,孙觉从淮南回来后极力推荐李定,于是召他到京师。李定刚到时,拜见李常。李常问:‘南方百姓认为青苗法怎么样?’李定说:‘都认为便利,没有不说好的。’李常对他说:‘如今朝廷正在争论这件事,你见到别人时,千万不要这样说。’李定当天便到安石那里,把这件事告诉他,说:‘我只知道根据事实说话,不知道京师不能说青苗法便利。’安石非常高兴,于是上奏让李定编纂三司岁计和南郊礼仪,并暗中向皇上推荐,请求召见。安石对李定说:‘你上殿时,应当详细把这件事向皇上说明。’等到入见,皇上果然问常平新法。李定按照安石教给他的话回答。皇上很高兴,批示交给中书,想任用李定知谏院。曾公亮、陈升之认为此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坚决争论,于是改任其他职务。(编纂礼仪之事在熙宁二年十二月一日。)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程颢权发遣京西路同提点刑狱。程颢先上奏说:‘臣听说天下的治理,根本在于简易,施行时顺应正道,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所以说:有智慧的人像禹治理水一样,顺着水势使它自然流行,不强行妄为。舍弃这种方法而走向险阻,就不能称为有智慧。自古兴起治道,即使有专任一人、独自决断而成就功业的,也从未听说辅弼大臣人人心怀不同意见,彼此乖离不一,导致国政从不同渠道发出,名分不正,朝廷内外的人情都交相认为不可行,却还能有所作为的。何况处置失当,压制废弃公议,让一两个小臣实际主持大计,以卑贱凌驾尊贵,以邪说妨害正道呢?这些事情,都不合天下的道理,不应当取得成功,也不是智者所应当实行的。即使侥幸如此,事情取得一点小成功,而逐利的大臣日益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败,也尤其不是朝廷的福分;何况天时尚未顺利,地震连年发生,四方人心日益动摇,这些都是陛下应当仰察天意、俯察人事的地方。臣任职无能,议论也没有帮助,希望陛下准许臣先前的奏议,早日赐臣降职处分。’所以程颢被罢职。朱本删去了‘颢疏云’三字,《时政记》没有记载。程颢被责罚并不是因为这篇奏疏,前代史官错误记载,改书说:‘多次论述常平新法,请求降职处分,所以有这一任命。’考察起来,程颢这篇奏疏难道不是在说新法吗?绍圣年间的史官卑劣地替王安石避讳,于是想要篡改、抹去正论,擅自删改。如今仍依从元祐初年的版本。吕本中《杂说》说:正叔曾说,新法之所以施行,正是因为我们这一党攻击它过于用力,终于形成了各自的党派,牢不可破。比如青苗这件事,放过它又有什么害处?伯淳任谏官时论说新法,皇上命他到中书议论。伯淳见到介甫,与他剖析道理,神色十分和缓,还说:‘天下自有顺应人心的道理,参政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介甫连声向伯淳道谢说:‘这真是非常感激贤者的诚意。’这时介甫也没有固执坚持的意思了。却因为第二天张天祺到中书竭力争辩,介甫无法忍受,从此双方就分裂了。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任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谢景温一向与安石友善,又与安石的弟弟安国结为姻亲。此前,安石独自入对,问皇上说:‘陛下知道如今议论纷纷的原因吗?’皇上说:‘这尤其是因为朕设置台谏官不得其人。’安石说:‘陛下对待群臣没有方法,多次错失时机,另行设置台谏官,恐怕只是像今天这样安排,也不能免除纷纷的议论。’于是专门任用谢景温。知制诰宋敏求认为任命李定为权监察御史里行不遵循官制,也不能满足众议,不敢起草诰词,并且以有病为由辞去知制诰。壬午日,宋敏求被罢去知制诰。诏令右正言、秘阁校理李常降职,任太常博士、通判滑州。李常说:‘散发青苗钱,毒害流布四海;又有州县有钱却从未发放,只是让百姓承担利息。’皇上命令他列出五六个州县官吏的姓名,他始终不肯列举,只请求罢职,所以被贬黜。皇上批示说:‘监察御史里行张戬侵侮执政大臣,诬妄事实;王子韶表面上想求得守正的名声,内心却怀有结党作奸的实情。他所递进的奏疏和当面奏报的事情,前后反复不一致,一并降职为知县。’
戬江陵府公安,子韶江宁府上元。戬屡言青苗不便,最后上疏曰:『近乞罢制置司及诸路使者[3],并言散钱取利为害,及王安石处事乖谬,专为聚敛,好胜遂非,狠愎日甚;吕惠卿险薄奸凶,尚留君侧;而曾公亮、陈升之、赵抃等心知其非,依违不断,观望有避,颠危莫扶。』戬既上疏,又诣中书力争,词气甚厉。公亮俛首不答,安石以扇掩面而笑。戬怒曰:『参政笑戬,戬亦笑参政,参政所为,岂但戬笑?天下谁不笑者?』陈升之解曰:『察院不须如此。』戬顾曰:『只相公得为无过耶?』退即家居待罪,遂与子韶同绌。侍御史知杂事陈襄同修起居注,罢知杂事。襄累奏乞罢青苗法,既而有旨,召襄试知制诰于中书。襄以言不行,辞不就试,乞补外。王安石请用为集贤殿修撰、陕西转运使,命未下,上批:『另进呈。』而改是命。于是上谓安石曰:『经筵殊少人。』安石曰:『何用多?』上曰:『吴申全不能讲,欲候襄受职,留之经筵。曾见襄每引经,亦粗可取也。』襄五奏,据襄集增修。司马光《日记》云:襄虽论常平新法而辞婉,故除官独优。故当时以此让襄也。襄五月辛卯除直舍人院兼侍读,襄卒辞之。太子中允、同提点京西刑狱程颢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颢既罢御史,恳辞京西故也。上谓安石曰:『人情如此纷纷,奈何?』安石曰:『陛下于邪说纷纷之时,张戬之徒皆末黜,即奖用襄知制诰,颢提点刑狱,又称其平实。此辈小人,若附吕公著,得行其志,则天下之利皆归之。既不得志,又不失陛下奖用,何为肯退,听而不为奸,故纷纷不止也。』甲申,翰林学士司马光读《资治通鉴》汉贾山上疏言秦皇帝居绝灭之中不自知,因言从谏之美,拒谏之祸。上曰:『舜塈谗说殄行,若台谏为谗,安得不黜?』光曰:『臣因进读及之耳,时事臣不敢众论也。』及退,上留光,谓曰:『吕公著言范镇欲兴晋阳之甲,岂非谗说殄行?』光曰:『公著平居与侪辈言,犹三思而发,何故上前轻发乃尔?外人多疑其不然。』上曰:『王安石不好官职及自奉养,可谓贤者。』光曰:『安石诚贤,但性不晓事而愎,此其短也。又不当信任吕惠卿。惠卿奸邪,而为安石谋主,安石为之力行,故天下并指安石为奸邪也。』上笑。光曰:『李定有何异能,而拔用不次?』上曰:『孙觉荐之。邵亢亦言定有文学,恬退。朕召与之言,诚有经术,故欲以言职试之。』光曰:『宋敏求缴定词头,何至夺职?』上曰:『敏求非坐定也。联令草吕公著诰词,言兴晋阳之师、除君侧之恶。王安石以谕敏求,而曾公亮以为不可。敏求不遵圣旨,而承公亮之语,但云援据非实而已。』光曰:『公著诚有此言,亦不过欲朝廷从琦言罢青苗耳。语虽过差,原情亦可恕也。今明著于诰词而暴之内外,君不密则失臣造膝之言。若皆暴以为罪,自今群臣[4],谁为陛下尽言者?臣以为敏求隐晦其语,亦未为失体也。且敏求非亲承圣旨,据公亮之言而为之耳。』上曰:『公亮、安石所传圣旨不同,亦当奏禀也。』上曰:『李常非佳士,属者安石家居,常求对,极称其贤,以为朝廷不可一日无也。以臣异青苗之故,宁可罪臣,不可罪安石也。既退,使人具以言告安石以卖恩。』光曰:『若尔,诚罪人也。』上曰:『有诈为谤书动摇军众,且曰:「天不佑陛下,致圣嗣不育。」或云卿所上书?』光曰:『臣所上书,陛下皆见之。且臣未尝以奏草示人也。』上曰:『卿所言,外人无知者,台谏所言,朕未知,外人已遍知矣。』上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察其是非,然后守之。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吕惠卿以为是,天下皆以为非也。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乎?』遂退。五月甲辰,诏罢制置三司条例司。丙午[5],比部郎中、提举江南西路常平等事王直温权本路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如故。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自直温始。庚戌[6],诏欧阳修不合不奏听朝廷指挥,擅旨散青苗钱,特放罪。修在青州,尝奏疏条陈三事。中书言修擅旨给青苗钱,欲特不问罪。王安石论修殊不识藩镇礼,乃降是诏,先是,上欲复用修。执政问王安石曰:『修何如邵亢?』安石曰:『修非亢比也。』又问:『何如赵抃?』安石以为胜抃。它日又问:『何如吕公弼?』其意欲以代公弼也。安石谓胜公弼。又问:『何如司马光?』安石亦谓胜光,上遂欲用之。安石曰:『陛下宜且召对,与论时事,更番察其在政府有补与否?』上乃遣内侍冯宗道赐以太原诏敕,谕令赴阙朝见讫之任。安石又曰:『修性行虽善,然见事多乖理。
译张戬是江陵府公安人,王子韶是江宁府上元人。张戬多次说青苗法不便,最后上奏说:‘近来臣请求罢免制置司及各路使者,同时说散钱取息有害,以及王安石处事违背常理,专门聚敛财物,好胜而坚持错误,刚愎之性日益严重;吕惠卿阴险刻薄、奸诈凶恶,却还留在君王身边;而曾公亮、陈升之、赵抃等人心中知道这是错误,却依违不决,观望退避,面对危急不能扶持。’张戬上奏后,又到中书竭力争辩,言辞气势非常严厉。曾公亮低头不答,安石用扇子遮住脸笑。张戬发怒说:‘参政嘲笑我张戬,我也嘲笑参政;参政所做的事情,难道只是我张戬一个人嘲笑吗?天下谁不嘲笑呢?’陈升之替他解围说:‘察院不必这样。’张戬回头说:‘只有相公能够没有过错吗?’退下后便居家待罪,于是与王子韶一起被贬黜。侍御史知杂事陈襄兼修起居注,罢去知杂事。陈襄多次上奏请求罢青苗法,不久有旨召陈襄到中书考试知制诰。陈襄因自己的意见没有实行,辞谢不参加考试,请求到外地任职。王安石请求任命他为集贤殿修撰、陕西转运使,命令尚未下达,皇上批示说:‘另行进呈。’ 于是改任这一职务。皇上对安石说:‘经筵的人太少了。’安石说:‘为什么需要很多人?’皇上说:‘吴申全不能讲解经书,想等陈襄接受任职后,把他留在经筵。我曾见陈襄每次引用经书,大体还可以取用。’ 陈襄上奏五次,依据陈襄文集增补修订。司马光《日记》说:陈襄虽然论述常平新法时言辞委婉,所以任官特别优厚;当时正因这一点有人责让陈襄。陈襄在五月辛卯日任直舍人院兼侍读,但陈襄最终推辞不接受。太子中允、同提点京西刑狱程颢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程颢既已罢去御史之职,又恳切推辞京西的任命,因此如此。皇上对安石说:‘人情如此纷纷,怎么办呢?’安石说:‘陛下在邪说纷纷的时候,张戬这类人都只是贬黜,却又奖用陈襄任知制诰,任程颢提点刑狱,还称赞他们平实。这些小人如果依附吕公著,使他们的意愿得以施行,那么天下的利益都会归于他们。他们既不能得志,又没有失去陛下的奖用,怎么肯退下,怎么会听从而不作奸呢?所以纷纷的议论不会停止。’甲申日,翰林学士司马光阅读《资治通鉴》中汉代贾山上疏,内容是说秦始皇处在绝灭的境地中却自己不知道,于是谈到听取谏言的好处和拒绝谏言的祸患。皇上说:‘舜厌弃谗说、灭绝恶行,如果台谏官是进谗言的人,怎么能不贬黜?’光说:‘臣只是因为读到这段才谈及它,至于时事,臣不敢公开议论。’退下时,皇上留下光,对他说:‘吕公著说范镇想兴起晋阳之兵,难道不是谗说和恶行吗?’光说:‘公著平时与同僚说话,尚且要三思而后发言,为什么在皇上面前反而轻率地说出这种话?外面的人多半怀疑这不是真的。’皇上说:‘王安石不喜欢官职,也不讲究自己的供养,可以说是贤者。’ 光说:‘安石确实贤能,但性情不明白事理而且刚愎,这是他的短处;又不应当信任吕惠卿。惠卿奸邪,却替安石出谋划策,安石又极力推行他的谋划,所以天下人就一起指责安石为奸邪。’皇上笑了。光说:‘李定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为什么越级提拔任用他?’皇上说:‘孙觉推荐了他,邵亢也说李定有文学才能,能够安静退让。朕召见他与之交谈,确实有经术,所以想先让他试任言职。’光说:‘宋敏求封还李定的词头,何至于夺去他的官职?’皇上说:‘敏求不是因为李定而获罪。朕命他起草吕公著的诰词,其中说兴起晋阳之师、铲除君王身边的奸恶。王安石把朕的意思告诉敏求,而曾公亮认为不可。敏求不遵从圣旨,却听从公亮的话,只说“援据不实”而已。’光说:‘公著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希望朝廷听从韩琦的意见,罢除青苗法。言语虽然过分,推究他的本心,也可以宽恕。如今把这些话明确写在诰词中,使内外都知道,君主不保守秘密,就会失去大臣当面进言的话。如果都把这种事情公开并作为罪过,那么从今以后群臣中,谁还会向陛下尽情进言?臣认为敏求隐约含蓄地处理这些话,也不能算失当。况且敏求并不是亲自接受圣旨,而是根据公亮的话去做的。’ 皇上说:‘公亮和安石传达的圣旨不同,也应当奏报禀明。’皇上又说:‘李常不是优秀的士人,近来安石居家时,李常请求入见,极力称赞安石贤能,认为朝廷一天也不能没有他;他还说,因为自己反对青苗法,宁可治自己的罪,也不能治安石的罪。退下后,他派人把这些话全告诉安石,以此出卖恩宠。’光说:‘如果是这样,他确实是罪人。’皇上说:‘有人伪造诽谤书来动摇军队,还说:“上天不保佑陛下,以致皇嗣不能生育。”有人说这是你上奏的书吗?’光说:‘臣所上奏的书,陛下都见过;而且臣从未把奏草给别人看过。’皇上说:‘你所说的话,外人没有知道的;台谏所说的话,朕还不知道,外面的人却已经全部知道了。’皇上又说:‘如今天下喧嚷不安,正是孙叔敖所说的“国家有了这种事,众人都厌恶它”。’光说:‘是的,但陛下应当先察看它的是非,然后坚持正确的一面。如今条例司所做的事,只有安石、韩绛、吕惠卿三人认为正确,天下人都认为错误。陛下难道能只和这三个人共同治理天下吗?’于是退下。五月甲辰日,下诏罢免制置三司条例司。丙午日,比部郎中、提举江南西路常平等事王直温权任本路提点刑狱,仍兼提举常平。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一职从王直温开始。庚戌日,下诏说欧阳修不应当不奏报而听凭朝廷指挥,擅自发放青苗钱,特予免罪。欧阳修在青州时,曾上疏分条陈述三件事。中书说欧阳修擅自发放青苗钱,想特别不追究他的罪。王安石认为欧阳修很不懂藩镇的礼法,于是降下这道诏书。此前,皇上想重新起用欧阳修。执政大臣问王安石:‘欧阳修比邵亢怎么样?’安石说:‘欧阳修不是邵亢所能比的。’又问:‘比赵抃怎么样?’安石认为欧阳修胜过赵抃。另一天又问:‘比吕公弼怎么样?’皇上的意思是想让欧阳修代替吕公弼。安石说欧阳修胜过吕公弼。又问:‘比司马光怎么样?’安石也说欧阳修胜过司马光,皇上于是想任用他。安石说:‘陛下应当先召见他入对,与他谈论时事,再交替考察他在政府任职是否有补益。’皇上于是派内侍冯宗道把太原的诏敕赐给欧阳修,晓谕他赴阙朝见后到任。安石又说:‘欧阳修的性情品行虽然好,但看待事情常常违背道理。
陛下用修,修既不尽理,有能惑其视听者,陛下宜务去此辈。』上问:『谁与修亲厚?』良久,曰:『修好有文华人。』安石盖指苏轼辈,而上已默谕。明日,又白上曰:『陛下欲用修,修所见多乖理,恐误陛下所欲为。』上患无人可用,安石曰:『宁用寻常人不为梗者。』上曰:『亦须用肯作事者。』安石曰:『肯作事固佳,若所欲作与理背,即误陛下所欲为[7]。又陛下每事未免牵于众论,或为所牵,即失事机,此臣所以不能不豫论也。』时已除修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四月十二日)。上曰:『待修到,更徐议之。』于是安石知修决不附己,益毁之曰:『臣固尝论修在政府必无补时事,但使为异论者附之,转更纷纷耳。』它日,上论文章,以为华词无用,不如吏材有益。安石曰:『华词诚无用,然有吏材则能治人,人受其利。若徒事于华词而不知道,适足以乱俗害理。如欧阳修,文章于今诚为卓越,然不知经,不识义理,非《周礼》,毁《系辞》,中间学士为其所误,几至大坏。』时修方力辞新命,上未许也。七月,新判太原府欧阳修以病辞宣徽使至五六,因论青苗法,又移书责王安石,安石不答,而奏从其请。辛卯,诏欧阳修罢宣徽南院使,复为观文殿学士、知蔡州。降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陈舜俞监南康军盐酒税,坐违诏旨,以不散青苗钱自劾也。其后乃上书,称青苗法实便,初迷不知尔。时参知政事冯京欲缘此复用之,宰相王安石曰:『为人反复如此,何可用也!』方是时,畿内方置保甲,且观其端,而知宿州元积中遽乞布之四方,故京师为之语曰:『元积【杰按:积,应为“祐”之误。】中逆承保甲,陈舜俞翻悔青苗。』闻者以为笑(陈舜俞监税在六月)。壬辰,枢密使、刑部侍郎吕公弼罢为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知太原府。王安石变法,公弼数言宜务安静。又与韩绛不协,从子嘉问窃公弼论事奏草以示安石,安石辄先白上,上始不乐公弼。及胡宗愈攻绛,上以手札与文彦博曰:『太原重地,须谙知边事之人[8],乃可寄委。早来已指挥中书差吕公弼,见是枢臣,故不及与卿议,要卿知耳。』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礼部郎中、权御史中丞冯京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上尝谓王安石曰:『京似乎稳。』安石曰:『京烛理未明,若鼓以流俗,即不能自守。』及京奏疏论薛向,上以手札谕王安石曰:『试观冯京奏疏,恐不宜使久处言职,虑群邪益诪张为幻。当如何处置?』安石言曰:『臣初固疑京必出于此。盖京所恃以为腹心肾肠者,陈襄、刘攽而已,重为众奸所误,何为而不出于此?《书》曰「惟辟作威」,又曰「去邪勿疑」。陛下赫然独断,发手诏暴其所奏,明其不知邪正是非、必挠国政而罢出之,则内外自知服矣。近陛下累曾论胡宗愈事,故已尽其情状,迟而不决,令久在耳目之地,亦非难壬人、胜流俗之道也。愿陛下并虑及此。』于是吕公弼将去位,上议所以代之。曾公亮、韩绛极称司马光。上迟疑未决,始欲用京,又欲用蔡挺,既而欲并用京及光。安石曰:『司马光固佳。今风俗未定,异论尚纷纷,用光即异论有宗主。今但欲兴农事,而诸路官司观望,莫肯向前,若更使异论有宗主,即事无可为者。』绛徐以安石所言为然。公亮言不当以此废光,固请用之,上弗讲,乃独用京。明日,又谓执政曰:『京弱,并用光,如何?』公亮以为当。安石曰:『比京诚差强。然流俗必以为宗主,愈不可胜。且密院事,光果晓否?』上曰:『不晓。』安石曰:『不晓,则虽强于密院,何补?但令流俗更有助尔。』上曰:『寇准何所能?及有变,则能立大节。』又论:『金日磾都无所知,然可托以幼主。』安石曰:『金日磾与霍光不为异,乃可以济。寇准非能平心忠于为国,但有才气,比当时大臣为胜而已。』公亮曰:『真宗用寇准,人或问真宗。真宗曰:「且要异论相搅,即各不敢为非。」』安石曰:『昔日朝廷人人异论相搅[9],即治道何由成?臣愚以为朝廷任军之臣,非同心同德,协于克一,即天下事无可为者。』上曰:『要令异论相搅,即不可。』公亮又论光可用,安石曰:『光言未已,则朝廷何以处之?』上遂不用光。癸巳,赐秘书省正字唐坰进士出身。初,坰为北京监当官,上书言青苗不行,当斩大臣异议者一二人。王安石谓坰宜在馆阁,故得召对。坰有才辨,韩琦甚爱之。既去,乃闻其言。坰,询子也。癸丑,诏诸路提举常平宫到阙,并令辞见,如有合奏陈乞上殿,即依提点刑狱仪制施行。
译陛下任用欧阳修,如果他所见不合道理,又有人能够迷惑他的视听,陛下应当务必除去这些人。’皇上问:‘谁与欧阳修关系亲厚?’安石沉默了很久,说:‘欧阳修喜欢有文采的人。’安石指的似乎是苏轼一类的人,而皇上已经默然领会。第二天,安石又向皇上说:‘陛下想任用欧阳修,但他所见多有违背道理之处,恐怕会耽误陛下想做的事情。’皇上担心没有可用的人,安石说:‘宁可任用平常的人,也不要任用会形成阻碍的人。’皇上说:‘也必须任用肯做事的人。’安石说:‘肯做事固然好,但如果他想做的事与道理相违,就会耽误陛下想做的事情[7]。而且陛下每件事都不免受众议牵制,有时被众议牵制,就会错失时机,这正是臣不能不预先议论的原因。’当时已经任命欧阳修为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四月十二日)。皇上说:‘等欧阳修到来后,再慢慢商议。’于是安石知道欧阳修决不会依附自己,更加诋毁他,说:‘臣本来就曾说欧阳修任政府大臣必定对时事没有补益,只会使发表异议的人依附他,反而使议论更加纷纷。’另一天,皇上谈到文章,认为华美的辞藻没有用处,不如具有吏才的人有益。安石说:‘华美的辞藻确实没有用处,但有吏才便能治理百姓,百姓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如果只是从事华美辞藻而不知道道理,恰好足以扰乱风俗、损害义理。像欧阳修,文章在当今确实卓越,但不懂经学,不明白义理,不赞同《周礼》,诋毁《系辞》;当时的学士有些被他误导,几乎造成很大的败坏。’当时欧阳修正在竭力推辞新的任命,皇上还没有答应。七月,新任判太原府欧阳修因病多次推辞宣徽使一职,前后达到五六次,并且论说青苗法,又写信责备王安石;安石没有答复,却上奏同意他的请求。辛卯日,下诏罢免欧阳修宣徽南院使,恢复为观文殿学士、知蔡州。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陈舜俞被降职为监南康军盐酒税,因违背诏旨获罪;他曾以不发放青苗钱的事情自行弹劾自己。后来他又上书,称青苗法确实便利,只是起初迷惑而不知道罢了。当时参知政事冯京想借此重新起用陈舜俞,宰相王安石说:‘做人反复到这种地步,怎么可以任用呢!’正当这时,京城附近刚设置保甲,才观察到端倪,宿州的元积中便急忙请求向四方推行,所以京师中流传说:‘元积中逆承保甲,陈舜俞翻悔青苗。’听到的人都认为可笑。(陈舜俞监税在六月。)壬辰日,枢密使、刑部侍郎吕公弼被罢为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知太原府。王安石变法时,公弼多次说应当务求安静。他又与韩绛不和,公弼的侄子吕嘉问偷取公弼论事的奏草给安石看,安石便先向皇上报告,皇上开始对公弼不满。等到胡宗愈攻击韩绛时,皇上亲笔写信给文彦博说:‘太原是重要的地方,必须是熟悉边事的人才可以托付。早些时候已经指示中书差遣吕公弼,因为他是枢密大臣,所以来不及与你商议,只是要让你知道罢了。’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礼部郎中、权御史中丞冯京任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皇上曾对王安石说:‘冯京似乎很稳重。’安石说:‘冯京还没有明白地洞察事理,如果受到流俗的鼓动,就不能自我坚持。’等到冯京上奏论述薛向时,皇上亲笔写信告诉王安石说:‘试试看冯京的奏疏,恐怕不宜让他长久任言职,担心群邪更加喧嚣、制造幻惑。应当怎样处置?’安石说:‘臣起初本来就怀疑冯京必定会走到这一步。冯京所倚仗而视为心腹知己的,不过是陈襄、刘攽罢了,又重重受到众多奸人的误导,怎么会不走到这一步?《尚书》说“只有君主施行威权”,又说“除去邪恶不要犹豫”。陛下应当赫然独断,发布手诏公开他的奏疏,说明他不知邪正是非、必定扰乱国政,并将他罢职调出,这样朝廷内外自然都会心服。近来陛下多次谈论胡宗愈的事情,所以已经完全知道他的情状;迟疑而不决,使他长久处在人们耳目所及的职位,也不是压制奸人的办法,更不是战胜流俗的道路。’ 愿陛下也把这一点一并考虑。』于是吕公弼将要离职,皇上商议用谁来代替他。曾公亮、韩绛极力称赞司马光。皇上迟疑不决,起初想任用吕惠卿,又想任用蔡挺,后来想把吕惠卿和司马光一同任用。王安石说:『司马光固然很好。如今风俗还没有安定,异议仍然纷纷,用司马光,就会使异议有了宗主。现在只想兴办农事,但各路官司都在观望,没有人肯向前推进;如果再让异议有了宗主,那么事情就没有办法做成了。』韩绛渐渐认为王安石说得对。曾公亮说不应因此而不用司马光,坚持请求任用他,皇上不再讨论,于是只任用吕惠卿。第二天,皇上又对执政大臣说:『吕惠卿软弱,把司马光也任用起来,怎么样?』曾公亮认为可以。王安石说:『他比吕惠卿确实强一些。然而世俗之人一定会把他当作异议的宗主,那就更加不可收拾了。况且枢密院的事务,司马光果真懂得吗?』皇上说:『不懂。』王安石说:『不懂,那么即使他比枢密院更强,又有什么补益?只不过让世俗之人多了一个助力罢了。』皇上说:『寇准有什么才能?但遇到变故,却能建立大节。』又评论说:『金日磾什么都不懂,然而可以把幼主托付给他。』王安石说:『金日磾和霍光并没有不同,这样才可以成事。寇准并不是能够平心静气、忠心为国的人,只是才气超过当时的大臣罢了。』曾公亮说:『真宗任用寇准时,有人询问真宗。真宗说:“姑且要让异议相互牵制,这样各人就不敢做坏事。”』王安石说:『从前朝廷中人人以异议相互牵制,那么治国之道从哪里能够实现?臣愚昧地认为,朝廷任用掌军的臣子,如果不能同心同德、协力完成统一,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可以做成的了。』皇上说:『要使异议相互牵制,那是不可以的。』曾公亮又说司马光可以任用,王安石说:『司马光的话还没有说完,朝廷将怎样处置他?』皇上于是没有任用司马光。癸巳,赐秘书省正字唐坰进士出身。起初,唐坰任北京监当官,上书说青苗法不能实行,应当杀掉一两个持异议的大臣。王安石认为唐坰适合任职馆阁,所以召来应对。唐坰有才华和口才,韩琦很喜爱他。唐坰离开后,韩琦才听说他所说的话。唐坰,是唐询的儿子。癸丑,下诏各路提举常平官到京,命令他们辞见;如果有应当奏陈请求上殿的,就依照提点刑狱的仪制办理。
八月乙丑,司马光对垂拱殿,乞知许州,或西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上曰:『卿何得出外?朕欲申卿前命,卿且受之。』光曰:『臣旧职且不能供,况当进用?』上曰:『何故?』光曰:『臣不敢留。』上沉吟久之,曰:『王安石素与卿善,何自疑?』光曰:『臣素与安石善,但自其执政,违忤甚多。今忤安石者,如苏轼辈,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苟全素履。臣善安石岂如吕公著?安石初举公著,云何后毁之?云何彼一人之身,何前是而后非?必有不信者矣。』上曰:『安石与公著如胶膝,及其有罪,不敢隐,乃安石之至公也。』上又曰:『青苗已有显效。』光曰:『兹事天下知其非,独安石之党以为是耳。』上曰:『苏轼非佳士,卿误知之。鲜于侁在远,轼以奏稿传之韩琦,赠银三百两而不受,乃贩盐及苏木瓷器。』光曰:『凡察人当察其情。轼贩鬻之利,岂能及所赠之银乎?安石素恶轼,陛下岂不知?以姻家谢景温为鹰犬使攻之,臣岂能自保?不可不去也!且轼虽不佳,岂不贤于李定?不成母丧,禽兽之不如,安石喜之,乃欲用为台官!』壬申,王安石独对。上谓安石曰:『司马光甚怒卿。』安石请其故,上曰:『光前日上殿乞出,言谢景温劾苏轼必及举主。若朝廷责范镇,臣亦住不得。苏轼刚正,谢景温全是卿羽翼。』安石曰:『臣每称景温平直者,但见韩琦用事,朝廷士大夫号为有名者,亦皆屈意交琦妻弟崔公孺,独景温不肯为公孺少屈,臣以此称之。及吴充为京西转运使,遇公孺若常人,不加礼。』上因问:『吴充可为两府否?』安石曰:『充乃臣亲家。』上曰:『不须避。』安石曰:『若以人望,即吴充亦合为两府。今两制如孙永、韩维,最为可者。然其志未尝欲兴助至理也。』上曰:『充比维辈却晓吏事。』又曰:『两府阙人多,须更得数人。』安石曰:『陛下曾说蔡挺亦必可用。惟有材之人敢作奸,即最难察。陛下但深考道理,明用典刑,则人虽有才而欲为奸者,亦不敢萌奸心。如司马光辈,又安能惑陛下也?』九月庚子,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为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10],仍五日一奉朝请。公亮初荐王安石可大用,及同执政,知上方向安石,阴助之,而外若不与同者。置条例司更张政事,一切听之。每遣其子孝宽与安石谋议,至上前无所异,于是上益专信任。安石以其助己,深德之,故推曾公亮而沮抑韩琦。御史至中书论青苗事,公亮俛首不答,安石厉声与之往反,由是亦以安石为专,而公亮不预也。苏轼曾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朝廷,公亮曰:『上与安石如一人,此乃天也。』然安石犹以公亮不尽同己,数加毁訾。公亮虽屡乞致仕,上辄留之,公亮去亦弗勇,安石党友尤疾之。至是以疾告,连乞致仕,于是乃听罢相。庚戌,司马光登对,乞许州及留台。上曰:『西京何如?』光曰:『恐非才不能了。若朝廷差遣,又安敢辞?』因拜谢而退。司马光知永共【杰按:共,应是“兴”之误。】军,及辞,上谕光曰:『今委卿长安,边鄙动静皆闻。』光曰:『臣守长安,安知边鄙?』上曰:『先帝时,王陶在长安。夏人犯大顺,赖陶得其实。』光曰:『陶耳目心力过人,臣不敢知识外事。』上曰:『本路民间利疾当以闻。』光曰:『谨奉诏。』光言青苗、助役为陕西之患,上曰:『助役惟行于京东、两浙耳。雇人充役,越州已行矣。』十月癸亥[11],职方员外郎邓绾为集贤校理[12]、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绾故名维清,双流人。举进士高第,迁宁州通判。上书言:『陛下得伊吕之佐,作青苗、免役钱等法,百姓无不歌舞圣泽。臣以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一路观之,见天下皆然,此诚不世之良法。愿陛下坚守行之,勿移于浮议也。』又与王安石书及颂。安石大喜,白于上,使乘驿诣阙,又累诏趣之。比至,上使数人迎于中牟八角顺天门调候之。抵暮入门就舍,调候者夜飞奏,于右掖门窍中进入。诘旦召对。时庆州方有夏寇,绾进呈边事,上问:『识王安石否?』曰:『不识。』上曰:『今之古人也!』又问:『识吕惠卿否?』曰:『不识。』上曰:『今之贤人也。』绾退见安石,欣然如旧交。安石问:『家属俱来乎?』绾曰:『承急召未知所使,不敢俱来。』
译八月乙丑,司马光在垂拱殿应对,请求出任许州知州,或者担任西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的职务。皇上说:『卿怎么能出京?朕想重新申明对卿原来的任命,卿姑且接受吧。』司马光说:『臣原来的职务尚且不能胜任,何况还要升用?』皇上说:『为什么?』司马光说:『臣不敢留在这里。』皇上沉思了很久,说:『王安石一向和卿友善,卿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司马光说:『臣一向和王安石友善,只是自从他执政以来,违逆他的事情很多。如今违逆王安石的人,如苏轼一类,都诋毁他的平素操守,并且用严酷的法律陷害他。臣不敢躲避削职贬黜,只想姑且保全平素的操守。臣和王安石的交情难道能比得上吕公著吗?王安石起初推荐吕公著,为什么后来又诋毁他?为什么同一个人,先前认为对,后来又认为错?一定会有人不相信了。』皇上说:『王安石和吕公著亲密得如同胶和漆,等到吕公著获罪时,王安石却不敢隐瞒,这正是王安石最公正的地方。』皇上又说:『青苗法已经有明显成效。』司马光说:『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它不对,只有王安石的党羽认为对罢了。』皇上说:『苏轼不是好人,卿错误地了解了他。鲜于侁在远方,苏轼把奏稿传给韩琦,韩琦赠给他银三百两,他不接受,于是贩卖盐以及苏木、瓷器。』 司马光说:『考察一个人,凡事应当考察他的实情。苏轼贩卖所得的利润,难道能比得上所赠的银子吗?王安石一向憎恶苏轼,陛下难道不知道吗?他把姻亲谢景温当作鹰犬,派去攻击苏轼,臣怎么能够自保?不能不离开这里!况且苏轼即使不是完美的人,难道不比李定贤能吗?李定不等母亲丧期结束,连禽兽都不如,王安石却喜欢他,竟想任用他为台官!』壬申,王安石单独应对。皇上对王安石说:『司马光非常恼怒你。』王安石请求说明原因,皇上说:『司马光前几天上殿请求出京,说谢景温弹劾苏轼,一定会牵连推荐苏轼的人。如果朝廷责罚范镇,臣也无法留任。苏轼刚强正直,谢景温完全是你的羽翼。』王安石说:『臣过去称赞谢景温平正直率,是因为看到韩琦掌权时,朝廷士大夫中那些被称为有名望的人,也都委屈自己去结交韩琦的妻弟崔公孺,唯独谢景温不肯稍稍向崔公孺屈服,臣因此称赞他。后来吴充任京西转运使,遇到崔公孺时只把他当作普通人,并不特别礼待。』皇上于是问:『吴充可以担任两府吗?』王安石说:『吴充是臣的亲家。』皇上说:『不必回避。』王安石说:『如果依据人的声望,吴充也应当可以担任两府。如今两制官中,孙永、韩维是最合适的。然而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兴办和辅助最高的治道。』皇上说:『吴充比韩维等人却懂得吏事。』又说:『两府缺少的人很多,还须再得到几个人。』王安石说:『陛下曾说蔡挺也一定可以任用。只是有才能的人敢于作奸,往往最难察觉。陛下只要深究道理,明白地使用典刑,那么人即使有才能而想作奸,也不敢萌生奸心。像司马光一类人,又怎么能迷惑陛下呢?』 九月庚子,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任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仍然每五日入朝一次。曾公亮起初推荐王安石,说他可以大用;等到和王安石共同执政,知道皇上正倾向王安石,便暗中帮助他,表面上却好像不与他相同。设置条例司、变更政事时,一切都听从王安石。曾公亮还经常派儿子曾孝宽和王安石谋议,在皇上面前也没有不同意见,于是皇上更加专一地信任王安石。王安石因为曾公亮帮助自己,非常感激他,所以推举曾公亮而压制韩琦。御史到中书省议论青苗法,曾公亮低着头不回答,王安石厉声与御史争辩,因此人们也认为王安石专断,而曾公亮没有参与。苏轼曾从容地责备曾公亮不能纠正朝廷,曾公亮说:『皇上和王安石已经如同一人,这就是天意。』然而王安石仍认为曾公亮没有完全和自己一致,多次诋毁他。曾公亮虽多次请求退休,皇上总是挽留他;曾公亮离去时也不果断,王安石的党羽和朋友尤其憎恨他。到这时,曾公亮以疾病为由请假,连续请求退休,于是皇上才同意罢免他的宰相职务。庚戌,司马光入朝应对,请求出任许州知州以及西京留司御史台。皇上说:『西京怎么样?』司马光说:『恐怕不是才能不足的人所能办好的。如果是朝廷差遣,臣又怎么敢推辞?』于是拜谢后退下。司马光任永兴军知军,到了辞行时,皇上告诉他说:『如今把长安委托给卿,边境的动静都要听闻。』司马光说:『臣守卫长安,怎么知道边境的事?』皇上说:『先帝时,王陶在长安。夏人侵犯大顺,依靠王陶才得到真实情况。』司马光说:『王陶的耳目和心力超过常人,臣不敢说自己能了解外部事务。』皇上说:『本路民间的利弊,应当上报。』司马光说:『谨遵诏令。』司马光说青苗法、助役法是陕西的祸患,皇上说:『助役法只在京东、两浙实行,雇人充役,越州已经实行了。』 十月癸亥,职方员外郎邓绾任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邓绾原名维清,是双流人。考中进士高等,升任宁州通判。他上书说:『陛下得到伊尹、吕尚这样的辅佐,制定青苗法、免役钱等法令,百姓没有不欢欣歌颂圣恩的。臣从所见到的宁州考察,知道一路如此;从一路推及,看到天下也都如此,这确实是世所罕见的良法。愿陛下坚定地坚持实行,不要因浮泛的议论而改变。』他又给王安石写信并作颂文。王安石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让邓绾乘驿马到京城,皇上又多次下诏催促他。等邓绾到达时,皇上派几个人到中牟八角顺天门迎接并调候。到傍晚入门住宿,调候的人连夜从右掖门的孔洞进入宫中奏报。第二天清晨召见应对。当时庆州正有西夏入侵,邓绾进呈边事,皇上问:『认识王安石吗?』邓绾说:『不认识。』皇上说:『他是当今的古人啊!』又问:『认识吕惠卿吗?』邓绾说:『不认识。』皇上说:『他是当今的贤人啊!』邓绾退下后去见王安石,高兴得像遇见旧交。王安石问:『家属都来了吗?』邓绾说:『承蒙紧急召见,不知道将有什么差遣,不敢把家属都带来。』
安石曰:『何不俱来?君不归故官也!』后数日,值安石致斋,陈升之与冯京以绾知边事,奏呈知宁州。绾闻大恨,公语朝士曰:『急召我来,乃使我还知宁州也?我已语介甫,甚不平。』朝士问曰:『君今当作何官?』绾曰:『我不失作馆职。』或问:『君得毋为谏官乎?』绾曰:『正自可以为之。』明日,果有此命。绾自至京师,不敢与乡人相见,乡人皆笑骂。绾曰:『笑骂从汝笑骂,好官我须为之。』寻又命绾兼编修中书户房条例。十二月己未,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赵瞻知邓州。瞻因出使得奏事,上问曰:『卿为监司久,乃知青苗法便也。』瞻对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诚便。今陛下欲为长久计,爱百姓,诚不便。』王安石阴使其党俞充诱瞻曰:『当以知杂御史奉待。』瞻不应,由是不得留京师。瞻时出使未还也。四年正月壬辰,诏鬻天下广惠仓田为三路及京东常平本。其当赈济,即以广惠、常平等仓所贮粟麦给之。二月,知永兴军司马光知许州。光在永兴,奏乞灾伤地分所欠青苗钱,许重叠倚阁,仍牒所部八州军,未得依司农寺指挥催理。诏提举司催理如司农寺指挥,不得施行光牒。光之言不用,遂乞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不报。又上章曰:『臣之不才,最出群臣之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镇。伏望陛下圣恩裁处其罪。若臣罪与范镇同,即乞依范镇例致仕。若罪重于镇,或窜或诛,所不敢逃。』诏光移知许州。光辞,固请留台,久之,乃从其请。光自是绝口不复议新法。四月丁卯,邓绾言:『知亳州富弼责蒙城[13],官吏散常平钱谷,妄追县吏,重笞之;又遣人持小札示诸县令,未得依提举司牒施行。本州签判管勾官徐公衮以书谕诸县勿使奉行。』诏令乞尽理根治,诏送亳州推勘院。其富弼,止令案后收坐以闻。富弼言:『臣凡三奏,乞独坐臣重责,特赐矜贷其余官吏。第三奏乞于青苗事上但有违犯,不以轻重,亦合一面招认。近又开勘院,推究职官见行移文牒往来次。臣切观朝廷力行支散青苗钱斛,必谓有利于天下。然以臣所闻四方群议,此事利少害多,故臣愚意不愿支散,又缘臣为长吏,不欲明明废格新法,将来合散夏料之时,即指挥州司依例举行。又恐诸县便行支散,遂勘会得管勾钱斛官徐公衮、权观察支使石夷庚各曾往诸县季点,遍识知县、县令。臣因密与书题,不得支散,兼令丁宁说:向若妄乱广行支偯,将来人户逃移,带却官本钱斛,县司上下公人必著摊赔。兼徐公衮、石夷庚并曾执覆:「若如此,恐致不便。」臣即时叱去。二人既不敢违臣指挥,各曾因书传,以臣谕意与诸县,遂亦不敢支俵。昨来不散青苗钱斛,其罪决不在他人,而臣专主其事,情状甚明,所以臣累奏,乞独坐重责,正为此也。以臣今此招伏罪犯并奏事理,并乞降下推院,令照会取勘。臣今且说青苗一事:天下之人,不以贤不肖,皆知为害,愈久愈深,只是朝廷不知,此亦无可奈何。伏□况自初行法[14],内外大小臣僚及被逐者,谏官论列不一,曲尽弊病。又闻后来弊病转多。臣以老病昏塞,不能一一条上,但乞圣慈捡聚前后臣僚理会青苗文字,集百官定议,便见利害。臣如此略具辨明者,只为因朝廷根勘,故难隐默,即非强自文饰,苟求免过。所有今来本州不散青苗钱斛,并是臣独见,情愿当严谴,虽死无悔。其余徐公衮以下州县官吏,只有不合随顺臣指挥愆过,即望圣慈察其情理,别无深切,特与矜恕。又刘挚为监察御史里行,未及陛对,上言亳州官吏昨以住滞俵散青苗本钱,下本路转运司差官取勘,及今累月,尚未结绝。访闻命官乃干系人等在禁者甚众,遂成大狱,惊骇物听。臣愚以谓本州官吏所犯,止于不依限支散青苗钱,其罪可以一言定,非有晦隐难穷之状,而起狱不止有司,未测朝廷风旨,张皇事势,连逮证佐。当此暑月,殊可矜恤。欲望速降指挥,严责勘司,须今日近团结其照证人,逐旋先次疏放,所责盛夏,不敢淹延。』六月乙丑,司农寺言:『河北提点刑狱王广廉请广惠仓钱斛并入常平。』从之。甲戌,富弼落使相,以左仆射判汝州。永城等七县令、佐等十八人皆冲替,坐不行新法,置狱劾治,而有是命。弼先许给假就西京养疾,于是弼辞汝州,乞依先诏养疾西京,上不许,弼乃赴汝州,仍以老病昏塞,凡新法文字,乞免签书,止令通判以下施行。它日,王安石为上言:『弼虽降责,犹不失富贵之利,何由沮奸?』又言:『行弼事要未尽法。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此二罪,止夺使相。』弼生平自以宽恤百姓为事,今所以不放税,其情可以见也。不放税事见二月五日,盖安石诬。
译王安石说:『为什么不都带来?你不会回到原来的官职了!』几天后,正逢王安石斋戒,陈升之和冯京因为邓绾熟悉边事,奏请让他回任宁州知州。邓绾听说后非常怨恨,公开对朝廷士大夫说:『紧急召我来,竟然又让我回去任宁州知州吗?我已经告诉介甫了,实在不平。』朝廷士大夫问:『你现在应当做什么官?』邓绾说:『我不会失去馆职。』有人问:『你莫非要做谏官吗?』邓绾说:『正可以做谏官。』第二天,果然有这样的任命。邓绾来到京城后,不敢和同乡见面,同乡人都讥笑辱骂他。邓绾说:『你们尽管笑骂,好官我是一定要做的。』不久又任命邓绾兼任编修中书户房条例。十二月己未,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赵瞻任邓州知州。赵瞻因出使而得以奏事,皇上问:『卿任监司很久了,竟然知道青苗法便利。』赵瞻回答:『青苗法,唐朝在末世动乱中实行它,搜刮百姓财物确实便利;如今陛下想作长久打算,爱护百姓,实行此法确实不便利。』王安石暗中让他的党羽俞充诱导赵瞻说:『应当以知杂御史的职位相待。』赵瞻没有答应,因此不能留在京师。此时赵瞻还在出使,尚未回来。四年正月壬辰,下诏出售天下广惠仓的田地,作为三路和京东常平本钱。应当赈济时,就用广惠仓、常平仓等仓所储存的粟米和麦子发放。二月,永兴军知军司马光任许州知州。司马光在永兴军时,上奏请求灾伤地区所欠的青苗钱,允许重复停征搁置,并下文给所属八州军,暂时不要依照司农寺的指挥催收办理。诏令提举司依照司农寺的指挥催收,不准执行司马光的文书。司马光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于是请求担任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没有得到答复。又上奏章说:『臣的才能不足,最在群臣之下。预见不如吕诲,公正直率不如范纯仁、程颢,敢于直言不如苏轼、孔文仲,果断勇决不如范镇。伏望陛下以圣恩裁处臣的罪过。如果臣的罪与范镇相同,就请求依范镇的例子退休;如果罪过重于范镇,或者流放或者诛杀,臣不敢逃避。』诏令司马光改任许州知州。司马光辞谢,坚持请求留任西京留司御史台,过了很久,皇上才依从他的请求。从此司马光闭口不再议论新法。四月丁卯,邓绾说:『亳州知州富弼责备蒙城县,州中官吏发放常平钱粮,富弼却妄加追究县吏,重重鞭打他们;又派人拿着小纸条给各县令看,不准依照提举司的文书施行。本州签判、管勾官徐公衮写信告诫各县,不要让他们奉行。』诏令请求彻底审理并追究根治,下诏送亳州推勘院审理。至于富弼,只命令在案件审结后把他的罪责一并上报。富弼说:『臣先后上奏三次,请求只追究臣一人的罪,重重责罚臣,特别赦免其余官吏。第三次奏章请求,在青苗法一事上只要有违犯,不论轻重,也应当一并招认。近来又开设推勘院,按官员实际往来移文书札的次序进行推究。臣切实看到朝廷大力实行发放青苗钱粮,一定认为这对天下有利。但据臣听闻四方的议论,此事利少害多,所以臣愚昧地认为不愿发放;又因为臣是长吏,不想公开废弃新法,等到将来应当发放夏料时,便指挥州司依例举行。又担心各县立即发放,于是查得管勾钱粮官徐公衮、权观察支使石夷庚都曾到各县按季巡查,遍识知县、县令。臣因此秘密写信给他们,叫他们不得发放,并且再三说明:从前如果任意混乱地广泛发放,将来百姓逃亡迁移,带走官府本钱钱粮,县司上下的公人一定要摊派赔偿。徐公衮、石夷庚也曾经共同回复说:“如果这样做,恐怕会造成不便。”臣当即斥退他们。二人既然不敢违背臣的指挥,又各自通过书信把臣的意思传达给各县,于是也不敢发放。近来没有发放青苗钱粮,罪责绝不在别人,而是臣独自主持此事,情状十分明白;所以臣多次上奏,请求只追究臣一人并重重责罚,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臣如今招认的罪犯以及所奏的事理,也请求下交推院,令其查照审问。臣现在姑且说一说青苗法:天下人不论贤能还是不肖,都知道它有害,时间越久,害处越深,只是朝廷不知道,这也实在无可奈何。伏□况且自从最初实行此法以来,内外大小臣僚以及被贬逐的人,谏官多次论列,已经把弊病说尽。又听说后来弊病更加增多。臣因为年老多病、昏聩闭塞,不能逐条上奏,只请求圣上慈悲,搜集前后臣僚处理青苗法的奏章文字,召集百官定议,这样便能看出利害。臣这样略为陈述辨明,只是因为朝廷正在根勘此事,所以难以沉默,并不是勉强文饰自己、苟求免罪。如今本州没有发放青苗钱粮,都是臣独自决定的,臣甘愿受到严厉谴责,即使死也不后悔。其余徐公衮以下的州县官吏,只是没有依照臣的指挥而顺从办理,犯有这样的过错;希望圣上察明他们的情理,此外没有严重情节,特别予以宽恕。又,刘挚任监察御史里行,还没有来应对,便上言说:『亳州官吏近日因为停止迟滞发放青苗本钱,下交本路转运司派官取勘,到现在已经数月,还没有结案。听说被命令审问的官员以及牵连的人,关在禁所的很多,遂成为大狱,使人听闻后惊骇。臣愚昧地认为,本州官吏所犯的罪,只是不按期限发放青苗钱,罪情可以用一句话判定,并没有隐晦难以穷究的情状;但案件兴起后不止有主管官司,朝廷的意图也还不能测知,于是夸大事势,牵连逮捕证人和佐证人员。正值暑月,实在值得怜恤。希望迅速下达指挥,严厉责备审勘机构,务必在今天前后召集核对证人的人,让他们逐批先行释放;暑天所涉及的责罚,不敢拖延。』 六月乙丑,司农寺说:『河北提点刑狱王广廉请求把广惠仓的钱粮一并并入常平仓。』皇上听从了。甲戌,富弼被免去使相,以左仆射身份判汝州。永城等七县的县令、县佐等十八人,都被冲替,因不实行新法而获罪,设置监狱审问治罪,于是有了这项任命。富弼先前获准请假到西京养病,于是富弼辞去汝州之任,请求依照先前诏令到西京养病,皇上不准,富弼才赴任汝州,同时以年老多病、昏聩闭塞为由,凡是新法文书,请求免除签署,只让通判以下官员施行。后来,王安石对皇上说:『富弼虽然被降职责罚,仍然没有失去富贵的利益,怎么能够阻止奸邪?』又说:『处理富弼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依法办理。鲧因为违抗命令而被诛杀,共工因为表面恭敬而被流放,富弼兼有这两项罪过,却只夺去使相之职。』富弼平生自以宽厚抚恤百姓为职责,如今他不发放税物,其情由可以看出来。不发放税物的事情见于二月五日,大概是王安石诬陷。
富弼之责也,杨绘草词云弼『天付忠纯』,安石大恨之。八月癸酉,司农寺言:『诸路提举常平官课绩,以岁终考校升绌。其管勾官即令提举司保明,上司农计功酬奖。』从之。十一月戊子,太常丞、检正中书刑房公事、察访淮南两浙路常平等事李承之言:『臣所授勅,专令体量官吏违慢,未尽察访之意。乞许臣择能吏,随才荐举。其有绩行尤异者,具以名闻。』从之。七年二月,上患俵常平官吏多违法,安石曰:『若俵常平稍多,县分专置一主簿,令早入暮出,给纳役钱及常平,度不过置五百员,五百员不过十万贯。今岁收息至三百万贯,但费三十万贯置官,不为冗费也。』上以为然。四月丙戌,王安石罢相,韩绛代之,吕惠卿参知政事。安石执政六年,会久旱,百姓流离,上忧见颜色,每辅臣进对,嗟叹恳恻,益疑新法不便,欲罢之。安石不悦,遂求去。安石荐绛代己,仍以吕惠卿佐之,于安石所为遵守不变,时号绛为『传法沙门』,惠卿为『护法善神』。(详见《信任王安石下》)。是岁,诏给青苗钱,陆田以二月,水田以三月。八年二月,王安石再入相。四月。先是,上批:『闻河北、河东上等户至今流移不绝,或缘与下户同保请常平钱谷,保内人近困乏食,多已逃散,惧将来独于户下催理,故一例迁避。宜令所在体量以闻。』七年十一月丁酉也。是日,王安石以诸路体量状进呈,惟磁、相州言有上户流移,多因灾伤阙食,或为分房减口,初不缘下户欠常平钱谷。余皆曰无之。安石遂白上:『磁、相言上户有逃移,亦恐未实,缘其奏称,或为分户减口,岂得谓之逃移?不知当时谁为陛下言此,何不明著姓名,令彼分析,是何处有此事?』上曰:『忘记是谁言此。』安石曰:『彼既言之,必有事实。若有事实,是州县监司合根究欺弊;若无事实,如此诬陷之人,存之何利?陛下欲明目达聪,乃容长此辈,适足自蔽耳。』上曰:『如吴中复即已施行。』安石曰:『两制夺一官,何足以惩奸?天下事如煮羹,下一把火,又随下一杓水,即羹何由熟也?』神宗忧民至矣。而王安石所言乃如此,因具载之。移去年十一月三日上批附此,庶易于观览也。闰四月丙午,韩琦奏倚阁预买紬绢赊买借贷斛斗。王安石谓韩绛曰:『此不可月。』绛曰:『民纳不得,须着宽恤。』及进呈,安石曰:『近岁以来,方镇、监司争此宽恤百姓为事,以希向朝廷。指仓库不足,则连乞朝廷应副。如预买絀绢,自祖宗以来,未曾倚阁。去年李稷乃乞行倚阁,朝廷因亦从之。若言灾伤,即祖宗以来,岂是都不曾值灾伤?又赊买银绢,本因配买伤民,遂令供抵当,情愿赊买。韩琦执政十余年,固曾值灾伤,不知曾倚阁预买否?不知曾配买银绢否?近岁监司惟以媚民为事,却不斟酌有无。河北西路监司乃李稷、吴审礼、韩宗道,李稷固已擅倚阁预买,吴审礼、韩宗道亦必不肯违俗,但恐其过为宽贷以媚民。昔苏秦说齐侯厚葬以明孝,高宫室以明得意,用破弊齐。今方镇用心,有如此者。陛下岂宜不察?』上曰:『韩琦用心可知,天时荐饥,乃其所愿也。前访以北事,乃云须改尽前所为,契丹自然无事。』安石曰:『琦再经大变,于朝廷可谓有功,陛下以礼遇之可也。若与之计国事,此所谓启宠纳侮。』上曰:『初亦不意琦用心如此。』上尝与二王击毬,戏赌玉带。頵曰:『臣若胜,不用玉带,只乞罢青苗、市易。』上不悦。二王,岐王颢、嘉王頵。十二月甲午,上批:『诸路提举管勾常平宫,自来未有明降著令,画一职守,致辖下官司不知适从。凡有举动,辄与转运司一例申禀。或非本管职事越次受理,亦有受奏者上下劳弊,宜参详前后指挥以闻。』于是诏常平钱谷庄产、户绝土田、保甲义勇、农田水利、差役、坊场河渡委提举司专勾,转运使、判官兼领,其河渠非为农田兴修者,依旧属提点刑狱司。九年十月丙午,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王安石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监修国史。
译这是富弼被责罚的事情,杨绘起草制词,称富弼『上天赋予忠贞纯正之性』,王安石对此非常恼怒。八月癸酉,司农寺说:『各路提举常平官的考核成绩,按年终考校升降。至于管勾官,就令提举司保明,报送司农寺计算功劳并给予奖赏。』 令举司核实并作保明,交由司农寺按功劳计算,给予酬赏。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十一月戊子,太常丞、检正中书刑房公事、察访淮南两浙路常平等事李承之说:“臣所接受的诏令,只令臣核查官吏违法和怠慢的情况,还没有完全体现察访的本意。请允许臣选择有才干的官吏,按照各人的才能荐举;其中功绩和操行特别突出的,臣将详细列出姓名上报。”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熙宁七年二月,皇帝担心办理常平事务的官吏大多违法,王安石说:“如果办理常平事务的数量稍微增多,就在每个县专门设置一名主簿,令他们早晨入署、傍晚才离署,负责役钱和常平钱的收纳发放。估计不过设置五百名官员,五百名官员的费用不过十万贯。今年所收利息达到三百万贯,即使只花费三十万贯设置官员,也不能算是冗费。”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四月丙戌,王安石罢去宰相职务,韩绛代替他,吕惠卿任参知政事。王安石执政六年,恰逢长期旱灾,百姓流离失所,皇上忧虑得脸上显出愁色;每当辅臣进来应对,皇上都叹息而语气恳切,越来越怀疑新法不便,想要罢除新法。王安石不高兴,于是请求离职。王安石推荐韩绛代替自己,仍让吕惠卿辅佐他,对王安石所作的一切遵守不变,当时人称韩绛为『传法沙门』,称吕惠卿为『护法善神』。(详情见《信任王安石下》。)这一年,诏令发放青苗钱,旱田在二月发放,水田在三月发放。八年二月,王安石再次任宰相。四月。此前,皇上批示说:『听说河北、河东的上等户到现在流亡迁移不止,有的因为和下等户同保而请求常平钱粮;保内的人近来缺乏粮食,大多已经逃散,害怕将来只在自己户下催收,所以一律迁避。应当命令当地核实情况上报。』这是七年十一月丁酉的事。这一天,王安石把各路核实情况的文状进呈,只有磁州、相州说有上等户流亡,多数是因为灾害导致缺粮,或者因为分房减口,并不是起因于拖欠下等户的常平钱粮。其余各处都说没有这种情况。王安石于是告诉皇上:『磁州、相州说上等户逃亡,也恐怕不真实;既然奏称是分户减口,怎么能称作逃亡?不知道当时是谁向陛下说了这件事,为什么不明确写出姓名,让他说明究竟是哪一处有这种事?』皇上说:『忘了是谁说的。』王安石说:『他既然这样说,一定有事实依据。如果有事实,就是州县和监司应当追究欺弊;如果没有事实,这样诬陷的人,留下他有什么好处?陛下想要明察四方、听取下情,却容忍这种人长期存在,正好足以蒙蔽自己。』皇上说:『像吴中复那样,已经施行了。』王安石说:『两制官只夺去一个官职,怎么足以惩罚奸邪?天下的事情如同煮羹,刚添一把火,又随即舀一勺水,羹怎么能煮熟呢?』 神宗忧虑百姓到了极点,而王安石所说竟然如此,因此把它完整记载下来。把去年十一月三日的批示附在这里,希望更容易阅览。闰四月丙午,韩琦上奏请求把预买绸绢、赊买借贷斛斗等事停征搁置。王安石对韩绛说:『这件事不能按月办理。』韩绛说:『百姓缴纳不起,必须宽恤。』等到进呈皇上时,王安石说:『近年以来,方镇、监司都争着把宽恤百姓作为自己的事务,用来向朝廷求取好名声。只要说仓库不足,就接连请求朝廷供应。例如预买绢帛,自祖宗以来从未停征搁置。去年李稷请求实行停征搁置,朝廷于是也听从了。如果说是灾伤,那么祖宗以来,难道竟从未遇到灾伤吗?至于赊买银绢,原本是因为摊派收买伤害百姓,于是让百姓供作抵当,愿意赊买。韩琦执政十多年,固然曾遇到灾伤,却不知道他是否曾停征搁置预买之物?不知道他是否曾摊派收买银绢?近年以来,监司只把讨好百姓当作事务,却不斟酌有没有实际情况。河北西路的监司是李稷、吴审礼、韩宗道,李稷已经擅自停征搁置预买之物,吴审礼、韩宗道也一定不肯违背风俗,只是恐怕他们过分宽贷来讨好百姓。从前苏秦劝说齐侯厚葬以显示孝道、建造高大宫室以显示得意,结果用这些做法败坏了齐国。如今方镇用心,就像这样。陛下怎么能不察看?』皇上说:『韩琦的用心是可以知道的,天时接连发生饥荒,正是他所希望的。此前朕询问北方事务,他竟说必须把以前所做的全部改变,契丹自然就会没有事情。』王安石说:『韩琦经历过两次重大变故,对朝廷可以说有功,陛下以礼相待他可以;如果和他谋划国家大事,这就是所谓开启宠幸而招来侮慢。』皇上说:『起初也没有想到韩琦的用心会这样。』皇上曾和二王击球,开玩笑赌玉带。頵说:『臣如果获胜,不要玉带,只请求罢除青苗法和市易法。』皇上不高兴。二王,就是岐王颢、嘉王頵。十二月甲午,皇上批示说:『各路提举、管勾常平宫,从来没有明确降下诏令,划一规定职守,以致所管辖的官司不知道听从谁的命令。凡有行动,动辄和转运司一样上报请示。有的不是本管职事却越级受理,也有接受奏报的,使上下劳弊。应当参照详考前后的指挥上报。』于是下诏,常平钱粮、庄产、户绝土田、保甲义勇、农田水利、差役、坊场河渡,都委托提举司专门管勾;转运使、判官兼领。河渠中不是为了农田而兴修的,仍旧隶属于提点刑狱司。九年十月丙午,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王安石罢职,任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监修国史。
十年,司马光以书与吴充,言:『昔周公勤劳王家,坐以待旦,跋胡囊尾,羽敝口瘏,终能为周家成太平之业,立八百年之祚,身为太师,名播无穷,子孙奄有龟蒙,与周升降。王夷甫位居宰辅,不思经国,专欲自全,置二弟于方镇,以为三窟。及晋室阽危,身亦不免。然则圣贤之心,岂皆忘身狥物,不自为谋哉?盖以国家兴降,则身未有不预其福者也,顾众人之识近而圣贤之虑远耳。如相公之用心,固周公之用心也。今若法疲而不更,民疲而不恤,万一鼠窃益多,蜂虿有毒,则恐庙堂之位亦未易安居,虽复委远机柄,均逸外藩,外藩固非息肩之处。乃至投簪解绂,笑傲东山,东山亦非高枕之地也。然则相公今日救天下之急,保国家之安,更无所与让矣。救急保安之道,苟不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之法,息征伐之谋,而欲求其成效,是犹恶汤之沸而益薪鼓橐,欲适鄢郢而北辕疾驱也。』充代王安石为相,知天下不便新法,欲有所变更。尝乞召还光及吕公著、韩维、苏颂,又荐孙觉、李常、程颢等十数人,皆安石所斥退者,故光遗以此书,而充不能用,光亦卒不起。元丰元年五月丙戌,诏诸路州、军并差官一员管勾常平钱谷,十县以上,二员分治。即广南无通判职官州、军,委知州管勾。其下县点检给纳,听以曹官或知县代之。二年五月戊子,蔡确参知政事。时宰相吴充议变法,确争曰:『曹参与萧何有隙,至参相汉,一遵何约束。且法陛下所建立,一人协相而成之,一人挟怨而坏之,民何措手足乎?』充屡屈,法遂不变。五年十月壬申,诏户部右曹:『于京东、淮、浙、江、湖、福建十二路发常平钱八百万缗输元丰左藏库外,有元丰库杂储诸司羡余钱,自熙宁以前诸道榷酤场,率以酬衙前之陪备官费者。』熙宁行役,乃罢收酒场,听民增直以雇取其价,以给衙前。时有坊场钱,至元丰初,法既久,储积赢羡。司农请岁发坊场百万缗输中郡,三年,遂于寺南作元丰库贮之,几百楹。凡钱帛之隶诸司,非度支所主输之数益广,欲以待非常之用焉。张舜民《小史》云:神宗于崇政殿后设二十四库,以储钱帛。亲制《置库赋》,其略曰:『在昔前朝,玁狁孔炽。嗟余小子,共承厥志』云云。诸路分将置都作院,河北设五都会,讲好高丽,良以此也。然功未施而上宾,是天未欲幽、蓟之民归于中国乎!元丰库或即崇政殿后库,当考。《实录》卷末云:『聚金帛內帑,每年库以诗一字目之。诗凡三十二字。又别置库,赋诗二十字,但不计库名为门。』六年正月壬寅,户部言:『准朝旨,诸路提举官散敛常平钱物,自行法至今,酌三年之中数,取一年立为额,岁终比较增亏。今以钱银谷帛贯匹石两定年额:散一千一百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二,敛一千三百九十六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元历【杰按:历字疑。】三年,散一千一百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二,敛一千三百九十六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元丰三年,散一千三百一十八万六千一百十四,敛一千五百万四百二十二。比较散增一百一十四万八千三百四十二,敛增一百三万四千九百六十二。元丰四年,散一千三百八十三万七千七百三十六,敛一千一百九十九万八千九百九十四。比较散增二百七十九万九千九百六十四,敛亏一百九十八万六千五百一十五。』诏三年、四年散多敛少及散敛俱少处,户部下提举司分析以闻。《食货志》同,但增自熙宁立法以之初,至元历【杰按:同上。】末,凡水旱赈恤饥谨之财用取具,至今赖焉。今不取。
校勘记
[1]戊辰 原本作『乙丑』,据《长编》卷二一○改。
[2]右谏议大夫 原本『夫』字下衍一墨丁,据《长编》卷二一○删。
[3]罢制置司 原本作『罢知制置司』,『知』字衍,据《长编》卷二一○删。
[4]以为罪自今群臣凡七字,原本只作一墨丁,据《长编》卷二一○补。
[5]丙午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二一一补。
[6]庚戊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二一一补。
[7]即误陛下 原本作『却为陛下』,句不通。据《长编》卷二一一改。
[8]边事 原本作『适事』,据《长编》卷二一三改。
[9]昔日朝廷人人异论相搅 《长编》卷二一三作『若朝廷人人异论相搅』,似胜。
[10]集禧观 原本作『集禧殿』,据《长编》卷二一五改。
[11]癸亥 原本无此二字,据《长编》卷二一六补。
[12]校理 原本作『司理』,据《长编》卷二一六补。
[13]知亳州 原本作『汝州事』,据《长编》改。
[14]伏□况自初行法 《长编》卷二二二无『伏□』二字。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七十
神宗皇帝
译十年,司马光写信给吴充说:『从前周公勤劳于王室,坐着等待天明,跋胡囊尾,羽毛破损,嘴也疲惫,最终能够为周家成就太平之业,建立八百年的国祚;自己担任太师,声名流传无穷,子孙占有龟蒙之地,随着周朝的兴衰而升降。王夷甫身居宰辅,却不考虑治理国家,只想保全自身,把两个弟弟安置在方镇,作为三处藏身之所。等到晋室危急,自己也不能幸免。这样说来,圣贤的心难道都是忘掉自身、徇从外物,不替自己谋划吗?大概是国家兴盛或衰败时,个人没有不参与其中、享受其福祸的;只是普通人的见识短浅,而圣贤的考虑长远罢了。像相公这样用心,本来就是周公的用心。如今如果法令疲弊而不更改,百姓困苦而不抚恤,万一盗贼越来越多,蜂虿般的小人含有毒害,那么朝廷宰辅的位置也未必容易安居;即使重新把权柄交出,远处任职、在外藩享受安逸,外藩本来就不是可以歇肩的地方。甚至解下簪绂,笑傲东山,东山也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方。这样说来,相公今天救天下的急难、保国家的安定,再没有什么可以推让的了。救急保安的方法,如果不罢除青苗、免役、保甲、市易等法,停止征伐的谋划,却想求得成效,就如同厌恶汤水沸腾反而添柴鼓风,想去鄢郢却向北赶车一样。』 吴充代替王安石任宰相,知道新法对天下不便利,想有所变更。他曾请求召回司马光以及吕公著、韩维、苏颂,又推荐孙觉、李常、程颢等十多人,都是王安石斥退的人。因此司马光把这封信送给他,但吴充不能采用其中的意见,司马光最终也没有再起任。元丰元年五月丙戌,下诏各路州、军都差一名官员管勾常平钱粮,十县以上的,差两名官员分治。广南没有通判职官的州、军,委任知州管勾。所属县的点检、给纳,听任由曹官或知县代办。二年五月戊子,蔡确任参知政事。当时宰相吴充议论变法,蔡确争辩说:『曹参与萧何有嫌隙,等到他任汉朝的宰相,却完全遵循萧何制定的约束。况且法令是陛下建立的,由一个人协助宰相共同完成,却由另一个人挟带私怨加以破坏,百姓将如何措手足呢?』吴充多次理屈,法令最终没有改变。五年十月壬申,下诏户部右曹:『从京东、淮、浙、江、湖、福建十二路发放常平钱八百万缗,输送到元丰左藏库;元丰库中还有各司多余的杂储钱,以及熙宁以前各道榷酤场的钱,大多原本用来补偿衙前的赔备和官费。』熙宁年间实行役法,于是停止收取酒场钱,允许百姓提高价格雇取酒场,以所得价钱供给衙前。当时有坊场钱,到元丰初年,法令实行已久,积储有了盈余。司农寺请求每年从坊场钱中发放一百万缗,输送到中郡;三年后,于是就在司农寺南面修建元丰库储存这些钱,房屋将近一百楹。凡是隶属于各司的钱帛,不属于度支主管而输送的数额越来越多,是想用来等待非常时期的使用。张舜民《小史》说:神宗在崇政殿后设置二十四库,用来储存钱帛。亲自撰写《置库赋》,大意说:『从前的前朝,玁狁非常猖獗。可叹我这个小子,共同承受并继承先王的志业。』等等。各路分置将领,设置都作院;河北设置五个都会,和高丽讲和,实在都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功业还没有施行,皇上就驾崩了,这是上天不想让幽、蓟的百姓归于中国吗?元丰库或许就是崇政殿后的库房,应当考察。《实录》卷末说:『把金帛聚集在内帑,每年以诗中的一个字作为库名。诗共三十二字。又另设库房,以诗中的二十个字命名,只是不把库名列作门。』 六年正月壬寅,户部说:『根据朝廷旨意,各路提举官发放、收敛常平钱物,自从实行此法到现在,斟酌三年中的数额,取其中一年作为定额,年终比较增减。如今以钱、银、谷、帛的贯、匹、石、两确定年度定额:发放一千一百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二,收敛一千三百九十六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元历【杰按:历字疑。】三年,发放一千一百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二,收敛一千三百九十六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元丰三年,发放一千三百一十八万六千一百十四,收敛一千五百万四百二十二。比较起来,发放增加一百一十四万八千三百四十二,收敛增加一百三万四千九百六十二。元丰四年,发放一千三百八十三万七千七百三十六,收敛一千一百九十九万八千九百九十四。比较起来,发放增加二百七十九万九千九百六十四,收敛减少一百九十八万六千五百一十五。』诏令三年、四年发放多而收敛少,以及发放、收敛都少的地方,由户部下文给提举司,分析情况上报。《食货志》记载相同,只是增加了从熙宁立法开始,直到元历【杰按:同上。】末尾说:以后凡是水旱灾害赈济饥民所需的财用,都从这里取得,直到现在还依赖它。如今不再取得。校勘记 [1]“戊辰”:原本作“乙丑”,依据《长编》卷二一改正。○改。[2]“右谏议大夫”:原本“夫”字下多出一个墨丁,依据《长编》卷二一删去。○删。[3]“罢制置司”:原本作“罢知制置司”,“知”字是衍文,依据《长编》卷二一删去。○删。[4]“以为罪自今群臣”七字,原本只作一个墨丁,依据《长编》卷二一补出。○补。[5]“丙午”:原本没有这两个字,依据《长编》卷二一一补入。[6]“庚戊”:原本没有这两个字,依据《长编》卷二一一补入。[7]“即误陛下”:原本作“却为陛下”,句意不通,依据《长编》卷二一一改正。[8]“边事”:原本作“适事”,依据《长编》卷二一三改正。[9]“昔日朝廷人人异论相搅”:《长编》卷二一三作“若朝廷人人异论相搅”,似乎较好。[10]“集禧观”:原本作“集禧殿”,依据《长编》卷二一五改正。[11]“癸亥”:原本没有这两个字,依据《长编》卷二一六补入。[12]“校理”:原本作“司理”,依据《长编》卷二一六补入。[13]“知亳州”:原本作“汝州事”,依据《长编》改正。[14]“伏□况自初行法”:《长编》卷二二二没有“伏□”二字。《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七十 神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