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六十八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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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六十八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六十九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第二十九。孔子曰:夫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配天,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养,死无以▯。子曰:啜菽饮水,孝也【事见礼记,啜音昌悦反,广雅云:啜,食也】夫钟鼓非乐云之本,而器不可去【论语,孔子曰: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言乐之所贵者,移风易俗也,非谓钟鼓而已,然而不可去钟鼓。去音丘吕反】三牲非致孝之主,而养不可废【孝经曰:虽日用三牲,犹为不孝。言孝子者,以和顔恱色为难也,非谓三牲而已,然不可阙甘防】存器而亡本,乐之遁也【遁,失也。言盛饰钟簴之器,而忘移风之本,是失乐之意也】调器以和声,乐之成也;崇养以伤行,孝之累也【不义而崇养,更为亲忧,是孝之累也】修已以致禄,养之大也。故言能大养,则周公之祀,致四海之祭;言以义养,则仲由之菽,甘于东邻之牲【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也】夫患水菽之薄,干禄以求养者,是以耻禄亲也【干,求也。谓不以道求禄,故可耻也】存诚以尽行,孝积而禄厚者,此能以义养也。中兴庐江毛义,少节,家贫,以孝行称。南阳人张奉慕其名,往▯之。坐定而府檄适至,以义守令【檄,召书也。东观记曰:义为安阳尉,府檄到当守令也】义奉檄而入,喜动顔色。奉者,志尚士也,心贱之,自恨来,固辞而去。及义母死,去官行服,数辟公府为县令,进退必以礼。后举贤良,公车征,遂不至。张奉叹曰:贤者固不可测,往日之喜,乃为亲屈也。斯盖所谓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者也【韩诗外传,曾子曰:任重道逺,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建初中,章帝下诏襃宠义,赐谷千斛,常以八月,长吏问起居,加赐羊酒,寿终于家。安帝时,汝南薛包,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及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欧杖,不得已庐于舎外,旦入而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昬晨不废,积岁余,父母慙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顿犹废也】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輙复赈给。建光中,公车特征至,拜侍中,包性恬虚,称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加礼如毛义【告请假也,汉制吏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得带印绶将官属归家养病,谓之赐告也】年八十余,以夀终。若二子者,推至诚以为行,行信于心而感于人,以成名受禄致礼,斯可谓能以孝养也。若夫江革、刘般数公者之义行,犹斯志也。撰其行事,着于篇【自此已上并华峤之词也】
译《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第二十九。孔子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配天,指在明堂祭祀文王,让文王配享上帝】子路说:“可悲啊,贫穷!活着没有办法供养父母,死后又没有办法安葬。”孔子说:“即使只能喝水、吃豆羹,也同样是孝。”【事见《礼记》;啜音昌悦反;《广雅》说啜是吃】钟鼓并不是音乐的根本,但钟鼓等乐器不能废弃【《论语》说:“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意思是音乐贵在移风易俗,并不只是钟鼓而已;但钟鼓也不能废弃;去,音丘吕反】。三牲也不是表达孝心的根本,但供养仍不能废除【《孝经》说,即使每天使用三牲祭祀,仍然可能是不孝,意思是孝子最难做到的是和颜悦色,并不是说三牲本身不重要;但甘美的供养不能缺少】。只保存乐器而丧失音乐的根本,是失去了音乐的意义【遁,失;意思是只盛饰钟簴等器物,却忘了移风易俗这个音乐的根本,就是失去音乐的本意】;调和乐器来取得和谐的声音,是音乐的成就;崇尚物质供养却损害德行,是孝道的累赘【如果用不义之财增加供养,反而使父母忧虑,就是孝道的累赘】。修养自己以求得俸禄,是供养父母的最高方式。因此说,能够实行大供养,就像周公的祭祀能够使四海贡献祭品;能够用义来供养,就像仲由所吃的豆羹胜过东邻用牛举行的祭祀【《易》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举行薄祭。”】如果因为水和豆羹太微薄,便求取俸禄来供养父母,这就是以不正当的俸禄使父母蒙羞【干,求取;指不以正道求取俸禄,所以可耻】。保持诚心、尽力践行孝道,日积月累而使俸禄丰厚,这才是能够用义来供养父母。中兴时期,庐江人毛义,字少节,家境贫寒,以孝行著称。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前去拜访。两人坐定时,府里的檄文恰好送到,是任命毛义代理县令的文书【檄,召书;《东观记》说,毛义任安阳县尉,府檄到达,命他代理县令】。毛义捧着檄文进去,脸上露出喜色。张奉是志向高尚的人,心里鄙视他,后悔前来,便告辞离开。等到毛义的母亲去世,毛义离官服丧;后来公府多次征召他为县令,他的进退都合乎礼法。之后被举为贤良,公车征召,他却没有前往。张奉叹息说:“贤者本来就不可测度,往日的喜色原来是因为母亲而屈身求仕啊。”这大概就是所谓“家贫亲老,不择官职而出仕”的人。【《韩诗外传》说,曾子道:“责任重大、道路遥远,不能选择地方才休息;家贫亲老,不能选择官职才出仕。”】建初年间,章帝下诏褒奖宠遇毛义,赐谷一千斛,并规定每年八月由长吏慰问他的起居,另加赐羊和酒;他在家中高寿而终。安帝时,汝南人薛包,字孟尝,喜好学习,品行笃厚。他的母亲去世,以至孝闻名。后来父亲娶了继母,继母厌恶薛包,便把他分出去。薛包日夜号哭,不肯离开;直到被继母用杖打,也不得已在房舍外搭庐居住。每天早晨进门洒扫,父亲发怒,又把他赶走,他便在里门旁搭庐居住,早晚礼节从不废止。这样过了一年多,父母惭愧,才把他接回来。后来他服丧六年,悲哀超过常礼。此后弟弟们要求分割财产、各自居住,薛包无法阻止,便把财产分成两份。他把年老的奴婢指给弟弟们说:“他们和我共同做事很久了,你们不能役使他们。”他把荒废破败的田地、房舍拿走,说:“这是我年轻时经营的,是我留恋的地方。”他把破旧腐坏的器物拿走,说:“这些是我一向使用的,是身体和口腹所安适的。”弟弟们多次耗尽自己的产业,薛包总是再次救济他们。建光年间,公车特意征召他,到了京师授任侍中。薛包性情恬淡谦虚,称病不起,请求以死自守。皇帝下诏赐假归家,并像对待毛义那样加以礼遇【告,请假;汉代制度规定,官吏生病满三个月应免职,皇帝特别赐假,使他可以带着印绶、率领属官回家养病,称为赐告】。他八十多岁时寿终。像毛义、薛包这两个人,都是把至诚推行到行动中,行为发自内心,又感动他人,因此成就名声、接受俸禄、获得礼遇,这可以说是能够用孝来供养父母。至于江革、刘般等几位先生,他们践行义理,也同样有这种志向。现把他们的事迹编写在本篇中【从这里以上都是华峤的文字】。不能离开,直到被父亲用杖打,也不得已在房舍外搭庐居住。每天早晨进门洒扫,父亲发怒,又把他赶走,他便在里门旁搭庐居住,早晚礼节从不废止。这样过了一年多,父母惭愧,才把他接回来。后来他服丧六年,悲哀超过常礼。此后弟弟们要求分割财产、各自居住,薛包无法阻止,便把财产分成两份。他把年老的奴婢指给弟弟们说:“他们和我共同做事很久了,你们不能役使他们。”他把荒废破败的田地、房舍拿走,说:“这是我年轻时经营的,是我留恋的地方。”他把破旧腐坏的器物拿走,说:“这些是我一向使用的,是身体和口腹所安适的。”弟弟们多次耗尽自己的产业,薛包总是再次救济他们。建光年间,公车特意征召他,到了京师授任侍中。薛包性情恬淡谦虚,称病不起,请求以死自守。皇帝下诏赐假归家,并像对待毛义那样加以礼遇【告,请假;汉代制度规定,官吏生病满三个月应免职,皇帝特别赐假,使他可以带着印绶、率领属官回家养病,称为赐告】。他八十多岁时寿终。像毛义、薛包这两个人,都是把至诚推行到行动中,行为发自内心,又感动他人,因此成就名声、接受俸禄、获得礼遇,这可以说是能够用孝来供养父母。至于江革、刘般等几位先生,他们践行义理,也同样有这种志向。现把他们的事迹编写在本篇中【从这里以上都是华峤的文字】。《刘平传》【王望、王扶附于本传】刘平,字公子,是楚郡彭城人。本名刘旷,显宗后来改名为平。王莽时任郡吏,代理菑丘县长【菑丘县属彭城国】。他的政教大为推行。后来每当属县有严重盗贼,郡里总是命令刘平代理县长;他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因此全郡都称赞他的才能。更始年间,天下大乱,刘平的弟弟刘仲被盗贼杀死。后来盗贼又突然来到,刘平扶持母亲逃难。刘仲留下的遗腹女刚满一岁,刘平抱着侄女,丢下了自己的孩子。母亲想回去取孩子,刘平不同意,说:“我们的力量不能同时养活两个孩子,但仲弟不能断绝后代。”于是离去,不再回头,和母亲一起藏在野外沼泽中。刘平早晨出去寻找食物,遇到饥饿的盗贼,盗贼准备把他烹煮【 ○刘攽说:考察原文,少了一个“之”字。】刘平叩头说:“今天早晨我是为老母亲寻找野菜。母亲正等着我回来维持生命,希望让我先回去给母亲吃完饭,再回来接受死刑。”【食,音饲,以下同】于是流泪哭泣。盗贼见他十分真诚,怜悯他,便把他放走。刘平回去后,母亲吃完饭,他便告诉母亲说:“我先前已经同盗贼约定,按义理不能欺骗他们。”于是又回去见盗贼。盗贼们都大为惊讶,互相说:“早就听说有壮烈之士,今天才真正见到。你走吧,我们不忍心吃你。”刘平因此保全了性命。建武初年,狄将军庞萌在彭城反叛,攻破并击败郡守孙萌。当时刘平又任郡吏,冒着刀刃扑伏在孙萌身上,身中十处创伤,困顿得不知如何是好,哭泣请求说:“愿意用我的身体代替府君受死。”盗贼于是收兵停止进攻,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便撤退离去。孙萌伤势很重,气息断绝,过了一会儿苏醒,口渴要喝水,刘平便把自己伤口流出的血倒给他喝。几天后,孙萌最终死去,刘平便包扎伤口,扶送孙萌的灵柩回到他的本县。后来刘平被举为孝廉,授任济阴郡丞。太守刘育非常器重他,把郡中事务交给他办理,并上书推荐刘平。不久刘平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全椒县长【全椒县属九江郡】。他的政令有恩惠,百姓怀念感激,有人增加财产来缴纳赋税,有人减少服役年限。刺史、太守巡行所属地区时,监狱中没有在押囚犯;百姓各得其所,刺史、太守也不知道该查问什么【“所”字有的本子作“何”】。他们只宣读诏书便离开。后来刘平因病免官。显宗初年,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推荐刘平以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说:“臣私下见到,琅邪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年龄都在七十岁,性情恬淡,他们居住的地方,乡邑都受到他们的教化;修身行义,应该列在朝廷任用的次序中。臣实在没有足够能力识别人材,只是私下仰慕推举士人、进用贤能的道义。”奏书上报后,皇帝下诏征召刘平等人,特意赐给置办行装的钱。三人到达后都授任议郎,并多次被召见。刘平两次升迁为侍中。永平三年,授任宗正,多次推荐、引进名士承宫、郇恁等【郇恁,字君大,见《黄宪传》;恁音人甚反】。任职八年后,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死在家中。王望,字慈卿,寄居会稽,任议郎升为青州刺史,很有威望和名声。当时州郡遭遇灾荒旱灾,百姓困苦不堪。王望巡行所属地区时,在路上看见五百多名饥饿的人赤身行走、吃草,悲悯不已,于是便根据实际情况,发放所在地的布帛和粮食,供给他们的廪粮【
刘平传【王望 王扶附】刘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也。本名旷,显宗后改为平。王莽时为郡吏,守菑丘长【菑丘县属彭城国】政教大行。其后每属县有剧贼,輙令平守之,所至皆理,由是一郡称其能。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杀。其后贼复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嵗,平抱仲女而弃其子。母欲还取之,平不聴,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絶类,遂去不顾。」与母俱匿野泽中。平朝出求食,逢饿贼将烹【○刘攽曰案文少一之字】平叩头曰:「今旦为老母求莱,老母待旷为命,愿得先归食母毕,还就死【食音饲下同】因涕泣,贼见其至诚,哀而遣之。平还既食母讫,因白曰:「属与贼期,义不可欺,遂还诣贼。」众皆大惊,相谓曰:「尝闻烈士,乃今见之。」子去矣,吾不忍食子。于是得全。建武初,平狄将军厐萌反于彭城,攻败郡守孙萌。平时复为郡吏,冐白刃伏萌身上,被十创,困顿不知所为,号泣请曰:「愿以身代府君。」贼乃敛兵止曰:「此义士也,勿杀。」遂觧去。萌伤甚气絶,有顷苏渇求饮,平倾其创血以饮之。后数日,萌竟死。平乃裹创扶送萌丧至其本县。后举孝防,拜济隂郡丞。太守刘育甚重之,任以郡职。上书荐平防,平遭父丧去官。服阕,拜全椒长【全椒县属九江郡也】政有恩惠,百姓懐感。人或増赀就赋,或减年从役。刺史太守行部,狱无系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问【所或作何】唯班诏书而去。后以病免。显宗初,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荐平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曰:「臣窃见琅邪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皆年七十,执性恬淡,所居之处,邑里化之,修身行义,应在朝次。臣诚不足知人,窃慕推士进贤之义。」书奏,有诏征平等,特赐办装钱。至皆拜议郎,并数引见。平再迁侍中。永平三年,拜宗正,数荐达名士承宫、郇恁等【恁字君大,见黄宪传,恁音人甚反】在位八年,以老病上疏乞骸骨,卒于家。王望字慈卿,客授防稽,自议郎迁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时州郡灾旱,百姓穷荒,望行部道,见饥者裸行草食五百余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粮【○刘攽曰:案廪仓廪也,禀给谷也,明此当作禀】为作褐衣【许慎注《淮南子》曰:楚人谓袍为短褐】事毕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请,章示百官详议其罪。时公卿皆以为望之专命,法有常条。钟离意独曰:昔华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禀君命,擅平二国,《春秋》之义以为美谈【春秋》楚子围宋,宋人及楚人平,《公羊传》曰:外平不书,此何以书?大其平乎已也。何大乎其平乎已?庄王围宋,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闚宋城,宋华元亦乗堙而出见之。子反曰:「子之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子反曰:「诺,吾军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揖而去之,反于庄王。庄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王曰:「诺。」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已也。○刘攽曰:《春秋》之义以为美谈,案文当作「义之」,《春秋》之义,它处可用此,据上下文则不安也】今望懐义忘罪,当仁不让,若防之以法,忽其本情,将乖圣朝爱育之防。帝嘉意,议赦而不罪。王扶字子元,掖人也【掖,今莱州县】少修节行,客居琅邪不其县。所止聚落,化其徳【小于乡曰聚,广雅曰落居也】国相张宗谒请,不应。欲强致之,遂杖策归乡里。连请,固病不起【○刘攽曰:案文当作固以病不起】太傅邓禹辟,不至。后拜议郎,防见恂恂,似不能言【怐恂,恭顺之貌】然性沈正,不可干以非义,当世髙之。永平中,临邑侯刘复【复,光武兄伯升之孙,北海王兴之子也】着汉徳颂,盛称扶为名臣云。
译○刘攽说:考察文字,廪是粮仓,禀是发给粮食;这里应当作“禀”。】又为他们制作粗布衣服【许慎注《淮南子》说,楚人称袍服为短褐】。事情办完后,王望上书报告。皇帝因为王望没有先上表请示,便把他的奏章下发百官,详细讨论他的罪过。当时公卿都认为王望擅自作主,法令有固定条文;只有钟离意说:“从前华元、子反是楚、宋两国的贤臣,他们没有接受君主命令,擅自使两国讲和,《春秋》的义理把这件事作为美谈【《春秋》记载,楚庄王围攻宋国,宋人和楚人讲和。《公羊传》说:外国之间讲和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赞美他们自行讲和。为什么赞美?因为楚庄王围攻宋国时只带了七天粮食,说吃完这些粮食还不能取胜,就撤军回去。于是楚庄王派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视宋城,宋国华元也登上土山出来见他。子反问宋国情况如何,华元说疲惫不堪。子反问怎么疲惫,华元说已经到了交换孩子充饥、剖取尸骨烧火的地步。子反说:好,我军也只有七天粮食,吃完还不能胜利就撤军。说完拱手告辞,回去报告庄王。庄王发怒说:我派你去查看,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他?子反说: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欺骗人的臣子,难道楚国反而没有吗?所以告诉了他。庄王说:好。于是带军撤去。所以君子赞美他们自行讲和】○刘攽说:《春秋》的义理把它作为美谈。考察文意,应当作“义之《春秋》之义”;其他地方可以这样使用,但根据上下文,这里不妥。】如今王望心怀仁义而忘记自己的罪过,遇到应当做的事便不退让;如果用法律拘禁他而忽略他的本心,就会违背圣朝爱护养育百姓的旨意。”皇帝赞许钟离意的意见,商议后赦免王望,不追究罪责。王扶,字子元,是掖县人【掖县就是今天的莱州县】。年轻时修养节操品行,寄居琅邪不其县,他居住的聚落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小于乡的地方叫聚;《广雅》说,落就是居住】。国相张宗去拜访,请他出仕,他没有答应。张宗想强行把他带来,王扶便拄着策杖回归乡里。张宗接连请他,他坚决称病不起【 ○刘攽说:考察文意,应当作“固以病不起”。】太傅邓禹征召他,他也没有前往。后来授任议郎。初次见到他时,他恭敬谦逊,仿佛不能说话【怐恂,恭顺的样子】,但他的性情深沉端正,不可用不合义理的事情来动摇。当时人们都很推重他。永平年间,临邑侯刘复【刘复是光武帝哥哥刘伯升的孙子、北海王刘兴的儿子】撰写《汉德颂》,盛赞王扶为名臣。《赵孝传》。赵孝,字长平,是沛国蕲县人【蕲音机】。父亲赵普在王莽时任田禾将军【王莽时设置田禾将军,负责在北方边地屯田】。他任用赵孝为郎官。赵孝每次告假回家,常穿白衣,步行挑担。有一次他从长安回来,想在驿亭停留。亭长事先听说赵孝要经过,因为知道他是有德长者的客人,便打扫洒洗,等候他【向来听说赵孝名声很高,所以把他当作长者之客;洒与洒相通,音所买反】。赵孝到了以后,没有自报姓名【不称说自己的姓名】。亭长不肯让他进去,便问:“听说田禾将军的儿子要从长安来,他什么时候到?”赵孝说:“很快就到了。”于是便离去【华峤书说,赵孝回答说:“三天后就到了。”】。天下大乱以后,发生人吃人的惨事。赵孝的弟弟赵礼被饥民盗贼抓住。赵孝听说后,立即把自己捆起来到盗贼那里,说:“赵礼长期饥饿,瘦弱不堪,不如我肥壮饱满。”盗贼大为惊讶,把兄弟二人都放了,说:“你暂且回去,再拿些米和干粮来。”赵孝求取不到粮食,又回来告诉盗贼,愿意接受烹杀。众人认为此事奇异,便没有伤害他。乡里都佩服他的义行。州郡征召他,他的进退总是合乎礼法。被举为孝廉,他没有应召。永平年间,太尉府征召他。显宗一向听说他的品行,下诏授任谏议大夫,升为侍中,又升任长乐卫尉。皇帝又征召他的弟弟赵礼任御史中丞。赵礼也恭敬谦让,修身行事与赵孝相似。皇帝赞赏兄弟二人的笃厚品行,想特别加以宠异,下诏规定赵礼每十天到卫尉府一次,由大官署送来供具,让兄弟二人相对尽情欢乐。几年后,赵礼去世,皇帝命赵孝带领属官送丧回乡安葬。一年多以后,又以卫尉的身份赐假归家,死在家中。赵孝没有儿子,便授赵礼的两个儿子为郎官。当时汝南有个叫王琳、字巨尉的人,十多岁时父母去世,后来遇到大乱,百姓纷纷逃亡,只有王琳兄弟独自守护坟墓和墓庐,号哭不止。弟弟王季外出时遇到赤眉军,将要被他们吃掉【哺,吃;音补胡反】。王琳把自己捆起来,请求先杀自己再杀弟弟。盗贼怜悯他,便放走兄弟二人,因此在乡邑扬名。后来他被司徒府征召,推荐贤士后退隐。琅邪人魏谭,字少间,当时也被饥民盗贼抓住;同伴几十人都被捆起来,按次序等待烹杀。盗贼见魏谭相貌谨厚,独自命他负责煮饭,晚上仍把他捆起来。盗贼中有个夷族首领公,特别怜悯魏谭,暗中解开他的绳索,说:“你们都应该被拿去吃,赶快从这里逃走。”魏谭回答:“我替诸位做饭,常常能得到剩余食物;其他人都只能吃草菜,不如吃我吧。”夷长公认为他有义气,便叫人一起赦免释放,于是大家都得以保全。魏谭永平年间任主家令【公主府的家令】。又有齐国人儿萌,字子明【儿音五兮反】,梁郡人车成,字子威,两人的兄弟都被赤眉军抓住,准备吃掉。儿萌和车成叩头,请求用自己代替弟弟,盗贼也怜悯他们,于是 把他们兄弟两人都释放了。《淳于恭传》。淳于恭,字孟孙,是北海郡淳于县人【淳于县旧城在今天密州安丘县东北,那里原是淳于国】。他善于讲解《老子》,崇尚清静无为,不羡慕荣誉名声。家中有山田和果树,有人侵占偷盗,他总是帮助对方收割采摘;又看见有人偷割禾苗,淳于恭想到那人会感到羞愧,便伏在草中等盗贼离去,才起身离开,乡里的聚落都受到感化。王莽末年,年成饥荒,战乱兴起,淳于恭的哥哥淳于崇将要被盗贼烹杀,淳于恭请求代替哥哥受死,兄弟二人因此都被释放。后来淳于崇去世,淳于恭抚养他的遗孤,教导他学习。如果孩子有不合规矩的行为,淳于恭就反过来用杖打自己,使他受到感动而醒悟,孩子惭愧后便改过。起初盗贼作乱时,百姓都不从事农桑,淳于恭却常常独自耕田。乡人劝止他说:“如今时局正混乱,生死还不能确定,何必白白使自己辛苦呢?”淳于恭说:“即使我不能得到收获,又会妨害别人什么呢?”于是开垦耕作从不停止。后来州郡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应召,于是隐居修养志趣,潜藏在山林水泽之间;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建武年间,郡里举荐他为孝廉,司空府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后来寄居隐居在琅邪黔陬山中,竟达几十年【黔陬县的山;黔陬县旧城在今天密州诸城县东北】。建初元年,肃宗下诏赞美淳于恭一向的品行,告知郡里赐给他帛二十匹,派使者把他送到公车署,授任议郎。皇帝召见他,整日询问政事,升任侍中、骑都尉,礼遇十分优厚。他所推荐的名贤没有不被征召任用的;进见回答、陈述政事,都以道德为根本。他和皇帝谈话,皇帝没有一次不称赞。建初五年,他病重,皇帝多次派使者慰问,最终死于任所。皇帝下诏褒奖叹惜,赐谷一千斛,刻石表彰他的乡里,授他的儿子淳于孝为太子舍人。
赵孝传赵孝字长平,沛国蕲人也【蕲音防】父普,王莽时为田禾将军【王莽时置田禾将军屯田北边】任孝为郎,每告归,尝白衣歩担。尝从长安还,欲止邮亭,亭长先时闻孝当过,以有长者客扫洒待之【素闻孝髙名故以为长者客也,洒与洒通,音所买反】孝既至,不自名【不称名也】长不肯内,因问曰:“闻田禾将军子当从长安来,何时至乎?”孝曰:“寻到矣。”于是遂去【华峤书曰:孝报云三日至矣】及天下乱,人相食,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痩,不如孝肥饱。”贼大惊,并放之,谓曰:“可且归,更持米糒来。”孝求不能得,复徃报贼,愿就烹。众异之,遂不害。乡党服其义。州郡辟召,进退必以礼。举孝廉,不应。永平中,辟太尉府。显宗素闻其行,诏拜谏议大夫,迁侍中,又迁长乐卫尉。复征弟礼为御史中丞。礼亦恭谦行已,类于孝。帝嘉其兄弟笃行,欲宠异之,诏礼十日一就卫尉府大官送供具,令共相对尽欢。数年,礼卒,帝令孝从官属送丧归▯。后嵗余,复以卫尉赐告归,卒于家。孝无子,拜礼两子为郎。时汝南有王琳巨尉者,年十余岁,丧父母,因遇大乱,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独守塜庐,号泣不絶。弟季出,遇赤眉将,为所哺【哺食之也,音补胡反】琳自缚,请先季死。贼矜而放遣,由是显名乡邑。后辟司徒府,荐士而退。琅邪魏谭少,间者时,亦为饥寇所获,等辈数十人,皆束缚以次当烹。贼见谭似谨厚,独令主防。暮輙执缚。贼有夷长公【夷姓也】特哀念谭,密觧其缚,语曰:“汝曹皆应就食,急从此去。”对曰:“谭为诸君防,恒得遗余,余人皆茹草莱,不如食我。”长公义之,相晓赦遣,并得俱免。谭永平中为主家令【公主家令】又齐国儿萌子明【儿音五兮反】梁郡车成子威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亦哀而,两释焉。
淳于恭传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也【淳于县故城在今宻州安丘县东北,故淳于国也】善说老子,清静不慕荣名。家有山田果树,人或侵盗,輙助为收采。又见偷刈禾者,恭念其愧,因伏草中盗去,乃起里落化之。王莽末,嵗饥兵起,恭兄崇将为盗所烹,恭请代,得与俱免。后崇卒,恭养孤防,教诲学问,有不如法,輙反用杖自棰以感悟之,儿慙而改过。初遭贼寇,百姓莫事农桑,恭常独力田耕,乡人止之曰:“时方淆乱,死生未分,何空自苦为?”恭曰:“纵我不得,它人何伤?”垦耨不辍。后州郡连召不应,遂幽居养志,潜于山泽,举动周旋必由礼度。建武中,郡举孝廉,司空辟,皆不应。客隐琅邪黔陬山,遂数十年【黔陬县之山也,黔陬故城在今密州诸城县东北也】建初元年,肃宗下诏美恭素行,告郡赐帛二十匹,遣诣公车,除为议郎,引见极日,访以政事,迁侍中骑都尉,礼待甚优。其所荐名贤,无不征用。进对陈政,皆本道徳,帝与之言,未尝不称善。五年,病笃,使者数存问,卒于官。诏书襃叹,赐谷千斛,刻石表闾,除子孝为太子舍人。
江革传江革字次翁,齐国临淄人也。少失父,独与母居。遭天下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阻险,常采拾以为养。数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輙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辞气愿款,有足感动人者【愿谨也,款诚也】贼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之方【华峤书曰:语以避兵道也】遂得俱全于难。革转客下邳,穷贫裸跣,行佣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必给。建武末年,与母归乡里,每至嵗时,县当案比【案騐以比之,犹今貌阅也】革以母老,不欲揺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乡里称之曰江巨孝【巨大也,华峤书曰:临淄令杨音髙之,设特席显异巨孝于稠人广众中,亲奉钱以助供养也】太守尝备礼召革,以母老不应。及母终,至性殆灭,尝寝伏▯庐,服竟不忍除。郡守遣丞掾释服,因请以为吏。永平初,举孝廉为郎,补楚太仆。月余,自劾去。楚王英驰遣官属追之,遂不肯还。复使中傅赠送,辞不受。后数应三公命,辄去。建初初,太尉牟融举贤良方正,再迁司空长史。肃宗甚崇礼之,迁五官中郎将。每朝防,帝常使虎贲扶侍,及进拜,恒目礼焉【独视之也】时有疾不防,輙大官送醪膳,恩宠有殊。于是京师贵戚,卫尉马廖、侍中窦宪慕其行,各奉书致礼,革无所报受【华峤书曰:终不报书,一无所受】帝闻而益善之。后上书乞骸骨,转拜谏议大夫,赐告归,因谢病称笃。元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诏齐相曰:「諌议大夫江革,前以病归,今起居何如?夫孝,百行之冠,众善之始也。国家每惟志士,未尝不及革。县以见谷千斛,赐巨孝。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致羊酒以终厥身【华峤书曰:致羊一头,酒二斛】如有不幸,祠以中牢。」由是巨孝之称行于天下。及卒,诏复赐谷千斛。
译《江革传》。江革,字次翁,是齐国临淄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只和母亲相依为命。遇到天下大乱、盗贼四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历尽险阻。他常常采集野菜来供养母亲。多次遇到盗贼,有人抢劫他,想把他带走,江革总是哭泣哀求,说自己有年老的母亲,并且言辞恭谨诚恳,足以感动人【愿,谨慎;款,诚恳】。盗贼因此不忍侵犯他,有时还指示他躲避战乱的道路【华峤书说,盗贼告诉他逃避兵乱的道路】。江革和母亲因此都得以在乱难中保全。后来江革辗转寄居下邳,贫困得光着脚走路,靠替人做工供养母亲,凡是母亲身体所需的东西,没有不尽力供给的。建武末年,他和母亲回到乡里。每到年节,县里应当按户查验、编比人口【案,查验;比,编比,就像今天的检阅户口】。江革因为母亲年老,不愿让她受到惊扰,便让母亲安坐车中,自己在车辕中挽车,不用牛马。因此乡里称他为“江巨孝”【巨,大;华峤书说,临淄令杨音很赞赏他,专门设置席位,在众人面前亲自赠送钱财帮助他供养母亲】。太守曾备礼征召江革,他因为母亲年老没有应召。母亲去世后,他悲痛至极,几乎形神消灭,曾经睡伏在墓庐中,服丧期满仍不忍脱去丧服。郡守派郡丞、属官为他脱去丧服,并请他任吏。永平初年,他被举为孝廉,任郎官,补任楚国太仆。一个多月后,他自劾离去。楚王刘英派官属骑马追赶,他最终不肯回来;楚王又派中傅赠送财物,他推辞不接受。后来多次应三公征召,总是到任不久便离去。建初初年,太尉牟融举荐他为贤良方正,两次升迁为司空长史。肃宗非常尊崇礼遇他,升任五官中郎将。每次朝会,皇帝常派虎贲扶持侍奉他;进拜时,皇帝总是亲自注视礼敬他【目礼,专门注视他以示礼遇】。当时他生病不能朝会,皇帝总是让大官署送去酒和膳食,恩宠格外优厚。于是京师的贵戚卫尉马廖、侍中窦宪都仰慕他的品行,各自送信并赠送礼物,江革一概不回信,也不接受礼物【华峤书说,他始终不回信,任何东西都不接受】。皇帝听说后更加赞许他。后来江革上书请求退休,改任谏议大夫,皇帝赐假让他归家;他借机称病,声称病重。元和年间,天子思念江革的至高品行,制诏询问齐国相说:“谏议大夫江革先前因病归家,如今起居情况如何?孝是百行之首,是一切善行的开始。国家每当思念志士,就没有不想到江革的。县里应拿出见存粮食一千斛赐给巨孝,并规定每年八月由长吏慰问他的起居,送羊和酒,直到他终身【华峤书说,送羊一只、酒二斛】;如果不幸去世,就用中牢祭祀。”从此,“巨孝”的称号传遍天下。江革去世后,皇帝下诏再次赐谷一千斛。《刘般传》【儿子刘恺附于本传】刘般,字伯兴,是宣帝的玄孙。宣帝把儿子刘嚣封在楚地,这就是孝王;孝王生思王刘衍,刘衍生刘纡,刘纡生刘般。从刘嚣到刘般,世代累积仁义,家族世代都有名声和节操,其中刘纡尤其慈爱笃厚。刘纡早年丧母,同母兄弟原乡侯刘平尚且年幼,刘纡亲自抚养他,常常和他一起起居饮食。刘平成年以后,也从未离开刘纡身边。刘平生病去世,刘纡哭泣呕血,几个月后也去世。起初刘纡承袭王爵,正赶上王莽篡位,被废为庶人,于是迁居彭城。刘般几岁时成为孤儿,只和母亲居住。王莽失败、天下大乱后,太夫人听说更始帝即位【太夫人是刘般的母亲;《前书音义》说,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死后其子继承爵位,母亲称太夫人】,便带着刘般一起逃往长安。恰逢更始帝失败,母子又辗转于兵乱之中,向西翻越陇山,最终流落到武威。刘般虽然年纪尚小,却专心修身,讲习诵读经书从不懈怠。他的母亲和舅舅们认为身处遥远边域,生死未必有保障【“必”字有的本子作“分”】,不应该还这样苦心精学,便多次劝告他。刘般仍不改变自己的学业。建武八年,隗嚣失败,河西道路才重新通畅,刘般立即带着家属东行到洛阳,向老师学习经学。第二年,光武帝下诏封刘般为菑丘侯,奉祀孝王,让他到封国就国。后来因菑丘国归属楚王,又改封为杼秋侯【杼秋县属梁国;杼音是与反】。建武十九年,皇帝出巡到沛地,下诏询问郡中诸侯的品行才能。太守推荐刘般,说他谨慎自守、品行至高,可以作为诸侯的老师【束修,指谨慎约束自己、保持清白】。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赐刘般缗钱一百万、缯帛二百匹。建武二十年,刘般又随车驾到沛地,并跟随皇帝返回洛阳,皇帝赐给他谷物和各种器物,留他担任侍祠侯。永平元年,因杼秋国归属沛郡,改封刘般为居巢侯【居巢县属庐江郡】。他又随诸侯到封国就国。几年后,扬州刺史观恂推荐说,刘般在封国中没有一句可指责的话,行为没有令人怨恨的地方,应该加以旌表显扬。显宗嘉奖他。永平十年,征召刘般代理执金吾事务,随皇帝到南阳;回来后任朝侯。第二年兼任屯骑校尉。当时五校官职地位显要、事务清闲,府寺宽敞高大,车舆服饰华美,技艺供给齐全,所以多让皇室近亲担任【肺腑,指天子的亲属】。每次皇帝巡幸郡国,刘般常率长水胡骑随从。皇帝曾想设置常平仓【宣帝时,大司农耿寿昌请求让边郡都修筑粮仓,在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以利于农民;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名叫常平仓】。公卿中议论此事的人多认为便利,刘般却回答说:“常平仓在表面上有利于百姓的名义,而实际上却侵害剥削百姓,豪强又会借机作奸,平民不能得到公平。设置它并不便利。”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此前,朝廷曾下令禁止百姓兼营第二种产业【指从事农业的人不得经商】;又因为郡国中牛疫流行,派使者推行区田法,增加耕种【《氾胜之书》说,上等农民的区田法是:田区方六寸、深六寸,区间相隔七寸;一亩有三千七百区,成年男女每人种十亩,到秋天每区收三升粟,一亩可收一百斛。中等农民的区田法是:田区方七寸、深六寸,区间相隔二尺;一亩有一千零二十七区,成年男女每人种十亩,秋收每亩五十一石。下等农民的区田法是:田区方九寸、深六寸,区间相隔三尺,秋收每亩二十八石,干旱时就用水浇灌】。可是官吏下令核查田地,多不符合实际,百姓以此为苦。刘般上书说:“郡国因官府禁止兼营第二种产业,甚至有田地的人也不准捕鱼。如今滨临江湖的郡县,大多缺少养蚕种桑,百姓依靠捕鱼采集来补助生活,而且冬春空闲月份也不妨碍农事。捕鱼打猎可以为田地除害,又有助于取得粮食,并不属于兼营第二种产业。又因郡国遭遇牛疫、水旱灾害,开垦的田地大为减少,所以皇帝下诏命令推行区田法,增加耕种,扩大顷亩,本来是为了百姓。但官吏核定田地,却想让数目比前一年增加【多于前一年】,甚至没有耕种的地方,也一并计作租税。应当再次命令刺史、二千石官,务必真实核查;凡是虚报增加田地的,都应和强夺田地同罪。”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华峤书说,“夺”字作“脱”】。肃宗即位后,任命刘般为长乐少府。建初二年,刘般的妻子去世,皇帝厚加赗赠,并在显节陵下赐给他墓地。刘般任职期间多次议论政事,抚恤九族,践行义理尤其显著,当时人们都称赞他。六十岁时,建初三年去世。儿子刘宪继承爵位,刘宪去世后,儿子刘重继承;刘宪的哥哥刘恺……
刘般传【子恺】刘般字伯兴,宣帝之▯孙也。宣帝封子嚣于楚,是为孝王。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纡,纡生般。自嚣至般,积累仁义,世有名节,而纡尤慈笃。早失母,同产弟原乡侯平尚防纡亲自鞠养,常与共卧起饮食。及成人,未尝离左右。平病卒,纡哭泣欧血,数月亦殁。初,纡袭王封,因值王莽簒位,废为庶人,因家于彭城。般数嵗而孤,独与母居。王莽败,天下乱,太夫人闻更始即位【太夫人般之母也。前书音义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母称太夫人】乃将般俱奔长安。防更始败,复与般转侧兵革中,西行上陇,遂流至武威。般虽尚少,而笃志修行,讲诵不怠。其母及诸舅以为身寄絶域,死生未必【必或作分也】不宜苦精若此,数以晓般,般犹不改其业。建武八年,隗嚣败河西,始通,般即将家属东至洛阳,修经学于师门。明年,光武下诏封般为菑丘侯,奉孝王祀,使就国。后以国属楚王,徙封杼秋侯【杼秋县属梁国,杼音是与反】十九年,行幸沛,诏问郡中诸侯行能,太守荐言般束修至行,为诸侯师【束修谓谨束修洁也】帝闻而嘉之,乃赐般缗钱百万,缯二百匹。二十年,复与车驾防沛,因从还洛阳,赐谷什物,留为侍祠侯。永平元年,以国属沛,徙封居巢侯【居巢县属庐江郡也】复随诸侯就国,数年。扬州刺史观恂荐般在国,口无择言,行无怨恶,宜防旌显。显宗嘉之。十年,征般行执金吾事,从至南阳,还为朝侯。明年,兼屯骑校尉。时五校官显,职闲而府寺寛敞,舆服光丽,伎巧毕给,故多以宗室肺腑居之【肺腑,天子之亲属也】每行幸郡国,般常将长水胡骑从。帝尝欲置常平仓【宣帝时,大司农耿夀昌请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増其价而籴之,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之,名曰常平仓】公卿议者多以为便,般对以常平仓外有利。民之名,而内实侵刻百姓,豪右因縁为奸,小民不能得其平,置之不便,帝乃止。先是,时下令禁民二业【谓农者不得商贾也】又以郡国牛疫,通使区种増耕【汜胜之书曰:上农区田法,区方深各六寸,间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种十亩,至秋收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中农区田法,方七寸,深六寸,间相去二尺,一亩千二十七区,丁男女种十亩,秋收粟亩得五十一石;下农区田法,方九寸,深六寸,间相去三尺,秋收亩得二十八石,旱即以水沃之】而吏下检结,多失其实,百姓患之。般上言:郡国以官禁二业,至有田者不得渔捕,今濵江湖郡,率少蚕桑,民资渔采以助口实,且以冬春闲月不妨农事。夫渔猎之利,为田除害,有助谷食,无关二业也。又郡国以牛疫水旱,垦田多减,故诏勑区种増进顷亩,以为民也。
而吏举度田,欲令多前【多于前嵗】至于不种之处,亦通为租。可申勑刺史二千石,务令实覈,其有増加,皆使与夺田同罪。帝悉从之【华峤书曰:夺作脱也】肃宗即位,以为长乐少府,建初二年迁宗正。般妻卒,厚加赗赠,及赐▯茔地于显节陵下。般在位数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义尤着,时人称之。年六十,建初三年卒,子宪嗣。宪卒,子重嗣。宪兄恺。恺字伯豫,以当袭般爵,让与弟宪,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请絶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假借也】恺犹不出,积十余嵗。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因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窃见居巢侯刘般嗣子恺,素行孝友,谦逊絜清,让封弟宪,潜身逺迹。有司不原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法【原本也,绳政也】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之化。前世扶阳侯韦▯成【▯成字少翁,韦贤薨,让封于兄▯,宣帝髙其节,以为河南太守,元帝时为御史大夫,又为丞相,见前书也】近有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鸿让国于弟盛,和帝时为司徒;彪让国于弟荆,凤明帝时为太尉,鄳音盲】并以髙行絜身辞爵,未闻贬削,而皆登三事。今恺景仰前修,有伯夷之节【景犹慕也,诗云‘景行行止’,前修,前贤也,楚辞曰‘蹇吾法夫前修】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圣朝尚徳之美。”和帝纳之,下诏曰:“故居巢侯刘般嗣子恺,当袭般爵,而称父遗意,致国弟宪,遁亡七年所,守弥笃。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聴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稍迁侍中。恺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风行。迁歩兵校尉,十三年迁宗正,免,复拜侍中,迁长水校尉。永初元年代周章为太常。恺性笃古,贵处士,每有征举,必先岩穴,论议引正,辞气髙雅。永初六年代张敏为司空,元初二年代夏勤为司徒。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由是内外众职并废丧礼。元初中,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为亲行服者,不得典城选举。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诏下公卿议者以为不便。恺独议曰:“诏书所以为制服之科者,盖崇化厉俗,以▯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师【前书杜钦曰‘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也】职在辩章百姓,宣美风俗【尚书曰:九族既睦,辩章百姓。郑▯注云:辩别也,章明也】尤宜尊重典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于牧守则云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前书曰:今滛僻之化流,而欲黎庶敦朴,犹浊其源而求流清也】太后从之。时征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征,抵罪。
译刘恺,字伯豫,因为应当继承刘般的爵位,便把爵位让给弟弟刘宪,自己逃亡躲避封爵,很久不肯出来。章和年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断绝刘恺的封国。肃宗赞美他的义行,特别优厚地宽免他【假,宽免、借给】;刘恺仍不出仕。十多年后,到永元十年,有关官员再次上奏。侍中贾逵于是上书说:“孔子称道,能够用礼让治理国家,对于从政还有什么困难?臣私下看到,居巢侯刘般的嗣子刘恺,平素孝友,谦逊清白,把封爵让给弟弟刘宪,隐藏自身、远离官场。有关官员不体察他乐于行善的本心,却用通常的法令约束他【原,本;绳,约束】,恐怕不是长久发扬谦让风气、成就宽厚教化的办法。前代扶阳侯韦玄成【玄成,字少翁;韦贤去世后,他把封爵让给哥哥韦弘,宣帝赞美他的节操,任他为河南太守;元帝时任御史大夫,后又任丞相,见《前书》】,近代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丁鸿把封国让给弟弟丁盛,和帝时任司徒;邓彪把封国让给弟弟邓荆,凤明帝时任太尉;鄳音盲】,都因为品行高尚、洁身自持而辞让爵位,没有听说被贬削封国,反而都登上三公之位。如今刘恺仰慕前代贤人,有伯夷那样的节操【景,仰慕;《诗经》说“仰慕大道而行”;前修,前代贤人;《楚辞》说“我遵循前代贤人的法则”】,应当得到怜悯宽宥,保全他祖先建立的功业,以增加圣朝崇尚道德的美名。”和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已故居巢侯刘般的嗣子刘恺,本应承袭刘般的爵位,却说这是遵循父亲遗愿,把封国让给弟弟刘宪,逃亡七年,所守的志节更加坚定。王法本来就是尊崇善行、成全美事,应当允许刘宪承袭爵位;这只是因事制宜,后来不得援以为例。”于是征召刘恺,授任郎官,逐渐升为侍中。刘恺入朝时,在位官员没有不仰慕他的风范。升任步兵校尉。永元十三年,升任宗正;免官后又授任侍中,升为长水校尉。永初元年,代替周章任太常。刘恺性情笃厚古朴,尊重处士;每逢征召选举人才,必先考虑隐居山林的人。他发表议论,引用正确言辞,声调高亢雅正。永初六年,代替张敏任司空。元初二年,代替夏勤任司徒。旧制度规定,公卿、二千石官、刺史不得服三年丧,因此内外众多官员都废止了服丧礼制。元初年间,邓太后下诏规定,长吏以下官员不为亲属服丧的,不得主管城邑和选举。当时有人上言,认为州牧、郡守也应实行这一制度。诏书下发后,公卿议论者都认为不便,只有刘恺独自议论说:“诏书制定服丧的标准,是为了崇尚教化、劝勉风俗,以弘扬孝道。如今刺史是一州的表率,二千石官是方圆千里的老师【《前书》中杜钦说,既然让二千石守护方圆千里的土地,承担统领兵马的重任,就不应离开郡国】,职责就在于辨明事理 并使百姓受到教化,彰明美好风俗【《尚书》说“九族既已和睦,便辨明百姓”;郑玄注说,辨是分别,章是彰明】,尤其应该尊重礼制,以自身作表率。然而议论的人不探究根本,到了州牧、郡守这里就说不应服丧,这就像污染水源却希望水流清澈,弯曲自己的形体却想让影子笔直,根本不可能做到【《前书》说,如今淫邪偏僻的教化流行,却想让百姓敦厚朴实,就像污染水源而求水流清澈】。”邓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征西校尉任尚因谋取不正当利益被征召,依法定罪。任尚曾任大将军邓骘的副手,邓骘的党羽庇护他;太尉马英、司空李郃迎合邓骘的意旨,不再事先请示,便擅自解除对任尚的藏罪禁锢。刘恺不肯参与议论。后来尚书查办此事,马英、李郃两府都受到谴责【二府就是马英、李郃】。朝廷因此称赞刘恺。他任职五年,永宁元年称病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厚准许,并加赐钱三十万,以二千石的俸禄待遇让他回家养老。河南尹每年八月常派人送羊和酒慰问。此时安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朝廷中多人称赞刘恺的德行,皇帝便派人问候他的起居,并厚加赏赐。恰逢马英被策书罢免,尚书陈忠上疏推荐刘恺说:“臣听说,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三阶,在下象征山岳【《前书音义》说,泰阶是天上的三阶;上阶象征天子,中阶象征诸侯、公卿、大夫,下阶象征士人、庶人;《春秋汉含孳》说,三公象征五岳】;他们是君主的股肱,像鼎的三足一样共同居位【《易》说,鼎折断了足,就倾覆鼎中的食物;鼎足象征三公】;协调阴阳,调理教训五种常教【五品,指五常的教化;三公负责调理阴阳,恭敬地施行五教】;考核功劳,衡量才干,以此安排百官。即使遇到烈风也不迷失,遭逢暴雨也不迷惑,官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尚书》记载,舜进入大麓,遇烈风雷雨而不迷路;《史记》说,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遇暴风雨仍不迷路,尧因此认为他是圣人】。如今上司职位空缺,还没有议定合适的人选。臣私下依次考察诸卿,综合众议,大家都称赞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的父亲宠过去曾任司空,朱伥、荀迁都做过他的属官,详细知道他们的才能。朱伥能够讲说经书,但用心偏狭;荀迁严厉刚直,却不擅长文学。臣又看到前司徒刘恺,性情深沉厚重、德行深广美善,品德完备,能够让出爵土,使福祚归于年幼的弟弟,亲自实践把富贵看作浮云的志向,又兼有浩然正气【孔子说,不合义理的富贵对我如浮云;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浩然之气,不受怨恨和伤害,便充塞天地之间;意思是刘恺兼有孔子、孟子的德行】,先后担任过司徒、司空 两种三公职位,举止都合乎礼法【二司,指司徒、司空】;后来因病退休,居处在乡里,生活俭约而心志纯正,进退都有法度,百官都仰慕他、以他为榜样【景,仰慕并以之为法式】,天下人都归心于他。过去孔光、师丹,近代邓彪、张酺,都是离开宰相之位后又重新任用为上司【孔光,成帝时任丞相,哀帝时免职,后来因日食被征到公车署,又任丞相;师丹,哀帝时任职,王莽时任大司马,后来任大司空;邓彪,明帝时任太尉,章帝元和元年被策书罢免,和帝即位后任太傅,录尚书事;张酺,和帝永元五年任太尉,后来被策书免职,永元十五年又任司徒】,实在应当选拔卓异之人来满足众望。”奏书上报后,皇帝召刘恺入朝,授任太尉。安帝初年,清河相叔孙光因贪赃获罪,被增重禁锢两代,祸患牵连到他的儿子【二世,指父子两代都被禁锢】。当时居延都尉范邠又犯贪赃罪,皇帝下诏让三公、廷尉讨论。司徒杨震、司空陈襃、廷尉张皓议论说应按照叔孙光的先例办理【比,类比;即把范邠同叔孙光类比,也禁锢到儿子;比音庇】。只有刘恺认为:《春秋》的义理是嘉奖善人及其子孙,惩恶只到本人为止,这是用来引导人向善的原则【《公羊传》说,曹国公孙会从鄸地逃奔宋国,明明是叛乱,为什么不说叛乱?因为这是公子喜时的后代,春秋为贤者避讳。公子喜时为什么贤?因为他让国。君子对善行要加以推广,对恶行要限制;惩恶止于本人,嘉善及于子孙,贤人的子孙也有善行,所以君子为他避讳】。《尚书》说:“上刑适当减轻时,可以适用下刑;下刑适当加重时,可以适用上刑。”【今本《尚书·吕刑》作“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意思是两种罪同时发现时,要根据实际情形斟酌减轻或加重,所以说适轻、适重;这里说挟轻、挟重,意思也没有不同,只是和今本《尚书》文字不同】如今如果因为贪赃官吏犯罪,便把禁锢延及子孙,以轻罪而适用重刑,恐怕会牵连善人【《左传》说,刑罚滥用,就会害怕牵连善人】,这不是先王审慎用刑的本意【《尚书》中周穆王说,有国有土的人,我告诉你们要慎重用刑;郑玄注说,详是审察】。
尚曽副大将军邓骘,骘党护之,而太尉马英,司空李郃承望骘防,不复先请,即独解尚臧锢,恺不肯与议。后尚书案其事,二府并受谴咎【二府即马英、李郃】朝廷以此称之。视事五嵗,永宁元年称病,上书致仕。有诏优许焉,加赐钱三十万,以千石禄归养。河南尹常以嵗八月致羊酒。时安帝始亲政事,朝廷多称恺之徳,帝乃遣问起居,厚加赏赐。防马英策罢,尚书陈忠上疏荐恺曰:「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前书音义曰:泰阶者,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春秋汉含孳曰:三公象五岳】股肱元首,鼎足居职【易曰:鼎折足,覆公餗。鼎足三公之象】协和隂阳,调训五品【五品五常之教也。三公爕理隂阳,敬敷五教也】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风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尚书纳舜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史记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雨,舜行不迷,尧以为圣也】而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卿,考合众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宠前忝司空,伥、迁并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说其经书,而用心褊狭;迁严毅刚直,而薄于艺文。伏见前司徒刘恺,沈重渊懿,道徳博备,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志,兼浩然之气【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孟子曰:我善养浩然之气,而无怨害则塞乎天地之间也。言恺有仲尼、孟轲之徳也】频歴二司,举动得礼【二司谓为司徒司空】以疾致仕,侧身里巷,处约思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景慕以为法式】海内归懐。往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酺,皆去宰相复序上司【孔光成帝时丞相,哀帝时免,后以日食征诣公车,复为丞相。师丹哀帝时代王莽为大司马,后为大司空。邓彪明帝时为太尉,章帝元和元年赐策罢。和帝即位,以彪为太傅,録尚书事。张酺和帝永元五年为太尉,后策免,十五年复为司徒】诚宜简练卓异,以厌众望。书奏,诏引恺拜太尉。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増锢二世衅及其子【二世谓父子俱禁锢】是时,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臧罪,诏下三公、廷尉议。司徒杨震、司空陈襃、廷尉张皓议依光比【比类也,以邠类叔孙光,亦锢及子也,比音庇】恺独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公羊传》曰:曹公孙防自鄸出奔宋畔也,曷为不言畔?为公子喜时之后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也。何贤乎公子喜时?让国也。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贤者子孙,故君子为其讳也】尚书》曰:“上刑挟轻,下刑挟重【今《尚书·吕刑》篇曰:“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
”谓二罪俱发,原其本情,须有亏减,故言适轻适重。此言挟轻挟重,意亦不殊,但与今《尚书》不同耳】如令使臧吏禁锢子孙,以轻从重,惧及善人【左传》曰:“刑滥则惧及善人。”○刘攽曰:“如令使臧吏案文多一如字】非先王详刑之意也【尚书》周穆王曰:“有邦有土,告尔详刑。”郑▯注云:“详,审察之也】有诏,太尉议是。视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许之。下河南尹,礼秩如前。嵗余卒于家,诏使者防丧事,赐东园秘器,钱五十万,布千匹。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礼譲,歴位出纳【出纳为尚书喉舌之官也,出谓受上言宣于下,纳谓聴下言传于上】桓帝时为司空,防司隶校尉李膺等抵罪,而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瓆下狱当死。茂与太尉陈蕃、司徒刘矩共上书讼之,帝不悦。有司承防劾奏三公,茂遂坐免。建宁中,复为太中大夫,卒于官。
周磐传【蔡顺附】周磐字坚伯,汝南安成人,征士爕之宗也【爕自有传】祖父业,建武初为天水太守。磐少游京师,学古文尚书、洪范、五行、左氏传,好礼有行,非典谟不言,诸儒宗之。居贫养母,俭薄不充。尝诵诗至汝坟之卒章,慨然而叹【韩诗曰:汝坟辞家也,其卒章曰:鲂鱼赪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薛君章句:赪,赤也。燬,烈火也。孔,甚也。迩,近也。言鲂鱼劳则尾赤,君子劳苦则顔色变,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冐而仕者,以父母甚廹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乃解韦带就孝廉之举【以韦皮为带,未仕之服也。求仕则服革带,故解之。贾山上书曰:布衣韦带之士也】和帝初,拜谒者,除任城长,迁阳夏、重合令【阳夏属淮南郡,重合属勃海郡】频歴三城,皆有惠政。后思母弃官还乡里。及母殁,哀至防于毁灭服终,遂庐于▯侧,教授门徒常千人。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征。磐语友人曰:「昔方回支父啬神养和,不以荣利滑其生术【啬,爱惜也。滑,乱也。列仙传曰:方回,尧时隠人也,尧聘之,练食云母,隐于五柞山,至夏啓末,为人所劫闭之室中,从求道,回化而去。髙士传曰:尧舜各以天下让支父,支父曰:子适有劳忧之病,方且疗之,未暇理天下也。庄子作支伯】吾亲以没矣,从物何为,遂不应【物,犹事也】建光元年,年七十三嵗,朝防集诸生讲论终日【嵗朝,嵗旦】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讲于隂堂之奥【东南隅谓之奥,隂堂幽暗之室,又入其奥,死之象也】既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椁足以周棺,敛形悬封,濯衣幅巾【敛形,谓衣覆其形。悬封,谓直下棺不为埏道也。濯衣,浣衣也。不更新制,幅巾不加冠也。封音窆】编二尺四寸简写尧典一篇,并刀笔各一,以置棺前,示不忘圣道。其月望日。无病忽终,学者以为知命焉。磐同郡蔡顺,字君仲,亦以至孝称【汝南先贤传曰:蔡顺事母至孝,井桔橰朽,在母生年上,而顺忧不敢理之。俄而有扶老藤生绕之,遂坚固焉】顺少孤,养母。尝出求薪,有客卒至【卒音千讷反】母望顺不还,乃噬其指【噬,啮也】顺即心动,弃薪驰归,跪问其故。母曰:“有急客来,吾噬指以悟汝耳。”母年九十,以寿终。未及得▯,里中灾火将逼其舍。顺抱伏棺柩,号哭呌天,火遂越烧它室,顺独得免。太守韩崇召为东阁祭酒。母平生畏雷,自亡后,每有雷震,顺輙圜▯泣曰:“顺在此。”崇闻之,每雷輙为差车马到墓所。太守鲍众举孝廉,顺不能逺离坟墓,遂不就。年八十,终于家。
赵咨传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也【燕故城今滑州胙城县也,古南燕之国也】父畅为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召举孝廉,并不就。延熹元年,大司农陈豨举咨至孝有道,仍迁博士。灵帝初,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宦者所诛,咨乃谢病去。太尉杨赐特辟,使饰巾出入,请与讲议【以幅巾为首饰,不加冠冕】举髙第,累迁敦煌太守。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盗尝夜往劫之,咨恐母惊惧,乃先至门迎盗,因请为设食。谢曰:“老母八十,疾病须养,居贫朝夕无储,乞少置衣粮,妻子物,余一无所请。”盗皆慙叹,跪而辞曰:“所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奔出。咨追以物与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拜议郎,辞疾不到。诏书切让,州郡以礼发遣,前后再三,不得已应召。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令敦煌曹暠,咨之故孝廉也【咨为敦煌太守时荐暠为孝廉】迎路谒▯。咨不为留。暠送至亭次,望尘不及,谓主簿曰:“赵君名重,今过界不见,必为天下笑。”即弃印绶追至东海,谒咨毕,辞归家。其为时人所贵若此。咨在官清简,计日受奉。豪党畏其俭节。视事三年,以疾自乞。征拜议郎,抗疾京师【○刘攽曰案抗无义,当是被字】将终,告其故吏朱祗、萧建等,使薄敛素棺,借以黄壤【棺中置土以借其尸也】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聴子孙改之。乃遗书勑子▯曰:“夫含气之伦,有生必终,盖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数。是以通人达士,鉴兹性命,以存亡为晦明,死生为朝夕。故其生也不为娱,亡也不为戚。夫亡者,元气去体,贞魂游散,反素复始,归于无端【元气,天之气也;贞,正也;复,旋也;端,际也。太素,太始,天地之初也。言人既死,正魂游散,反于太素,旋于太始,无复端际者也】既已消仆,还合粪土。土为弃物,岂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调其燥湿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见形之毁,乃有掩骼埋▯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易系辞之文也】棺椁之造,自黄帝始【刘向曰:棺椁之作,自黄帝始。案礼记曰:殷人棺椁,盖至殷而加饰】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礼记:有虞氏之瓦棺,夏后氏之堲周,殷人棺椁。古史考曰:禹作土堲以周棺,堲音即七反】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礼记曰:周人墙置翣。卢植曰:墙载棺车箱也。三礼图曰:翣以竹为之,髙二尺四寸,广三尺,衣以白布,柄长五尺,▯时令人执之于柩车傍也】表以旌铭之仪【礼记曰: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故以其旗识之。○刘攽曰:表以旌铭之仪。案旌铭合作铭旌】招复含敛之礼【招复谓招魂复魄也,含以玉珠实口也,敛以衣服敛尸也。
译《赵咨传》。赵咨,字文楚,是东郡燕地人。【燕国旧城今为滑州胙城县,是古代南燕国的所在地。】父亲赵畅任博士。赵咨年少丧父,有孝行。州郡征召、举荐他为孝廉,他都没有赴任。延熹元年,大司农陈豨举荐赵咨至孝有道,于是升任博士。灵帝初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诛杀,赵咨便托病离去。太尉杨赐特意征召他,让他戴着便巾出入,邀请他讲论议事。【用幅巾作为头饰,不戴冠冕。】赵咨被举为高第,屡次升迁,任敦煌太守,因病免职回乡,亲自率领子孙耕田务农,以供养家人。盗贼曾在夜间前来抢劫,赵咨怕惊吓母亲,便先到门口迎接盗贼,请他们入内设食,说:“老母亲八十岁,又有疾病,需要奉养;家中贫穷,早晚都没有储备,请只拿些衣物和粮食。妻子儿女的东西,此外一件也不要。”盗贼都惭愧叹息,跪下辞谢说:“我们无故冒犯,侵犯了贤者。”说完便奔逃出去。赵咨追赶着拿东西给他们,却没有追上。由此他的名声更加显著。朝廷征召授予他议郎,他以疾病为辞没有到任。诏书严厉责让州郡,要他们依礼将他发遣上路,前后催促了两三次,他不得已应召,又授任东海相。赴任途中经过荥阳,县令敦煌人曹暠原是赵咨举荐的孝廉。【赵咨任敦煌太守时,推荐曹暠为孝廉。】曹暠在路上迎候拜见,赵咨却不为他停留。曹暠送到亭舍,远远望着尘土也没能赶上,便对主簿说:“赵君名声显重,如今经过本界我却不能相见,一定会被天下人耻笑。”于是丢下印绶追到东海,拜见赵咨后辞别回家。他受到当时人的尊崇就是这样。赵咨任官时清廉简约,按日领取俸禄,豪强党徒都畏惧他的俭朴节操。任职三年后,他因病自行请求征召,朝廷授任他议郎,他抱病来到京师。【 ○刘攽说:考察“抗”字没有意义,应当是“被”字。赵咨将要去世时,告诉他的旧属朱祗、萧建等人,要薄办收敛,用朴素的棺材,借黄土安葬。【在棺内放土来承托尸体。】他想让尸体尽快腐朽,早日归于后土。家人不听从,子孙便改了他的遗命。于是他留下书信告诫儿子赵▯说:“凡是有气息的生物,有生就必然有终结,这是天地的常规、自然的定数。因此通达之人明白这种生命道理,把生死看作昼夜明暗的交替,把生时死时看作早晨和晚上。所以活着时不以为过分欢乐,死亡时也不以为过分悲伤。死亡之后,元气离开身体,正魂游散,返归太素,回到太始,无所终极。【元气是上天之气;贞是正;复是回转;端是边际。太素、太始,都是天地的起初。意思是人死后,正魂游散,返归太素,回到太始,再没有终极边际。】既然身体已经消散,尸体还会同粪土合在一起;土是被弃之物,哪里还有性情可言,值得去规定墓土的厚薄、调节它的干湿呢?只是活着的人于心不忍看见形体毁坏,所以才有掩埋骸骨、埋葬尸体的制度。《易经》说:古代的葬法,是用柴草裹尸,埋藏在野外;后世圣人把它改成棺椁。【这是《易·系辞》的文字。】棺椁的制作始于黄帝。【刘向说:棺椁的制作始于黄帝。考察《礼记》说,殷人已有棺椁,大概到了殷代才增加了装饰。】从陶唐氏直到虞、夏,仍崇尚简朴,有的用瓦,有的用木;到了殷人,才有所增加。【《礼记》说: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堲周,殷人用棺椁。《古史考》说:禹制作土堲来周围棺材。堲,音即,反切为七反。】周朝沿袭了这些制度,兼取虞、夏两代的做法,又加重墙翣的装饰。【《礼记》说:周人以墙承载棺材并设置翣。卢植说,墙是装载棺材的车箱。《三礼图》说,翣用竹制成,高二尺四寸,宽三尺,蒙白布,柄长五尺;下葬时让人拿着它站在灵柩车旁。】外面还设置旌旗、铭旌的礼仪。【《礼记》说,铭就是明旌;因为死者已经无法辨认,所以用他的旗帜作标记。】○刘攽说:“表以旌铭之仪”一句,考察“旌铭”应当作“铭旌”。又有招魂复魄、含玉、收敛的礼仪。【招复,是招魂复魄;含,是用玉珠填入口中;敛,是用衣服收殓尸体。《礼记》说,小敛在户内,大敛在东阶。】还有停殡、下葬以及选择墓地和日期的期限。【期限是:诸侯五日后停殡,五月后下葬;大夫三日后停殡,三月后下葬;士二日后停殡,过一个月下葬。宅兆,就是墓地。】棺椁周围重叠设置的制度。【《礼记》说,天子的棺有四重;郑玄注说,诸公三重,诸侯两重,大夫一重,士不重。又说,国君用松木椁,大夫用柏木椁,士用杂木椁;注又说,天子七重,诸公四重,诸侯三重,大夫两重,士一重。】衣衾以及袭衣的规定数量。【小敛时,诸侯、大夫、士都用复衾;国君用锦衾,大夫用缟衾,士用黑色衾。又说,天子袭衣十二称,诸公九称,诸侯七称,大夫五称,士三称;小敛无论尊卑都十九称;大敛天子一百称,上公九十称,侯伯七十称,大夫五十称,士三十称。衣服无论单衣、复衣都备齐,称为一称。】这些事情繁琐而损害实际,器物零碎而难以齐备;可是由于等级爵位不同、贵贱等次有别,自成王、康王以后,这些典章渐渐偏离正道;到了战国时期,逐渐衰败废弃。【战国就是春秋之后的时代;“穨陵”是衰废败落的意思。】法度衰败毁坏,上下僭越混杂,终于使晋侯请求开通隧道。【隧,是在地下挖掘通道,是天子的葬礼;诸侯只能悬棺下葬,所以晋侯请求此礼。《左传》说,晋文公朝见襄王,请求使用隧道,周襄王没有答应。】秦伯又以活人殉葬。【秦伯任好去世;任好是秦穆公的名字。他让子车氏的奄息、仲行、针虎等人殉葬,国人哀悼他们,作了《黄鸟》诗。】陈国大夫设置三门之木,宋国司马制造奢侈的石椁。【宋司马是桓魋,他为自己制作石椁,三年还没有完成。孔子说,这样奢靡,死后还不如赶快腐朽为好。见《礼记》。】到了残暴的秦朝,违背正道、废弃德行,毁灭三代的制度,创立淫邪的法令;国家的财富耗费在骊山墓穴,民力竭尽于骊山陵墓,珍玩器物多到胜过粪土,工巧技艺耗费在墓穴之中。【窀是厚,穸是夜;“厚夜”就是长夜。秦始皇即位后开始营建骊山陵墓,役使徒众七十多万人,向下挖到三泉,宫观、百官以及奇器珍宝无不齐备;命工匠制作弩箭,靠近时就自动发射;又用水银造成百川江河大海,设置天文星象。】墓中还用人鱼油脂作蜡烛。事情见于《史记》。
礼记曰:凡复,男子称名,妇人称字。谷梁传曰:贝玉曰含。礼记曰: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也】殡▯宅兆之期【期谓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大夫三日而殡,三月而▯;士二日而殡,逾月而▯。宅兆,▯之茔域也】棺椁周重之制【礼记曰:天子之棺四重。郑▯注云:诸公三重,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又曰:君松椁,大夫栢椁,士杂木椁。注云:天子七重,诸公四重,诸侯三重,大夫再重,士一重也】衣衾称袭之数【凡小敛,诸侯、大夫、士皆用复衾;君锦衾,大夫缟衾,士缁衾。又曰:天子袭十二称,诸公九称,诸侯七称,大夫五称,士三称;小敛尊卑同十九称;大敛,天子百称,上公九十称,侯伯七十称,大夫五十称,士三十称。衣单复具曰称】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等。自成康已下,其典稍乖;至于战国,渐至穨陵【战国当春秋时也,穨陵谓穨废陵迟】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使晋侯请隧【隧谓掘地为埏道,王之▯礼也,诸侯则悬柩,故请之也。《左传》晋文公朝于襄王,请隧,不许】秦伯殉▯【左传》秦伯任好卒,任好,秦缪公名也。以子车氏奄息、仲行、鍼虎殉▯,国人哀之,为赋《黄鸟》之诗也】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椁之奢【宋司马桓魋也,自为石椁,三年不成。孔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见《礼记】爰暨暴秦,违道废徳,灭三代之制,兴淫邪之法,国赀糜于三泉,人力单于郦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穸【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也。秦始皇初即位,营▯骊山,役徒七十余万人,下锢三泉,宫观百官,竒器珍怪,莫不毕备。令匠作弩矢,有所穿近,矢輙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上具天文,以人鱼为膏烛,事见《史记》。○刘攽曰:注“人鱼为膏烛”,案“文膏”当在“为”字上】自生民以来,厚终之敝,未有若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谓周公制礼之后,仲尼自卫反鲁,又定之也】墨子勉以古道,犹不能御也【御,止也。言犹不能止其奢侈。墨子曰:“古者圣人制为▯埋之法,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尧▯卬之山,满坎无▯;舜▯纪市,禹▯防稽,皆下不及泉,上无遗臭。三王者岂财用不足哉】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弃礼之实,单家竭财以相营赴,废事生而营终,亡替所养而为厚▯【替,废也】岂云圣人制礼之意乎?《记》曰:“丧虽有礼,哀为主矣。”又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今则不然,并棺合椁以为孝,恺丰赀重禭以昭恻隐【谷梁传》曰:“衣衾曰禭”,音遂】吾所不取也。
昔舜▯苍梧,二妃不从【二妃,娥皇、女英也。《礼记》曰:“舜▯于苍梧,盖二妃未之从也】岂有匹配之防守常之所乎?圣主明王其犹若斯,况于品庶,礼所不及,古人时同即防【谓吕望为太师,死▯于周,其子封于齐,比五代皆反▯于周,此时同则防也】时乖则别【谓舜▯于苍梧,二妃不从】动静应礼,临事合宜。王孙裸▯【王孙者,杨王孙也。临终令其子曰:吾死可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脱其嚢,以身亲土,遂裸▯。见前书】墨夷露骸【墨夷谓为墨子之学者,名夷之欲见孟子。孟子曰:吾闻墨之治丧以薄为其道也。盖上世尝有不▯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见孟子】皆逹于性理,贵于速变。梁伯鸾父没,卷席而▯。身亡不反其尸【梁伯鸾父防寓于北地而卒,卷席而▯。鸿后出关适吴,及卒▯于吴。要离▯傍】彼数子岂薄至亲之恩,亡忠孝之道邪?况我鄙闇不徳,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所慕【薄,微也】上同古人,下不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异。恐尔等目厌所见,耳讳所议,必欲改殡以乖吾志。故逺采古圣,近揆行事,以悟尔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椁,棺归即▯【归,到东郡也】平地无坟,勿卜时日。▯无设奠,勿留墓侧,无起封树。于戏!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复有言矣。朱祗、萧建送丧到家【谢承书曰:咨在京师病困,故吏萧建经营之。咨豫自买小素棺,使人取干黄土细▯筛之,聚二十石。临卒谓建曰:亡后自着所有故巾单衣,先置土于棺内,尸其中以拥其上。○刘攽曰:朱秖案一传中祗、秪不同,当从一】子▯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祗、建譬以顾命【譬,晓也】于是奉行,时称咨明达。赞曰:「公子长平,临寇让生。淳于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读,遂承家禄。伯豫逡廵,方迹孤竹。文楚薄终,丧朽惟速。周能感亲,啬神养福【感思也,谓诵诗至《汝坟》,思养亲而求仕也。啬神养福,谓不应辟召以夀终也。《左传》曰:「能者养之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