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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书四库一百三十一

后汉书卷一百二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320–33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一百二十

列传第八十乌桓       鲜卑光武起后汉乙酉嵗,改建武元年,传及十二帝,至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庚申,凡一百九十五年【臣】等谨案《后汉书》一百二十卷,《后汉书》本纪十卷,列传八十卷,宋范蔚宗撰,唐章懐太子贤注。蔚宗事迹具《宋书》本传,贤事迹具《唐书》本传。考《隋志》载范书九十七卷新旧唐书则作九十二卷,互有不同。惟《宋志》作九十卷,与今本合。然此书厯代相传,无所亡佚。考旧唐志又载章懐太子注《后汉书》一百卷,今本九十卷中分子卷者凡十,是章懐作注之时,始并为九十卷,以就成数。唐志析其子卷数之故云一百,宋志合其子卷数之故仍九十,其实一也。又隋唐志均别有蔚宗《后汉书》论赞五卷,《宋志》始不着録,疑唐以前论赞与木书别行,亦宋人散入书内。然《史通》论赞篇曰:「马迁自序传后,厯写诸篇,各叙其意,既而班固变为诗体,号之曰述。蔚宗改彼述名,呼之以赞。固之总述合在一篇,使其条贯有序。蔚宗后书乃各附本事,书于卷末,篇目相离,断絶失序。夫每卷立论,其烦已多,而嗣论以赞为黩,弥甚。亦犹文士制碑,序终而续以铭曰;释氏演法,义尽而宣以偈言云云。」则唐代范书论赞已缀卷末矣,史志别出一目,所未详也。范撰是书,以志属谢瞻,蔚宗败后,瞻悉蜡以覆车,遂无传本。今本八志凡三十卷,别题梁剡令刘昭注。据陈振孙《书録解题》,乃宋干兴初判国子监孙奭建议校勘,以昭所注司马彪《续汉书》志与范书合为一编。按《隋志》载司马彪《续汉书》八十三卷,唐书亦同。《宋志》惟载刘昭补注《后汉志》三十卷,而彪书不着録,是至宋仅存其志,故移以补《后汉书》之阙。其不曰《续汉志》而曰《后汉志》,是已并入范书之称矣。或谓郦道元《水经注》尝引司马彪《州郡志》,疑其先已别行。又谓杜佑《通典》述科举之制,以后汉书《续汉志》连类而举,疑唐以前已并八志入范书,似未确也。自八志合并之后,诸书徴引但题《后汉书》某志,儒者或不知为司马彪书。故何焯《义门读书记》曰:“八志,司马绍统之作【案:绍统,彪之字也】本汉末诸儒所传,而述于晋初。刘昭注补,别有总叙。縁诸本或失载刘叙,故孙北海《藤隂劄记》亦误出蔚宗志《律厯》之文云云。”考洪迈《容斋随笔》已误以八志为范书,则其悮不自孙承泽始。今于此三十卷,并题司马彪名,庶以袪流俗之讹焉。乾隆四十一年九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纯【臣】孙士毅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史部,正史类,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上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第一上 宋代宣城太守范煜撰,唐代章怀太子贤注 光武帝纪第一上 世祖光武皇帝名秀,字文叔【礼制说,祖先有功称“祖”,祖先有德称“宗”。光武帝在中叶兴起,所以庙号称“世祖”。谥法说,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叫“光”,能够平定祸乱叫“武”。伏侯《古今注》说,秀的字是茂伯;按伯、仲、叔、季是兄弟的排行,长兄刘縯字伯,次兄刘仲,所以刘秀字文叔。】南阳郡蔡阳县人【南阳郡即今邓州一带。蔡阳县旧城在今随州枣阳县西南。】是汉高祖第九代孙,出自景帝一系;景帝生长沙定王刘发【长沙郡即今潭州一带。】刘发的儿子是舂陵节侯刘买【舂陵是乡名,原属零陵郡冷道县,在今永州唐兴县北;元帝时迁到南阳,仍称舂陵。旧城今在随州枣阳县东,相关事迹详见《宗室四王传》。】刘买生郁林太守刘外【郁林郡即今郴州一带。《前书》说,郡守是秦代官职,秩禄二千石;景帝时改名为太守。】刘外生钜鹿都尉刘回【钜鹿郡即今邢州一带。《前书》说,都尉原是郡尉,秦代官职,掌管辅佐郡守并主管军事,秩禄比二千石;景帝时改名都尉。】刘回生南顿令刘钦【南顿县属汝南郡,旧城在今陈州项城县西。前书说,令、长都是秦代官职;一万户以上的县设令,秩禄一千石至六百石;不足一万户的县设长,秩禄五百石至三百石。】刘钦生光武帝。光武九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刘良抚养。他身高七尺三寸,眉目秀美,嘴大,鼻梁高,额骨隆起如太阳的一角【“隆”是高的意思。许负说,鼻头叫作“准”;郑玄《尚书中候》注说,“日角”是额头中央骨头隆起,形状像太阳。】性情勤于耕种【播种叫“稼”,收获叫“穑”】,而兄长刘縯喜好结交豪侠、豢养士人,常常嘲笑光武从事田业,把他比作汉高祖的哥哥刘仲【刘仲是郃阳侯刘喜,能够经营产业,事见《前书》。】王莽天凤年间【王莽建国六年改年号为天凤】刘攽说:注文考察,王莽的年号“始建国”总共三个字,这里少了“始”字。于是前往长安学习《尚书》,大略通晓其中的大义。 《东观记》说:他向中大夫、庐江人许子威学习《尚书》,但资用不足,便和同舍的韩子凑钱买了一头驴,让跟随的人租车,以供给各位公卿的费用。王莽末年,天下连年发生灾害,蝗虫和盗贼纷纷兴起。这里说的是盗贼的锋芒锐利,争相兴起;“锋”字有的版本写作“蜂”,是比喻盗贼众多。地皇三年(天凤六年改为地皇),南阳发生荒年和饥荒。 《韩诗外传》说:一种谷物歉收而不能成熟,叫作“歉”;两种谷物歉收,叫作“饥”;三种谷物歉收,叫作“馑”;四种谷物歉收,叫作“荒”;五种谷物歉收,叫作“大侵”。各家的宾客大多沦为小盗。光武到新野躲避官吏。新野隶属南阳郡,今为邓州县。《续汉书》说:伯升的宾客劫掠他人,光武便到新野邓晨家躲避官吏。于是到宛地卖谷。 《东观记》说:当时南阳遭遇旱灾和饥荒,唯独光武所耕的田地有收成。宛县隶属南阳郡,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宛人李通等人以图谶劝说光武道:“刘氏将再次兴起,李氏将成为辅佐者。”图就是河图,谶是记载符命的书,谶验就是作为天子受命征验的预兆。《易坤灵图》说:“汉朝的臣子是李阳。”光武起初不敢认为这话是当然之事,只是想到哥哥伯升一向结交轻侠之士,一定会举兵成就大事;况且王莽败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于是便和李通确定了谋划。这样,他就购买兵器和弓弩。十月,他和李通的堂弟李轶等人在宛地起兵,当时年二十八,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 《前书音义》说:孛星的光芒短促,状如蓬草;张宿属于南方星宿。《续汉志》说:张宿对应周地。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就是翼宿、轸宿所分主的地域;翼、轸是楚地。因此,楚地将要发生兵乱。后一年正月,光武起兵于舂陵,会合陵攻打南阳,斩杀阜赐等人,杀死其部众数万人。光武定都雒阳,处在周地,这是除去污秽、施行更新的象征。光武于是率领宾客返回舂陵。当时伯升已经聚集部众起兵。起初,各家的子弟都感到恐惧,纷纷逃亡躲藏,说:“伯升会杀了我。”等到看见光武穿着绛色衣服、戴着大冠时…… 《董巴舆服志》说:大冠,是指武官所戴的冠。《东观记》说:光武当时穿绛衣、戴大冠,这是将军的服饰。他们都惊讶地说:“一向谨慎厚道的人,竟然也做这种事了!”于是才渐渐安心。刘縯便招募新市、平林的军队【新市县属江夏郡,旧城今在郢州富水县东北;平林是地名,在今随州随县东北】,与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向西攻打长聚【《广雅》说,“聚”就是聚居地,音慈谕反;《前书音义》说,小于乡的聚落叫聚。】光武起初骑牛,杀死新野县尉,才得到马【《前书》说,尉是秦代官职,秩禄四百石至二百石。】接着屠杀唐子乡【按惯例,大量诛杀叫“屠”。唐子乡有唐子山,在今唐州湖阳县西南。】,又杀死湖阳县尉【湖阳属南阳郡,即今唐州一带。《东观记》说,刘终假称江夏郡吏,诱骗并杀死了他。】军中分配财物不均,众人愤怒怨恨,想要反过来攻打刘氏诸人。光武把同族人所得的财物全部收集起来给了众人,众人这才高兴。军队进攻棘阳【县名,属南阳郡,在棘水北岸,是古谢国旧地;旧城在今唐州湖阳县西北。“棘”音已力反。】,与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王莽设置六队郡,每队置大夫一人,职权如太守。南阳为前队,河内为后队,颍川为左队,弘农为右队,河东为兆队,荥阳为祈队。“队”音遂。】、属正梁丘赐【王莽每队设置属正一人,职权如都尉】在小长安交战【《续汉书》说,淯阳县有小长安聚,旧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汉军大败,退回棘阳据守。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日,汉军又与甄阜、梁丘赐在沘水西岸交战,大败敌军,斩杀甄阜、梁丘赐【沘水在今唐州沘阳县南;庐江郡雩县也有沘水,与这里的沘水不同。“沘”音比。】刘縯又在淯阳击败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前书》说,纳言是虞舜的官职,掌管传达和接受王命,所谓掌管君王喉舌的官职;秦汉不设置,王莽改大司农为纳言。《桓谭新论》说,严尤字伯石,这里避明帝刘庄的名讳而称严。秩宗也是虞舜的官职,掌管郊祀和宗庙事务;周代称宗伯,秦汉不设置,王莽改太常为秩宗,后来又主管军事,所以纳言、秩宗都加有将军的称号。淯阳县属南郡,旧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淯水北岸。“淯”音育。】进而包围宛城。二月辛巳日,拥立刘圣公为天子,任命刘縯为大司徒,任命光武为太常偏将军【《前书》说,奉常是秦代官职,景帝改名为太常。《应劭汉官仪》说,之所以称太常,是希望国家昌盛、社稷长存。老子说,偏将军居于上将军左边。】

光武帝纪第一上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礼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中叶兴故庙称世祖諡法能绍前业曰光克定祸乱曰武伏侯古今注曰秀之字曰茂伯仲叔季兄弟之次长兄伯升次仲故字文叔焉】南阳蔡阳人【南阳郡今邓州县也蔡阳县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西南】髙祖九世之孙也,出自景帝生长沙定王发【长沙郡今潭州县也○刘攽曰按文言出自景帝生长沙定王发文意不足盖此生字当作子字】发生舂陵节侯买【舂陵郷名本属零陵冷道县在今永州唐兴县北元帝时徙南阳仍号舂陵故城今在随州枣阳县东事具宗室四王传】买生郁林太守外【鬰林郡今郴州县前书曰郡守秦官秩二千石景帝更名太守】外生钜鹿都尉回【钜鹿郡今邢州县也前书曰都尉本郡尉秦官也掌佐守典武职秩比二千石景帝更名都尉】回生南顿令钦【南顿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陈州项城县西前书曰令长皆秦官也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不满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钦生光武。光武年九嵗而孤,养于叔父良。身长七尺三寸,美湏眉,大口,隆凖,日角【隆髙也许负云鼻头为凖郑▯尚书中▯注云日角谓庭中骨起状如日】性勤于稼穑【种曰稼敛曰穑】而兄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业,比之髙祖兄仲【仲郃阳侯喜也能为产业见前书】王莽天凤中【王莽建国六年改为天凤○刘攽曰注按莽号始建国年凡三字此少一始字】乃之长安受尚书,略通大义【东观记曰受尚书于中大夫庐江许子威资用乏与同舎生韩子合钱买驴令从者僦以给诸公费】莽末天下连嵗灾蝗,寇盗锋起【言贼锋鋭竞起字或作蜂喻多也】地皇三年【天凤六年改为地皇】南阳荒饥。【韩诗外传曰】一谷不升曰歉,二谷不升曰饥,三谷不升曰馑,四谷不升曰荒,五谷不升曰大侵】诸家賔客多为小盗,光武避吏新野【新野属南阳郡,今邓州县。续汉书曰:伯升賔客刼人,上避吏于新野,邓晨家】因卖谷于宛【东观记曰:时南阳旱饥,而上田独収,宛县属南阳郡,故城今邓州南阳县也】宛人李通等以图防説光武云: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图,河图也;防,符命之书,防验也。言为王者受命之征验也。易坤灵图曰:汉之臣李阳也】光武初不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轻客,必举大事,且王莽败亡已兆,天下方乱,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十月与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时年二十八。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前书音义曰:孛星光芒短蓬然,张,南方宿也。续汉志曰:张为周地,星孛于张东南行,即翼轸之分,翼轸楚地,是楚地将有兵乱。后一年正月,光武起兵防陵,攻南阳,斩阜赐等,杀其士众数万人。光武都雒阳,居周地,除秽布新之象】光武遂将賔客还舂陵,时伯升已防。

众起兵初,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见光武绛衣大冠【董巴舆服志曰:大冠者,谓武官冠之。东观记曰:上时绛衣大冠,将军服也。○刘攽曰:注案当云大冠者,谓武冠,武官冠之,少武冠二字】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新市县属江夏郡,故城今在郢州富水县东北;平林地名在今随州随县东北】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广雅曰:聚,居也,音慈谕反。前书音义曰:小于乡曰聚】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前书曰:尉,秦官,秩四百石至二百石也】进屠唐子乡【例曰:多所诛杀曰屠。唐子乡有唐子山,在今唐州湖阳县西南】又杀湖阳尉【湖阳属南阳郡,今唐州县也。东观记曰:刘终诈称江夏吏诱杀之】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防棘阳【县名,属南阳郡,在棘水之阳,古谢国也,故城在今唐州湖阳县西北,棘音已力反】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王莽置六队,郡置大夫一人,职如太守,南阳为前队,河内为后队,颍川为左队,▯农为右队,河东为兆队,荥阳为祈队,队音遂】属正梁丘赐【王莽每队置属正一人,职如都尉】战于小长安【续汉书曰:淯阳县有小长安聚,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汉军大败,还保棘阳。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斩阜、赐【沘水在今唐州沘阳县南,庐江▯县亦有沘水,与此别也,沘音比】伯升又破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前书曰:纳言,虞官也,掌出纳王命,所谓喉舌之官也,歴秦汉不置,王莽改大司农为之。桓谭新论云:荘尤字伯石,此言严避明帝讳也。秩宗,虞官也,掌郊庙之事,周谓之宗伯,秦汉不置,王莽改太常为秩宗,后又典兵,故纳言、秩宗皆有将军号也。淯阳县属南郡,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淯水之阳,淯音育】进围宛城。二月辛巳,立刘圣公为天子,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前书曰:奉常,秦官,景帝更名太常。应劭汉官仪曰:欲令国家盛大社稷常存,故称太常。老子曰:偏将军防左上将军处右。东观记曰:时无印,得定武侯家丞印佩之入朝】三月,光武别与诸将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徇,略也。昆阳、定陵、郾皆县名,并属颍川郡。昆阳故城在今许州叶县北,郾今豫州郾城县也,定陵故城在今郾城西北,郾音于建反】多得牛马财物谷数十万斛,转以馈宛下。莽闻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王莽时哀章所献金匮图有王寻姓名王邑、王商、子于莽为从父兄弟也】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

译【《东观记》说,当时没有印章,光武得到定武侯家的丞印,便佩戴着入朝。】三月,光武另与诸将巡视攻取昆阳、定陵、郾三县,都攻下了【“徇”是攻取、掠取的意思。昆阳、定陵、郾都是县名,均属颍川郡;昆阳旧城在今许州叶县北,郾县即今豫州郾城县,定陵旧城在今郾城县西北。“郾”音于建反。】缴获了许多牛马、财物和数十万斛粮食,转运去供给宛城守军。王莽听说甄阜、梁丘赐已死,汉帝又已即位,非常恐惧,派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王莽时,哀章献上的金匮图中有王寻的姓名;王邑是王商的儿子,是王莽的堂兄弟。】率兵百万,其中披甲战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达颍川,又与严尤、陈茂会合【颍川郡即今洛州阳翟县。】当初光武替舂陵侯家向严尤诉讼拖欠的租税,严尤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逋”是拖欠的意思。舂陵侯刘敞是光武的叔父。《东观记》说,光武因为叔父的缘故,到大司马府为舂陵侯申诉地皇元年十二月壬寅以前所欠的租税,共二万六千斛,另有刍藁和钱,合计约一千万。当时宛县人朱福也替舅父向严尤诉租,严尤让车停下,单独和光武交谈,不看朱福。光武回来后戏弄朱福说:“严公难道会看你吗?”】到了这时,城中投降严尤的人说:“光武不取财物,只谋划抵抗军队的方法。”严尤笑着说:“就是那个胡须眉毛漂亮的人吗?怎么竟然这样厉害?”当初王莽征召天下能讲兵法的人,共六十三家、数百人,一并任命为军吏;选拔训练武卫,招募勇猛之士【《说文解字》说,“募”是广泛寻求。】,旌旗和辎重车辆绵延千里不断【《周礼》说,析取羽毛制作的叫旌,熊虎图案的叫旗。《释名》说,辎车的“辎”有混杂之意,军粮和杂物混装在车上;因为负载沉重,所以称辎重。“重”音直用反。】当时有个巨人名叫巨无霸【王莽的连率韩博上奏说,有奇人身高一丈、腰围十围,自称巨无霸,来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王莽下诏召见他,海滨的轺车不能装载,三匹马也拉不动;他躺下时以鼓作枕,用铁筷子进食,事见《前书》。】,身高一丈,腰围十围,任命他为垒尉【郑玄注《周礼》说,军队的营壁叫垒;崔瑗《中垒校尉箴》说,垒尉掌管营垒事务。】又驱赶各种猛兽【“猛”字有的版本作“犷”,“犷”是凶猛的样子,音古猛反】,包括虎、豹、犀、象之类,以助长威势;自秦、汉以来,出兵的盛况从未有过。光武率数千兵,在阳关【聚落名。郦道元《水经注》说,颍水向东南流经阳关聚,聚落隔颍水相对,在今洛州阳翟县西北。】拦截他们。诸将见王寻、王邑兵势强盛,反而逃走,奔驰进入昆阳,都惊慌恐惧,忧虑自己的妻子儿女【“孥”就是儿女。】,想要解散军队,回到各自城中。光武谋划说:“现在我们的兵力、粮食都少,而外来的敌军强大;合力抵抗,或许还能建立功业。如果想分散,势必不能全部保全。而且宛城尚未攻下【指刘縯包围宛城尚未攻下】,不能相互救援;昆阳一旦被攻破,一天之内各部也都会覆灭。如今不齐心协力、同生共死来建立功名,反而想守护妻子和财物吗?”诸将愤怒地说:“刘将军怎么敢这样说!”光武笑着起身。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说,大军将要到达城北,敌军陈列数百里,看不见队伍的尽头。诸将立即互相说:“再请刘将军谋划吧。”光武又为他们谋划成败得失,诸将忧虑急迫,都说:“好。”当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光武便让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下守城,自己连夜与骠骑大将军宗、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名骑兵【骠骑大将军是汉武帝设置的官职,从霍去病开始。】从城南门出城到外面收集兵力。当时王莽军已经到达城下的有将近十万人,光武几次想出城都未能成功【“祈”音祈。】等到了郾县、定陵县,光武把各营的兵力全部征发出来,但诸将贪恋爱惜财物,想分留一部分守护。光武说:“现在如果打败敌人,珍宝将多到万倍,伟大的功业就能成就;如果被敌人打败,连头颈都保不住,还会有什么财物?”众人于是听从了他。严尤劝王邑说:“昆阳城小而坚固,现在假称天子的刘圣公在宛城,应该赶快进军【‘亟’是急速的意思,音纪力反】。他们必定奔逃;宛城一败,昆阳自然会投降。”王邑说:“我从前以虎牙将军的身份包围翟义,因为不能生擒他而受到责备【翟义字文仲,是方进的小儿子,任东郡太守。王莽摄政时,翟义心中厌恶他,于是拥立东平王刘云的儿子刘信为天子,翟义自号柱天大将军,起兵诛杀王莽。王莽于是派孙建、王邑等率兵攻打翟义,击败他;翟义逃亡后自杀。因此,王邑因未能生擒翟义而获罪。“坐”音才卧反,事见《前书》。】,如今率领百万大军,面对一座城却不能攻下,这算什么话?”【“遇”字有的版本作“过”。】于是包围昆阳城。(“猛”字有的写作“犷”,“犷”是勇猛的样子,音读为古猛反。)秦、汉以来,出兵声势之盛,从来没有过用虎、豹、犀、象之类来助长威势的情况。光武帝率领数千名士兵,在阳关聚附近迎击他们。(阳关是聚落名。郦道元《水经注》说:颍水向东南流经阳关聚,阳关聚夹在颍水两岸、彼此相对,在今洛州阳翟县西北。)各将领看见王寻、王邑的军队强盛,反而转身奔驰进入昆阳,都惊惶恐惧,担忧妻子儿女,想要分散退回各城。光武帝劝说道:“如今兵力和粮食都很少,而外来的敌寇强大,我们合力抵御,或许还能建立功业;如果想要分散,势必不能全部保全。况且宛城尚未攻克(是说伯升包围宛城还没有攻克),不能相互救援;昆阳一旦失守,一天之内,各部也都会覆灭。现在不齐心协力、共同建立功名,反而想要保守妻子和财物吗?”各将领愤怒地说:“刘将军怎么敢这样说!”光武帝笑着起身。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说:“大军将要到了城北,军队陈列绵延数百里,看不到后面。”各将领急忙互相说道:“再请刘将军谋划这件事。”光武帝又绘制图策分析成败,各将领忧虑急迫,都说:“好。”当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光武帝于是让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下守城,自己夜间与骠骑大将军宗、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出城南门,到城外收集兵力。当时王莽军队已经抵达城下的将近十万人,光武帝的军队一时无法出城。(“防”音读为祈。)光武帝到了郾县、定陵县,全部征发各营士兵;但各将领贪恋、吝惜财货,想要留下部分兵力守城。光武帝说:“现在如果打败敌人,珍宝即使多到万倍,大功也可以成就;如果被敌人打败,连头颅都保不住,还会有什么财物呢?”众人这才听从。严尤劝王邑说:“昆阳城小而坚固,如今那个冒称天子的人在宛县,应当赶快进军。我们的大军一到,他一定会逃走;宛县一败,昆阳自然会服。”王邑说:“我过去以虎牙将军的身份围攻翟义,只因没有活捉他,便受到责备。(翟义字文仲,是方进的小儿子,任东郡太守。王莽摄政后,翟义心中憎恶他,于是拥立东平王刘云的儿子信为天子,自号柱天大将军,以诛杀王莽为名。王莽便派孙建、王邑等率兵攻打翟义,击败他;翟义逃亡后自杀。因此我因未能生擒他而获罪。“坐”音读为才卧反,见《前书》。)如今率领百万大军,遇到一座城却不能攻下,这算什么话?”(“遇”字有的作“过”。)于是包围昆阳数十层,营垒排列有百余座,云车高达十余丈。(云车就是楼车,称为“云”,是说它很高;登上去可以观察敌情,就像墨子所说公输般制造云梯器械。)俯视城中。(从高处向下看叫“瞰”,音读为苦暂反。)旗帜遮蔽原野。(《广雅》说:“帜”就是旗,音读为炽。)尘土连接到天空,钲鼓之声数百里外都能听见。(《说文》说:钲就是铙,形状像铃。)有的挖地道,有的用冲车撞击城墙。(冲、橦都是撞城的车辆。《诗经》说:“临冲闲闲。”许慎说:輣是楼车。“輣”音读为步耕反。)他们积聚弩箭乱射,箭如雨下。城中人背靠门户汲水。王凤等人请求投降,王寻不准许。王寻自以为功业顷刻便可完成,意气十分骄逸。夜间有流星坠入营中;白天有像崩塌山峰一样的云,在营地上空坠落,离地不到一尺便消散。官吏士卒都厌恶而伏地。(《续汉志》说:像崩塌山峰的云,是“营头”之星。占卜说:营头星坠落的地方,军队会覆灭,将领会被杀,鲜血流淌千里。“厌”音读为一叶反。)六月己卯日,光武帝于是和各营部队一同进军,亲自率领一千多名步兵、骑兵,向前推进到距大军四五里的地方列阵。王寻、王邑也派出数千人交战,光武帝击退他们,斩首数十级。(秦法规定,斩首一颗赏爵一级,所以后来把斩首称作“级”。)各部将士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日见到小股敌人还胆怯,如今见到大敌却非常勇猛,真是奇怪。”并且再次走到前面,请求助战。光武帝再次进攻,王寻军退却,各部共同乘势追击,斩首数百、上千级;接连获胜,便继续前进。当时伯升攻克宛城已经三天,光武帝还不知道,于是假装派人拿着书信报告城中说:“宛城已经攻下,援军到了。”同时故意让书信掉落。王寻得到书信后很不高兴。(“憙”音读为许记反。)各将领经历多次战斗后,胆气更加壮大,无不以一当百。光武帝于是和三千名敢死之士从城西的水边冲击敌军的中坚部队。(“敢死”,是指果敢而不怕死的人。军队中,中军将最为尊贵,居于中央,以精锐部队自我护卫,所以称为“中坚”。)王寻的阵形混乱,光武帝乘着锐气击溃了它,于是杀死王寻。城中也擂鼓呐喊冲出城来,内外合力,声势震动天地。王莽军队大败,逃跑者互相践踏,奔逃一百多里,倒毙遍地。(“殪”是仆倒,音读为于计反;有的写作“噎”。)适逢大雷、大风,房屋瓦片都被吹飞;大雨倾注而下,滍川水势暴涨泛滥。(《水经》说:滍水出自南阳鲁阳县西面的尧山,向东南流经昆阳城北,向东流入汝水。“滍”音读为直理反。)虎豹都大腿战栗,士卒争相逃入水中,淹死的人以万计,河水因此被尸体堵得不能流动。(人数超过一万,所以说“以万为数”。)王邑、严尤、陈茂骑轻骑踩着尸体渡水逃走,王莽军的军用物资、辎重、车辆、铠甲和珍宝全都被缴获。(敌军)层层排列营垒达数十重,列营数百座,云车高十余丈。【云车就是楼车,称为“云”,是说它很高;登上它可以瞭望敌情,就像《墨子》所说公输般制造云梯器械。】俯视城中。【从高处向下看叫“瞰”,音苦暂反。】旗帜遮蔽了原野。【《广雅》说:“帜”就是旌幡,音炽。】尘埃直上连天,钲鼓的声音传到数百里之外。【《说文》说:钲就是铙,形状像铃。】有的挖掘地道,有的用冲輣撞击城墙。【冲、橦都是冲撞车。《诗经》说:“临冲闲闲。”许慎说:輣是楼车,輣音步耕反。】积聚的弩箭纷纷发射,箭落如雨。城中人背靠门户汲水。王凤等人请求投降,王邑不准。不久,王邑自以为功业顷刻可成,意气十分骄纵。夜里有流星坠入营中,白天有像崩塌山峰一样的云,在营地上空坠落,距地面不到一尺便消散。官吏士卒都厌恶而伏倒。【《续汉志》说:像崩塌山峰一样的云,是营头星。占卜说:营头星坠落的地方,军队将覆灭,将领将被杀,鲜血流淌千里。“厌”音一叶反。】六月己卯日,光武于是和各营部众一同进军,亲自率领步兵和骑兵一千多人,在大军前方四五里列阵。王邑也派出数千兵马交战。光武驱赶他们,斩首数十级。【秦法规定,斩首一人赏赐爵位一级,所以后来把斩首称为“级”。】各部将士高兴地说:“刘将军平生见到小敌人便胆怯,如今见到大敌反而非常勇猛,实在奇怪。”并且再次前进,请求协助将军。光武又进兵,王邑的军队退却,各部共同乘势攻击,斩首数百上千级,接连获胜,于是继续前进。当时伯升攻克宛县已经三日,而光武还不知道,便假装派人拿着书信向城中报告说:“宛城已经攻下,援兵到了。”同时故意把书信丢落在地上,王邑得到书信后很不高兴。【“憙”音许记反。】各位将领经历多次战斗后,胆气更加壮大,无不以一当百。光武于是率领敢死之士三千人,从城西的水边冲击敌军的中坚部队。【敢死之士,是指果敢而不惜战死的人。军队中,中军将领地位最尊,居中以精锐自我辅佐,所以称为“中坚”。】王邑的军阵混乱,光武乘锐气击溃了它,于是杀死王寻。城中也擂鼓呐喊冲出,内外军队合势,震天动地地呼喊。王莽的军队大败,逃跑的人互相践踏,奔逃倒毙在一百多里的路上。【殪,就是仆倒,音于计反;有的本子作“噎”。】恰逢大雷大风,房屋上的瓦片全被吹飞,大雨倾注而下,滍川水势暴涨泛滥。【《水经》说:滍水发源于南阳鲁阳县西面的尧山,向东南流经昆阳城北,再向东流入汝水。“滍”音直理反。】虎豹也吓得大腿发抖,士卒争相逃水,淹死的以万计,河水因此被尸体堵塞而不能流动。【数量超过一万,所以说“以万为数”。】王邑、严尤、陈茂骑着轻骑,踏着尸体渡水逃走,其余军用物资、辎重、车辆、铠甲和珍宝都被缴获,多得无法计算,连续搬运了数月仍未搬完,有些便把剩下的烧掉。

五月到颍川,复与严尤、陈茂合【颍川郡今洛州阳翟县也】初,光武为舂陵侯家讼逋租于尤,尤见而奇之【逋,违也。舂陵侯敞即光武季父也。东观记曰:为季父故舂陵侯诣大司马府讼地皇元年十二月壬寅前租二万六千斛刍藁钱若千万。时宛人朱福亦为舅讼租于尤,尤止车独与上语,不视福。上归戯福曰:严公寜视卿耶】及是时,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财物,但防兵计防。尤笑曰:是美湏眉者耶?何为乃如是。初,王莽徴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招募猛士【説文曰:募,广求之也】旌旗辎重千里不絶【周礼曰:析羽为旌,熊虎为旗。辎车名。释名曰:辎,厠也。谓军粮什物杂厠载之,以其累重故称辎。重重音直用反】时有长人巨无覇【王莽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一丈,大十围,自谓巨无覇,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诏如海濵,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卧则枕鼔,以铁箸食。见前书】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郑▯注周礼云:军壁曰垒。崔瑗中垒校尉箴曰:堂堂皇帝设为垒壁。尉者主垒壁之事】又驱诸猛兽【猛或作犷,犷,猛貌也。音古猛反】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光武将数千兵徼之于阳闗【聚名也。郦元水经注曰:颍水东南经阳闗聚,聚夹颍水相对,在今洛州阳翟县西北】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驰入昆阳,皆惶怖忧念妻孥【孥,子也】欲散归诸城。光武议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彊大,并力御之,功庻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防【谓伯升围之未防也】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防▯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里,不见其后。诸将遽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光武复为图画成败,诸将忧迫,皆曰:「诺。」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骠骑大将军,武帝置,自霍去病始。佻音太尧反】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王莽置五威将军,其衣服依五方之色,以威天下。李轶初起犹假以为号】出城南门,于外収兵。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防不得出【防音祈】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惜财货,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敌,珍珤万倍【珤,古寳字】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众乃从。严尤説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进大兵【亟,急也,音纪力反】彼必奔走,宛败昆阳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譲【翟义,字文仲,方进少子,为东郡太守。

王莽居摄,义心恶之,乃立东平王云子信为天子,义自号柱天大将军,以诛莽。莽乃使孙建、王邑等将兵击义,破之,义亡自杀,故坐不生得。坐音才卧反,见前书】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何谓邪【遇或为过】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云车十余丈【云车,即楼车,称云,言其髙也,升之以望敌,犹墨子云公输般为云梯之械】瞰临城中【俯视曰瞰,音苦暂反】旗帜蔽野【广雅曰:帜,幡也,音炽】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説文曰:钲,铙也,似铃】或为地道,冲輣橦城【冲橦,车也。诗曰:临冲闲闲。许慎曰:輣,楼车也。輣音歩耕反】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王凤等乞降,不许。寻邑自以为功,在漏刻意气甚逸,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续汉志曰:云如坏山,谓营头之星也占曰:「营头之所坠,其下覆军杀将,血流千里。」厌音一叶反】六月已邜,光武遂与营部俱进,自将歩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秦法斩首一,赐爵一级,故因谓斩首为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乗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时伯升防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阳墯其书。寻邑得之不憙【憙音许记反】诸将既经累防,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敢死谓果敢而死者,凡军事中军将最尊,居中以坚鋭自辅,故曰中坚也】寻邑陈乱,乗鋭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埶,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殪仆也,音于计反,或作噎】防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水经曰:滍水出南阳鲁阳县西尧山东南,经昆阳城北,东入汝。滍音直理反】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数过于万,故以万为数】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乗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重车甲珍寳,不可胜筭,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光武因复徇下颍阳【县名属颍川郡,故城在今许州】防伯升为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驰诣宛谢【父城县古应国也,属颍川郡,故城在今许州叶县东北,以伯升见害,心不自安,故谢】司徒官属迎吊,光武光武难交私语,深引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慙,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九月庚戌,三辅豪杰共诛王莽,传首诣宛【三辅谓京兆、左冯翊、右扶风,共在长安中,分领诸县。

译军中的粮食、辎重、车辆、铠甲和珍宝,多得无法计算,连续搬运几个月也没有搬完,有的便把剩余物资焚烧掉。光武帝于是又巡行攻下颍阳【县名,属颍川郡,故城在今许州。】。伯升被更始帝杀害后,光武帝从父城奔驰到宛县谢罪。【父城县是古代应国,属颍川郡,故城在今许州叶县东北。因为伯升被杀,光武帝内心不安,所以前往谢罪。】司徒的官属迎接并慰问光武帝。光武帝不便同他们私下交谈,只是深深引咎而已,从未夸耀昆阳之功;又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谈笑都和平常一样。更始帝因此感到惭愧,任命光武帝为破虏大将军,封为武信侯。九月庚戌日,三辅的豪杰共同诛杀王莽,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宛县。【三辅,指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三地都在长安之中,分别统领所属各县。《淮南子》说,才智超过百人叫作‘豪’;《白虎通》说,贤能超过万人叫作‘杰’。当时城中的少年朱弟、张鱼等人在渐台攻打王莽,商人杜吴杀死王莽的校尉公宾就,斩下王莽首级;将军申屠建等人把王莽首级传送到宛县。】更始帝将要向北迁都洛阳,便任命光武帝代理司隶校尉,派他先行整修宫殿和官府。【《前书》说:司隶校尉本是周代官职。汉武帝初置此官,持符节,带领中都官徒隶一千二百人,督察大奸大猾;后来罢去兵权,负责察看三辅、三河和弘农,秩禄相当于二千石。《音义》说:因为掌管徒隶并巡行察看,所以称为司隶。】于是设置属官,制作公文移檄。【《东观记》说:公文移檄是发给所属县的。】属官中的从事负责监察,一切依照旧有的章程办理。【《续汉书》说:司隶设置从事史十二人,秩禄都是百石,主管督促文书、察举违法之事。】当时三辅的官吏和士人向东迎接更始帝,看见各位将领经过时,都戴着头巾。【《汉官仪》说:帻是古代身份卑贱、不能戴冠的人所穿戴的头巾。《方言》说:覆盖发髻的头巾叫帻,有的也叫承露。】而且穿着妇女的衣服诸于,衣上绣着镼。【《前书音义》说:诸于是大掖衣,形制像妇女的袿衣。字书中没有‘镼’字。《续汉书》作‘防’,并注音为其物反。扬雄《方言》说:襜褕较短的,关西以西称为‘防’;郭璞注说:俗名为‘防掖’。据此,诸于就是在上面加绣防,像今天的半臂;有的版本‘绣’字下面还有‘拥’字。】刘攽说:“绣镼以及注文考察:既然字书中没有‘镼’字,也就没有读音,怎么能说‘并音’呢?‘并’字显然是衍文。”他们没有不嘲笑这些人的,也有人因害怕而逃走。【《续汉志》说:当时有见识的人见到这种服饰,认为这是服饰不合身而将有灾祸,于是逃入边郡躲避;这属于服饰方面的怪异现象。后来更始帝果然被赤眉军杀死。】等到他们看见司隶的属官,都高兴得不能自持;有的老吏甚至流下眼泪,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次看见汉朝官员的威仪!”因此,有见识的人全都归心于光武帝。更始帝到达洛阳后,便派光武帝以破虏将军身份代理大司马职务。十月,光武帝手持符节向北渡过黄河。【《汉官仪》说:太尉是秦代官职,汉武帝改名为大司马。符节是用来取信的,柄用竹子制成,长八尺,以牦牛尾作饰,分为三重。冯衍给田邑的信说:如今以一节之任建立三军之威,难道只是宠爱这八尺长的竹子和牦牛尾吗?《续汉志》说:更始帝时,南方有童谣说:‘和不和,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后来更始帝被赤眉军杀死,就是‘不和’;光武帝从河北兴起,就是‘得’。】光武帝镇抚、慰问各州郡,所到的部县,总要接见二千石官员、县令长等长吏、三老和官属,下至佐史。【二千石,指郡守;长吏,指县令、县长以及县丞、县尉;三老,是乡官。汉高祖设置三老。《前书》说:选举年满五十岁以上、有德行且能率领众人的人,任命为三老;每乡一人,并从乡三老中选任县三老,使其与县令、县长、县丞、县尉共同以政事相互教导,并免除其徭役和戍役。《续汉志》说:每位刺史都有从事史和假佐;每县各设置掌管各类事务的曹史。】刘攽说:“注文中说‘各置诸事曹史’,考察原文,‘事’字多出一个。”光武帝考察官吏,决定贬黜或升迁,像州牧巡视所属地区办理政务那样。【汉初派丞相史分赴各州巡察,汉武帝改置刺史,负责察看各州,秩禄为六百石;汉成帝改称州牧,秩禄为二千石。《汉官典仪》说:刺史巡行郡国,考察政教,决定有才能者升迁,并审理冤狱。】光武帝每到一处,就平反并遣送囚徒,废除王莽苛细的政令。【《说文》说:苛是小草,意思是政令繁多琐细。《礼记》说:苛政比老虎还凶猛。】他恢复汉朝官名,官吏百姓都欢喜,争相拿着牛和酒前来迎接慰劳。光武帝进军到邯郸。【县名,属赵国,今洺州县。《前书音义》说:邯是山名,郸是尽头;邯山到这里就结束了,城郭名称的字都从‘邑’,于是取此为名。】原赵缪王的儿子林劝说光武帝道:“赤眉军如今在河东,只要决开河水灌他们,百万之众都可以使他们变成鱼。”【赤眉军的首领樊崇等人,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军混杂难以区别,于是都把眉毛染红,因此称为赤眉。《续汉书》说:当时光武帝平定河北,经过邯郸,林进见,说赤眉军可以攻破。光武帝问原因,林回答说:河水从列人县向北流,如果决开河水灌下去,都可以使他们变成鱼。光武帝不以为然。列人县,故城在今洛州肥乡县东北。】光武帝没有回答,离开邯郸前往真定。【县名,属真定国,今恒州县。】林于是便假称卜者王郎是汉成帝的儿子子舆。【《前书》说:立国将军孙建上奏说,不知有一个什么男子在车前拦住我的车,自称是汉氏刘子舆,是成帝下妻的儿子。刘氏应当复兴,所以王郎便借此自称。】十二月,拥立王郎为天子,定都邯郸,于是派遣使者使各郡国投降。

《淮南子》曰:智过百人谓之豪。《白虎通》云:「贤过万人曰杰。」时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攻莽于渐防。啇人杜吴杀莽校尉公賔就,斩莽首。将军申屠建等传莽首诣宛】更始将北都洛阳,以光武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府【前书》曰:「司▯校尉本周官,武帝初置,持节従中都官,徒千二百人,督大奸猾。后罢其兵,察三辅、三河、▯农,秩比二千石。」音义云:「以掌徒隶而廵察,故曰司隶】于是置僚属,作文移【东观记》曰:「文书移与属县也】従事司察,一如旧章【续汉书》曰:「司隶置从事史十二人,秩皆百石,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汉官仪》曰:「帻者,古之卑贱不冠者之所服也。」《方言》曰:「覆髻谓之帻,或谓之承露】而服妇人衣,诸于绣镼【前书音义》曰:「诸于,大掖衣也,如妇人之袿衣。」字书无镼字,《续汉书》作防,并音其物反。杨雄《方言》曰:「襜褕其短者,自关而西谓之防防。」郭璞注云:「俗名防掖。」据此即是诸于上加绣防,如今之半臂也,或绣下有拥字。○刘攽曰:「绣镼及注案言字书无镼,即无音矣,何得言并明衍此字】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续汉志》曰:「时知者见之,以为服之不中身之灾也,乃奔入邉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后更始遂为赤眉所杀】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及更始至洛阳,乃遣光武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十月持节北度河【汉官仪》曰:「太尉,秦官也,武帝更名大司马。节所以为信也,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为其眊,三重。」冯衍与田邑书曰:「今以一节之任,建三军之威,岂特宠其八尺之竹、犛牛之尾哉?」《续汉志》曰:「更始时南方有童謡云:「谐不谐,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后更始为赤眉所杀,是不谐也。光武由河北而兴,是得之也】镇慰州郡,所到部县輙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二千石谓郡守也,长吏谓县令长及丞尉也,三老者乡官也,髙祖置。前书曰:举人年五十已上有修行能率众者置以为三老,每乡一人,择郷三老为县三老,与令长丞尉以事相教,复其徭戍。续汉志曰:每刺史皆有从事史假佐,每县各置诸事曹史也。○刘攽曰:注各置诸事曹史,案文多一事字】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汉初遣丞相史分刺州,武帝改置刺史察州,秩六百石,成帝更名牧,秩二千石。汉官典仪曰:刺史行郡国,省察政教,黜陟能不断理寃狱也】輙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説文曰:苛小草也,言政令繁细。礼记曰:苛政猛于虎】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进至邯郸【县名属赵国,今洺州县也。

前书音义:邯山名,郸尽也,邯山至此而尽,城郭字皆从邑,因以名焉】故赵缪王子林【缪王景帝七代孙,名元。前书曰:元坐杀人为大鸿胪所奏諡曰缪(音谬)。东观记曰:林作临字】説光武曰:赤眉今在河东,但决水灌之,百万之众可使为鱼【赤眉贼帅樊崇等,恐其众与王莽兵乱,皆朱其眉以相别,故曰赤眉。续汉书曰:是时上平河北,过邯郸,林进见言赤眉可破,上问其故,对曰:河水従列人北流,如决河水灌之,皆可令为鱼。上不然之。列人县故城在今洛州肥乡县东北】光武不答,去之真定【县名属真定国,今恒州县也】林于是乃诈以卜者王郎为成帝子子舆【前书曰:立国将军孙建奏云,不知何一男子遮臣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子也,刘氏当复,故郎因而称之】十二月,立郎为天子,都邯郸,遂遣使者降下郡国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县名,属涿郡,今幽州县也,本字従契従邑,见《説文】王郎移檄购光武十万户【説文》曰:檄,以木简为书,长尺二寸,谓之檄,以徴召也;又曰:以财有所求曰购。魏武奏事曰:若有急,即挿以鸡羽,谓之羽檄】而故广阳王子刘接【广阳王名嘉,武帝五代孙】起兵蓟中,以应郎。城内扰乱,转相惊恐,言邯郸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光武趣驾南辕【趣,急也,读曰促】晨夜不敢入城邑,舎食道傍,至饶阳【县名,属安平国,在饶河之阳,故城在今瀛州饶阳县东北】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舎【客舘也,传音知恋反,下同】传吏方进食,従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椎音直追反】绐言邯郸将军至【绐言,欺诳也,音殆】官属皆失色,光武升车欲驰,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乆乃驾去。传中人遥语门者闭之,门长曰:“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遂得南出。晨夜兼行,防犯霜雪【防,冐也】天时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山海经》云:大戯之山,滹沱之水出焉,在今代州繁畤县东,流经定州深泽县东南,即光武所度,防今俗犹谓之危度口。臣贤案:呼沱河旧在饶阳南,至魏太祖曹操因饶河故渎决,令北注新沟水,所以今在饶阳县北】无船,适遇氷合,得过【续汉书》曰:时水滑马僵,乃各以嚢盛沙布氷上度焉】未毕数车而防,进至下博城西【下博县属信都国,在博水之下,故曰下博,故城在今冀州下博县南】皇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老父盖神人也,今下博县西犹有祠堂】指曰:“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信都郡今冀州也】光武即驰赴之,信都太守任光开门出迎,世祖因发旁县得四千人,先击堂阳贳县,皆降之【堂阳及贳并属钜鹿郡,堂阳在堂水之阳,今冀州县,故城在今冀州鹿城县西南,贳音时夜反】王莽和戎卒正邳彤亦举郡降【东观记曰王莽分钜鹿为和戎郡,卒正职如太守】又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昌城县属信都国,故城在今冀州西北,宋子县属钜鹿郡,故城在今赵州平棘县北】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奉光武,于是北降下曲阳【县名属钜鹿郡,常山郡有上曲阳,故此言下】众稍合,乐附者至有数万人,复北击中山【中山国一名中人亭,故城在今定州唐县东北,张曜中山记曰城中有山,故曰中山】防卢奴【县名属中山国,故城在今定州安喜县,水经注曰县有黑水故池,水黒曰卢,不流曰奴,因以为名】所过发奔命兵【前书音义曰旧时郡国皆有材官骑士,若有急难,权取骁勇者闻命奔赴,故谓之奔命】移檄邉郡,共击邯郸,郡县还复响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新市县属钜鹿郡,故城在今恒州东北,元氏、房子属常山郡,并今赵州县也,防与房古字通用】因入赵界,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栢人【县名属赵国,今邢州县,故城在县之西北】汉兵不知而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为育所破,亡失辎重,光武在后闻之,収浮、禹散卒与育战于郭门,大破之,尽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引兵防广阿【县名属钜鹿郡,故城在今赵州象城县西北】防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上谷郡故城在今妫州懐戎县,渔阳郡在渔水之阳,今幽州县】各遣其将吴汉、寇恂等将突骑来助击王郎【突骑言能冲突军阵】更始亦遣尚书仆射谢躬讨郎【汉官仪曰尚书四员,武帝置,成帝加一为五,有侍曹尚书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尚书主刺史二千石事,户曹尚书主人庻上书事,主客尚曹主外国四夷事,成帝加三公尚书主断狱事,仆射秦官也,仆主也。

译建武二年正月,刘秀因为王郎刚刚势力强盛,便向北巡行攻取蓟县(县名,属涿郡,今为幽州县。本字从“契”、从“邑”,见《说文》)。王郎发布檄文,悬赏十万户捉拿刘秀。《说文》说:檄是用木简书写的文书,长一尺二寸,称为檄,用来征召;又说,用财物求取某物叫“购”。《魏武奏事》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在檄文上插鸡毛,称为羽檄。原广阳王的儿子刘接(广阳王名刘嘉,是汉武帝的五代孙)在蓟县起兵,响应王郎。城中受到扰乱,人们互相惊恐,说邯郸使者正要到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出城迎接。于是刘秀催促车驾向南行进(“趣”是急迫的意思,读作“促”),早晚兼程,不敢进入城邑,只在道路旁住宿、进食。到了饶阳县(县名,属安平国,因在饶河的北岸而得名;旧城在今瀛州饶阳县东北),官属都缺少粮食。刘秀于是自称邯郸使者,进入传舍(客馆;“传”音“知恋”反,以下同)。传舍的官吏正要进献食物,随从们因饥饿而争抢起来。传舍官吏怀疑他们是冒牌的,便击鼓数十通(“椎”音“直追”反),假称邯郸将军到了(“绐”是欺骗、诳骗的意思,音“殆”)。官属全都变了脸色。刘秀登车想要奔驰而去,随后又害怕不能逃脱,慢慢回来坐下,说:“请邯郸将军进来。”过了很久才驾车离开。传舍中的人远远告诉守门人关门,门长说:“天下的事情哪里能够预知,怎么能关闭大人物的去路呢?”刘秀于是得以向南出行。他早晚兼程,冒着霜雪(“冒”是蒙受、遭受的意思),当时天气寒冷,脸都冻裂了。到达呼沱河(《山海经》说,大戯山有滹沱水发源。它在今代州繁畤县东流经定州深泽县东南,就是刘秀渡河的地方,旧称危度口;现在民间仍这样称呼。臣李贤考证:呼沱河旧时在饶阳县南面,后来魏太祖曹操借饶河旧河道决水,使水向北流入新沟水,所以如今河道在饶阳县北面),没有船,恰好遇到河水结冰,才得以渡过。(《续汉书》说:当时水面湿滑,马匹僵直,于是各人把沙子装入袋中铺在冰上,踩着渡河。)还没有全部渡完几辆车,王郎的军队已经推进到下博城西面(下博县属信都国,因在博水下游而称下博;旧城在今冀州下博县南面)。刘秀惊惶迷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路旁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老人或许是神人;如今下博县西面仍有祠堂),指着前方说:“努力吧!信都郡是长安的屏障,离这里八十里。”刘秀立即驰马赶往信都。信都太守任光打开城门出来迎接。世祖刘秀于是征发附近各县,得到四千人,先攻打堂阳、贳县,两县都向他投降。贳县与堂阳县都属钜鹿郡。堂阳县位于堂水以北,今为冀州县,故城在今冀州鹿城县西南;‘贳’读作时夜反。王莽所置和戎郡的卒正邳彤也率领全郡投降。【《东观记》说:王莽把钜鹿郡分出设置和戎郡,卒正的职掌如同太守。】另外,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昌城县属信都国,故城在今冀州西北;宋子县属钜鹿郡,故城在今赵州平棘县北。】各自率领宗族亲属和子弟,占据本县城邑来奉迎光武帝。于是向北攻下曲阳【县名,属钜鹿郡;常山郡有上曲阳,所以这里称下曲阳。】。归附的部众逐渐聚集,乐意归附的人达到数万人。又向北攻打中山【中山国又名中人亭,故城在今定州唐县东北;张曜《中山记》说:城中有山,所以称中山。】,攻克卢奴【县名,属中山国;故城在今定州安喜县。《水经注》说:县中有黑水故池,水黑称‘卢’,水不流称‘奴’,因而得名。】。所经过的地方,都征发能够闻命奔赴的军队。【《前书音义》说:过去各郡国都有材官和骑士,遇到紧急灾难时,临时选取勇猛的人,听到命令便奔赴,所以称为奔命兵。】光武帝发布檄文给边郡,命令共同攻打邯郸;各郡县又恢复响应。向南攻打新市、真定、元氏、房子,全部攻下。【新市县属钜鹿郡,故城在今恒州东北;元氏、房子属常山郡,今为赵州的县;‘防’与‘房’在古文字中相通。】于是进入赵国境内。当时王郎的大将李育驻扎在栢人【县名,属赵国,今邢州县;故城在县西北。】。汉军不知道这一情况便继续前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被李育击败,丢失了辎重。光武帝在后面听说后,收集朱浮、邓禹的散兵,与李育在城郭门交战,大败李育,全部夺回他所缴获的物资。李育退回城中据守,光武帝攻城不能攻下,于是率兵转向广阿【县名,属钜鹿郡;故城在今赵州象城县西北。】。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上谷郡故城在今妫州怀戎县;渔阳郡位于渔水之北,今幽州县。】各自派遣部将吴汉、寇恂等率领突骑前来援助,攻打王郎。【突骑,是说能够冲破敌军阵势的骑兵。】更始帝也派尚书仆射谢躬讨伐王郎。【《汉官仪》说:尚书原有四员,为汉武帝设置;汉成帝增加一员,成为五员。其中有侍曹尚书,主管丞相、御史之事;二千石尚书,主管刺史和二千石之事;户曹尚书,主管百姓上书之事;主客尚书,主管外国四夷之事;汉成帝又增加三公尚书,主管审断狱讼之事。仆射是秦代官职;‘仆’是主管的意思。古人重视武事,每个官署都设置主射,负责督察考核。谢躬任尚书仆射。】四夷之事。汉成帝增加三公尚书,主管审断狱讼。仆射是秦代官职;‘仆’是主管的意思。古代重视武事,每个官署都必须设置主射来督察考核。谢躬担任尚书仆射。刘秀于是大规模犒赏士卒,随后向东包围钜鹿。王郎的守将王饶坚守了一个多月,钜鹿仍未攻下。王郎派遣将领倪宏、刘奉(倪音“五兮”反)率领数万人救援钜鹿。刘秀在南▯迎战(县名,属钜鹿郡;旧城在今邢州柏人县东北。《左传》说,齐国夏讨伐晋国,攻取栾,就是这个地方。后来县城向南迁移,所以加上“南”字;如今民间称为伦城,是声音转变的结果。“▯”音“力全”反),斩首数千级。四月,刘秀进军包围邯郸,接连交战并攻破邯郸。五月甲辰日,攻陷邯郸城,诛杀王郎,收缴文书,发现官吏与王郎互通往来、诽谤刘秀的文书有千章。刘秀没有追究,并命令各位将军把这些文书烧掉,说:“让那些心怀疑惧、不得安宁的人能够安心。”(反侧就是不安。《诗经·国风》说:“辗转反侧。”)更始帝派侍御史持节,封立刘秀为萧王(萧县属沛郡,今为徐州县。《续汉志》说:更始帝派侍御史黄党封刘秀为萧王)。更始帝命令刘秀全部停止用兵,到行在所去朝见(蔡邕《独断》说:天子把四海作为自己的家,所以把天子所居之处称为行在所)。刘秀以河北尚未平定为理由推辞,不接受征召。从此开始与更始帝分离(“贰”是离异的意思)。这时长安政局混乱,各地纷纷背叛。梁王刘永在睢阳擅自发号施令(县名,属梁郡,今为宋州;“擅”是专擅的意思)。公孙述在巴蜀称王(蜀地有巴郡,所以总称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淮南郡,今为寿州)。秦丰自称楚黎王(习凿齿《襄阳记》说:秦丰是黎丘乡人,黎丘属于楚地,所以称楚黎王;黎丘旧城在今襄州率道县北面)。张步在琅邪起兵(该郡有琅邪山;旧城在今海州朐山县东北)。

古者重武事,每官必有主射,以督课之。谢躬为尚书仆射。○刘攽曰:注有侍曹尚书,案前书皆太常侍曹,少一常字】光武因大飨士卒,遂东围钜鹿,王郎守将王饶坚守,月余不下。郎遣将倪宏、刘奉【倪五兮反】率数万人救钜鹿,光武逆战于南▯【县名,属钜鹿郡,故城在今邢州栢人县东北,左传齐国夏伐晋取栾,即其地也,其后南徙,故加南,今俗谓之伦城,声之转也。▯音力全反】斩首数千级。四月进围邯郸,连战破之。五月甲辰防其城,诛王郎,収文书,得吏人与郎交闗谤毁者数千章,光武不省,防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反侧不安也,诗国风曰展转反侧】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萧县属沛郡,今徐州县也,续汉志曰更始使侍御史黄党封上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蔡邕独断曰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谓所居为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自是始贰于更始【贰离异也】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梁王刘永擅命雎阳【县名,属梁郡,今宋州也,擅专也】公孙述称王巴蜀【蜀有巴郡,故总言之】李宪自立为淮南王【淮南郡今夀州也】秦丰自号楚黎王【习凿齿防阳记曰秦丰黎丘乡人,黎丘楚地,故称楚黎王,黎丘故城在今襄州率道县北】张歩起琅邪【郡有琅邪山,故城今海州朐山县东北○刘攽曰:案此文不足以上下注观之,郡下少一名字,城下少一在字】董宪起东海【郡名,今海州县】延岑起汉中【郡名,故城在今梁州南郑县东北】田戎起夷陵【县名,属南郡,有夷山,故曰夷陵,今硖州县也,故城在今县西北】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别号诸贼:铜马、大肜、髙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诸贼或以山川土地为名,或以军容彊盛为号。铜马贼帅东山、荒秃、上淮、况等;大肜渠帅樊重,尤来渠帅樊崇,五校贼帅髙扈,檀乡贼帅董次仲,五楼贼帅张文,富平贼帅徐少,获索贼帅古师郎等,并见《东观记】各领部曲【续汉志》曰:大将军营有五部,部三校尉,部下有曲,曲有军▯一人】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寇掠。光武将击之,先遣吴汉北发十郡兵,幽州牧苖曾不従,汉遂斩曾而发其众。秋,光武击铜马于鄡【县名,属钜鹿郡,故城在今冀州鹿城县东,鄡音苦尧反。前书纪年曰:卫鞅封于鄡。臣贤案:下文云吴汉将突骑来防清阳,又追至馆陶,并与鄡相近。俗本误作邬,而萧该音一古反,云属太原郡;臧矜音作鄢一建反,云属襄阳郡,并误】吴汉将突骑来防清阳【县名,属清河郡,今贝州县,故城在州西北】贼数挑战【挺身独战也,古谓之致师,见《左传》。

译刘攽说:“考察这段文字,仅凭上文和下文不能充分说明问题;‘郡’字下面少了一个‘名’字,‘城’字下面少了一个‘在’字。”董宪在东海起兵【郡名,今为海州县。】;延岑在汉中起兵【郡名,故城在今梁州南郑县东北。】;田戎在夷陵起兵【县名,属南郡,因有夷山而称夷陵,今为硖州县;故城在今县西北。】他们都设置将帅,侵扰掠夺郡县。另外还有一些自称不同名号的贼军: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这些贼军有的以山川土地命名,有的以军容强盛作为称号。铜马的首领有东山荒秃、上淮况等;大肜的首领是樊重;尤来的首领是樊崇;五校的首领是高扈;檀乡的首领是董次仲;五楼的首领是张文;富平的首领是徐少;获索的首领是古师郎等,均见《东观记》。】他们各自统领所属部曲。【《续汉志》说: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设三名校尉;部下设曲,每曲有军候一人。】各部众合计达数百万人,所到之处都进行寇掠。光武帝将要攻打他们,先派吴汉向北征发十郡的兵力。幽州牧苗曾不听从吴汉,吴汉于是斩杀苗曾,征发了他的部众。秋季,光武帝在鄡县攻打铜马【县名,属钜鹿郡;故城在今冀州鹿城县东。鄡读作苦尧反。《前书纪年》说:卫鞅被封在鄡。臣李贤考察:下文说吴汉率领突骑前来清阳会合,又追击到馆陶,这些地方都与鄡相近。俗本误作‘邬’,萧该读作一古反,说属太原郡;臧矜读作鄢、一建反,说属襄阳郡,均不正确。】吴汉率领突骑到清阳会合【县名,属清河郡,今为贝州县;故城在州西北。】。贼军多次出战挑战【挺身独自出战,古代称为致师,见《左传》;挑读作徒了反。】。光武帝坚守营垒,不主动出战;有人出营抢掠,便立即攻击并俘获他们。【‘卤’与‘虏’相同。郭璞注《尔雅》说:掠就是夺取。】光武帝截断他们的粮道。一个多月后,贼军粮食耗尽,夜里逃走。光武帝追到馆陶,大败他们【馆陶县属魏郡,今为魏州县。】。投降的人还没有全部安置完,高湖、重连从东南方向赶来,与铜马的余部会合。光武帝又同他们大战于蒲阳,将其全部击破并使之投降,封他们的首领为列侯。【《前书音义》说:蒲阳山是蒲水的发源地,在今定州北平县西北;有的版本作‘满阳’。渠,是首领。《尚书》说‘歼厥渠魁’。列侯就是彻侯;称‘列’是说其爵位被列入等级。】投降的人仍然不能安心,光武帝知道他们的 刘秀亲自骑轻骑巡视各营阵。投降者彼此交谈说:“萧王把真心放在人的腹中,怎么能不拼死效命呢?”(投死,就是拼死。)因此众人都心悦诚服。刘秀把投降的人全部分配给各位将领统领,部众于是达到数十万人。所以关西地区称刘秀为“铜马帝”。赤眉军的另一支首领和大肜、青犊等十多万人驻扎在射犬。(《续汉志》说:野王县有射犬聚,故城在今怀州武德县北。)刘秀进军攻打,大败他们,众人全都溃散逃走。刘秀派吴汉、岑彭突袭,在邺县杀死谢躬。青犊、赤眉军进入函谷关,攻打更始帝。(函谷是山谷之名,关因谷而得名,旧关在弘农湖城县西。《前书》说:杨仆任楼船将军,因立功却耻居关外,汉武帝于是把函谷关迁到新安;新关故址在今洛州新安县东。)刘秀于是派邓禹率领六名偏将,带兵向西进发,趁更始帝和赤眉军混战之机进取关中。当时,更始帝派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等驻守洛阳。(舞阴县隶属南阳郡,故城在今唐州泌阳县西北。)刘秀也命令冯异守卫孟津,以抵御他们。(孔安国注《尚书》说:孟是地名,在洛阳北面,是各条道路会聚之处,自古至今都把这里作为渡口。《论衡》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八百诸侯在此会盟,所以称为盟津。俗称治戍津,就是今天河阳县的渡口。) 建武元年春季正月,平陵人方望拥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平陵是汉昭帝的陵墓,因而以此为县名,故城在今咸阳县西北。平帝去世后,王莽立楚孝王的孙子、广戚侯刘显之子刘婴为孺子;王莽篡位后,废刘婴为定安公)。更始派丞相李松进攻并斩杀了方望。光武帝向北进攻尤来、大枪、五幡等部,在元氏追击到右北平,接连击破他们(北平县属中山国,今为易州永乐县。臣贤考察《东观记》《续汉书》,都没有“右”字,这里加“右”字是错误的。营州西南另有右北平郡,故城并非此处)。又在顺水以北交战(郦道元《水经注》说,徐水流经北平县故城北面,光武帝追击铜马、五幡,在顺水击破他们;顺水就是徐水的别名,在今易州。本子有的写作“慎水”,是错误的)。光武帝乘胜轻率进军,反被敌军击败。贼军追击甚急,短兵相接(短兵指刀剑。《楚辞》说:“车错毂兮短兵接。”)。光武帝自己跳下高岸,正遇到突骑王丰;王丰下马把马让给光武帝。光武帝拍着他的肩上马,回头笑着对耿弇说:“差点被俘虏讥笑了。”耿弇接连射退贼军,光武帝才得以脱免。士卒死了几千人,散兵回去据守范阳(县名,在范水北面,属涿郡,故城在今易州易县东南)。军中看不见光武帝,有人说他已经战死(《东观记》说,皇上已经骑着王丰的小马先到了,只是营门没有察觉)。诸将不知道怎么办,吴汉说:“诸位努力吧!大王的兄长之子还在南阳,何愁没有君主呢?”(兄长之子指刘伯升的儿子刘章、刘兴。)众人恐惧了几天才安定下来。贼军虽然打了胜仗,但平素畏惧大军的威势(慑,是畏惧,音读为“之涉反”);由于敌我双方互不了解,夜里便撤走了。大军再次进军,到达安次(县名,属渤海郡,今为幽州县,故城在县东),与贼军交战并击破他们,斩首三千多级。贼军进入渔阳,于是光武帝派吴汉率领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位将军,在潞县以东追击交战(潞是县名,属渔阳郡,今为幽州县;那里有潞水,因而得名。萧该《音义》说潞属上党,臣贤考察,潞县与渔阳相接,说它属于上党是不对的)。到了平谷,又大败并消灭了贼军(平谷县属渔阳郡,故城在今潞县北)。朱鲔派讨难将军苏茂进攻温县(今洛州县),冯异、寇恂与他交战,大败苏茂,斩杀了他的部将贾疆。这时诸将商议给皇帝上尊号,马武首先进言说:“天下没有君主,即使让孔子做丞相、孙武做将军,仍恐怕不能有所补益。反水难以收回,后悔也来不及了(意思是本应早日即皇帝位来安定众心,如今坚持谦让,已经错过了时机。孙子名武,是吴王阖闾的将领,善于用兵,有兵法十三篇;“反”音同“翻”)。大王即使坚持谦让,又把宗庙社稷置于何地?应当暂且回到蓟县,即皇帝位,然后再商议征伐;如今究竟是谁的贼军,却要这样奔驰追击呢?”(“谁”是说天下还没有君主;《前书音义》说,直驰叫“驰”,胡乱奔驰叫“骛”。)光武帝惊讶地说:“将军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是可以斩首的罪行。”马武说:“诸将全都这样想。”光武帝让他出去晓谕诸将(让他向诸将说明)。于是率军返回,到达蓟县。夏季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光武帝从蓟县返回,经过范阳时,下令收殓安葬吏士。到达中山,诸将又上奏说:“汉朝遭遇王莽篡位,宗庙断绝,豪杰愤怒,百姓陷于涂炭(《尚书》说‘人坠涂炭’,孔安国注释说,如同陷入泥中、坠入火里而无人救援)。大王与伯升首先发动义兵,更始帝借助你们的资力据有帝位,却不能奉行大统,败坏扰乱纲纪,盗贼一天比一天多,百姓陷于危急困迫(蹙,是逼迫,音读为“子六反”)。大王起初在昆阳征讨王莽,王莽军队自行溃败;后来又攻克邯郸,北方各州安定,天下三分而大王拥有其中两分,跨州据土,拥有披甲士卒百万。论武力,没有人敢于抵抗;论文德,也没有人能与您争辩。臣听说帝王之位不能长久空缺,天命不能用谦让来拒绝。只希望大王以社稷为计,以万民为心。”光武帝还是不听。行军到南平棘(县名,属常山郡,今为赵州县,故城在县南),诸将又坚决请求即位。光武帝说:“寇贼还没有平定,四面都受到敌军攻击,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正式确定帝号和帝位呢?”诸将将要退出时,耿纯上前说:“天下的士大夫,舍弃亲戚,抛弃土地,跟随大王身处箭矢石块之间,他们的打算本来就是希望攀附龙鳞、依附凤翼,以实现自己的志愿(扬雄《法言》说‘攀龙鳞,附凤翼,巽以扬之’)。如今功业已经确定,天意和人心也都相应,而大王却拖延时日,违背众意,不正式确定帝号和帝位。我恐怕士大夫的希望断绝、计谋穷尽,就会产生离去归乡的想法;不要长久使自己受苦。众人一旦散去,就很难再聚合。时机不能错过,众意不能违背。”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恳切,光武帝深受感动,说:“我将考虑此事。”行军到鄗县(县名,今为赵州高邑县;鄗音读为“火各反”)。光武帝早年在长安时的同舍生强华(《续汉书》说强华是颍川人;强音读为“其两反”),从关中带来赤伏符,上面说:“刘秀发兵捕捉不守道义的人,四方夷人云集;龙在野外交战,在四七之际,火德将成为主宰。”

挑音徒了反】光武坚营自守,有出卤掠者輙击取之【卤与虏同,郭璞注《尔雅》曰:掠,夺取也】絶其粮道,积月余日,贼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大破之【馆陶县属魏郡,今魏州县】受降未尽,而髙湖重连従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光武复与大战于蒲阳,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侯【前书音义曰:蒲阳山,蒲水所出,在今定州北平县西北。本或作满阳。渠,大也。《尚书》殱厥渠魁。列侯即彻侯,称列者,言见序列也】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勅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案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投死犹言致死】由是皆服,悉将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故闗西号光武为铜马帝。赤眉别帅与大肜、青犊十余万众在射犬【续汉志》曰:野王县有射犬聚,故城在今懐州武徳县北也】光武进击,大破之,众皆散走,使吴汉岑彭袭杀谢躬于邺,青犊、赤眉贼入函谷闗,攻更始【函谷,谷名,因谷以名闗,旧在▯农湖城县西,前书杨仆为楼船将军有功,耻居闗外,武帝乃为徙于新安,故闗在今洛州新安县之东】光武乃遣邓禹率六裨将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使大司马朱鲔、舞隂王李轶等屯洛阳【舞隂县属南阳郡,故城在今唐州沘阳县西北】光武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孔安国注尚书云,孟地名在洛北都道所凑,古今以为津,论衡曰,武王伐纣,八百诸侯同于此盟,故曰盟津,俗名治戍津,今河阳县津也】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平陵,昭帝陵也,因以为县,故城在今咸阳县西北】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平帝崩,王莽立楚孝王孙广戚侯显子婴为孺子,莽簒位,废为定安公】更始遣丞相李松击斩之。光武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北平县属中山国,今易州永乐县也。臣贤案《东观记》《续汉书》并无右字,此加右误也。营州西南别有右北平郡故城,非此也】又战于顺水北【郦元《水经注》云:徐水经北平县故城北,光武追铜马、五幡破之于顺水,即徐水之别名也,在今易州。本或作慎者,误也】乘胜轻进,反为所败,贼追急,短兵接【短兵谓刀劒也。《楚辞》曰:车错毂兮短兵接】光武自投髙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防为虏嗤!」弇频射却贼,得免。士卒死者数千人,散兵归保范阳【县名,在范水之阳,属涿郡,故城在今易州易县东南】军中不见光武,或云已没【东观记》曰:上已乗王丰小马先到矣,而营门不觉】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曹軰也】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兄子谓伯升子章及兴也】众恐惧,数日乃定。

贼虽战胜,而素慑大威【慑,惧也,音之渉反】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县名,属渤海郡,今幽州县也,故城在县东】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贼入渔阳,乃遣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战于潞东【潞县名,属渔阳郡,今幽州县也,有潞水,因以为名。萧该音义云:潞属上党。臣贤按:潞与渔阳相接,言上党潞者,非也】及平谷,大破灭之【平谷县属渔阳郡,故城在今潞县北】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今洛州县】冯异、寇恂与战,大破之,斩其将贾疆。于是诸将议上尊号,马武先进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敝而起,虽仲尼为相,孙子为将,犹恐无能有益。反水不収,后悔无及【言早当即尊位以定众心,今执谦退,失于事机也。孙子名武,吴王阖闾将,善用兵,有兵法十三篇。反音翻】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还蓟,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谁谓未有主也。前书音义曰:直骋曰驰,乱驰曰骛】光武惊曰:「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武曰:诸将尽然。光武使出晓之【使晓谕诸将】乃引军还至蓟。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光武従蓟还,过范阳,命収▯吏士。至中山,诸将复上奏曰:「汉遭王莽,宗庙废絶,豪杰愤怒,兆人涂炭【尚书曰:人坠涂炭。孔安国注云:若防泥坠火,无救之者】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羣生危蹙【蹙迫也,音子六反】大王初征昆阳,王莽自溃,后防邯郸,北州弭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徳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乆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光武又不听。行到南平棘【县名,属常山郡,今赵州县故城在县南】诸将复固请之。光武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何遽欲正号位乎?」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従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杨雄法言曰:攀龙鳞,附凤翼,巽以扬之】今功业即定,天人亦应,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絶,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乆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纯言甚诚切。光武深感曰:「吾将思之。」行至鄗【县名,今赵州髙邑县也,鄗音火各反】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舎生彊华【续汉书曰:彊华,颍川人也。彊音其两反】自闗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鬬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四七二十八也,自髙祖至光武初起,合二百二十八年,即四七之际也,汉火德,故火为主也】羣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谓彊华奉赤伏符也】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尚书中▯曰:武王伐纣,度孟津,中流白鱼跃入王舟,长三尺,赤文有字,告以伐纣之意也】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着闻,宜答天神以塞羣望。

译即使是孔子担任宰相、孙子担任将领,我还担心不能有所助益;一旦反悔,就来不及了。【“反”读作“翻”。这是说,本应及早立即登上帝位,以安定众人的心;如今却执意谦让退避,错失了时机。孙子名武,是吴王阖闾的将领,善于用兵,著有兵法十三篇。“反”通“翻。】大王即使坚持谦让,又将宗庙社稷置于何地?应当暂且返回蓟,登上帝位,然后再商议征伐之事。如今还没有明确的君主,究竟要讨伐谁、奔驰攻击谁呢?【“谁”,是说尚未有君主。前书音义说:直奔叫作“驰”,胡乱奔驰叫作“骛”。】光武惊讶地说:“将军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是可以斩首的罪行!”武说:“诸位将领全都是这样想的。”光武便让他出去晓谕诸将。【让他出去向诸将说明。】于是率军返回蓟。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光武从蓟返回,经过范阳时,下令收殓安葬官吏和士卒。到达中山后,诸将又上奏说:“汉朝遭逢王莽篡位,宗庙废绝,豪杰愤怒,百姓陷于涂炭。【《尚书》说‘人坠涂炭’,孔安国注释说:就像陷入泥中、坠入火里而无人救援。】大王与伯升首先举起义兵,更始帝借助你们的力量占据帝位,却不能奉行承继大统的责任,败坏扰乱纲纪,盗贼日益增多,百姓处境危急困迫。【蹙,是迫的意思,读作子六反。】大王起初征讨昆阳时,王莽的军队自行溃败;后来又攻克邯郸,北方各州安定,已经三分天下而拥有其中的两分。跨据州郡,占有土地,披甲之士达百万。若论武力,没有人敢与您抗衡;若论文德,也没有人能够同您争辩。臣听说帝王之位不可以长久空缺,天命不可以用谦让来拒绝。希望大王以社稷为计,以万姓为心。”光武仍然不听。行军到南平棘时,【县名,属常山郡;今赵州县,旧城在县南。】诸将又坚决请求。光武说:“盗贼尚未平定,四面都受到敌人攻击,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确定帝号和帝位呢?”诸将将要退出时,耿纯进言说:“天下的士大夫,捐弃亲戚,舍弃土地,跟随大王置身于刀箭和石矢之间,本来就是希望攀附龙鳞、依托凤翼,以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扬雄《法言》说‘攀龙鳞,附凤翼’,意思是借助君主的威势来发扬自己。】如今功业已经确定,上天和人心也都相应,而大王却拖延时日、违背众望,不正式确定帝号和帝位,我担心士大夫的希望断绝、计谋穷尽,就会产生离去归隐的想法。不要让他们长期自行困苦。大众一旦离散,就很难再次聚合;时机不可拖延,众意不可违逆。”耿纯的话十分诚恳恳切,光武深受感动,说:“我将考虑此事。”行军到鄗县时,【县名,今赵州高邑县。鄗读作火各反。】光武先前在长安时的同舍友彊华,【《续汉书》说,彊华是颍川人;“彊”读作其两反。】从关中带来赤伏符,上面说:“刘秀发动军队,捕捉不守道义的人,四方夷族如云聚集,龙在野外争斗;在四七之际,以火为主。” “四七”就是二十八;从汉高祖到光武帝起兵,合计二百二十八年,正是所谓“四七之际”。汉朝以火德为应,因此说以火为主。】群臣于是又上奏说:“受命的符瑞,人心都响应,实在太明显了。【这是说彊华带来了赤伏符。】万里之内都符合征兆,彼此不约而同、心意相合;周朝的白鱼之瑞,哪里足以同它相比呢?【《尚书中候》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渡过孟津时,白鱼从水中跃入武王的船里,鱼身长三尺,有红色纹理和文字,告知武王讨伐纣王的意思。】如今上面没有天子,海内混乱不安,符瑞应验的征兆昭然可见、广为人知,应当答复天神,以满足众人的愿望。”光武于是命有关官员在鄗县南面的千秋亭五成陌设置坛场。【坛,是筑起的土台;场,是平整出来的地面。秦朝制度是十里设一亭;南北方向叫阡,东西方向叫陌。此地在今赵州柏乡县。《水经注》说,亭中有石坛,坛上有圭首碑,碑阴刻着‘常山相、陇西狄道冯龙所造’。坛庙的东面临着道路,有两尊石翁仲,南北相对。】○刘攽说:“考察坛庙东面的注文,原文从上文起初没有谈到庙宇的文字,这里大概多了一个‘庙’字。”】六月己未日,登上皇帝之位,焚柴举行燔燎礼,向上天报告。【天高不可直接到达,所以焚烧柴薪祭祀,希望高升的烟气能够上通天庭。《尔雅》说,祭天叫作燔柴;燔读作烦,燎读作力吊反。】以精诚之意祭祀六宗。【以精诚之意享祭,叫作“禋”。《续汉志》说,汉平帝元始年间,将六宗解释为《易》卦六子的气,即水、火、雷、风、山、泽。光武中兴后遵循这一制度而没有改动;到汉安帝即位初年,才改称六宗为天地四方之宗,并在洛阳北面戌亥方位祭祀。】遥望祭祀群神。【山林川谷中能够兴云致雨的,都称为神;因为不可能遍地亲临,所以遥望而祭。《尚书》说:遥望祭祀山川,遍祭群神。】祝文说:“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我们,降下天命,嘱托刘秀使他成为黎民百姓的父母。【“属”读作烛。】刘秀不敢承当。群臣和各地诸侯百官并未谋划,却异口同声地说:【《诗经·大雅》说‘百辟卿士’,郑玄注释说,百辟是京畿以内的诸侯。】王莽篡夺帝位,刘秀发愤起兵,在昆阳击破王寻、王邑,在河北诛灭王郎和铜马军,平定天下,使海内百姓都蒙受恩泽;对上符合天地的心意,对下成为百姓归附的对象。【元元,就是黎民百姓;‘元元’犹如说百姓仰望归附,是可怜可悯的称呼。】《纬书》说:‘刘秀发动军队,捕捉不守道义的人;卯金修养德行,成为天子。’【卯金,是‘刘’字。】《春秋演孔图》说,卯金是刀的名称,意为赤帝之后,继周而代之。” 刘攽说:查检班固传的注文,按下文文意,这里应当有一个“刘”字。刘秀仍然坚决推辞,直到两次、三次,群臣都一致说:“上天赋予的大命,不可拖延停留,怎敢不恭敬地接受!”于是建立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县为高邑县。这一月,赤眉拥立刘盆子为天子。甲子日,前将军邓禹在安邑攻击更始的定国公王匡,将其大败;安邑县属河东郡,今为蒲州县。斩杀其部将刘均。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命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丁丑日,任命野王县令王梁为大司空;野王县属河内郡,旧城在今怀州。当时王梁依据赤伏符文,因而从县令越级升任大司空,事情详见《王梁传》。壬午日,任命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偏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大将军耿弇为建威大将军,偏将军盖延为虎牙大将军,偏将军朱祐为建义大将军,中坚将军杜茂为大将军。当时宗室刘茂自称厌新将军;王莽号称新室,这里说刘茂想压制、战胜新室。刘茂率众投降,被封为中山王。己亥日,皇帝巡幸怀县;怀县属河内郡,旧城在今怀州武陟县西。天子所到之处必有恩泽,所以称为“幸”。派遣耿弇率领强弩将军陈俊驻军五社津;《水经注》说,巩县北面有五社津,又名土社津,有山临近黄河,山下有洞穴暗通淮水入海处,水中有沙洲,称为鲔渚。《吕氏春秋》说周武王讨伐纣王到达鲔水,就是这个地方。驻军以防备荥阳以东地区。又派吴汉率朱祐以及廷尉岑彭;《前书》说,廷尉是秦代官名,审理案件一定要在朝廷上质询,并与众人共同裁决;“尉”有平定之意,所以称廷尉。执金吾贾复;《前书》说,中尉是秦代官名,汉武帝改称执金吾。“吾”有防御之意,掌管兵器军备,以防备非常变故。又派扬化将军坚镡等十一名将军;“镡”音徒南反。包围洛阳的朱鲔。八月壬子日,祭祀社稷;癸丑日,在怀宫祭祀高祖、太宗、世宗,继续巡幸河阳。更始的廪丘王田立投降;廪丘县属东郡,城址在今濮州雷泽县北。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逃往高陵。辛未日,下诏说:《汉代制度》说,皇帝下达文书有四种:一曰“策书”,二月“制书”,三曰“诏书”,四月“诫敕”。所谓策书,是编连成册的简牍;其长度为二尺,短的为一半。用篆书写起首的年月日,署称“皇帝”,用来命令诸侯王;三公犯罪被免职,也赐给策书,但改用隶书书写,长度为一尺一寸。

光武于是命有司设坛场于鄗南千秋亭五成陌【坛谓筑土,▯谓除地,秦法十里一亭,南北为阡,东西为陌,其地在今赵州栢郷县,水经注曰:亭有石坛,坛有圭头碑,其隂云常山相陇西狄道冯龙所造,坛庙之东,枕道有两石翁仲,南北相对焉○刘攽曰:注坛庙之东,案自上初无説庙之文明多一庙字】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天髙不可逹,故燔柴以祭之,庻髙烟上通也,尔雅云:祭天曰燔柴,燔音烦,燎音力吊反】禋于六宗【精意以享谓之禋,续汉志平帝元始中谓六宗为易卦六子之气,水火雷风山泽也,光武中兴遵而不改,至安帝即位初改六宗为天地四方之宗,祠于洛阳之北戌亥之地】望于羣神【山林川谷能兴致云雨者皆曰神,不可徧至,故望而祭之,尚书曰:望于山川,徧于羣神】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属音烛】秀不敢当,羣下百辟不谋同辞【诗大雅曰:百辟卿士,郑▯注云:百辟畿内诸侯也】咸曰:王莽簒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元元谓黎庻也,元元犹言喁喁可矜怜之辞也】防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夘金修徳为天子【夘金刘字也,春秋演孔图曰:夘金刀名为赤帝后次代周○刘攽曰:「注检班固传,注为下,合有一刘字】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羣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于是建元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为髙邑。是月,赤眉立刘盆子为天子。甲子,前将军邓禹击更始定国公王匡于安邑,大破之【安邑县属河东郡,今蒲州县也】斩其将刘均。秋七月辛未,拜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野王县属河内郡,故城在今懐州,时据赤伏符文,故従县宰而超拜之事,具梁传】壬午,以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偏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大将军耿弇为建威大将军,偏将军盖延为虎牙大将军,偏将军朱祐为建义大将军,中坚将军杜茂为大将军。时宗室刘茂自号厌新将军【王莽号新室,言欲厌胜之】率众降,封为中山王。己亥,幸懐【县名属河内郡,故城在今懐州武陟县西,天子所行必有恩幸,故称幸】遣耿弇率彊弩将军陈俊军五社津【水经注曰:巩县北有五社津,一名土社津,有山临河,其下有穴潜通淮浦,有渚谓之鲔渚。吕览云:武王伐纣至鲔水,即此地】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朱祐及廷尉岑彭【前书廷尉秦官也,聴狱必质于朝廷与众共之,尉平也,故称廷尉】执金吾贾复【前书曰:中尉秦官,武帝改为执金吾,吾御也,掌执兵革以御非常】扬化将军坚镡等十一将军【镡音徒南反】围朱鲔于洛阳。

八月壬子,祭社稷。癸丑,祠髙祖、太宗、世宗于懐宫,进幸河阳。更始廪丘王田立降【廪丘县属东郡,城在今濮州雷泽县北也】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髙陵。辛未,诏曰【汉制度曰:帝之下书有四,一曰防书,二月制书,三曰诏书,四月诫敕。防书者编简也,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日,称皇帝以命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赐防,而以▯书用尺一寸,两行。】唯此为异也。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印重封,露布州郡也。诏书者,诏告也,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诫敕者,谓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诏敕某官,它皆仿此。○刘攽曰:注「告某官云」,案文当更有「云」字】更始破败,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冗道路【冗音人勇反,冗散也】朕甚愍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淮阳郡故城在今陈州宛丘县西南】吏人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甲申以前,髙密令卓茂为太傅【髙密县属髙密国,今密州县,故城在今县之西南。卓以平帝时为密令,故曰前】辛夘,朱鲔举城降。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却非殿,遂定都焉【蔡质《汉典职仪》曰:南宫至北宫,中央作大屋,复道三道,行天子従中道,従官夹左右,十歩一卫,两宫相去七里。又洛阳宫閤名有却非殿。臣贤案俗本或作御北殿者误】遣岑彭击荆州羣贼。十一月甲午,幸懐。刘永自称天子。十二月丙戌,至自懐。赤眉杀更始,而隗嚣据陇右【○刘攽曰:案《史记》事事有相连则用「而」字,今赤眉自杀更始,隗嚣自据陇右,明此「而」字衍文】卢芳起安定【郡名,今泾州县】破虏大将军叔夀击五校贼于曲梁,战殁【曲梁属广平国,今洺州县也】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续汉志曰:在危八度。虚危齐地,贼张歩拥兵据齐,至五年乃破】大司马吴汉率九将军击檀乡贼于邺东,大破降之。庚辰,封功臣皆为列侯,大国四县,余各有差。下诏曰:「人情得足,苦于放縦,快湏臾之欲,忘慎罚之义【尚书曰:罔不明徳慎罚,亦克用劝。孔安国注云:慎刑罚,亦能用劝善也】惟诸将业逺功大,诚欲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太公金匮曰:黄帝居人上,惴惴若临深渊;舜居人上,矜矜如履薄冰;禹居人上,栗栗如不满日。敬胜怠则吉,义胜欲则昌。日慎一日,寿终无殃】其显效未酬,名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续汉志曰:大鸿胪卿一人,中二千石,掌诸王入朝及拜诸侯封者,趣音促】朕将差而录之。博士丁恭议曰:「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史记太史公曰:武王成康所封数百,而同姓五十,地不过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于雷【易屯卦震下坎上,震为雷。

译制书是皇帝关于制度的命令,文中写“制诏三公”,都加盖玉玺,由尚书令加印,重重封缄后,公开传布给州郡。诏书就是皇帝的诏告,文中写“告某官云”,意思是告知某官说“按照旧例办理”。诫敕是告诫、敕令刺史和太守,文中写“有诏敕某官”;其他情形都仿照这种格式。更始帝兵败,弃城逃走,妻子儿女裸露身体,流离失所,散落在道路上(“冗”音读为“人勇反”,是流散的意思)。朕对此非常怜悯,现在封更始帝为淮阳王(淮阳郡的故城在今陈州宛丘县西南);官吏和百姓中若有人敢杀害他,罪同大逆。甲申日,任命前高密县令卓茂为太傅(高密县属高密国,今为密州县,故城在今县西南;卓茂在汉平帝时任密县县令,所以称“前高密令”)。辛卯日,朱鲔率全城投降。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车驾进入洛阳,巡幸南宫却非殿,于是确定洛阳为都城(蔡质《汉典职仪》说,南宫到北宫之间的中央建有大屋和复道,设三条道路供通行,天子走中道,属官在左右夹行,每十步设一名卫士;两宫相距七里。又据《洛阳宫阁名》,有却非殿。臣贤考察,俗本有的写作“御北殿”,是错误的)。派岑彭进攻荆州各路贼军。十一月甲午日,巡幸怀县。刘永自称天子。十二月丙戌日,从怀县返回。赤眉杀死更始帝,而隗嚣占据陇右。刘攽说:“考察《史记》,叙事前后相连时使用‘而’字。如今赤眉自行杀死更始帝,隗嚣自行占据陇右,显然这里的‘而’字是衍文。”卢芳在安定起兵(安定是郡名,今为泾州县)。破虏大将军叔寿在曲梁进攻五校贼军,交战中战死(曲梁属广平国,今为洺州县)。建武二年春季正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续汉志》说,日食发生在危宿八度,危宿对应齐地;贼人张步拥兵占据齐地,到建武五年才被攻破)。大司马吴汉率领九位将军,在邺县以东进攻檀乡贼军,大败并使他们投降。庚辰日,封赏功臣,全部封为列侯;大国封四县,其余各有等级。下诏说:“人的欲望一旦得到满足,便苦于放纵,贪图片刻的快意,忘记谨慎用刑的道理(《尚书》说‘无不明德慎罚’,孔安国注说,谨慎刑罚也能用来劝善)。诸位将领功业长远、功劳伟大,确实应该传于无穷;应当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行走在薄冰上,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太公金匮》说,黄帝居于众人之上时惴惴不安,如临深渊;舜居于众人之上时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禹居于众人之上时战栗谨慎,如同一天还没有过完。敬慎胜过懈怠就吉祥,正义胜过欲望就昌盛;一天比一天谨慎,终身长寿而无灾祸)。其中功效显著而尚未酬报、姓名尚未登记的人,由大鸿胪催促上报(《续汉志》说,大鸿胪卿一人,秩禄中二千石,掌管诸王入朝和授予诸侯封爵;“趣”音同“促”)。朕将分别考察并登记他们。”博士丁恭议论说:“古代帝王封诸侯,封地不过方圆百里(《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所封诸侯数百人,其中同姓五十国,土地不过方圆百里)。所以说封建诸侯有利于建立国家,其取法于雷(《易经》屯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坎,震代表雷;初九爻辞说‘利建侯’,又说雷震能惊动百里,所以封诸侯以方圆百里为法于雷)。加强中央、削弱旁支,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如今封诸侯为四县,不符合古代制度。”皇帝说:“古代亡国,都是因为无道;从未听说功臣封地多就导致灭亡。”于是派谒者前往授予印绶(《前书》说,谒者是秦代官名,掌管接待宾客、赞导和承受诏命,员额七十人,秩禄比六百石。中兴后只有三十人。蔡质《典职仪》说,谒者都选仪容端正、能够担任使者的人。《前书》说,诸侯王用金玺盭绶,列侯用金印紫绶;盭音同“戾”,是一种草名,形状像艾,可以染成绿色,因此以它命名绶带。) 刘攽说:“考察蔡质《典职仪》,前后注文都说《汉典职仪》,这里明显脱漏了一个‘汉’字。”策书说:“身居上位而不骄傲,就不会危险;制定节制、谨守法度,充实而不溢出。要敬慎,要警戒,把这些话传给你的子孙,使他们长久成为汉朝的藩屏(藩是屏障,意思是建立诸侯,是为了成为国家的屏蔽。《诗经·大雅》说‘四国于藩’)。”壬午日,更始帝的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投降,都恢复原有爵位。壬子日,兴建高庙,在洛阳建立社稷,修建城南郊祀的坛兆,开始正式确定汉朝的火德,以红色为尊尚(《汉礼制度》说,君主居处前面是朝,后面是寝;君主去世后建庙,以象征朝,后面建寝,以象征寝。光武帝定都洛阳后,把高祖以下直到平帝合为一庙,将十一位皇帝的神主藏在其中;元帝按次序应列第八,光武帝列第九,所以立元帝为祖庙,此后遵循而不改。《续汉志》说,在洛阳宗庙右侧建立社稷坛,坛为方形,四面及中央各按方位使用相应颜色;没有屋顶,只有围墙和门。《白虎通》说,天子的社坛方圆五丈,诸侯的社坛为天子社坛的一半。社就是土地,人没有土地不能立足,没有粮食不能吃饭,所以封土建社,以表示拥有土地;稷是五谷之长,得到阴阳中和之气,所以祭祀它。《续汉书》说,在洛阳城南七里设置郊祀坛兆,坛有八级台阶,中央又建重坛,天地神位都在坛上;外坛上设置五帝神位:青帝在甲寅位,赤帝在丙巳位,黄帝在丁未位,白帝在庚申位,黑帝在壬亥位。外围修筑围墙,重重营垒都涂成紫色,以象征紫微宫;营垒设通道作为门。日月位于营内南道,太阳在东,月亮在西;北斗在北道以西。外营和中营共设置神位一千五百一十四个,以高皇帝配享。北郊在洛阳城北四里,方坛有四级台阶;地祇神位面向南方,以西为上,高皇后配享,面向西方,都在坛上。地理诸神和各地君长陪祭,都在坛下。中岳在未位,四岳各按方位设置;淮水、海神都在东方,黄河在西方,济水在北方,长江在南方;其余山川也各按方位设置。汉朝初年以土德为正统,尊尚黄色;到这里才明确以火德为正统,旗帜尊尚红色,服色也由此确定。”}],

初九曰:利建侯。又曰:震惊百里。故封诸侯地方百里,以法雷也】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诸侯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乃遣谒者即授印绶【前书曰:谒者,秦官,掌賔讃受事,员七十人,秩比六百石。中兴但三十人。蔡质典职仪曰:皆选仪容端正,任奉使者。前书曰:诸侯王金玺盭绶,列侯金印紫绶。盭音戻,草名也,似艾可染緑,因以名绶也。○刘攽曰:注蔡质典职仪,案前后注皆云汉典职仪明脱一汉字】防曰:「在上不骄,髙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藩【藩屏也,言建诸侯所以为国之藩蔽也。诗大雅曰:四国于藩】壬午,更始复汉将军邓曅、辅汉将军于匡降,皆复爵位。壬子,起髙庙,建社稷于洛阳,立郊兆于城南,始正火徳,色尚。赤【汉礼制度曰:人君之居,前有朝,后有寝,终则制庙以象朝,后制寝以象寝。光武都洛阳,乃合髙祖以下至平帝为一庙,藏十一帝主于其中。元帝次当第八,光武第九,故立元帝为祖庙,后遵而不改。《续汉志》曰:立社稷于洛阳,在宗庙之右,皆方坛四面,及中各依方色,无屋有墙门而已。《白虎通》曰:天子之坛,方五丈;诸侯之坛,半天子之坛。社者,土也,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故封土立社示有土也。稷者,五谷之长,得隂阳中和之气,故祭之也。《续汉书》曰:制郊兆于洛阳城南七里,为坛八陛,中又为重坛,天地位皆在坛上。其外坛上为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赤帝位在丙巳,黄帝位在丁未,白帝位在庚申,黒帝位在壬亥。其外为壝重营,皆紫以象紫宫。营有通道以为门,日月在营内,南道日在东,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外营中营,凡千五百一十四神,髙皇帝配食焉。北郊在洛阳城北四里,方坛四陛,地祗位南面西上,髙皇后配,西面皆在坛上,地理羣后従食皆在坛下。中岳在未,四岳各依其方,淮海俱在东,河在西,济在北,江在南,余山川各如其方。汉初土徳,色尚黄,至此始明火德,徽帜尚赤,服色于是乃正。○刘攽曰:注「立元帝为祖庙」案,以世数言之,元帝乃是光武考,非祖也,作「祖」字误】是月,赤眉焚西亰宫室,发掘园陵【园谓茔域,陵谓山坟】寇掠闗中。大司徒邓禹入长安,遣府掾奉十一帝神主,纳于髙庙【汉官仪》曰:司徒府掾属三十一人,秩千石。十一帝谓髙祖至平帝。神主以木为之,方尺二寸,穿中央逹四方。天子主长尺二寸,诸侯主长一尺。虞主用桑,綀主用栗。卫宏《旧汉仪》曰:已葬収主,为木函藏庙太室中,西壁坎中,去地六尺一寸。

译刘攽说:“考察世次,元帝是光武帝的父亲,不是祖父;这里写‘祖’字是错误的。”同月,赤眉焚烧西京宫室,挖掘帝王园陵【园是墓地,陵是山坟】,在关中劫掠。大司徒邓禹进入长安,派府掾奉迎十一位皇帝的神主,送入高庙【《汉官仪》说,司徒府有掾属三十一人,秩禄千石。十一帝指从高祖到平帝。神主用木制成,方一尺二寸,从中央穿孔贯通四面;天子神主长一尺二寸,诸侯神主长一尺。虞主用桑木,练主用栗木。《卫宏旧汉仪》说,安葬后收取神主,放入木函,藏在庙的太室西壁龛中,距地六尺一寸;祭祀时把神主立在龛下】。真定王杨和临邑侯让谋反,派前将军耿纯诛杀他们【杨是景帝的七代孙;让是杨的弟弟】。二月己酉,巡幸修武【县名,属于河内郡,原是殷代宁邑。《韩诗外传》说,武王伐纣时在宁地整顿军队,改名为修武;今为怀州县】。大司空王梁被免职。壬子,任命太中大夫宋弘为大司空。派骠骑大将军景丹率征虏将军祭遵等两位将军进攻弘农贼,击破他们;又派祭遵包围蛮中贼张满【蛮中是聚落名称,原为戎蛮子国,在今汝州西南,俗称麻城】。渔阳太守彭宠反叛,在蓟县进攻幽州牧朱浮。延岑在汉中自称武安王。辛卯,皇帝从修武返回。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诏书说:“近来案件有许多冤屈,使用刑罚过于严酷,朕非常怜悯。孔子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连手脚也无处安放【《论语》原文】。应命令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商议减省刑法。”派执金吾贾复率两位将军进攻更始帝的郾王尹遵,击破并使其投降【“遵”有的版本作“尊”】。骁骑将军刘植进攻密县贼,战死【密县属于河南郡,今为洛州县】。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四位将军征讨刘永。夏四月,在睢阳包围刘永。更始帝部将苏茂杀死淮阳太守潘蹇,归附刘永。甲午,封叔父刘良为广阳王,兄长的儿子刘章为太原王,刘章的弟弟刘兴为鲁王,舂陵侯嫡子刘祉为城阳王【城阳国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南】。五月庚辰,封更始帝的元氏王刘歙为泗水王【泗水国今为兖州县】,封已故真定王杨的儿子刘德为真定王,封周朝后裔姬常为周承休公【周武帝封周朝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成帝封姬延为周承休公;姬常就是姬延的后裔。承休公封地的故城在今汝州东北】。周武帝封周朝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成帝封姬延为周承休公;姬常就是姬延的后裔。承休公封地的故城在今汝州东北。癸未,下诏说:“百姓中有因生活所迫而嫁掉妻子、卖掉儿女,想回到父母身边的,任凭他们自便;敢于拘禁他们的人,依法论罪。”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立其子刘彊为皇太子,大赦天下;郎官、谒者和随从官的秩禄各提高一级【《前书》说,郎官掌管宫门守卫,外出时充任车骑随从;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郎中秩禄六百石以下】。丙午,封宗室刘终为淄川王【淄川国今为淄川县】。秋八月,皇帝亲自率军征讨五校贼。丙辰,巡幸内黄【县名,属于魏郡,今为相州县】,在羛阳大败五校贼,使其投降【羛阳是聚落名,属于魏郡,故城在今相州尧城县东。各本有作“茀阳”的,是错误的。《左传》说,晋国荀盈到齐国迎娶齐女,返回时死在戏阳;杜预注说,内黄县北有戏阳城。“戏”与“羛”同音,音读为“许宜反”】。派游击将军邓隆救援朱浮,在潞县与彭宠交战,邓隆军队大败。盖延包围睢阳,刘永逃往谯县【今为亳州县】。破虏将军邓奉据守淯阳,反叛。九月壬戌,皇帝从内黄返回。骠骑大将军景丹去世。延岑在杜陵大败赤眉【县名,属于京兆;是周代杜伯的封国,在今万年县东南】。关中发生饥荒,百姓互相吞食。冬十一月,任命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率八位将军在堵乡讨伐邓奉【《水经注》说,堵水向南流经小堵乡,在今唐州方城县;“堵”音读为“者”】。铜马、青犊、尤来等余部共同拥立孙登为天子于上郡【《春秋保乾图》说,贼臣起兵,名叫孙登,巧于用法,多有技艺,所以拥立他来应验此说;上郡故城在今泾州上县东南】。孙登的部将乐玄杀死孙登,率领五万多人投降。派偏将军冯异代替邓禹征讨赤眉;派太中大夫伏隆持节安抚青州、徐州,招降张步。十二月戊午,下诏说:“宗室列侯被王莽废黜,祖先的神灵无所依归,朕很怜悯他们。应当一并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国;如果侯本人已经去世,就由其所属郡县把他的子孙中现有名籍的人上报尚书,予以封拜。”【“属”是说侯的子孙所属的郡县;把名籍上现存的人上报尚书,予以封爵任官】。这一年,盖延等在沛县以西大败刘永【沛县今为徐州县】。起初王莽末年,天下遭遇旱灾和蝗灾,一斤黄金只能换一斛粟;到这时,野外的谷物 自然生长【“旅”是寄生、偶然生长的意思,不是播种而生,所以称为“旅”;今字书写作“稆”,音读为“吕”,古今字通用】;麻和豆类尤其茂盛,野蚕结成的茧覆盖山冈,人们都能从中获利。

祭则立主于坎下】真定王杨、临邑侯让谋反【杨,景帝七代孙;让,即杨弟】遣前将军耿纯诛之。二月己酉幸修武【县名,属河内郡,本殷之▯邑,韩诗外传曰:武王伐纣,勒兵于▯,改曰修武,今懐州县也】大司空王梁免。壬子,以太中大夫宋▯为大司空。遣骠骑大将军景丹率征虏将军祭遵等二将军击▯农贼,破之。因遣祭遵围蛮中贼张满【蛮中聚名,故戎蛮子国,在今汝州西南,俗谓之麻城】渔阳太守彭宠反,攻幽州牧朱浮于蓟。延岑自称武安王于汉中。辛夘,至自修武。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诏曰:“顷狱多寃人,用刑深刻,朕甚愍之。孔子云:‘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论语之文】其与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省刑法。”遣执金吾贾复率二将军击更始郾王尹遵,破降之【遵或作尊】骁骑将军刘植击密贼,战殁【密县属河南郡,今洛州县】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四将军伐刘永。夏四月,围永于雎阳。更始将苏茂杀淮阳太守潘蹇而附刘永。甲午,封叔父良为广阳王,兄子章为太原王,章弟兴为鲁王,舂陵侯嫡子祉为城阳王【城阳国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南】五月庚辰,封更始元氏王歙为泗水王【泗水国今兖州县也】故真定王杨子徳为真定王,周后姬常为周承休公【武帝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成帝封姬延为周承休公,常即延之后,承休所封故城,在今汝州东北】癸未,诏曰:“民有嫁妻卖子,欲归父母者,恣听之。敢拘执论如律。”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子彊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増郎、谒者、従官秩各一等【前书曰:郎官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秩六百石已下】丙午,封宗子刘终为淄川王【淄川国今淄川县】秋八月,帝自将征五校。丙辰,幸内黄【县名,属魏郡,今相州县】大破五校于羛阳,降之【羛阳聚名,属魏郡,故城在今相州尧城县东,诸本有作茀者误也,左传云晋荀盈如齐逆女还,卒于戯阳。杜预注云:「内黄县北有戯阳城,戯与羛同音,许宜反】遣游击将军邓隆救朱浮,与彭宠战于潞,隆军败绩。盖延防雎阳,刘永奔谯【今亳州县】破虏将军邓奉据淯阳反。九月壬戌,至自内黄。骠骑大将军景丹薨。延岑大破赤眉于杜陵【县名属京兆,周之杜伯国,在今万年县东南】闗中饥,民相食。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率八将军讨邓奉于堵乡【水经注曰:堵水南经小堵乡,在今唐州方城县,堵音者】铜马、青犊、尤来余贼共立孙登为天子于上郡【春秋保干图曰:贼臣起名孙登,巧用法多技方,盖立以应之上郡故城,在今泾州上县东南】登将乐▯杀登,以其众五万余人降。

遣偏将军冯异代邓禹伐赤眉,使太中大夫伏隆持节安辑青、徐二州,招张歩降之。十二月戊午,诏曰:「惟宗室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愍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殁,属所上其子孙见名尚书封拜【属所谓侯子孙所属之郡县也,录其见名上于尚书封拜之】是嵗,盖延等大破刘永于沛西【沛今徐州县也】初,王莽末,天下旱蝗,黄金一斤易粟一斛,至是野谷旅生【旅寄也,不因播种而生,故曰旅,今字书作稆,音吕,古字通】麻尗尤盛,野蚕成茧,被于山阜,人収其利焉。三年春正月甲子,以偏将军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大司徒邓禹及冯异与赤眉战于回溪【溪名也,俗名回坑,在今洛州永寜县东】禹、异败绩。征虏将军祭遵破蛮中,斩张满。辛巳,立皇考南顿君已上四庙。壬午,大赦天下。闰月乙巳,大司徒邓禹免。冯异与赤眉战于崤底,大破之【淆山名,底阪也,一名嵚岑山,在今洛州永寜县西北】余众南向宜阳【县名,属▯农郡,韩国都也,故城在今洛州福昌县东,韩城是也】帝自将征之。己亥,幸宜阳。甲辰,亲勒六军,大陈戎马。大司马吴汉精卒当前,中军次之,骁骑、武卫分陈左右。赤眉望见,震怖,遣使乞降。丙午,赤眉君臣面缚【面偝也,谓反偝而缚之】奉髙皇帝玺绶【蔡邕独防曰:皇帝六玺皆玉,螭虎纽,文曰“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皆以武都紫泥封之。玉玺谱曰:传国玺是秦始皇初定天下所刻,其玉出蓝田山,丞相李斯所书,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髙祖至覇上,秦王子婴献之。至王莽簒位,就元后求玺,不与,以威逼之,乃出玺投地,玺上螭一角缺。及莽败,李松持玺诣宛上更始。更始败,玺入赤眉。刘盆子既败,以奉光武】诏以属城门校尉【前书曰:城门校尉掌亰师城门屯兵,秩比二千石也】戊申,至自宜阳。己酉,诏曰:羣盗縦横,贼害元元,盆子窃尊号,乱惑天下。朕奋兵讨击,应时崩解,十余万众束手降服,先帝玺绶归之王府。斯皆祖宗之灵,士人之力,朕曷足以享斯哉【享,当也】其择吉日祠髙庙,赐天下长子当为父后者爵人一级。二月己未,祠髙庙,受传国玺。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海西县属琅邪郡】张歩为齐王。歩杀光禄大夫伏隆而反。幸懐遣吴汉率二将军击青犊于轵西,大破降之【轵县属河内郡,故城在今洛州济源县东南】三月壬寅,以大司徒司直伏湛为大司徒【续汉志曰:光武接位,依武帝故事,置司徒司直,建武十一年省】彭宠防蓟城,宠自立为燕王。帝自将征邓奉,幸堵阳夏。四月,大破邓奉于小长安,斩之。

译建武三年春正月甲子,任命偏将军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大司徒邓禹和冯异在回溪与赤眉交战【溪名,俗称回坑,在今洛州永宁县东】,战败。征虏将军祭遵攻破蛮中,斩杀张满。辛巳,建立皇考南顿君以上四代的宗庙。壬午,大赦天下。闰月乙巳,大司徒邓禹被免职。冯异在崤底与赤眉交战,将其大败【崤是山名,底是山坡,又名嵚岑山,在今洛州永宁县西北】。余部向南逃往宜阳【县名,属于弘农郡,曾是韩国都城,故城在今洛州福昌县东,即韩城】。皇帝亲自率军征讨。己亥,巡幸宜阳。甲辰,亲自统率六军,大规模陈列军队和战马;大司马吴汉率精锐在前,中军其次,骁骑和武卫军分列左右。赤眉看见后震惊恐惧,派使者请求投降。丙午,赤眉君臣反绑双手【面缚就是反背着手捆绑】,奉上高皇帝的玉玺和绶带【蔡邕《独断》说,皇帝有六方玉玺,都是螭虎形纽,文字分别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都用武都紫泥封印。《玉玺谱》说,传国玺是秦始皇平定天下后所刻,玉出自蓝田山,文字由丞相李斯书写,内容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高祖到霸上时,秦王子婴献上此玺;王莽篡位后,到元后那里索取玉玺,元后不肯,他逼迫元后,元后才拿出玉玺掷在地上,玉玺上的螭龙缺了一角。王莽败亡后,李松带着玉玺到宛县献给更始帝;更始帝失败后,玉玺落入赤眉之手。刘盆子失败后,把玉玺奉给光武帝】。下诏任命刘盆子为城门校尉【《前书》说,城门校尉掌管京师城门的屯兵,秩禄比二千石】。戊申,皇帝从宜阳返回。己酉,下诏说:“群盗横行,残害百姓;刘盆子窃取尊号,扰乱迷惑天下。朕奋起用兵讨伐,他们立即土崩瓦解,十多万人束手投降。先帝的玉玺和绶带归还王府,这都是祖宗的神灵和将士们的力量,朕哪里足以独自享有这些功劳呢【“享”是当得起的意思】?应选择吉日祭祀高庙。赐天下长子中将继承父亲爵位的人爵位一级。”二月己未,祭祀高庙,接受传国玺。刘永拥立董宪为海西王【海西县属于琅邪郡】,拥立张步为齐王。张步杀死光禄大夫伏隆,反叛。皇帝巡幸怀县,派吴汉率两位将军在轵县以西进攻青犊,大败并使其投降【轵县属于河内郡,故城在今洛州济源县东南】。三月壬寅,任命大司徒司直伏湛为大司徒【《续汉志》说,光武帝即位后依照武帝旧制设置司徒司直,建武十一年省去】。彭宠占据蓟城,自立为燕王。皇帝亲自征讨邓奉,巡幸堵阳。夏四月,在小长安大败邓奉并斩杀他。冯异在上林与延岑交战,将其击破【上林就是关中的上林苑】。吴汉率七位将军在广乐与刘永的部将苏茂交战,大败苏茂【广乐地名已不可考;今宋州虞城县有长乐故城,大概是为了避隋炀帝的名讳而改称】。虎牙大将军盖延在睢阳包围刘永。五月己酉,皇帝车驾回宫。乙卯晦日,发生日食【《续汉志》说,太阳在柳宿十四度,柳宿对应河南;当时樊崇谋反,到这一年七月被诛杀】。六月壬戌,大赦天下。耿弇在穰县与延岑交战,大败延岑【穰县属于南阳郡,今为邓州县】。秋七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三位将军征讨秦丰,在黎丘大败秦丰,俘获其将蔡宏。庚辰,下诏说:“官吏中,秩禄不满六百石的,以及以下直到佩墨绶的县令、县长,犯有罪过时,先行上报【《续汉志》说,大县设置县令一人,秩禄千石;其次设置县长,四百石;小县三百石。侯国的相也一样,都掌理百姓,这是沿用秦制】。男子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以及因妇女犯罪而被连坐的人,除非犯有不道之罪,或诏书明确点名逮捕的,都不得拘捕【诏书点名特别逮捕的人除外】。应当查验审问的,立即就地审验;女犯服徒刑的,出钱雇人到山中伐木,自己回家【《前书音义》说,令甲规定女子犯徒刑,遣送回家,每月出钱雇人到山中伐木,称为“雇山”】。”盖延攻破睢阳,俘获刘永,但苏茂、周建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冬十月壬申,皇帝巡幸舂陵,祭祀园庙,因而在旧宅设酒宴,会见故旧、父老【光武帝旧宅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南,宅南二里有白水,就是张衡所说的龙飞白水】。十一月乙未,皇帝从舂陵返回。涿郡太守张丰反叛【涿郡故城在今幽州范阳县】。这一年,李宪自称天子。西州大将军隗嚣奉上奏章【当时邓禹奉皇帝命令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专门统制凉州、朔方事务】。建义大将军朱祐率祭遵在东阳与延岑交战,斩杀其将张成【东阳是聚落名,故城在今邓州南;临淮郡另有东阳县,不是此地】。建武四年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二月壬子,巡幸怀县;壬申,从怀县返回。派右将军邓禹率两位将军在武当攻打延岑,击破他【武当县属于南阳郡,有武当山,今为均州县】。夏四月丁巳,巡幸邺县;己巳,进而巡幸临平【县名,属于钜鹿郡,故城在今定州鼓城县东南】。派大司马吴汉在箕山进攻五校贼,大败他们【《吴汉传》说是在东郡箕山】。五月,进而巡幸元氏。辛巳,进而巡幸卢奴。派征虏将军祭遵率四位将军到涿郡征讨张丰,斩杀张丰。六月辛亥,皇帝车驾回宫。七月丁亥,巡幸谯县,派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在垂惠包围刘纡【垂惠是聚落名,在今亳州山桑县西北,又名礼城】。董宪的部将贲休献兰陵城投降,董宪将其包围【《前书》说,贲赫的“贲”音读为“肥”;今姓氏写作贲,音读为“奔”。兰陵县属于东海郡,故城在今沂州丞县东】。刘攽说:“考察原文,这里应当写作‘今姓作奔音,如此便足’,不应再写‘今姓作贲音奔’;多了一个‘贲’字,倒置了一个‘奔’字。”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平狄将军庞萌救援贲休,没有成功,兰陵被董宪攻陷。秋八月戊午,进而巡幸寿春【今为寿州县】。太中大夫徐恽擅自杀死临淮太守刘度,徐恽因此获罪被诛。派扬武将军马成率三位将军征讨李宪。九月,在舒县包围李宪【县名,故城在今庐州庐江县西】。冬十月甲寅,皇帝车驾回宫。太傅卓茂去世。十一月丙申,巡幸宛县,派建义大将军朱祐率两位将军在黎丘包围秦丰。十二月丙寅,进而巡幸黎丘。这一年,征西大将军冯异在陈仓与公孙述的部将程焉交战,将其击破。

冯异与延岑战于上林,破之【闗中上林苑也】吴汉率七将军与刘永将苏茂战于广乐,大破之【广乐地阙,今宋州虞城县有长乐故城,盖避隋炀帝讳】虎牙大将军盖延围刘永于雎阳。五月己酉,车驾还宫。乙邜晦日,有食之【续汉志曰:日在栁十四度,栁河南也,时樊崇谋作乱,其七月伏诛】六月壬戌,大赦天下。耿弇与延岑战于穰,大破之【穣县属南阳郡,今邓州县】秋七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三将军伐秦丰,战于黎丘,大破之,获其将蔡宏。庚辰,诏曰:吏不满六百石,下至墨绶长,相有罪先请【续汉志曰:县大者置令一人千石,其次置长四百石,小者三百石,侯国之相亦如之,皆掌理人,并秦制】男子八十以上,十嵗以下及妇人従坐者,自非不道诏所名捕,皆不得系【诏书有名而特捕者】当验问者,即就验。女徒雇山归家【前书音义曰:令甲女子犯徒遣归家,每月出钱雇人于山伐木,名曰雇山】盖延防雎阳,获刘永,而苏茂周建立永子纡为梁王。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园庙,因置酒旧宅,大防故人父老【光武旧宅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南,宅南二里有白水焉,即张衡所谓龙飞白水也】十一月乙未,至自舂陵。涿郡太守张丰反【涿郡故城在今幽州范阳县】是嵗,李宪自称天子。西州大将军隗嚣奉奏【时邓禹承制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専制凉州朔方事】建义大将军朱祐率祭遵与延岑战于东阳,斩其将张成【东阳聚名也,故城在今邓州南临淮郡复有东阳县,非此地也】四年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二月壬子,幸懐。壬申,至自懐,遣右将军邓禹率二将军与延岑战于武当,破之【武当县属南阳郡,有武当山,今均州县也】夏四月丁巳,幸邺。己巳,进幸临平【县名,属钜鹿郡,故城在今定州鼔城县东南】遣大司马吴汉击五校贼于箕山,大破之【吴汉传曰东郡箕山】五月,进幸元氏。辛巳,进幸卢奴。遣征虏将军祭遵率四将军讨张丰于涿郡,斩丰。六月辛亥,车驾还宫。七月丁亥,幸谯。遣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覇围刘纡于垂惠【垂惠聚名,在今亳州山桑县西北,一名礼城】董宪将贲休以兰陵城降,宪围之【前书曰贲赫,贲音肥,今姓作贲音奔,兰陵县属东海郡,故城在今沂州丞县东○刘攽曰注案文当云今姓作奔音如此便足,不当更云今姓作贲音奔也,多一贲字,倒一奔字】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平狄将军厐萌救贲休,不克。兰陵为宪所防。秋八月戊午,进幸夀春【今夀州县】太中大夫徐恽擅杀临淮太守刘度,恽坐诛。遣扬武将军马成率三将军伐李宪。九月,围宪于舒【县名,故城在今庐州庐江县西】冬十月甲寅,车驾还宫。太傅卓茂薨。十一月丙申,幸宛。

遣建义大将军朱祐率二将军围秦丰于黎丘。十二月丙寅,进幸黎丘。是嵗,征西大将军冯异与公孙述将程焉战于陈仓,破之。五年春正月癸巳,车驾还宫。二月丙午,大赦天下。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覇防垂惠。乙丑,幸魏郡【今相州也】壬申,封殷后孔安为殷绍嘉公【武帝封孔吉为殷绍嘉公安即吉之裔也】彭宠为其苍头所杀。渔阳平【秦呼人为黔首,谓奴为苍头者,以别于良人也】大司马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击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破降之【平原郡今德州县也】复遣耿弇率二将军讨张歩。三月癸未,徙广阳王良为赵王,始就国。平狄将军厐萌反,杀楚郡太守孙萌而东附董宪。遣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二将军伐田戎于津乡,大破之【南郡有津乡故城,在今荆州江陵县东】夏四月,旱蝗。河西大将军窦融始遣使贡献。五月丙子,诏曰:乆旱伤麦,秋种未下,朕甚忧之。将残吏未胜,狱多寃结,元元愁恨,感动天气乎?其令中都官、三辅郡国出系囚【前书音义曰:中都官谓亰师诸官府也,国谓诸侯王国也】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殊死谓斩刑殊絶也,《左传》曰:斩其木而弗殊。一切谓权时,非乆制也,并见前书音义】见徒免为庻人,务进柔良,退贪酷,各正厥事焉【臣贤案:范晔序例云:帝纪畧依《春秋》,唯孛彗、日食、地震书,余悉备于志。流俗本于此下多有“甲申,白虹见南北竟天”者,误,它皆仿此】六月,建义大将军朱祐防黎丘,获秦丰,而厐萌、苏茂围桃城【任城国有桃聚故城,在今兖州任城县北○刘攽曰:正文案文多一“而”字,説与上同】帝时幸防【县名,属梁国,故城在今宋州北】因自将征之,先理兵任城,乃进救桃城,大破萌等。秋七月丁丑,幸沛,祠髙原庙【前书音义曰:原再,也谓已立庙更立者为原】诏修复西京园陵,进幸湖陵,征董宪【湖陵县属山阳郡,故城在今兖州方与县东,一名湖陆】又幸蕃【县名,属鲁国,故城在今徐州滕县蕃音反】遂攻董宪于昌虑,大破之【昌虑县属东海郡,故城在今徐州滕县东南,古邾国之滥邑,左传曰邾庻其以滥来奔,即此也】八月己酉,进幸郯【县名,属柬海郡,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东北,郯音谈】留吴汉攻刘纡、董宪等,车驾转徇彭城、下邳。吴汉防郯,获刘纡。汉进围董宪、厐萌于胊【县名,属东海郡,故城在今海州朐山县西,音其于反】冬十月,还幸鲁,使大司空祠孔子。耿弇等与张歩战于临淄,大破之【临淄今青州县】帝幸临淄,进幸剧【县名,故城在今靑州夀光县南,故纪国城也】张歩斩苏茂以降,齐地平。初起太学【陆机洛阳记曰太学在洛阳城故开阳门外,去宫八里,讲堂长十丈,广三丈】车驾还宫,幸太学,赐博士弟子各有差。

译建武五年春正月癸巳,皇帝车驾回宫。二月丙午,大赦天下。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攻克垂惠。乙丑,巡幸魏郡【今为相州】。壬申,封殷朝后裔孔安为殷绍嘉公【武帝封孔吉为殷绍嘉公,孔安是孔吉的后裔】。彭宠被他的家奴杀死,渔阳平定【秦人称百姓为黔首,称奴仆为苍头,以区别于良民】。大司马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在平原进攻富平、获索贼,大败并使其投降【平原郡今为德州县】。又派耿弇率两位将军征讨张步。三月癸未,将广阳王刘良迁为赵王,开始前往封国。平狄将军庞萌反叛,杀死楚郡太守孙萌,向东归附董宪。派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两位将军在津乡征讨田戎,大败田戎【南郡有津乡,故城在今荆州江陵县东】。夏四月,发生旱灾和蝗灾。河西大将军窦融开始派使者进献贡物。五月丙子,下诏说:“长期旱灾损害麦子,秋季播种也没有下种,朕非常忧虑。将要收割的庄稼残损,官吏又不能胜任,案件中有许多冤屈纠结,难道是百姓的愁怨感动了天气吗?应命令中都官、三辅和各郡国释放在押囚徒【《前书音义》说,中都官指京师各官府;国指诸侯王国】。罪行不是死刑的一律不再审理【“殊死”指斩刑,即特别处死;《左传》说,砍断树木却不彻底砍断。“一切”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制度,二者均见《前书音义》】。现有囚徒免除刑罚,降为庶人。务必任用温和善良的人,斥退贪婪残酷的人,各自把自己的职责办好。”【臣贤考察,范晔《序例》说,《帝纪》大略依照《春秋》,只有孛星、彗星、日食、地震记入本纪,其余全部详载于《志》中。流行版本在这里以下多出“甲申白虹见,南北贯通天空”等文字,是错误的;其他地方也都如此。】六月,建义大将军朱祐攻破黎丘,俘获秦丰;庞萌、苏茂包围桃城【任城国有桃聚,故城在今兖州任城县北】。刘攽说:按,正文中多了一个“而”字,所说的内容与上文相同。明帝当时巡幸防县(县名,属梁国,故城在今宋州北),于是亲自率军征讨刘永等人,先在任城整治军队,才进军救援桃城,大败刘永等人。秋七月丁丑,巡幸沛地,祭祀高原庙(《前书音义》说:“原”就是再次的意思,已经建立过一座庙,又重新建立的,称为“原”)。下诏修缮、恢复西京的园陵,进而巡幸湖陵,征讨董宪(湖陵县属山阳郡,故城在今兖州方与县东,一名湖陆)。又巡幸蕃县(县名,属鲁国,故城在今徐州滕县;“蕃”音同“反”),于是进攻昌虑的董宪,大败董宪(昌虑县属东海郡,故城在今徐州滕县东南,是古代邾国的滥邑。《左传》说,邾国的庶其带着滥邑来投奔,就是这个地方)。八月己酉,进而巡幸郯县(县名,属柬海郡,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东北;“郯”音同“谈”),留下吴汉攻打刘纡、董宪等人。皇帝的车驾转而巡行并平定彭城、下邳。吴汉在郯地会合军队,俘获刘纡;吴汉又进军包围在朐地的董宪、庞萌(县名,属东海郡,故城在今海州朐山县西,音同“其于反”)。冬十月,返回并巡幸鲁地,派大司空祭祀孔子。耿弇等人在临淄与张步交战,大败张步(临淄就是今天的青州县)。皇帝巡幸临淄,又进而巡幸剧县(县名,故城在今青州寿光县南,是古代纪国的城邑)。张步杀死苏茂,向朝廷投降,齐地于是平定。起初建立太学(陆机《洛阳记》说:太学在洛阳城开阳门外,距离宫城八里;讲堂长十丈,宽三丈)。皇帝的车驾返回宫中,又巡幸太学,博士弟子各按等级得到赏赐。十一月壬寅,大司徒伏湛被免职,尚书令侯霸任大司徒。十二月,卢芳在九原自称天子(县名,属五原郡,故城在今胜州银城县)。西州大将军隗嚣派儿子隗恂入朝侍奉,交阯牧邓譲率领七郡太守派遣使者进献贡物(交阯郡就是今天的交州县,南面濒临大海。《舆地志》说:当地夷人的脚,大拇指向外分开;两脚并立时,脚趾便彼此相交。“阯”与“趾”是古今通用字。应劭《汉官仪》说:开始开拓北方,后来又与南方交通往来,这是为子孙奠定基业。七郡,是指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都属交州,见《续汉书》)。下诏恢复济阳二年的徭役(济阳县故城在今曹州冤句县西南,皇考南顿君最初任济阳令,明帝在哀帝建平元年出生于济阳宫)。所以又免除这些徭役【《前书音义》说,“复”是免除赋税徭役;“复”音读为“福”】。这一年,野生谷物逐渐减少,田地更加广阔。刘攽说:章怀太子注文避讳“世”字而写作“代”,避讳“民”字而写作“人”,避讳“治”字而写作“理”,避讳“化”字而写作“作”。他所引用的其他书籍,也都改换了原字。后人不知道这一点,有时擅自改回原字,却又不能全部改换;也有把“代”误改成“世”的。虽然这不太影响意义,姑且记录下来,以使学者明白。

十一月壬寅,大司徒伏湛免,尚书令侯覇为大司徒。十二月,卢芳自称天子于九原【县名,属五原郡,故城在今胜州银城县】西州大将军隗嚣遣子恂入侍。交阯牧邓譲率七郡太守,遣使奉贡【交阯郡今交州县也,南濵大海,舆地志云其夷足大指,开析两足并立指则相交,阯与趾同,古字通。应劭汉官仪曰始开北方遂交于南,为子孙基阯也。七郡谓南海、苍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并属交州,见续汉书】诏复济阳二年徭役【济阳县故城在今曹州寃句县西南,皇考南顿君初为济阳令,以哀帝建平元年帝生于济阳宫,故复之。前书音义曰复谓除其赋役也,复音福】是嵗,野谷渐少,田畆益广焉。【刘攽曰:章懐注书,避“世”字作“代”,作“叶”,“民”字作“人”,“治”字作“理”,“作“化”。所引他书,亦皆易。之后人不知,或輙改还本字。又不能都换之,亦有误改“代”为“世”者,虽不甚害义,聊记之以晓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