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董宣传 董宣字少平，陈留圉县人。起初被司徒侯霸征召，考核成绩优等，多次升迁任北海相。到任后，因为大姓公孙丹任五官掾。公孙丹新建住宅，占卜者认为其中将有人死亡，公孙丹便命令他的儿子杀死过路人，把尸体放在住宅中，以此消除灾祸。董宣知道后，立即逮捕公孙丹父子，将他们杀死。公孙丹的宗族亲党三十多人持兵器到府中喊冤哭诉。董宣考虑到公孙丹以前依附王莽，担心他与海盗相通，便把这些人全部收捕，关进剧县的监狱，命令门下书佐水丘岑把他们全部杀掉。青州因杀戮过多而上奏，朝廷考察水丘岑和董宣，董宣获罪，被征召到廷尉那里。董宣在狱中早晚诵读经书，脸上没有忧色。到了要出刑的时候，官属准备酒食为他送行，董宣却厉声说：“董宣一生从未吃过别人供给的食物，何况将死呢？”说完登车离去。当时同案受刑的有九人，董宣依次应当受刑。光武帝派驺骑急驰而来，特意免除董宣的死刑，并命令把他送回狱中，派使者责问他杀人太多、无辜者也被杀的事情。董宣详细陈述经过，说：“水丘岑领会了我的意图，罪不在他。希望杀我而使水丘岑活命。”使者把这话报告皇帝，皇帝下诏将董宣降职为怀县县令，命令青州不要再追究水丘岑的罪。水丘岑官至司隶校尉。后来江夏有大盗夏喜等侵扰作乱郡境，朝廷任命董宣为江夏太守。他到郡界便发文书说：“朝廷因为认为太守能够擒获奸贼，所以屈尊把这个任命交给我。如今我在边界部署兵力，檄文送到，希望你们思量自求安定的办法。”夏喜等听说后害怕了，立即投降解散。外戚阴氏任郡都尉，董宣轻视怠慢他，因此获罪免官。后来朝廷特意征召他任洛阳县令。当时湖阳公主的奴仆白天杀人，因藏在公主家中，官吏无法捕获。公主出行时，让这个奴仆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便停车拦马，用刀划地，大声数说公主的过错，呵斥奴仆下车，随即击杀了他。公主回宫向皇帝告状，光武帝大怒，召董宣来，想用棰杖打死他。董宣叩头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你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凭圣德中兴，却放纵奴仆杀害良民，将凭什么治理天下呢？”董宣不等棰打，请求自杀，便用头撞击殿柱，鲜血流满面颊。皇帝命小黄门拉住他，让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肯；强迫他低头，他便双手撑地，始终不肯俯首。公主说：“文叔还是平民时，藏匿逃亡和将死之人，官吏都不敢到家门；如今做了天子，威势难道还不能施行一条命令吗？”皇帝笑说：“天子和普通百姓不相同。”于是下令董宣这个“强项令”出去。（《谢承书》说，皇帝命令他到大官那里接受赐食，董宣奉诏出去，把饭吃完后将杯子扣在食案上。大官据实报告，皇帝问董宣，董宣回答说：“臣吃东西不敢留下余物，就像奉行职守不敢留下余力一样。”）皇帝赐钱三十万，董宣全部分给属吏。因此他搏击豪强，豪强无不震惊恐惧，京师称他为“卧虎”，并歌唱说：“鼓槌不击鼓，是董少平在县中。”（枹是击鼓的木杖，读作孚，字从木。）他任县令五年，七十四岁时死在任上。皇帝派使者前去察看，只见用布被覆盖着尸体，妻子儿女相对哭泣，家中只有几斛大麦和一辆破车（《谢承书》说，有一匹白马、一辆兰舆）。皇帝为此悲伤说：“董宣清廉，到死我才知道。”因为董宣曾任二千石官，便赐给他艾绶，按大夫礼安葬，任命他的儿子董并为郎中。后来董并官至齐相。（各本在此下有关于蔡茂的二十五字，也有本子没有；按蔡茂另有传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一匹、二千石〕 樊晔传 樊晔字仲华，南阳新野人，年轻时曾与光武帝交游，是旧相识。建武初年，朝廷征召他任侍御史，升任河东都尉，在云台受到皇帝召见。起初光武帝尚未显达时，曾因事情被拘留在新野，樊晔当时任市吏，送给他一竹箱食饵（《苍颉篇》说“餽”是食物，《说文》说“饵”是饼，笥是竹器）。皇帝感念此事而不忘，仍赐给樊晔御膳和车驾服饰等物，并戏言说：“一箱饵食换来一个都尉，感觉怎么样？”樊晔叩头辞谢。到郡任职后，他诛讨大姓马适匡等（马适是姓，《前书》有马适建；俗本在“匡”上加“王”字，是错误），盗贼得以清除，官吏百姓都畏惧他。数年后升任扬州牧，教导百姓耕田种树、治理家庭的方法，在任十多年，因犯法被降为轵县县长（轵县属河南郡，旧城在今洛州济源县东南）。隗嚣灭亡后，陇右仍不安定，于是任命樊晔为天水太守。他施政严厉凶猛，喜欢采用申不害、韩非的法术（即申不害、韩非的法家之法），善于当机立断，凡有人触犯禁令，大多不能活着走出监狱。官吏和百姓以及羌、胡都害怕他，路不拾遗，旅客到了夜间也把衣物聚放在道路旁，说：“宁可见到正在哺乳幼虎的虎穴（乳指生产，猛兽生产后保护幼崽，会比平时更加凶猛噬人，所以用来比喻），也不要进入冀府的官署。”（冀是天水郡的别称。）又说：“大笑着约定必死，愤怒时或许被置于死地；可叹我的樊府君，怎么能再次遇到他！”他任职十四年，死在官任上。永平年间，显宗追念樊晔在天水时的政绩，认为后人没有能超过他，下诏赐给其家钱一百万。他的儿子樊融有俊秀才能，喜好黄老之学，不肯做官。李章传 李章字第公，河内怀县人。家族五代都有人任二千石官。李章学习严氏《春秋》（严氏即宣帝时的博士严彭祖），通晓经学并教授学生，历任州郡属吏。光武帝任大司马、平定河北时，召李章来，安置在东曹任属吏，多次跟随出征。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阳平县令（阳平县属东郡，旧城在今魏州莘县）。当时赵、魏地区的豪强常常聚集，清河大姓赵纲便在县境内修筑坞壁、整治武器甲兵，成为当地的祸害。李章到任后，设宴邀请赵纲。赵纲佩带文剑、穿着羽衣（用鸟羽编缀成的衣服，《前书》说栾大任五利将军时穿羽衣），带领一百多名随从前来。李章与他对坐饮酒，过了一会儿，亲手拔剑斩下赵纲的头，伏兵也把他的随从全部杀掉。李章随即驰往赵纲的坞壁，突然袭击并攻破它，官吏百姓于是安定。升任千乘太守时，因诛杀盗贼过多而被征召下狱，免官。一年之内又任侍御史，出任琅邪太守。当时北海安丘的大姓夏长思等人反叛，囚禁太守处兴，占据营陵城（营陵县属北海郡）。李章听说后，立即调发一千名士兵赶去攻打。属吏劝止李章（○刘攽说：按文字，“吏”应作“史”），说：“二千石官员出行不得越过郡界，军队也不得擅自调发。”李章按剑发怒说：“叛逆的贼虏无故囚禁劫持郡守，这怎么能忍？如果因坐罪讨贼而死，我也不遗憾！”于是率兵来到安丘城下，招募勇士烧毁城门，与夏长思交战，斩杀夏长思，斩首三百多人，缴获牛马五百多头，返回。处兴回到郡中，将情况上报皇帝，皇帝把所得全部分赏给有功劳的吏士。后来李章因丈量百姓田地不实而获罪，被征召；因他有讨贼功劳，只按司寇之刑判处，过了一个多月便免除刑罚，回归乡里。不久再次被征召，适逢患病去世。刘攽说：“按此文，‘吏’字应当作‘史’字。”〔文中〕说：“二千石官员行动不得越出辖界，军队不得擅自调发。”〔《前书》中杜钦给王凤的奏记说：“二千石镇守方圆千里的土地，承担统领兵马的重任，不应离开郡府。”〕章按剑发怒说：“逆贼无故作乱，囚禁劫持郡守，这怎么能够忍受！如果因为坐罪讨伐贼寇而死，我也不遗憾。”于是带兵来到安丘城下，招募勇敢之士，烧毁城门，与长思交战，将他斩杀，俘获三百多人的首级，得到牛马五百多头，随后返回。兴回到郡中，把事情经过上报皇帝。皇帝把所缴获的财物全部分赐给有功劳的官吏和士卒。后来又因丈量民田不实获罪，被征召治罪；但因章有功，只由司寇按法议处一个多月，免除刑罚后回家。后来又被征召，恰逢患病而死。

译阳球传 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泉州旧城在今幽州雍奴县南。】家世为大姓，世代显贵。阳球能击剑，学习弓箭骑马；性情严厉，喜好申不害、韩非的学说。郡吏中有人侮辱他的母亲，阳球便纠集几十名少年，杀死这个郡吏并灭了他的家族，因此知名。起初，他被举为孝廉，补任尚书侍郎，闲暇时通晓旧例，议处奏章。【处，就是裁断。】常常受到台阁的推重和信任。出任高唐县令，因为严苛超过常理，郡守将他拘捕审查。【收举，就是收捕并举劾。】恰逢大赦，得以赦免。后来征召入司徒刘宠府中，被举为高第。九江山贼起事，数月不能平定，三公府上奏推荐阳球，说他有治理奸邪的才能，于是授任九江太守。阳球到任后设下谋略，很快消灭凶恶的贼徒，又把郡中奸吏全部捕获杀掉。升任平原相，发布教令说：‚本相以前任职高唐，立志扫除奸邪鄙恶，却被贵郡无理诬陷举劾。当年齐桓公能够放下管仲射中带钩的仇怨，高祖能够赦免季布逃亡的罪过；我虽无德，岂敢忘记前人的大义？何况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岂能怀恨旧事？现在一概赦免过去的过错，希望你们今后建立功效。若接受教令以后仍不改掉奸邪行为，就不再容许有任何隐瞒宽贷。‛郡中人都畏惧服从。当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上奏，凡是施政苛酷、贪污的长吏，都应罢免。阳球因严酷而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处，论罪应当免官。灵帝认为阳球在九江任上有功，授任议郎，升为将作大匠；因事获罪被论处，不久又授任尚书令。他上奏请求罢免鸿都文学，说：‚臣恭敬地承受诏令，命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立赞，用来劝勉求学者。臣听说《左传》说：君主所举用的人，必须记载下来；如果记载下来却不能成为法则，后代还看什么呢？【这是《左传》中曹刿劝谏鲁庄公的话。】考察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于轻薄鄙贱、器量狭小的人，凭借世代亲戚关系，依附权贵豪强，低眉顺眼，迎合权势，求取在圣明时代的进用；有的只献上一篇赋，有的写满竹简的鸟篆文字。【八体书中有鸟篆，仿照鸟的形状造字。】可是官位升到郎中，形象还被画在丹青上；甚至有人笔迹不能辨识，文辞不能通顺，内心没有主见，假借他人之手请人代写，妖妄虚伪的各种作品，无不蒙受特别恩宠，像蝉蜕脱离污浊一样脱身而出。【《说文解字》说：蜕，是蝉蜕下来的皮；‚蜕‛音同‚式锐‛反。《楚辞》说：渡过江海啊，像蝉蜕一般；也有人读作‚它外‛反。】因此有见识的人都掩口不言，天下人都为之叹息。臣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昭示劝善惩恶，使君主有所鉴戒，明白得失；从未听说竖子小人虚假撰写赞颂之文，却可以妄自窃取天官之位，画像陈列在图籍上。现在太学和东观已经足以宣扬彰明圣明教化，希望罢除鸿都的选举，以消除天下的讥谤。‛奏章上呈后，皇帝没有理会。当时中常侍王甫、曹节 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力，煽动朝廷内外。阳球曾拍着大腿愤怒地说：‚如果让我阳球做司隶校尉，这些家伙哪里还能容身？‛光和二年，升任司隶校尉。王甫休假回到乡里住宅时，阳球到宫阙谢恩，并上奏请求逮捕王甫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音同‚吐盍‛反】、中黄门刘毅、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等人，以及他们担任郡守县令的子弟。这些人奸猾放纵，罪行足以灭族。太尉段颎谄媚依附宠臣，也应一并诛杀。于是把王甫、段颎等全部逮捕，送进洛阳监狱；又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也逮捕。阳球亲自审讯，五毒刑具全部用尽，酷刑施加到了极点。王萌对阳球说：‚父子既然都应当伏法被诛，请稍微把楚毒刑罚借给我的老父亲。‛阳球说：‚你们罪恶滔天，死了也不能抵偿罪责，竟想让我对你们宽贷吗？‛王萌便骂道：‚你从前侍奉我们父子如同奴仆，奴仆竟敢反过来对付主人吗？今天使我们陷入困境，是你自取其祸。‛阳球便命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棍棒交加，父子二人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阳球于是把王甫的尸体肢解，陈列在夏城门，写大榜公布：‚贼臣王甫，全部没收其财产，妻子都迁徙到比景。‛阳球诛杀王甫后，又想依次上奏弹劾曹节等人，于是命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除掉大奸猾之徒，接着再查办豪强权门。‛权贵们听到这件事，无不屏住呼吸，各种奢侈装饰之物都分别封藏起来，不敢陈设。【《说文解字》说：缄，是捆束箱笼；孔安国注《尚书》说：縢，就是缄。】京师为之畏惧震动。当时顺帝的虞贵人下葬，百官送葬后返回，曹节在路旁看见王甫被肢解的尸体，慨然拭泪说：‚我们曹氏互相吞食也就罢了，怎么能让狗来舔食他的血汁呢？‛他对各位常侍说：‚现在暂且一起进宫，不要经过我的乡里住宅。‛曹节径直入宫，向皇帝说：‚阳球原是残酷暴虐的官吏，先前三府上奏应当免除他的官职；后来因为他在九江有功，反而再次得到提拔。这样有过失的人喜欢妄作妄为，不应让他担任司隶校尉，使他肆意施展毒虐。‛皇帝于是调阳球为卫尉。当时阳球出宫拜谒陵墓，曹节命尚书令召他入朝拜授新职，不得拖延停留片刻。阳球接到召令后立即请求见皇帝，叩头说：‚臣没有清高的品行，却无端蒙受了鹰犬般的任用。先前虽然纠察诛杀了王甫、段颎，不过只是清除狐狸，还不足以向天下显示威严。请陛下借给臣一个月时间，我一定让豺狼、鸱枭各自服罪。‛阳球叩头流血于殿上。皇帝呵斥他说：‚卫尉，你要违抗诏令吗？‛这样呵斥了再三，阳球才接受任命。当年冬天，司徒刘郃与阳球商议收捕审查张让、曹节等人。曹节等人知道后，共同诬告刘郃等人，事情已见《陈球传》。于是收捕阳球，送入洛阳狱，诛杀；他的妻子和子女迁徙边地。

译王吉传 王吉，是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甫的事迹见《宦者传》。王吉年少时喜欢诵读经书传记，喜爱名声；但性情残忍，凭借父亲掌握权势和宠幸，二十多岁时任沛国相。他通晓政事，能够审断疑难案件，揭发奸邪隐情，多出人意料。他督促郡内各自举发奸吏和豪强；凡是过去曾有过失、因酒肉受贿而获罪的人，即使已经过了几十年，仍然贬斥弃置，并把姓名登记在名册上。他专门选用剽悍的官吏，施行非法的刑杀；如果有人生下孩子却不抚养，就杀死其父母，把尸体和土、荆棘一起埋掉。凡是杀人，都把尸体肢解后悬挂在车上，按照罪名在所属各县公布。【目，就是罪名。】夏天尸体腐烂，就用绳子把尸骨连接起来，绕遍全郡才停止。看见的人都惊骇恐惧，王吉任职五年，前后杀了一万多人，其余施加毒刑、刺字等刑罚，更是数不胜数。郡中人人忧惧，【惴，就是恐惧；音同‚之瑞‛反。】没有人敢保证自身安全。等到阳球上奏弹劾王甫时，王吉也被逮捕，死在洛阳狱中。论曰：古时候民风敦厚，善恶容易分辨；到了后来，甚至只是在衣服上画出冠服形制、区别服色，人们也没有谁敢触犯禁令。【《白虎通》说：画象，是让服饰象征五刑。犯墨刑的蒙头巾，犯劓刑的在衣服上涂赭色，犯髌刑的在膝盖处蒙黑并画出标志，犯宫刑的穿杂色鞋，犯大辟刑的穿无领布衣并在脸上刺墨。】到了末世，风俗苟且浅薄，【《左传》说：叔向说，三种刑罚的兴起，都在末世；‚叔代‛就是末代，‚偷‛是苟且，有的版本作‚渝‛，渝是改变。】上上下下互相欺骗，【《左传》中介之推说：下属把罪行当作义，上司却奖赏奸邪，上下互相欺骗，就难以共处了；蒙，就是欺骗。】德义不足以彼此融洽，教化引导不能用来惩戒违犯，于是便施用严刑、痛加杀戮，随即用法律绳治，导致刻薄深酷的官吏出现；他们借助疾恶如仇的公正名义，来实现残忍苛刻的暴虐情怀。这就是汉代所谓残酷有能之吏，大概都是以勇悍强硬、精明敏捷、巧于迎合文法而闻名，声势像秋霜一样严酷，威名声誉显赫喧闹。与那些专一守道的官吏相比，究竟谁更有本领，谁更没有本领呢？【《尚书》说：‚如有一介臣，断断猗。‛孔安国注说：断断猗，是专一的臣子。】所以严厉的官吏讥笑黄霸的治理方法，【《前汉书》说，严延年任河南太守时刑法严峻；当时黄霸任颍川太守，以宽恕施行教化，郡中也很太平，屡逢丰年，凤凰多次出现，皇帝下诏称扬他的政绩并加赐金爵。严延年一向轻视黄霸的为人，后来两郡都任太守，黄霸得到的褒奖反而在他前面，心中不服。河南境内又发生蝗灾，府丞狐义出巡蝗灾后回来见严延年，严延年说：‚这些蝗虫难道是凤凰所吃的吗？‛】密县人又嘲笑卓茂的政绩。【《卓茂传》说，卓茂刚到县里，有所废止和设置，官吏百姓都嘲笑他。】然而，即使施行猛政到了极点，也有时仍不能胜过宽政；朱邑从不把鞭笞侮辱施加于人，【《前汉书》说，朱邑以爱护百姓、使百姓得利为准则，从未鞭笞侮辱他人。】袁安也从未因贪赃罪审讯人，【《袁安传》说，袁安任河南尹，政绩号称严明，但从未以贪赃罪审讯人。】而奸猾凶恶之徒自然受到禁止，百姓不敢欺骗触犯法律。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只使用威刑法令，就会兴起苟且求免的行为；【辟，就是法，音同‚频亦‛反。】仁爱诚信的道理得到人们信服，所以感化所及的情状显著。【《左传》说，微小的信用尚且不能使人信服；杜预注说，孚是大的信用。这里说的是仁爱诚信之道大大取信于人。】苟且求免的人，一旦威刑出现间隙，奸邪就会兴起；受到感化的人，即使人已亡故，人们仍会思念其遗爱。【如子产死后，孔子听说此事，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如果由一个国家推广到天下，那么刑事诉讼 繁多的现象，难道还能求得出现吗？赞曰：大道既已消逝，刑罚和礼制都变得浅薄。【《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又说：‚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始。‛】人心离散，机巧欺诈开始萌发。【《论语》中曾子说：‚在上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能够查明实情，就应当哀怜他们，不要因发现罪情而高兴。‛】不用杀戮是由于仁爱，以宽缓辅助严猛，并不是施行暴虐。【《论语》说：善人治理国家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这是说用仁德教化百姓，使人人懂得礼节，便可以不再杀戮。《左传》说：宽缓用来辅助严猛，严猛用来辅助宽缓；意思是政令过宽，人们就会怠慢，所以必须用严猛来补救，并非故意施行暴虐。】末流的暴虐即使能够取胜，崇尚根本的道理却往往被忽略。【《春秋繁露》说：君主是国家的根本，治理国家以君主为本，教化没有比崇尚根本更大的；崇尚根本，君主的教化就能像神明一样，不崇尚根本，就无法兼善众人。这是说，残酷暴虐的末流政术虽然能战胜残暴，却仍然忽略了崇尚根本的道理。】○刘攽说：注文‚夫为国本其化莫大于崇本‛，考察原文，‚本‛字多出一个。《后汉书》卷一百七 《后汉书》卷一百七考证 《酷吏传》：‚若其揣挫彊势。‛ ○‚揣‛疑当作‚惴‛。张俭剖开曹节的墓。○何焯说：以《党锢传》和《宦官传》相互参照，应当是剖开侯览的坟墓，不是曹节的墓，应该刊正；而且侯览尚未下葬，只能说‚毁坏‛，不能说‚剖开‛。《周防传》：‚常筑墼以自给。‛刘攽说：‚墼‛不是‚筑‛所形成的东西，应当作‚堑‛。○杨慎《丹铅续录》说：刘攽本是南方人，不了解‚土墼‛。〈字林〉说：砖未烧制的叫‚墼‛；〈埤苍〉说：把土制成方形叫‚墼‛。如今的土墼用模具把土填入其中制成，这不就是筑造吗？《阳球传》：‚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等。‛ ○何焯校本将‚禹‛改作‚瑀‛。《后汉书》卷一百七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八 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