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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后汉书四库四百一十六

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下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427–245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下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下唐檀传唐檀,字子产,豫章南昌人也。少游太学,习京氏易、韩诗、顔氏春秋,尤好灾异星占。后还乡里,教授常百余人。元初七年,郡界有芝草生,太守刘祗欲上言之,以问檀。檀对曰:“方今外戚豪盛,阳道微弱,斯岂嘉瑞乎?”祗乃止。永宁元年,南昌有妇人生四子,祗复问檀变异之应。檀以为京师当有兵气,其祸发于萧墙【论语: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萧肃也,谓屏墙也,言人民至屏无不肃敬】至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兵殿省【扬,举也】诛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立济隂王为天子,果如所占。永建五年,举孝防除郎中。是时白虹贯日,檀因上便宜三事,陈其咎征,书奏弃官去。著书二十八篇,名为《唐子》,卒于家。

公沙穆传公沙穆字文乂,北海胶东人也。家贫贱,自为儿童不好戯弄,长习韩诗、公羊春秋,尤锐思河洛推步之术。居建成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防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它妖异。时人奇之。后遂隐居东莱山,学者自远而至。有富人王仲,致产千金,谓穆曰:“方今之世,以货自通。吾奉百万与子为资,何如?”对曰:“来意厚矣。夫富贵在天,得之有命。以货求位,吾不忍也【谢承书曰:穆尝养猪有病,使人卖之于市,语之言:“如售,当告买者言病,贱取其直,不可言无病,欺人取贵价也。”卖猪者到市,即售,亦不言病,其直过价。穆怪之,问其故,赍半直追以还买猪人,告语言:“猪实病,欲贱卖,不图卖者人相欺,乃取贵直。买者言卖买私约,亦复辞钱不取。”穆终不受钱而去也。○刘攽曰:注“卖者人相欺”,案文多一人字】后举孝亷,以高第为主事,迁缯相【缯县属琅邪郡,故城在今沂州承县东北也】时缯侯刘敞,东海恭王之后也,所为多不法,废嫡立庶,傲狠放恣。穆到官,谒曰:“臣始除之日,京师咸谓臣曰:‘缯有恶侯,以吊小相,明侯何因得此丑声之甚也?’幸承先人之支体,传茅土之重,不战战兢兢而违越法度。故朝廷使臣为辅,愿改往脩来自求多福。”乃上没敞所侵官民田地,废其庶子,还立嫡嗣。其苍头儿客犯法,皆收考之。因苦辞谏敞,敞涕泣为谢,多从其所规。迁▯农令,县界有螟虫食稼,百姓惶惧。穆乃设坛谢曰:“百姓有过罪,穆之由,请以身祷。”于是防雨不终日,旣霁而螟虫自销。百姓称曰:“神明!”永寿元年,霖雨大水,三辅以东莫不湮没。穆明晓占候,乃豫告令百姓徙居高地,故▯农人独得免害。迁辽东属国都尉,善得吏人欢心。年六十六卒官,六子皆知名【谢承书曰:穆子孚字允慈,亦为善士举孝廉,尚书侍郎召,陵令上谷太守也】

许曼传许曼者,汝南平舆人也。祖父峻,字季山,善卜占之术,多有显验,时人方之前世京房。自云少甞笃病三年不愈,乃谒太山请命【太山主人生死,故诣请命也】行遇道士张巨君,授以方术,所着《易林》至今行于世。曼少传峻学,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始拜郡,开绶笥,有两赤蛇分南北走。绲令曼筮之,卦成,曼曰:“三岁之后,君当为边官,有东名,当东北行三千里,复五年更为大将军,南征。”延熹元年,绲出为辽东太守,讨鲜卑;至五年,复拜车骑将军,击武陵蛮贼,皆如占,其余多此类云。

赵彦传赵彦者,琅邪人也。少有术学。延熹三年,琅邪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无忌杀都尉,攻没琅邪属县,残害吏民。朝廷以南阳宗资为讨冦中郎将,杖钺将兵,督州郡合讨无忌。彦为陈孤虚之法,以贼屯在莒,莒有五阳之地【谓城阳、南武阳、开阳、阳都、安阳并近莒】宜发五阳郡兵【郡名有阳,谓山阳、广阳、汉阳、南阳、丹阳郡之类也】从孤击虚以讨之。资具以状上,诏书遣五阳兵到,彦推遁甲教,以时进兵,一战破贼,燔烧屯坞,徐、兖二州一时平夷。

樊志张传樊志张者,汉中南郑人也。博学多通,隐身不仕。甞游陇西,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请见志张。其夕,颎军为羌所围,数重,因留军中三日不得去。夜谓颎曰:「东南角无复羌,宜乘虚引出,住百里还师攻之,可以全胜。」颎从之,果以破贼。于是以状表闻。又说其人旣有梓愼焦董之识【焦延寿董仲舒】宜翼圣朝,咨询奇异。于是有诏特征会,病终。

单飏传单飏字武宣,山阳湖陆人也。以孤特清苦自立,善明天官算术。举孝廉,稍迁太史令,侍中。出为汉中太守,公事免。后拜尚书,卒于官。初,熹平末,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问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龙当复见,此其应也。”魏郡人殷登密记之。至建安二十五年春,黄龙复见谯。其冬,魏受禅。

韩说传韩说,字叔儒,会稽山隂人也。博通五经,尤善图纬之学。举孝廉,与议郎蔡邕友善。数陈灾眚,及奏赋颂连珠。稍迁侍中。光和元年十月,说言于灵帝云:“其晦日必食,乞百官严装。”帝从之,果如所言。中平二年二月,又上封事:“尅期宫中有灾。”至日,南宫大火。迁说江夏太守,公事免。年七十,卒于家。

董扶传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也。少游太学,与乡人任安齐名,俱事同郡杨厚。学图谶,还家讲授,弟子自远而至。前后宰府十辟,公车三征,再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皆称疾不就。灵帝时,大将军何进荐扶,征拜侍中,甚见器重。扶私谓太常刘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信之,遂求为益州牧。扶亦为蜀郡属国都尉,相与入蜀。去后一岁,帝崩,天下大乱,乃去官还家。年八十二卒。后刘备称天子于蜀,皆如扶言。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宓:「董扶及任安所长?」宓曰:「董扶襃秋毫之善,贬纤芥之恶;任安记人之善,忘人之过。」云【蜀志曰:宓字子勅,广汉绵竹人也。少有才学,州郡辟命,称疾不往。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瓌颖乎?」密答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乎?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采自饰画哉?性自然也。」先主旣定益州,广汉太守夏纂请宓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宓称疾卧在第舍,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使张温大敬服宓之文辩,迁大司农而卒】

译《董扶传》董扶,字茂安,是广汉绵竹人。少年时游学太学,和同乡任安齐名,一同向同郡人杨厚学习图谶。回家后讲学,弟子从远方纷纷而来。前后十次受到宰府征辟,三次受公车征召,两次被举为贤良方正、博士、有道,他都称病不赴。灵帝时,大将军何进推荐董扶,征召任侍中,十分器重他。董扶私下对太常刘焉说:“京师将要发生动乱,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刘焉相信了,于是请求出任益州牧;董扶也任蜀郡属国都尉,二人一同进入蜀地。离开京师一年后,灵帝去世,天下大乱,董扶便辞官回家,八十二岁时去世。后来刘备在蜀地称天子,都如董扶所说。蜀丞相诸葛亮询问广汉人秦宓董扶和任安各有所长,秦宓说:“董扶褒扬像秋毫一样微小的善行,贬斥像纤芥一样微小的恶行;任安记住人的善处,忘掉人的过错。”《蜀志》说:秦宓字子勅,是广汉绵竹人。少年时有才学,州郡征辟他都称病不去。有人对秦宓说:“您想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四皓,为什么又要显露文章辞藻、表现才华呢?”秦宓秘密回答:“我的文章不能把话全部表达出来,语言也不能把心意全部表达出来,哪里有什么文章辞藻可以显露呢?老虎生来就有斑纹,凤凰生来就有五色,难道是靠彩色来装饰、描画自己吗?这是天性自然如此。”先主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纂请秦宓任师友祭酒,兼领五官掾,称他为仲父。秦宓称病,卧在府第中。不久任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国使者张温非常敬服秦宓的文章和辩才。后来升任大司农,死去。《郭玉传》郭玉是广汉郡雒县人。起初有一位老人,不知来自何处,常在涪水边捕鱼钓鱼,因此人们称他为涪翁。他在民间乞食,见到有病的人,有时下针或用砭石,往往立即见效,于是著成《针经》和《诊脉法》,流传于世。【诊,就是诊察;音“直刃”反切。】他的弟子程高寻访求学多年,涪翁才把医术传给他。程高也隐遁踪迹,不出仕。郭玉年轻时拜程高为师,学习医方以及诊察六种征象的技术和深奥莫测的阴阳之术。汉和帝时,他任太医丞,医治多有效验。和帝认为奇异,便命一个受宠的宦官,让他把手腕伸入帷幕中,又让一个女子与他混处帷内,叫郭玉分别诊察一只手,询问他们的病情。郭玉说:“左手属阴,右手属阳,脉象有男女之状,好像是不同的人。我怀疑其中另有原因。”和帝赞叹称善。郭玉仁厚慈爱而不自夸,即使对贫贱的奴仆,也必定竭尽心力医治;但他医治贵人时,有时却不能痊愈。和帝于是命贵人穿上贫贱人的衣服,改换住处,郭玉一针下去,病就好了。和帝召郭玉来诘问其中缘故,他回答说:“医这个字,意思就是心意。腠理极其细微【腠理,就是皮肤的纹理之间。《韩非子》说:扁鹊见齐桓侯,说:‘您的病在腠理。’】;随着气机运转而施展技巧,在针石治疗之间,稍有毫厘差错,便会失误。精神专注于心和手之间,其中的道理可以领会,却难以用语言说明。贵人处在尊贵高位,面对臣下;臣下心怀恐惧畏惧来承受他的意旨。给贵人治病,有四件难事:一是贵人自作主张,不肯任用医臣;二是将养身体不谨慎;三是骨节不强健,不能承受药力;四是喜欢安逸、厌恶劳作。针刺有深浅分寸,时日又有冲破禁忌【分寸,是针刺浅深的尺度;破漏,是日子中有冲破禁忌的日子。】再加上恐惧之心和过分谨慎的意念,我的医术尚且不能完全施展,又怎么能治好他的病呢?这就是病不能痊愈的原因。”和帝认为回答很好。郭玉年老时死在任上。

郭玉传郭玉者,广汉雒人也。初,有老父,不知何出,常渔钓于涪水,因号涪翁。乞食人间,见有疾者,时下针石,辄应时而效,乃着针经诊脉法,传于世【诊候也,音直刃反】弟子程高,寻求积年,翁乃授之。高亦隐迹不仕。玉少师事高,学方诊六征之技,隂阳不测之术。和帝时,为太医丞,多有效应。帝奇之,仍试令嬖臣羙手腕者与女子杂处帷中,使玉各诊一手,问所疾苦。玉曰:“左隂右阳,脉有男女状,若异人臣,疑其故。”帝叹息称善。玉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其心力而医疗。贵人时或不愈,帝乃令贵人羸服变处,一针卽差。召玉诘问其状,对曰:“医之为言意也,腠理至微【腠理,皮肤之间也。韩子曰:扁鹊见齐桓侯曰:‘君有病在腠理也】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芒即乖。神存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夫贵者处尊高以临臣,臣怀怖慑以承之。其为疗也有四难焉:自用意而不任臣,一难也;将身不谨,二难也;骨节不彊,不能使药,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针有分寸,时有破漏【分寸,浅深之度;破漏,日有冲破者也】重以恐惧之心,加以裁愼之志,臣意且犹不尽,何有于病哉?此其所为不愈也。”帝善其对,年老卒官。

华佗传华佗字元化【佗音徒何反】沛国谯人也。一名旉【音孚】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晓养性之术。年且百岁而犹有壮容,时人以为仙。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精于方药,处齐不过数种【齐音才计反】心识分铢,不假称量。针灸不过数处,裁七八九。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旣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湔洗,除去疾秽。旣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佗别传曰:人有见山阳太守广陵刘景宗,说数见华佗,见其疗病平脉之候,其验若神。琅邪刘勲为河内太守,有女年几二十,左脚膝里上有疮,痒而不痛,创发数十日愈,愈已复发,如此七八年。迎佗使视,佗曰:易疗之,当得稻糠色犬一头,好马二匹。以绳系犬颈,使走马牵犬,马极辄易,计马走犬三十余里,犬不能行,复令歩人拖曵,计向五十余里。乃以药饮女,女即安卧不知人。因取犬,断腹近后脚之前所断之处,向创口令去三二寸,停之。须臾,有若蛇者从创中出,便以铁锥横贯蛇头,蛇在皮中揺动良乆,须臾不动,牵出长三尺许,纯是蛇,但有眼处而无瞳子,又逆鳞耳。以膏散着创中,七日愈。又有人苦头▯,头不得举,目不得视,积年。佗使悉解衣倒悬,令头去地一二寸,濡布拭身体,令周匝候视诸脉尽出五色。佗令弟子数人以铍刀决脉,五色血尽,视赤血出乃下,以膏摩被覆,汗出周匝,饮以亭歴犬血散,立愈。又有妇人长病经年,世谓寒热注病者也。冬十一月中,佗令坐石槽中,且用寒水汲灌,云当满百,始七八灌,战欲死,灌者惧欲止。佗令满数,至将八十灌,热气乃蒸出,嚣嚣髙二三尺,满百灌。佗乃然火温牀,厚覆良乆,汗洽出,着粉汗糁,便愈。又有人病腹中半切痛十余日,中须眉堕落,佗曰:是脾半腐可刳腹养疗也。佗便饮药,令卧,破腹视脾半腐壊,刮去恶肉,以膏傅创,饮之药百日,平复也。○刘攽曰:注且用寒水,案文且当作旦】佗甞行道,见有病咽塞者【咽喉也】因语之曰:向来道隅有卖饼人蓱虀甚酸【诗义疏曰:苹澹水上浮萍者,麄大谓苹,小者为萍,季春始生,可糁蒸为茹,又可苦酒淹就酒也。魏志及本草并作防虀也○刘攽曰:注苹澹水上浮萍者,案文此者当作也】可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即如佗言,立吐一蛇,乃悬于车而候佗。时佗小儿戏于门中,逆见自相谓曰:客车边有物,必是逢我翁也。及客进,顾视壁北悬蛇以十数,乃知其奇【魏志曰:故甘陵相夫人有身六月,腹痛不安,佗视脉曰:胎已死,使人手摸知所在,在左则男,在右则女。

译《华佗传》华佗字元化【“佗”音“徒何”反切。】,是沛国谯县人,又名旉【音“孚”。】他曾游学徐州一带,兼通数种经书,通晓养生之术,年近百岁,容貌仍像壮年人。当时人认为他是神仙。沛国相陈珪举荐他为孝廉,太尉黄琬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华佗精通方剂药物,开药不过几味;心中能记住药物的分铢剂量,不用秤量。针灸不过几个穴位,通常只取七、八、九处。若疾病发作并结聚在体内,针灸药物都达不到病所,就先让病人用酒服下麻沸散;病人醉后毫无知觉,于是剖开腹背,割除积聚。如果病灶在肠胃,就切断、清洗,除去病邪污秽;随后缝合创口,敷上神膏,四五天创口便愈合,一个月内身体完全恢复。【《华佗别传》说:有人见山阳太守广陵人刘景宗,多次听他说起华佗,说华佗诊治疾病、平定脉象,效验如神。琅邪人刘勋任河内太守时,他的女儿年近二十岁,左脚膝盖内侧上方长了疮,发痒却不疼,创口发作数十天便愈,愈后又复发,如此七八年。刘勋请华佗诊视。华佗说:“容易医治,但应得到一条稻糠色的狗和两匹好马。用绳子系住狗颈,让马牵着狗奔跑;马跑疲了就换马计算。马和狗跑了三十多里,狗不能走了,又叫步行的人拖着它,估计共走了将近五十里。然后给女子服药,她立即安睡,不省人事。于是取狗剖腹,在后腿之前断肠,把断处对着女子的创口,距离二三寸停住。不一会儿,有像蛇的东西从创口中出来,便用铁锥横贯蛇头。蛇在皮肤中摇动了很久,渐渐不动,拉出来有三尺多长,完全是蛇,只在眼睛的位置有眼,却没有瞳孔,而且有倒生的鳞片。把膏药散剂放入创口,七天便痊愈。又有人患头晕,头抬不起来,眼睛不能视物,已经多年。华佗让他脱尽衣服倒悬,使头离地一二寸,用湿布周遍擦拭身体,观察各处脉络全部显现出来,便让几个弟子用铍刀割开脉络,直到五色血流尽、出现赤色血液,才用膏药涂抹,盖被发汗,汗遍出后服亭历犬血散,立即痊愈。又有一名妇人久病多年,世人说是寒热注病。冬季十一月,华佗让她坐在石槽中,先用冷水汲取灌洗,说必须灌满一百次。刚灌七八次,她便战栗得像要死去,灌水的人害怕想停止,华佗命令灌足次数。灌到将近八十次时,热气蒸腾而出,喧腾高达二三尺。灌满一百次后,华佗才点火温床,厚厚覆盖她。过了很久,汗水遍身而出,敷粉后汗液渗出,便痊愈。又有人患腹中一侧剧痛,十多天内胡须眉毛脱落。华佗说:“这是脾脏有一半腐烂了,应该剖腹治疗。”】华佗于是给他服药,让他躺下,剖开腹部,看到脾脏有一半已经腐烂,便刮去坏死的肉,用膏药敷在创口上,再给他服药,一百天后恢复平常。○刘攽说:注文“且用寒水”中,按原文“且”应当作“旦”。华佗曾经在路上遇见一个患咽喉阻塞的人【咽,就是喉咙。】,便对他说:“刚才路边有个卖饼的人,那里有很酸的苹齑【《诗义疏》说:苹是浮在水上的浮萍,粗大的叫苹,小的叫萍。季春开始生长,可以拌入蒸食作菜,也可以用苦酒腌制后下酒。《魏志》和《本草》都写作‘防齑’。】。” ○刘攽说:注文“苹,淡水上浮萍者”中,按原文“者”应当作“也”。“可以取三升来喝,病自然会除去。”那人照华佗的话做,立即吐出一条蛇。华佗把蛇悬挂在车旁察看。当时华佗的小儿在门中玩耍,回头看见这一幕,彼此说道:“客人的车旁有东西,一定是遇见我父亲了。”等客人进来,回头看墙北面悬挂着十多条蛇,才知道华佗的奇异本领。【《魏志》说:故甘陵相夫人怀孕六个月,腹痛不安。华佗诊脉说胎儿已经死了,派人用手摸索来确定位置;在左边就是男胎,在右边就是女胎。说是在左边,于是给她服汤药,果然排下一个男胎,病就痊愈。县吏尹代患四肢烦热、口干、不想听见人的声音,小便不利。华佗说:“试着吃热食,出汗就会痊愈;若不出汗,三天后就会死。”他吃热食后果然没有出汗。华佗说:“内里的脏气已经断绝,他将哭泣着死去。”结果正如华佗所说。府吏倪寻、李延一同住宿,都头痛发热,所患完全相同。华佗说:“倪寻应当泻下,李延应当发汗。”有人诘问为何不同,华佗说:“倪寻是外实,李延是内实,所以治疗方法应当不同。”分别给他们用药,第二天两人都起床了。】又有一位郡守病得很重,病了很久。华佗认为只要他大怒就会痊愈,于是收取了很多财物却不加以治疗,不久便离开,还留下书信辱骂他。郡守果然大怒,派人追杀华佗,但没有追上,郡守因愤怒而吐出几升黑血,病就痊愈了。又有病人到华佗处求治,华佗说:“你的病根很深,应当剖腹,但你的寿命也不过十年,病不会立即要你的命。”病人不堪忍受痛苦,一定要除去病根,华佗便为他施治,病立即痊愈。十年后果然死去。广陵太守陈登忽然患胸中烦闷,面色发红,不思饮食。华佗诊脉说:“府君胃中有虫,快要形成内疽,这是腥物造成的。”立即煎汤药二升,分两次服下。不久吐出约三升虫子,虫头红而且还在动,虫身的一半仍是生鱼脍的样子。陈登的病便痊愈了。华佗说:“这病三年后还会发作,遇到良医可以救治。”到了期限,陈登病发作时华佗不在,陈登于是死去。曹操听说后召华佗,常让他在身边。曹操长期苦于头风眩晕,华佗针刺后随手便痊愈。有位李将军的妻子生病,请华佗诊脉。华佗说:“她因受伤而胎儿未能排出。”李将军私下说确实受过伤,胎儿已经排出了。华佗说:“按脉象看胎儿还没有排出。”李将军认为不是这样,妻子的病渐渐好转。一百多天后病又发作,再请华佗来。华佗说:“脉理和前次一样,这是怀有两个胎儿;先出生的那个使她失血过多,所以后一个不能排出。胎儿已经死去,血脉不再回流,必定干枯粘附在母亲脊柱上。”于是下针,并让她服汤药。妇人想生产却不能通达,华佗说:“死胎已经干枯,按情势不会自行生出。”让人探取,果然取出一个死胎。胎儿的形状还可以辨认,只是颜色已经发黑。华佗的绝技,大多就是这一类。【《华佗别传》说:有人患脚跛,不能行走。华佗诊脉后便让他脱衣,在背部施针数十处,穴位相距一寸或五寸,斜向取穴,彼此不在同一直线上,说每处灸七壮。灸疮痊愈后就能行走。后来灸愈的部位在脊柱两旁一寸,上下排列端直均匀,像用绳子牵引一样。】华佗性情厌恶世俗,难以顺意,而且以行医为业感到羞耻;后来又离家思归,于是向曹操请求回家,借口说妻子有病,多次约期却不回来。曹操多次写信召他,又命郡县发遣他。华佗自恃才能,厌烦事务,仍不肯前来。曹操大怒,派人察访他【廉,就是察访。】,得知他妻子是假称有病,便将他逮捕下狱,审讯拷问,华佗认罪服法。荀彧请求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应当完全宽宥他。”曹操不听,最终杀了华佗。华佗临死时拿出一卷书交给狱吏,说:“这可以救活人。”狱吏害怕犯法,不敢接受,华佗也没有强求,便把书烧掉了。起初军吏李成苦于咳嗽,昼夜不能安睡。华佗认为是肠痈,给他散剂两钱服下,他立即吐出二升脓血,病逐渐痊愈。华佗告诫他说:“十八年后病会发作,如果得不到这种药,就不能痊愈。”又分给他一些药散。五六年后,有同乡人患了和李成先前相同的病,急切地来求药。李成怜悯他,便把药给了他,于是特意到谯县再次向华佗求药,恰好华佗已被收捕,李成心中不忍说出实情。十八年后,李成病发,却没有药,因而死去。广陵人吴普、彭城人樊阿都跟随华佗学习。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治疗,救活了许多人。【○刘攽说:‘普依凖佗疗’按原文不完整,应当有‘一病’二字。】

云在左,于是为汤下之,果下男形即愈。县吏尹代苦四肢烦,口中干,不欲闻人声,小便不利,佗曰:试作热食得汗即愈,不汗后三日死。即作热食不汗出,佗曰:藏气已絶于内,当啼泣而絶,果如佗言。府吏倪寻、李延共止,俱头痛身热所苦正同,佗曰:寻当下之,延当发汗,或难其异,佗曰:寻外实,延内实,故疗之宜殊,即各与药,明旦并起者也】又有一郡守笃病乆,佗以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功,无何弃去,又留书骂之。太守果大怒,令人追杀佗不及,因瞠恚吐黑血数升而愈。又有疾者诣佗求疗,佗曰:君病根深,应当剖破腹,然君寿亦不过十年,病不能相杀也。病者不堪其苦,必欲除之,佗遂下疗,应时愈,十年竟死。广陵太守陈登忽患匈中烦懑,面赤不食,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虫,欲成内疽,腥物所为也。即作汤二升再服,须臾吐出三升许虫,头赤而动,半身犹是生鱼脍所苦,便愈。佗曰:此病后三朞当发,遇良医可救。登至期疾动,时佗不在,遂死。曹操闻而召佗,常在左右,操积苦头风。▯佗针随手而差。有李将军者,妻病,呼佗视脉。佗曰:“伤身而胎不去。”将军言:“间实伤身,胎已去矣。”佗曰:“案脉,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妻稍差,百余日复动,更呼佗。佗曰:“脉理如前,是两胎先生者去血多,故后儿不得出也。”胎旣已死,血脉不复归,必燥着母脊,乃为下针,幷令进汤。妇因欲产而不通。佗曰:“死胎枯燥,势不自生。”使人探之,果得死胎,人形可识,但其色已黑。佗之絶技,皆此类也【佗别传曰:“有人病脚躄不能行,佗切脉,便使解衣防背数十处,相去一寸或五寸,从邪不相当,言灸此各七壮,灸创愈即行也。后灸愈,灸处夹脊一寸上下行,端直均调,如引绳也】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业,又去家思归,乃就操求还取方,因托妻疾,数期不反。操累书呼之,又勅郡县发遣。佗恃能厌事,犹不肯至。操大怒,使人廉之【廉察也】知妻诈疾,乃收付狱,讯考验,首服。荀彧请曰:“佗方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加全宥。”操不从,竟杀之。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敢受,佗亦不强索,火烧之初。军吏李成苦欬,昼夜不寐。佗以为肠癕,与散两钱服之,即吐二升脓血,于此渐愈,乃戒之曰:“后十八岁疾当发动,若不得此药,不可差也。”复分散与之。后五六岁,有里人如成先病,请药甚急,成愍而与之,乃故往谯更从佗求,适値见收,意不忍言。后十八年,成病发,无药而死。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佗学。普依凖佗疗,多所全济【○刘攽曰:“普依凖佗疗,案文不全,须有一病字】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

动摇则谷气得销,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如戸枢,终不朽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经鸱顾【熊经若熊之攀枝自悬也,鸱顾身不动而囘顾也。庄子曰:“吐故纳新,熊经鸟申。”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也】引挽要体,动诸闗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猨五曰鸟【佗别传曰:吴普从佗学,微得其方,魏明帝呼之,使为禽戏,普以年老,手足不能相及,粗以其法语诸医,普今年▯九十耳,不聋目不防,牙齿完坚,饮食无损】亦以除疾,兼利蹏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着粉,身体轻便而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聪明,齿牙完坚。阿善针术,凡医咸言背及匈藏之间不可妄针,针之不可过四分,而阿针背入一二寸,巨阙匈藏乃五六寸,而病皆瘳。阿从佗求方可服食益于人者,佗授以漆叶青防散【佗别传曰:青防者,一名地节,一名黄芝,主理五藏,益精气,本出于迷入山者见仙人服之,以告佗,佗以为佳,语阿。阿又秘之。近者人见阿之寿而气力强盛,怪之,遂责所服食,因醉乱误道之法,一施人多服者皆有大验。本字书无防字,相传音女廉反,然今人无识此者,甚可恨惜。○刘攽曰:注本字书,案文多一夲字】漆叶屑一斗,青防十四两,以是为率,言乆服去三虫,利五藏,轻体,使人头不白。阿从其言,寿百余岁。漆叶处所而有,青防生于丰沛、彭城及朝歌间。汉世异术之士甚众,虽云不经,而亦有不可诬,故简其美者列于传末。冷寿光、唐虞、鲁女生三人者,皆与华佗同时。寿光年可百五六十岁,行容成公御妇人法【列仙传曰:容成公者,能善补导之事,取精于▯牝,其要谷神不死,守生养气者也。发白复黑,齿落复生,御妇人之术,谓握固不泻,还精补脑也】常屈颈鷮息【鷮音居妖反,毛诗曰:有集唯鷮。毛苌注曰:鷮,雉也。山海经曰:女几之山多白鷮。郭璞曰:似雉,长尾,走且鸣也】须发尽白,而色理如三四十时,死于江陵。唐虞道赤眉张步,家居里落,若与相及,死于乡里不其县。鲁女生数说显宗时事,甚明了,议者疑其时人也。董卓乱后,莫知所在【汉武内传曰:鲁女生,长乐人,初饵胡麻及术,絶谷八十余年,日少壮,色如桃花,日能行三百里,走及麞鹿,传世见之。云三百余年后,采药嵩髙山,见一女人曰:我三天太上侍官也,以五岳眞形与之,并告其施行。女生道成,一旦与知友故人别,云入华山去。后五十年,先相识者逢女生,华山庙前,乘白鹿,从玉女三十人,并令谢其乡里亲故人也】

徐登传徐登者,闽中人也【闽中地今泉州也】本女子,化为丈夫,善为巫术。又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为越方【东阳今婺州也,抱朴子曰:道士赵炳以气禁人,人不能起;禁虎,虎伏地低头闭目,便可执防;以大钉钉柱入尺许,以气吹之,钉即跃出射去,如弩箭之发。异苑云:赵侯以盆盛水,吹气作禁,鱼龙立见。越方善禁呪也】时遭兵乱,疾疫大起,二人遇于乌伤溪水之上【郦元注水经曰:吴宁溪出吴宁县,经乌伤谓之乌伤溪,在今婺州义乌县东也】遂结言约,共以其术疗病,各相谓曰:「今旣同志,且可各试所能。」登乃禁溪水,水为不流;炳复次禁枯树,树即生荑【易曰:枯杨生荑。王弼注云:荑者,杨之秀也】二人相视而笑,共行其道焉。登年长,炳师事之,贵尚清俭,礼神唯以东流水为酌,削桑皮为脯,但行禁架所疗皆除【禁架即禁术也】后登物故,炳东入章安【县名属会稽郡,本名回浦,光武改为章安,故城在今台州临海县东南】百姓未之知也。炳乃故升茅屋,梧鼎而爨,主人见之惊懅【梧支也,懅忙也】炳笑不应。旣而爨熟,屋无损异。又尝临水求度,船人不和之【和犹许也,俗本作知者误也】炳乃张盖坐其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于是百姓神服从者如归。章安令恶其惑众,收杀之,人为立祠堂于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也【炳故祠在今婺州永康县东,俗呼为赵侯祠,至今蚊蚋不入祠所,江南犹传赵侯禁法以疗疾云】

费长房传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唯长房于楼上覩之,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明日可更来。」长房旦日复诣翁,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甘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翁约不听与人言。之后乃就楼上候长房,曰:「我神仙之人,以过见责,今事毕当去。子宁能相随乎?」楼下有少酒,与卿为别。长房使人取之,不能胜。又令十人扛之,犹不举【说文曰:两人对举为扛,音江】翁闻笑而下楼,以一指提之而上。视器如一升许,而二人饮之,终日不尽。长房遂欲求道,而顾家人为忧【顾念也】翁乃断一青竹,度与长房身齐,使悬之舍后。家人见之,即长房形也。以为缢死,大小惊号,遂殡葬之。长房立其傍而莫之见也。于是遂随从入深山,践荆棘于羣虎之中,留使独处。长房不恐,又卧于空室,以朽索悬万斤石于心上。众蛇竞来齧索,且断,长房亦不移。翁还抚之曰:「子可教也。」复使食粪,粪中有三虫,臭秽特甚。长房意恶之。翁曰:「子几得道,恨于此不成,如何?」长房辞归。翁与一竹杖曰:「骑此任所之,则自至矣。旣至,可以杖投葛陂中也【陂在今豫州新蔡县西北】又为作一符曰:「以此主地上鬼神。」长房乘杖,须臾来归,自谓去家适经旬日而已。十余年矣,即以杖投陂,顾视则龙也。家人谓其乆死,不信之。长房曰:「往日所葬,但竹杖耳。」乃发冡剖棺,杖犹存焉。遂能医疗众病,鞭笞百鬼,及驱使社公。或在它坐,独自恚怒,人问其故,曰:「吾责鬼魅之犯法者耳。」汝南岁岁常有魅,伪作太守章服,诣府门椎鼓者,郡中患之。时魅适来,而逢长房为谒府君,惶惧不得退,便前解衣冠,叩头乞活。长房呵之云:「便于中庭正汝故形,即成老鼈也,大如车轮,颈长一丈。」长房复令就太守服罪,付其一札,以勅葛陂君魅。叩头流涕,持札植于陂边,以颈绕之而死。后东海君来见葛陂君,因淫其夫人,于是长房劾系之三年。而东海大旱,长房至海上见其人,请雨,乃谓之曰:“东海君有罪,吾前系于葛陂,今方出之,使作雨也。”于是雨立注。长房曾与人共行,见一书生,黄巾被裘,无鞍骑马,下而叩头。长房曰:“还它马,赦汝死罪。”人问其故,长房曰:“此狸也,盗社公马耳。”又尝坐客,而使至宛市鲊,须臾还,乃饭【○刘攽曰:又甞坐客使至宛案至宛市鲊谓长房身也不当作使字当作往字】或一日之间,人见其在千里之外者数处焉。后失其符,为众鬼所杀。

译《费长房传》费长房是汝南人,曾任市场属吏。市场中有个老人卖药,把一只壶悬挂在店铺门头。每天市场散后,老人就跳入壶中,市场上的人没有谁看见,只有长房在楼上看见,觉得十分奇异。于是前去拜了两拜,奉上酒和肉干。老人知道长房的心意和他是神仙,便对他说:“你明天可以再来。”第二天早晨长房又去见老人,老人便和他一起进入壶中。只见其中有玉堂,庄严华丽,美酒佳肴充满其间。两人饮酒完毕才出来。老人约定不许他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后来老人到楼上等候长房,说:“我是神仙,因为犯了过错受到责罚,如今事情已经办完,应当离去了。你能跟随我吗?楼下有些酒,给你作为告别之礼。”长房让人取酒,却不能搬动;又叫十个人抬,仍然抬不起来【《说文解字》说,两个人相对抬叫“扛”,音“江”。】老人听见后笑着下楼,用一根手指提起酒器上楼。看那酒器,只有一升左右大小,但两人整天饮用也喝不完。长房于是想求道,但想到家人又忧虑【顾,就是念及。】老人便截取一根青竹,量到与长房身体一样高,让他悬挂在房屋后面。家人看见后,便以为那就是长房的形体,认为他上吊死了,全家老少惊叫号哭,于是把他殡葬。长房却站在旁边,别人都看不见他。随后他跟随老人进入深山,在群虎之间踩踏荆棘,老人留下他独自居住,长房并不害怕。又让他躺在空屋中,用腐朽的绳索把一块万斤重的石头悬在他胸口上,许多蛇争相来咬绳子,绳子将要断裂,长房仍然不动。老人回来抚摸他说:“你可以受教了。”又让他吃粪便,粪中有三种虫,臭秽异常。长房心里厌恶,老人说:“你差一点就得道了,只恨在这里没有成功,怎么办?”长房告辞回家,老人给他一根竹杖说:“骑着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它自然会把你送到。到了以后,把竹杖投入葛陂中。”【葛陂在今天豫州新蔡县西北。】老人又替他制作一道符,说:“凭此符可以主管地上的鬼神。”长房骑着竹杖,不一会儿便回到家,自以为离家才十天,实际上已经十多年了。他把竹杖投进葛陂,回头一看,竹杖变成了龙。家人以为他早已死去,不相信他的话。长房说:“过去埋葬的只是竹杖。”于是挖开坟墓,剖开棺材,果然竹杖还在。此后他能够医治各种疾病,鞭打驱使百鬼,驱使土地神。有时他独自在别人的宴席上发怒,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只是在责罚违法犯禁的鬼魅。”汝南每年常有妖魅假扮太守,穿着官服到府门前击鼓,郡中以此为患。有一次妖魅正好遇见长房前去拜见太守,妖魅惊恐得不能退走,便上前解下衣帽,叩头求活。长房呵斥说:“就在庭院中恢复你的原形!”妖魅立即变成一只老鳖,大得像车轮,脖子长一丈。长房又命令它前去认罪。太守认罪后,长房交给它一片札书,命令它把札书交给葛陂君。妖魅叩头流泪,拿着札书立在陂边,用脖子缠住札书,便死去了。后来东海君来拜见葛陂君,因而奸淫了葛陂君的夫人。长房于是上奏弹劾,把东海君拘禁了三年。东海因此大旱。长房来到海边见东海君,东海君请求降雨,长房便对他说:“东海君有罪,我先前把你拘禁在葛陂,现在才把你释放,让你施雨。”于是大雨立即倾注下来。长房曾和人同行,看见一个戴黄巾、穿皮衣、没有鞍子的书生骑马下来叩头。长房说:“把马还回去,就赦免你的死罪。”别人问他原因,长房说:“这是狸,偷了土地神的马罢了。”又有一次,长房坐在客人席间,却派人到宛县市场买鱼鲊,不一会儿便回来吃饭。【 ○刘攽说:‘又尝坐客,使至宛’按原文,‘至宛市鲊’说的是长房本人,不应作‘使’,应当作‘往’。有时一天之内,人们还在几处相距千里的地方都看见他。后来他丢失了符,被众鬼杀死。《蓟子训传》蓟子训,不知他是从哪里来的。建安年间,他客居在济阴宛句(今曹州县;“句”音“劬”),有神异之术。曾经抱着邻家的婴儿,不慎失手使婴儿掉到地上摔死了。婴儿父母惊叫号哭,悲痛怨恨,实在难以忍受。子训听说后,只以过失误伤谢罪,始终没有别的解释。于是把婴儿埋葬了。一个多月后,子训竟抱着孩子回来。孩子父母大为恐惧,说:“死生本是两条不同的道路,我们虽然思念孩子,但请不要再让我们见到他了。”孩子认出父母,高兴地笑着,想走过去亲近他们;母亲不由得把他抱了过来,果然是原来的孩子。虽然他们大为欢喜,心里却仍有疑惑,于是偷偷挖开坟墓查看死去的孩子,只看见衣服被褥,这才相信。于是子训名声传遍京师,士大夫都受其影响而仰慕他。后来,他驾着驴车,和诸生一起到许县去;路过荥阳时,住在主人家。所驾的驴忽然死去,僵倒在地,蛆虫从身上流出。主人急忙把这事告诉子训。子训说:“竟然这样吗?”便安然坐着吃饭,饭吃完后,才慢慢出来,用手杖敲了敲驴。驴应声奋起,行走如初,于是又继续上路。追赶观看他的人,常常有几千人。到了京师,公卿以下前来等候他的人,席上常有几百人;众人都为他设置酒肉,整天供应不缺。后来他趁机逃走,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起初他离开的那天,只见白云腾起,从早到晚如此出现在几十处地方。有时有百岁老人说,自己小时候曾见子训在会稽市中卖药,他的容貌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后来又有人在长安东面的霸城看见他,和一位老人一起抚摸铜人(郦道元《水经注》说:魏文帝黄初元年,把长安的金狄铜人迁走;因铜人太重,无法运送,便留在霸城南面),互相说:“刚才还看见铸造这些铜人,不过已经将近五百年了。”(《史记》说:秦始皇二十六年在咸阳铸造十二个金人,每个重一千斤,到这个时候已经四百二十多年了。)他们回头看见有人来,便离开了,仍然驾着从前乘坐的驴车。看见的人喊道:“蓟先生,请稍停片刻,一起走吧!”子训答应了。看上去他走得缓慢悠闲,但奔驰的马也追不上他。从此再也没有人见到他。《刘根传》。刘根是颍川人,隐居在嵩山之中。许多喜好奇异之事的人从远方来,向刘根学习道术。太守史祈认为刘根是在妖言惑众,便把他逮捕押到郡府,责问道:“你有什么法术,竟敢欺骗迷惑百姓?如果你果真有神通,就显露一件来让我亲眼看见;如果做不到,立即处死你!”刘根说:“我实际上没有别的奇异本领,只是稍微能让人看见鬼罢了。”史祈说:“赶快把鬼召来,让太守亲眼看见,这才能证明你。”于是刘根向左回头长啸。过了一会儿,史祈死去的父亲、祖父和近亲几十人,全都反绑着出现在面前,向刘根叩头说:“这个小子行为无状,本来应当承受万重罪责。”他们回头斥责史祈说:“你作为子孙,不能给先人带来益处,反而连累、侮辱亡灵;还不赶快叩头,替我向他谢罪!”史祈惊恐悲哀,叩头叩得流血,请求甘愿自己承担罪责。刘根默然坐着,没有回答,众人忽然一起离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蓟子训传蓟子训者,不知所由来也。建安中,客在济隂宛句【今曹州县,句音劬】有神异之道。甞抱邻家婴儿,故失手堕地而死。其父母惊号怨痛,不可忍闻。而子训唯谢以过误,终无它说。遂埋藏之后,月余,子训乃抱儿归焉。父母大恐曰:“死生异路,虽思我儿,乞不用复见也。”儿识父母,轩渠笑悦,欲往就之。母不觉揽取,乃实儿也。虽大喜庆,心犹有疑,乃窃发视死儿,但见衣被,方乃信焉。于是子训流名京师,士大夫皆承风向慕。之后乃驾驴车,与诸生俱诣许下,道过荥阳,止主人舍。而所驾之驴忽然卒僵,蛆虫流出。主遽白之。子训曰:“乃尔乎?”方安坐饭食毕,徐出以杖扣之,驴应声奋起,行歩如初,即复进道。其追逐观者,常有千数。旣到京师,公卿以下候之者,坐上恒数百人,皆为设酒脯,终日不匮。后因遁去,遂不知所止。初去之日,唯见白云腾起,从旦至暮,如是数十处。时或有百岁翁,自说童儿时见子训卖药于会稽市,顔色不异于今。后人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与一老翁共摩挲铜人【郦元《水经注》曰:魏文帝黄初元年徙长安金狄,重不可致,因留霸城南】相谓曰:“适见铸此而已,近五百岁矣【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于咸阳铸金人十二,各重千斤,至此四百二十余年】顾视见人而去,犹驾昔所乘驴车也。见者呼之曰:“蓟先生,小住并行!”应之【并犹且也,音蒲朗反】视若迟徐而走,马不及,于是而絶。

刘根传刘根者,颍川人也。隐居嵩山中,诸好事者自远而至,就根学道。太守史祈以根为妖妄,乃收执诣郡,数之曰:“汝有何术,而诬惑百姓?若果有神,可显一验,事不尔,立死矣。”根曰:“实无它异,颇能令人见鬼耳。”祈曰:“促召之,使太守目覩,尔乃为明。”根于是左顾而啸,有顷,祈之亡父祖近亲数十人,皆反缚在前,向根叩头曰:“小儿无状,分当万坐。”顾而叱祈曰:“汝为子孙,不能有益先人,而反累辱亡灵,可叩头为吾陈谢。”祈惊惧悲哀,顿首流血,请自甘罪坐。根嘿而不应,忽然俱去,不知所在。

左慈传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少有神道,甞在司空曹操坐。操从容顾众賔曰:「今日髙会,珍羞略备,所少吴松江鲈鱼耳【松江在今苏州东南,首受大湖,《神仙传》云松江出好鲈鱼,味异它处】元放于下坐【○刘攽曰:放于下坐,又下放曰亦可得也。案传未尝以字称,亦无或用字或用名者,明放皆当作慈】应曰:「此可得也。」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钓【○刘攽曰:案文多一竹字】于盘中,须臾引一鲈鱼出。操大拊掌笑【○刘攽曰:案文当作拊掌大笑】会者皆惊。操曰:「一鱼不周坐席,可更得乎?」放乃更饵钓,沈之,须臾复引出,皆长三尺余,生鲜可爱。操使目前鲙之,周浃。会者,操又谓曰:「旣已得鱼,恨无蜀中生姜耳。」放曰:「亦可得也。」操恐其近即所取,因曰:「吾前遣人到蜀买锦,可过勅使者増市二端。」语顷即得姜还,幷获。操使报命。后操使蜀反【○刘攽曰:后操使蜀反,案文少一自字】验问増锦之状,及时日早晚,若符契焉。后操出近郊,士大夫从者百许人。慈乃为赍酒一升,脯一斤,手自斟酌,百官莫不醉饱。操怪之,使寻其故,行视诸罏,悉亡其酒脯矣【罏,酒肆也】操怀不喜【喜音许吏反】因坐上欲收杀之。慈乃郤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见于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莫知谁是。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因复逐之,遂入走羊羣【○刘攽曰:案文当作走入】操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不复相杀,本试君术耳。」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人立而言曰:「遽如许【言何遽如许为事】即竞往赴之,而羣羊数百皆变为羝,并屈前膝,人立云:「遽如许。」遂莫知所取焉【魏文帝典论》论郤俭等事曰:「颍川郤俭能辟谷饵伏苓,甘陵甘始名善行气,老而少容,庐江左慈知补导之术,并为军吏。初俭至之所,伏苓贾防贵数倍。议郎安平李覃学】其辟谷,食伏苓,饮寒水。水寒,中泄利,殆至殒命。后始来,众人无不鸱视狼顾。呼吸吐纳,军祭酒▯农董芬为之,过差气闭不通,良乆乃苏。左慈到,又竞受其补导之术。至寺人严峻往从问受,奄竖眞无事于斯术也。人之逐声,乃至于是也】

译《左慈传》。左慈,字元放,是庐江人。年轻时就有神异之术。曾经在司空曹操的宴席上,曹操从容地环视众宾客说:“今天这场盛会,珍贵的菜肴大致都齐备了,所缺少的只是吴地松江的鲈鱼罢了。”(松江在今苏州东南,源头承接太湖。《神仙传》说,松江出产好鲈鱼,味道不同于其他地方。)元放在下席【 刘攽说:“按原文,‘放于下坐’之后又有‘下放曰亦可得也’,其中‘放’也可以得到。考察本传,从未以字称呼他,也没有有时用字、有时用名的情况,说明‘放’都应当作‘慈’。】他回答说:‘这可以得到。’于是要来铜盘,盛上水,用竹竿挂饵垂钓【 刘攽说:“考察原文,‘竹’字多出。”】不一会儿,便从盘中钓出一条鲈鱼。曹操拍掌大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刘攽说:“按原文,应当作‘拊掌大笑’。”】在座的人都很惊讶。曹操说:‘一条鱼不够席上众人吃,可以再得到一些吗?’左慈于是重新挂上鱼饵,把竹竿沉入盘中;不一会儿又钓出鱼来,每条都有三尺多长,鲜活可爱。曹操让人在众人面前把鱼切成鱼脍,席上的人都吃遍了。曹操又对他说:‘既然已经得到鱼,只可惜没有蜀中的生姜。’左慈说:‘这也可以得到。’曹操担心他就近取来,便说:‘我先前派人到蜀地买锦,你可以经过我的命令,让使者再买二端锦。’话刚说完,左慈就拿着姜回来,同时还带来了曹操派去蜀地的使者回报使命。后来曹操派往蜀地的使者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一斤〕 刘攽说:“‘后操使蜀反’一句,按原文少了‘自’字。”】《计子勋传》。计子勋,不知是哪个郡县的人。人们都说他已经活了几百岁,一直在人世间行走。有一天,他忽然说正午时分自己应当死去。主人给他葛布衣服,子勋穿上后端正地躺下;到了正午,果然死了。《上成公传》。上成公,是宓县人【 刘攽说:“‘宓县人’,按‘宓’字应当作‘密’。”】他起初出行后很久没有回来,后来归来告诉家人说:“我已经成仙了。”于是告别家人离去。家人看见他迈步时脚步渐渐抬高,很久以后便没入云中。陈寔、韩韶都亲眼见过这件事。《解奴辜传》。解奴辜、张貂,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郡国的人。他们都能隐遁潜藏,出入不经过门窗。奴辜能改变物体的形状,来欺骗幻惑人。此外,河南还有麴圣卿,善于书写丹书、符箓,弹劾镇压鬼神,并役使它们;又有编肓意,也能同鬼物交往。(“编”是姓,“肓意”是名。)起初汉章帝时,有个寿光侯(寿是姓。《风俗通》说,寿氏出自姚姓,是吴国的大夫),能弹劾百鬼众魅,使它们自己捆绑起来显形。他的乡里有个妇人被鬼魅侵扰患病,寿光侯为她施法弹劾,结果有一条几丈长的大蛇死在门外。又有一棵神树,人停留在它旁边就会死,鸟飞过也必定坠落。寿光侯再次施法弹劾,神树在盛夏枯萎凋落,树中显出一条七八丈长、悬挂而死的大蛇。章帝听说后征召他入朝,便试探着问他【 刘攽说:“‘问之’,按原文应当作‘曰’。”】说:‘我的殿下,半夜常有几个人穿绛色衣服、披散头发,手持火把相随而行,你能弹劾他们吗?’寿光侯说:‘这只是小小的怪异,很容易消除。’章帝假装派三个人这样做。寿光侯施法弹劾,三个人当即倒地,失去知觉。章帝大惊说:‘他们不是鬼魅,是我在试探你。’于是为他们解除法术,三人才苏醒。《甘始传》。甘始、东郭延年(《汉武内传》说,延年字公游)、封君达三人,都是方士,大都能施行容成子所传的御女之术;有的饮用小便,有的倒悬身体,爱惜节制精气,不尽情观看,也不多说话。甘始、元放、延年都被曹操收录,询问他们的方术并亲自实行。(曹植《辨道论》说:甘始年老而容貌像年轻人,自称方术之士,众人都归附他。但甘始言辞繁多而实际内容很少,且颇多怪诞之说。我曾屏退左右,独自同他谈话,和颜悦色地诱导他,用美好的言辞引导他。甘始告诉我:我本来有位老师,姓韩,字世雄,曾和老师在南海炼制金子,前后多次,把数万斤金子投入海中;又说,在诸梁时,西域胡人来进献香秏和佩带的割玉刀,自己当时后悔没有取来;又说,车师以西有个国家,孩子一出生就剖开后背取出脾脏,是为了使他们吃得少而行动时容易发怒;又说,取五寸长的鲤鱼一条,蘸一点药,投入沸腾的膏油中,鱼会奋尾鼓鳃,游动沉浮,仿佛处在深水中,其中一条已经煮熟,可以吃。我当时问他:难道不能试一试吗?他说:这种药距这里超过一万里,要出塞才能得到;我不亲自去,便不能得到。他所说的还不止这些,实在难以全部记载,所以只大略列举其中最怪诞的几件。甘始如果遇到秦始皇、汉武帝,也不过是徐市、栾大一类的人罢了。)封君达号称青牛师。(《汉武内传》说:封君达是陇西人,起初服食黄连五十多年,进入鸟举山服食水银一百多年,回到乡里时,外貌仍像二十岁的人。他常骑青牛,所以号称青牛道士。听说有人生病或死亡,无论认识不认识,便把药放在腰间的竹管中给他们服下,或下针治疗,都能立即痊愈,从不把姓名告诉别人。后来听说鲁女生得到《五岳图》,多年请求鲁女生,却始终没有得到传授;并告诉她修炼的节度,活了二百多年,才进入玄丘山离去。刘攽说:“注文‘连年请求女生未见授’,按原文应当说‘连年请于女生求见授’。”这些人全都活了一百多岁,甚至二百岁。《王真传》。王真、郝孟节都是上党人。王真年近百岁,看他的脸面却光泽明润,像还不到五十岁的人。他自己说,曾周游天下,登遍五岳名山,完全懂得胎息、胎食的方法;又能嗽取舌下的津液,咽下去而不停止房事。(《汉武内传》说:王真字叔经,是上党人。他学习闭住气息再吞咽,称为胎息;学习聚集舌下津液再咽下,称为胎食。王真实行这些方法,断绝谷物二百多天,肉色光润美好,力气胜过数人。《抱朴子》说:胎息,就是不用鼻口呼吸吐纳,仿佛处在胎儿之中。“嗽”音“朔”。刘攽说:“注文‘习嗽舌下泉而咽之名曰胎食’,按原文多了一个‘习’字。”郝孟节能把枣核含在口中而不进食,可以达到五年、十年;又能凝聚气息而不呼吸,身体不动摇,形状像死人,可以达到一百天、半年。他也有妻室家庭,做人质朴谨慎,不胡乱说话,像士君子一样。曹操让他统领各方术士。

计子勲传计子勲者,不知何郡县人,皆谓数百岁,行来于人间,一旦忽言日中当死,主人与之葛衣,子勲服而正寝,至日中果死。

上成公传上成公者,宓县人也【○刘攽曰:宓县人,案宓当作宻】其初行,乆而不还,后归语其家云:「我已得仙。」因辞家而去。家人见其举步稍髙,良乆乃没。云陈寔、韩韶同见其事。

解奴辜传解奴辜、张貂者,亦不知是何郡国人也。皆能隐沦出入,不由门戸。奴辜能变易物形,以诳幻人。又河南有麴圣卿,善为丹书符劾,厌杀鬼神而使命之。又有编肓意,亦与鬼物交通【编姓也,肓意名】初,章帝时有寿光侯者【寿姓也,风俗通曰:寿,于姚吴大夫】能劾百鬼众魅,令自缚见形。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侯为劾之,得大蛇数丈,死于门外。又有神树,人止者辄死,鸟过者必坠。侯复劾之,树盛夏枯落,见大蛇长七八丈,悬死其间。帝闻而征之,乃试问之【○刘攽曰:问之,按文当作曰】吾殿下夜半常有数人,綘衣被发,持火相随,岂能劾之乎?」侯曰:「此小怪,易销耳。」帝伪使三人为之,侯劾三人,登时仆地无气。帝大惊曰:「非魅也,朕相试耳。」解之而苏。

甘始传甘始、东郭延年【汉武内传曰:延年字公游】封君达三人者,皆方士也。率能行容成御妇人术,或饮小便,或自倒悬,爱啬精气,不极视大言。甘始、元放、延年皆为操所録,问其术而行之【曹植辨道论曰: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谓术士咸共归之。然始辞繁寡实,颇切怪言。余尝辟左右,独与之言,问其所行,温顔以诱之,羙辞以导之。始语余:吾本师姓韩,字世雄,尝与师于南海作金,前后数四,投数万斤金于海。又言诸梁时西域胡来献香▯腰▯割玉刀,时悔不取也。又言车师之西国儿生劈背出脾,欲其食少而怒行也。又言取鲤鱼五寸一防,令一着药,投沸膏中,有药奋尾鼔鳃游行,沉浮有若处渊。其一者已熟而可噉。余时问言:宁可试不?言是药去此逾万里,当出塞。始不自行,不能得也。言不尽于此,颇难悉载,故粗举其巨怪者。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徐市、栾大之徒也】君达号青牛师【汉武帝内传曰:封君达陇西人,初服黄连五十余年,入鸟举山,服水银百余年,还乡里如二十者,常乘青牛,故号青牛道士。闻有病死者,识与不识,便以要间竹管中药与服,或下针应手皆愈,不以姓名语人。闻鲁女生得五岳图,连年请求女生未见授,幷告节度,二百余岁乃入▯丘山去○刘攽曰:注连年请求女生未见授,按文当云连年请于女生求见授】凡此数人,皆百余岁及二百岁也。

王眞传王眞、郝孟节者,皆上党人也。王眞年且百岁,视之,面有光泽,似未五十者。自云周流登五岳名山,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嗽舌下泉咽之不絶。房室【汉武内传曰:王眞字叔经,上党人,习闭气而吞之,名曰胎息;习嗽舌下泉而咽之,名曰胎食。眞行之,断谷二百余日,肉色光美,力并数人。抱朴子曰: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翕,如在胎之中。▯音朔○刘攽曰:注「习潄舌下泉而咽之,名曰胎食」,案文多一「习」字】孟节能含枣核不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结气不息,身不动揺,状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亦有室家,为人质谨,不妄言,似士君子。曹操使领诸方士焉。

王和平传北海王和平性好道术,自以当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会和平病殁,邕因葬之东陶。有书百余卷,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邕乃恨不取其宝书仙药焉【尸解者,言▯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赞曰:幽贶罕征,明数难校。不探精远,曷感灵效?如或迁讹,实乖▯奥。

译《王和平传》。北海人王和平,生性喜好道术,自认为应当成仙。济南人孙邕年轻时跟随他学习,随他到了京师。适逢王和平病死,孙邕于是把他葬在东陶;王和平有一百多卷书和几袋药,孙邕全都送给了别人。后来王和平的弟子夏荣说他的尸体已经解脱成仙,孙邕才后悔没有取走那些珍贵的书和仙药。(所谓“尸解”,是说将要登仙时,假托留下尸体而解化离去。) 赞说:幽冥神灵的赐予很少能够验证,显明的天数也难以考校;如果不探究精微深远的道理,又怎能感知神灵的效验?如果其中有迁改讹误,实际上就违背了玄妙深奥的道理。《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下。《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下考证。《许曼传》中所著的《易林》,至今还流传于世。何焯说:如今世上流传的焦氏《易林》,恐怕就是许峻所著的那一部;焦氏并没有听说有书流传。《蓟子训传》“共同抚摸铜人”一条注文,郦道元《水经注》说:魏文帝黄初元年,《三国志》的注文作“明帝景初元年”。《后汉书》卷一百十二下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十三。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唐代章怀太子刘贤注。逸民列传第七十三。《易经》说,隐遁的时义是多么伟大啊!又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更加高尚。因此,尧被称为顺应天道,却不肯屈就颍阳的高士(颍阳,指巢父、许由);周武王的德行已经尽善尽美,最终仍保全了孤竹君之子的节操(孤竹,指伯夷、叔齐)。从此以后,这种高士风流更加繁盛;他们远离尘世的踪迹并没有不同,但感应时势、选择退处的方法却不止一种:有的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有的委曲避世来保全自己的道义(《论语》中孔子说:“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求志,是说长沮、桀溺;全道,是说薛方以巧妙言辞回答王莽);有的安静自守来镇定内心的躁动(指逢萌一类人);有的离开危险之地来谋求安全(指商山四皓一类人);有的以污浊世俗来激发自己的气节(指申徒狄、鲍焦一类人);有的指责世事来激励自己的清白(指梁鸿、严光一类人)。然而看他们甘愿生活在田野之中,憔悴于江海之上(《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北人无择,无择说:“奇怪啊,后世的人!居住在田野之中,却要游走于尧的门下,不过如此而已。”又说:“到薮泽去,居处在空旷之地;这是江海之士、逃避世俗之人和喜爱闲暇者所喜欢的。”),难道一定只是亲近鱼鸟、喜爱山林草木吗?也不过是本性所趋罢了(“分”音“符问”反)。所以,柳下惠虽屡次被罢黜,也不肯离开自己的国家(《列女传》说,柳下惠死后,他的妻子作诔文说:“蒙受耻辱而救助别人,德行更加广大;即使遭遇三次罢黜,始终不因此改变。”);鲁仲连以蹈海自守的节操,即使千乘之国也不能改变他的心志(《史记》说,鲁仲连对新垣衍说:“秦国如果称帝,我鲁仲连就跳入东海而死。”鲁仲连攻下聊城后,田单要封爵给他,鲁仲连却逃到海上隐居)。假如勉强让他们改变出仕或退处的选择,他们彼此就不能相互理解了(每个人各有所崇尚,不能改变自己的志向。孔子听到长沮、桀溺的话后,对子路说:“天下有道,我就不参与改变它。”)。他们虽然拘守小节,有些像借此沽名钓誉的人(《论语》说,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个挑筐的人经过孔门说:“这个击磬的人是有心事啊!”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拘守小节啊,没有人了解自己。”又说,子贡问:“这里有一块美玉,是藏在匣中收藏,还是求一个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是在等待好价钱。”沽,就是炫耀出售的意思),然而他们如蝉蜕一般脱离喧嚣尘世,把自己置身于天地之外,这难道不同于装饰聪明、施展巧诈来追逐浮利的人吗?荀卿说过:“志意修养完善,就会以富贵为骄;道义受到重视,就会轻视王公。”(这是《荀卿子》中的话。)汉室中途衰微,王莽篡夺帝位,士人内心蕴积的正义和愤懑非常深重。在这时,士人纷纷撕裂冠冕、毁弃官服,相互携带着离开,这样离去的人,大概多得数也数不清。(《左传》说,周王派詹桓伯向晋国辞谢道:“伯父如果撕裂冠冕、毁弃官服,就是断绝根本、堵塞源头。”《毛诗序》说:“百姓没有不相互携带着离开他们的。”)扬雄说:“鸿雁高高飞翔,射鸟的人又能从哪里取得它呢?”这是说他们远远避开了祸患。(“簒”字,各本有的作“慕”;《法言》作“簒”。宋咸说:“簒”就是取得。鸿雁高飞,接近天空,虽有射鸟的人,又能施展什么技巧把它射取呢?这是用来比喻贤者隐居,能够不受暴乱的祸害。然而如今人们把用计谋取物称作“簒”,“簒”也就是取得。)光武帝顾不上安席,访求幽隐之士,唯恐来不及;征召逸民所用的旌帛和蒲车,在山岩之间接连不断。(《国语》说,越王夫人去掉发簪,侧着席子而坐。韦昭注说:“侧”就是特意;有忧患的人侧席而坐。《前书·公孙弘赞》说,皇上正要任用文武之士,求访他们唯恐来不及。)像薛方被征召却不肯前来(《前书》说薛方字子容),严光、周党、王霸被征召后,皇帝却不能使他们屈服;各方贤士都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士人心怀仁义,这不正是所谓“举用逸民,天下人都归心”吗?(这是《论语》中的话。)汉肃宗也礼遇郑均,征召高凤,使他们成全自己的节操。此后皇帝的德行渐渐衰微,邪恶奸佞掌握朝政,处士们耿介自守,以同公卿并列为羞耻;于是他们奋然抗争,毫不顾惜,很多人失去了中正平和之道。大概是因为记载他们远离尘俗、再不返回(《庄子》说,颜回问孔子:“先生迈步,我也迈步;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奔跑,我也奔跑;先生飞奔而去,尘土都被甩在身后,那么我就只能瞠目落后了。”司马彪注说,这是说无法赶上。《韩诗外传》说,山林之士一旦离去,就不能再返回),所以把他们和前面所说的作者同列在这一篇中。(《论语》说:“贤者避开乱世,其次避开乱地,其次避开恶色,其次避开恶言。”孔子说:“这样做的人有七个。”) 《野王二老传》。野王的两位老人,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起初光武帝与更始帝关系不和,恰逢关中地区动乱,便派前将军邓禹向西征讨。邓禹送光武帝走在路上,回来后因打猎经过野王,见到两位老人,便去捕捉禽兽(“即”是接近;《易经》说“即鹿无虞”,意思是接近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光武帝问道:“禽兽向哪里去了?”两位老人一起举手指向西方,说:“这边有许多老虎。我每次接近禽兽,老虎也来接近我,大王不要前往。”光武帝说:“如果有所防备,老虎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老人说:“大王怎么这样错误呢?从前商汤在鸣条追击夏桀,却把大城建在亳地(《帝王纪》说,考察《孟子》,夏桀死在鸣条,那里在东夷地区;也有人说是陈留平丘,今天还有鸣条亭。只有孔安国注《尚书》说鸣条在安邑西面。考察这三种说法的证据,孔安国的说法较为接近);周武王也在牧野追击商纣,却把大城建在郏鄏(杜预注《左传》说,今河南一带;河南县西面有郏鄏陌)。这两位君王的防备并非不深严,因此,追击别人的人也会被别人追击;即使有所防备,难道可以忽视吗?”光武帝领悟了他们话中的深意,回头对左右说:“这是隐士。”想要任用他们,告辞离去,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向长传》。向长字子平(《高士传》作“尚”),是河内朝歌人。他隐居不做官,性情崇尚中和,喜好通晓《老子》和《易经》。他家贫没有钱粮,喜好奇异之士轮流送给他食物;他接受到足够自己食用的部分,其余便退还。王莽时期,大司空王邑征召他,多年以后他才到任。王邑想把他推荐给王莽,他坚决推辞,事情才作罢。向长暗中隐居在家,读《易经》读到《损卦》《益卦》时,感慨叹息说:“我已经知道,富足不如贫穷,尊贵不如卑贱;只是还不知道死与生相比究竟怎样。”(《易经·损卦》说:“两簋的食物也可以用来祭祀。”又说,损益、盈亏都随时势一同运行。《益卦》说:“减损上面,增益下面,百姓就会喜悦而无比强盛。”)建武年间,他的儿女都已经婚嫁完毕,便命令他们停止各自的家事,不要再互相干预,应当像我死去一样。于是他尽情地同志趣相投的人交游,和北海人禽庆(《前书》说禽庆字子夏)一起游历五岳名山,最终不知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