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五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王常，字颜卿，颍川郡舞阳县人【《东观记》说，他的祖先是鄠县人，父亲王博成在哀帝、平帝年间迁居颍川舞阳，因而在那里安家】。王莽末年，王常替弟弟报仇，逃亡到江夏【“命”就是名籍，这里是说背弃名籍逃亡】。过了很久，他和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县绿林中起兵，聚集数万人，任王常为偏将、裨将，攻打附近各县。后来他和成丹、张卬分开，进入南郡蓝口，号称下江兵【《续汉志》说，南郡编县有蓝口聚】。王莽派严尤、陈茂进攻并击败他们，王常和成丹、张卬收集散兵，进入蒌谿【“蒌”读音为力于反】，在钟山、龙山之间劫掠【盛弘之《荆州记》说，永阳县北有石龙山，在今安州应山县东北；随州随县东北还有三钟山】。部众重新振作，率军和荆州牧在上唐交战，大败荆州军【上唐是乡名，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北】。于是向北到达宜秋【《续汉志》说，南郡有宜秋聚】。当时汉兵和新市、平林军都在小长安战败，各部都想解散离去。刘伯升听说下江军在宜秋，便和光武帝、李通一同来到王常营垒，说：“希望见到下江军的一位贤将，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同推举王常。刘伯升见到王常，向他说明合纵联合的好处【以利益相合叫作“从”】。王常大为醒悟，说：“王莽篡位弑君，残暴虐害天下，百姓思念汉室，所以豪杰一同起兵。如今刘氏重新兴起，正是真正的君主。我确实愿意献身效力，辅佐成就大功。”刘伯升说：“事情成功后，难道我敢独自享有成果吗？”于是和王常结下深厚交情而离去。王常回来后，把这番话全部告诉成丹、张卬。成丹、张卬依仗部众，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就应当各自做君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王常内心独自归向汉室，便逐渐劝说他们的将帅：“过去成帝、哀帝时政局衰微，又没有后嗣，所以王莽得以乘机篡位。他已经拥有天下，却政令苛刻残酷，逐渐失去了百姓的心。百姓歌唱叹息、思念汉室，不是一天了，所以使我们这些人得以借机起兵。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所要抛弃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所要赐予的。举大事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可以成功。如果依仗强盛、恃勇逞强，违背人情，放纵欲望，即使得到天下，也必然再次失去。秦朝和项羽的势力尚且强大到那种程度，最终还遭到覆灭，何况我们这些布衣在草野间聚集起兵，用这种方式行事，正是自取灭亡。如今南阳各位刘氏宗族举族起兵，观察前来议事的人，个个都有深谋远虑，王公般的人才和他们联合，必定能成就大功；这正是上天保佑我们的地方。下江各位将领虽然倔强而见识较少，但一向 王常，字颜卿，是颍川郡舞阳县人。【《东观记》说：他的先人是鄠县人。王常的父亲王博成在哀帝年间辗转客居颍川舞阳，于是就在这里安家。】王莽末年，王常替弟弟报仇而逃亡到江夏。【“亡命”中的“命”是名籍的意思，即背离名籍而逃亡。】过了很久，他和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县的绿林中起兵，聚集了数万人，任王常为偏将、裨将，攻打邻近各县。后来他与成丹、张卬分开，进入南郡蓝口，号称下江兵。【《续汉志》说：南郡编县有蓝口聚。】王莽派严尤、陈茂进攻，打败了他们。王常与成丹、张卬收集散兵，进入蒌谿。【“蒌”音力于反。】他们在钟龙一带劫掠。【盛弘之《荆州记》说：永阳县北面有石龙山，在今安州应山县东北；另外，随州随县东北有三钟山。】部众又重新振作起来，率军在上唐与荆州牧交战，把他打得大败。【上唐是乡名，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北。】于是向北到达宜秋。【《续汉志》说：南郡有宜秋聚。】当时，汉军和新市、平林的军队一起在小长安战败，都想解散离去。刘伯升听说下江军在宜秋，便与光武帝、李通一同来到王常营垒，说：“希望能见到下江军的一位贤将，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同推举王常。刘伯升见到王常，向他说明合纵联合的好处。【以利益相合叫作“从”。】王常大为醒悟，说：“王莽篡位弑君，残暴虐害天下，百姓思念汉朝，所以豪杰一同起兵。如今刘氏重新兴起，这就是真正的君主。我实在愿意献身效力，辅佐他成就大功。”刘伯升说：“事情成功后，难道我敢独自享受功劳吗？”于是与王常深相结交后离去。王常回来，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成丹、张卬。成丹依仗自己的部众，大家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就应当各自做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王常内心独自归附汉室，于是逐渐向他们的将帅晓谕说：“过去成帝、哀帝两朝衰微，没有后嗣，所以王莽得以乘机篡夺帝位。他既然取得天下，政令又苛刻残酷，长期失去了百姓的心。百姓歌吟叹息、思念汉朝，不是一天了，所以才使我们能够借此机会起兵。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所要除去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所要赐予的。举大事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可以成功。如果凭借强力、倚仗勇武，任性放纵欲望，即使得到天下，也一定会再次失去。凭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落得覆灭，何况如今我们这些平民聚集在草野之间，照这样做就是自取灭亡。如今南阳各位刘氏同族举全宗族起兵，看看前来与他们商议事情的人，都有深远的谋略和长远的考虑，有王公之才。与他们联合，必定能成就大功；这是上天用来保佑我们的原因。下江各位将领虽然强悍倔强而见识少，但一向…… ○刘攽说：考查此处“沛郡”的记载，沛郡在山东，王常当时的力量还没有达到那里，大概原文应是南郡的“沛南”，二者字形相近。王常回军进入昆阳，和光武帝共同攻破王寻、王邑。更始帝向西迁都长安，任王常代理南阳太守，授予他专断诛杀、封赏的权力【《东观记》说，可以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封拜有功之人】。封他为邓王，食邑八县，赐姓刘氏。王常性情恭敬俭朴，遵守法度，南方人都称赞他。更始帝失败后，建武二年夏，王常带着妻子儿女到洛阳，袒露上身归顺。光武帝见到王常十分高兴，慰劳他说：“王廷尉，你辛苦了【‘良’是很、甚之意，这里说的是军务辛劳】。我常常想起过去共同经历艰难困苦的日子，哪一天能够忘记呢【‘更’是经历之意；艰厄指皇帝在小长安战败后到王常营垒，与王常共同攻破甄阜、王寻等人的事】？如今你既不能早来，也不能晚来，难道违背了平生所说的话吗【平生所说的话，指王常曾说刘氏是真正的君主，愿意献身效力、辅佐成就大功；王常后来长期侍奉更始帝，没有早日归朝，皇帝借此略作责备。下文所说“我和廷尉只是开玩笑”，《诗经·卫风》有“莫往莫来，悠悠我思”】？”王常叩头谢罪说：“臣几乎丧失性命，幸得依托陛下的鞭策而保全自身【策是马鞭，这里是说执鞭跟随陛下】。起初在宜秋相遇，后来在昆阳会合，幸亏依赖神威，终于结成同心协力的关系【刘伯升和王常结下深厚交情，所以说‘断金’；《易经·系辞》说，两人同心，力量足以斩断金属】。更始帝不能体察臣的才能，任臣统领南州【指代理南阳太守】。赤眉军作乱时，臣丧失信心、感到失望【指赤眉军进入长安、攻破更始帝】，以为天下又将失去纲纪；听说陛下在河北即位，臣便心明眼亮。今天能够见到宫阙，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皇帝笑着说：“我和廷尉只是开玩笑罢了。我见到廷尉，就不担心南方了【指南阳】。”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官员举行大会，向群臣详细说明王常以平民身份起兵行义，明白天命所在，所以更始帝封他为知命侯；他和自己在军中相遇后尤其亲厚友善，于是特别加以赏赐，任为左曹【《前书》说，左、右曹掌管尚书事务】，封为山桑侯【山桑县属沛郡，就是今天的亳州县】。后来，皇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诸将辅佐汉室，忠心坚如金石，是真正的忠臣。”当天升任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向南攻打邓奉、董訢，并令各位将领都归他统领；又下诏让王常向北攻打河间、渔阳，平定各地屯聚势力。建武五年秋，攻打并占领湖陵；又和皇帝会合于任城，跟随皇帝攻破苏茂、庞萌，进攻下邳。王常所部在城门处作战，一天交战数合，贼军败退入城。王常追赶逼迫他们到城上，城上箭如雨下。皇帝带一百多名骑兵从城南高处眺望，看到王常奋力作战，便奔驰派遣中黄门传诏命他撤回，贼军于是投降。王常又另率骑都尉王霸共同平定沛郡贼军【《东观记》说，沛郡贼军首领是苗虚】。建武六年春，征召他回洛阳，命夫人在舞阳迎接王常，让他回家祭扫祖坟；随后西进屯驻长安，抵御隗嚣。建武七年，派使者带着玺书到军中任命王常为横野大将军，官位次序与诸将不同，尊贵到另设席位【“绝席”是说地位尊贵显赫。《汉官仪》说，御史大夫、尚书令、司隶校尉都专门设席，号称三独坐】。王常另行攻破隗嚣部将高峻于朝那【朝那县属安定郡】。隗嚣派将领经过乌氏，王常拦截并击败他们，又转而降服保塞羌的各营壁垒，把它们全部平定。建武九年，攻打内黄的贼军，击破并使其投降；随后向北屯驻故安，抵御卢芳【故安县属涿郡，故城在今易州易县南】。建武十二年，王常在屯驻地去世，谥号节侯。儿子刘广继承爵位。建武三十年，改封为石城侯【石城故城在今复州沔阳县东南】。永平十四年，因与楚王刘英一案相牵连，封国被废。【刘攽说：考察沛郡在山东，王常当时的力量还没有达到那里；大概这里的“南郡沛南”彼此形近相似。】王常又进入昆阳，与光武帝共同击败王寻、王邑。更始帝把都城迁到长安，任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准许他专断刑赏。【《东观记》说：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封赏有功的人。】封王常为邓王，以八县作为食邑，并赐姓刘。王常性情恭敬俭朴，遵守法度，南方人都称赞他。更始帝失败后，建武二年夏天，王常带着妻子儿女到洛阳，袒露上身归顺。光武帝见到王常十分高兴，慰劳他说：“王廷尉，真是辛苦了！”【“良”是很、非常的意思，说的是辛苦于军务。】“我常常想起过去共同经历艰难困苦的日子，哪一天会忘记呢？”【“更”是经历的意思；“艰厄”指皇帝在小长安战败后，来到王常营垒，并与王常共同击破甄阜、王寻等事。】“你没有早来，也没有晚来，难道违背了平生所说的话吗？”【“平生之言”指王常曾说刘氏是真正的君主，愿意献身效力、辅佐成就大功。王常后来长期侍奉更始帝，没有及早入朝归附，皇帝含蓄地责备他，所以后文说“我和廷尉开玩笑罢了”。《诗经·卫风》有“莫往莫来，悠悠我思”的话。】王常叩头谢罪说：“臣蒙受天命，能够得以执鞭策马，托身于陛下。【“策”是马鞭，意思是手执马鞭跟随陛下。】当初在宜秋相遇，后来又在昆阳会合，幸而依赖神威，终于结成坚不可摧的同心之交。【伯升与王常深相结交，所以说“断金”。《易·系辞》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更始帝不能正确估量臣的才智，任命我管理南州。【指任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赤眉之乱时，他丧失信心、感到绝望。【指赤眉军进入长安，击败更始帝。】臣以为天下又要失去纲纪；听说陛下在河北即位，心里顿时开朗，眼界也明亮起来。如今能够面见朝廷，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皇帝笑着说：“我和廷尉开玩笑罢了。我见到廷尉，就不再担忧南方了。”【指南阳。】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官员举行大会，向群臣详细说明：王常以平民身份兴起义兵，明白地知道天命，所以更始帝封他为知命侯；他和我在军中相遇，尤其相互厚待友善，特意加以赏赐，授任左曹。【《前书》说：左右曹共同掌理尚书事务。】又封为山桑侯。【山桑县属沛郡，今为亳州县。】后来，皇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各位将领，辅佐汉室，内心坚定如金石，真是忠臣！”当天，升任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向南进攻邓奉、董訢，并命令各位将领都归他统属。又下诏让王常向北进攻河间、渔阳，平定各地屯聚的军队。五年秋天，攻打湖陵；又与皇帝在任城会合，因而跟随皇帝击破苏茂、庞萌，进攻下邳。王常的部队驻守在城门处，战斗一日交锋数次，贼军败退，进入城中。王常追击…… 王常把贼军逼到城墙上，城上箭如雨下。皇帝带着一百多名骑兵，从城南的高处观看王常作战，见他战斗得十分奋力，便急忙派中黄门传诏，让他撤回。贼军于是投降。王常又另外率领骑都尉王霸，一同平定沛郡的贼军。【《东观记》说：沛郡的贼军首领是苗虚。】六年春天，征召王常回到洛阳，命王常的夫人在舞阳迎接他，回家祭扫祖坟。王常向西屯驻长安，抵御隗嚣。七年，派使者带着玺书到王常所在之处，任命他为横野大将军；他的位次仅次于诸将，享有独席的尊礼。【“绝席”是说地位尊贵显赫。《汉官仪》说：御史大夫、尚书令、司隶校尉都各自独坐一席，号称“三独坐”。】王常另外进攻，在朝那击破隗嚣的将领高峻。【朝那县属安定郡。】隗嚣派将领经过乌氏，王常半路截击，将其击败；又转而降服、保护塞外的羌人，各营壁都被他平定。九年，进攻内黄的贼军，击破并使其投降。此后向北屯驻故安，抵御卢芳。【故安县属涿郡，故城在今易州易县南。】十二年，王常在屯驻地去世，谥号为节侯。他的儿子王广继承爵位。三十年，改封王广为石城侯。【石城故城在今复州沔阳县东南。】永平十四年，因与楚王谋反之事有牵连，封国被撤除。

译○刘攽说：注文所引“有趋讙犯者”，考查《前书》，在“犯”字下面少了一个“法”字。邓晨，字伟卿，是南阳郡新野县人。邓氏世代担任二千石的官职。【《东观记》说：邓晨的曾祖父邓隆任扬州刺史，祖父邓勋任交趾刺史。】父亲邓宏任豫章都尉。邓晨起初娶了光武帝的姐姐。王莽末年，光武帝曾与哥哥刘伯升以及邓晨一同到宛县，和穰县人蔡少公等人聚会谈论。蔡少公很懂图谶，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说：“这就是国师公刘秀吗？”光武帝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只有邓晨心里暗自高兴。【《东观记》说：邓晨与皇上同车出行，遇到使者却没有下车，使者发怒，对他很是羞辱。皇上称说江夏卒史邓晨，改名为侯家。使者把他当作骗子，押到亭舍，准备治罪；新野县宰潘叔替他求情，才得以免罪。】后来，光武帝和家属为躲避官吏来到新野，住在邓晨的房舍中，两人十分亲近友爱。邓晨于是对光武帝说：“王莽悖逆暴虐，盛夏时节也在都市斩人，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王莽地皇元年下诏说：军队出发、行军时，有人趋近喧哗、冒犯禁令，就斩首，不必等待片刻。因此春夏两季也在都市斩人，百姓震惊恐惧。】○刘攽说：考查原文，这些贼军是以地名自称，因此这里应和其他地方一样作“湖”字，而不是“胡”字。邓晨征发积射士一千人【“积”与“迹”古字通用，是追寻踪迹而射击的意思】，又运送粮秣物资供应军队，使军需不断。光武帝即位后，封邓晨为房子侯【房子县就是今天的赵州县】。皇帝又感伤姐姐死于乱兵，追封并谥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新野县西建立庙宇；封邓晨的长子邓泛为吴房侯【吴房就是今天的豫州县】，让他奉祀公主。建武三年，征召邓晨回京师，多次召见他，谈论故旧和平生往事以为欢乐。邓晨从容地对皇帝说：“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辩解了【光武帝以前曾对邓晨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所以邓晨这样说】。”皇帝大笑。邓晨跟随皇帝到章陵，被任为光禄大夫，持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人，攻打平定邵陵、新息的贼军【新息就是今天的豫州县】。建武四年，跟随皇帝到寿春，留下镇守九江。邓晨喜爱、乐于治理郡务，因此又任他为中山太守，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在冀州辖区内常常名列第一【中山属冀州，按冀州各郡考核，邓晨所治郡常常是第一】。建武十三年，改封为南郄侯【“郄”读音为力全反】，入朝奉朝请，又任汝南太守。建武十八年，皇帝到章陵，征召邓晨代理廷尉事务，邓晨随皇帝到新野，置酒欢宴，皇帝赏赐他数百、数千万钱，又派他回到郡中。邓晨兴修鸿郤陂，开垦数千顷田地【鸿郤陂是水陂名，在今豫州汝阳县东。成帝时，关东水陂泛滥成灾，翟方进任丞相时上奏废除了它】。汝地因此富足，鱼稻丰饶，财富流通到其他郡【“衍”是富饶之意】。第二年，确定封邓晨为西华侯，又征召他入朝奉朝请。建武二十五年去世，皇帝下诏派中谒者按照公主的官属、礼仪办理丧事【《汉官仪》说，长公主的官属有傅一人、属吏五人、驺仆射五人、私府长、食官长、永巷令、家令各一人】，迎接新野长公主的魂灵，使她和邓晨合葬在北芒。皇帝和皇后亲自到场送丧、送葬，谥号惠侯。小儿子邓棠继承爵位，后来改封为武当侯。邓棠去世，儿子邓固继承；邓固去世，儿子邓国继承；邓国去世，儿子邓福继承。永建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刘攽说：考察贼军本来是以地名自称，所以这里应当像其他地方一样写作“湖”字。】邓晨发动积射士千人。【“积”与“迹”相通，是古字通用，意思是寻踪追击并射杀。】又派人运输物资，供给军队，从未中断。光武帝即位后，封邓晨为房子侯。【房子县，今为赵州县。】皇帝又感伤姐姐死于乱兵，追封并谥号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县城西面建立庙宇；封邓晨的长子邓泛为吴房侯。【吴房县，今为豫州县。】让他奉守公主的祭祀。建武三年，征召邓晨回京，多次召见他，谈论故旧往事，以此为乐。邓晨从容地对皇帝说：“我最终还是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光武帝先前对邓晨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所以邓晨有这句话。】皇帝大笑。皇帝亲临章陵时，邓晨随行，被授为光禄大夫，持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人进攻并平定邵陵、新息的贼军。【新息县，今为豫州县。】四年，邓晨随皇帝巡幸寿春，留下镇守九江。邓晨喜欢享受郡守的职权，因此又被任命为中山太守，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常常是冀州考核中的最高等。【中山属于冀州，在冀州所属各郡的考核中，邓晨的政绩常常是第一。】十三年，改封为南郄侯。【“郄”音力全反。】入朝任奉朝请，又任汝南太守。十八年，皇帝巡幸章陵，征召邓晨代理廷尉事务；邓晨随皇帝到新野，置办酒宴，酒兴正浓时，皇帝赏赐他数百千万，又派他回到郡中。邓晨兴修鸿郤陂，开垦数千顷田地。【鸿郤陂是陂塘名，在今豫州汝阳县东。汉成帝时，关东水陂泛滥成灾，翟方进任丞相时上奏将其废除。】汝南土地因此富足，凭借鱼、稻的丰饶，财富流布到其他郡。【“衍”是富足、有余的意思。】第二年，正式确定邓晨为西华侯，又征召他入朝任奉朝请。二十五年，邓晨去世。皇帝下诏派中谒者，按照长公主的官属和礼仪准备葬礼。【《汉官仪》说：长公主的官属有傅一人、属吏五人、驺仆射五人，私府长、食官长、永巷令、家令各一人。】招魂迎接新野长公主的魂魄，与邓晨合葬在北芒。皇帝与中宫亲自到丧礼现场送葬，谥号为惠侯。幼子邓棠继承爵位。后来改封邓棠为武当侯。邓棠去世后，儿子邓固继承爵位；邓固去世后，儿子邓国继承爵位；邓国去世后，儿子邓福继承爵位。永建元年，邓福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

译来歙传 来歙，字君叔，是南阳新野人。他的六世祖来汉很有才干和武力，汉武帝时以光禄大夫的身份，作为楼船将军杨仆的副将，攻破南越和朝鲜。父亲来仲【《东观汉记》作“冲”】，汉哀帝时任谏大夫。他娶光武帝祖姑为妻，生下来歙。光武帝很亲近敬重他，曾多次和他一起往来长安。汉兵起事后，王莽因为来歙是刘氏的外亲，便把他逮捕囚禁，宾客们共同劫夺他，才得以逃脱。更始帝即位后，任来歙为吏，从军进入关中。他多次进言而不被采纳，因病离去。来歙的妹妹是汉中王刘嘉的妻子，刘嘉派人迎接来歙，于是他向南前往汉中。更始帝失败后，来歙劝刘嘉归附光武帝，便和刘嘉一起向东到洛阳。光武帝见到来歙非常高兴，立即解下衣服给他穿【《东观汉记》说，是解下自己所穿的襜襦给来歙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当时光武帝正把陇、蜀视为忧患，唯独对来歙说：“如今西州还没有归附【西州指隗嚣】，公孙述已经称帝，道路遥远而且阻隔。诸将正致力于关东事务，对于收取西州的方略，还不知道该托付给谁。你的计策怎么样？”来歙于是主动请求说：“我曾在长安和隗嚣相遇。此人刚起兵时以汉为名。如今陛下凭圣德兴盛，我愿奉行陛下的威命，用赤诚如丹青般明白的信义去开导他【扬雄《法言》说，圣人的言语明白如丹青】。隗嚣一定会束手归顺。如果这样，公孙述自取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也就不值得谋划了。”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建武三年，来歙第一次出使隗嚣；建武五年，又持符节护送马援，并把皇帝的玺书带给隗嚣。回来后又再次前往劝说隗嚣，隗嚣于是派儿子隗恂跟随来歙入朝作为人质。光武帝任命来歙为中郎将。当时山东地区大略平定，光武帝谋划西征收取隗嚣的军队，与之一起讨伐蜀地，又派来歙向隗嚣说明旨意。隗嚣的部将王元劝隗嚣，对此多方设置疑问，所以隗嚣长久犹豫不能决定【“冘豫”是犹豫不定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冘冘”是行走的样子，音同“淫”；《东观汉记》作“狐疑不决”】。来歙一向刚强坚毅，于是激愤地质问隗嚣说【“质”是正面质问的意思】：“国家因为认为您能辨别善恶、明白兴亡，所以才用亲笔信向您畅述心意。您把儿子伯春送来作为人质【隗嚣的儿子隗恂，字伯春】，这是君臣之间互相信任的表现。如今您反而想听信奸佞惑乱之言，采取灭族的计策，难道是要背叛君主、辜负儿子、违背忠信吗？吉凶祸福，今天就要决定。”他拔剑想刺杀隗嚣，隗嚣起身进入军营部署军队，准备杀死来歙。来歙慢慢拄着符节登车离去。隗嚣更加愤怒，王元劝隗嚣杀掉来歙，于是隗嚣派牛邯带兵包围看守他。隗嚣的部将王遵劝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要慎重对待国家的器物和名号，治理家族的人害怕招来怨恨、加重祸患【‘器’指车服等礼器，‘名’指爵位名号；意思是名号和礼器不可随意授予】。如果都慎重对待名号和礼器，臣下就会服从；如果轻率使用它们而招来怨恨祸患，家族就会遭受灾殃。如今将军把儿子送到汉朝做人质，内心却另有图谋，这是在名号和礼器上违逆汉朝；外人又有议论，想要谋害汉朝使者，这是轻率招致怨祸。古代诸侯国交战时，使者可以处在交战双方之间【《左传》说，晋国栾书讨伐郑国，郑人派伯蠲求和，晋人却杀了他，这是不合礼的；交战时使者处在其中是可以的】，正因为要使战争受到约束、重视和好，而不能一味任意交战。何况来歙奉承王命，携带重大的质子，却要加害他吗？君叔虽然只是单车远行的使者，却是陛下的外兄【光武帝姑母的儿子，所以称为外兄】。杀害他，对汉朝没有损害，却会随即招来灭族之祸。从前宋国拘留楚国使者，终于发生了劈尸骨、交换孩子来吃的灾祸【《左传》所载：楚国使者申舟出使齐国，未向宋国借道，宋国华元认为楚国不借道是轻视宋国，便杀了申舟。楚王听说后包围宋国，宋人害怕，派华元夜入楚军，告诉子反说：国君派我来报告，敝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充饥、劈尸骨烧火的地步】，小国尚且不能被侮辱，何况是万乘之主，而且还关系到伯春的性命呢？”来歙为人讲信用、重义气，言语和行动从不违背。此前往来游说时，所有事情都可以查考核实，所以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敬重他，很多人替他说话，他因此得以免死，向东归来。建武八年春，来歙和征虏将军祭遵袭击略阳。祭遵在路上病了，返回时分出精兵随来歙前进，共二千多人。他们凿山开路，从番须、回中【番须、回中都是地名；番音盘。汉武帝元封四年曾到雍地，开通回中道。《前汉书音义》说回中在汧县，汧县即今陇州汧源县】直达略阳【“径”是直接的意思】，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乘势占据城池。隗嚣大惊说：“怎么这样神速！”【《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听到攻取略阳的消息非常高兴。左右近臣奇怪地说，皇上多次击破强大敌人，如今得到一座小城，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光武帝认为略阳是隗嚣依凭险阻的心腹之地，心腹已坏，就能制服他的四肢】于是隗嚣调集数万军队包围略阳，砍凿山岭筑堤拦水，灌入城中。来歙和将士们坚决死守，箭用尽了，就拆房砍木制作武器。隗嚣用尽精锐部队进攻，从春天一直到秋天，士卒疲惫不堪。光武帝于是大规模征发关东军队，亲自率领登上陇山。隗嚣的军队溃败逃走，略阳之围遂解。光武帝在高台大摆酒宴，慰劳赏赐来歙，让他单独坐一席，位列诸将之右；又赏赐来歙的妻子缣帛一千匹，诏令他留驻长安，全面监督诸将。来歙于是上书说：“公孙述把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能够苟延残喘。如今两郡已经平定，公孙述的智谋计策就穷尽了。应当增加选拔兵马，储备粮食物资。从前赵国的将帅中有很多商人，高祖用重赏悬赏他们【汉高祖十年，陈豨在赵地反叛】…… 如果轻率地使使命招致怨恨和灾祸，那么全家都会遭殃。如今将军派儿子到汉朝做人质，内心却怀有别的意图，这在名分和器物上都是悖逆；对外又有人议论，想要谋害汉朝使者，这就轻率地招来了怨恨和灾祸。古时候各国交战，使者仍处在交战双方之间【《左传》说：晋国栾书攻打郑国，郑国派伯蠲去讲和，晋国人却杀了他，这是不合礼的。两国交战，使者可以往来其间。】，这正是为了慎重对待战争、重视和睦，而不专凭武力争战。何况承奉王命，带着贵重的人质，却反而加害他呢？君叔虽然只是乘一辆车远行出使，但他是陛下的外兄【光武帝姑母的儿子，所以称为外兄。】；杀害他，对汉朝没有任何损害，却会随即招致灭族。从前宋国拘禁楚国使者，于是发生了剖析尸骨、交换子女来吃的灾祸【《左传》说：楚国使者申舟出使齐国，没有向宋国借道。华元说：“楚国不向我国借道，是把我国当作边鄙之地。”于是宋国杀了申舟。楚王听说后，就包围宋国。宋国人害怕了，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告诉子反说：“我国国君派我来报告我国的困境：我们这里已经到了交换子女来吃、剖析尸骨来烧火的地步。”】小国尚且不能受辱，何况万乘之主，又加上伯春奉行的使命呢？歙这个人很讲信用和义气，言语和行为从不违背；等到他往来游说时，也都经得起查考核实。西州的士大夫全都信任并敬重他，多替他说话，所以他得以免罪，向东返回。八年春，歙和征虏将军祭遵袭击并夺取略阳。祭遵在路上生病，返回去了；他分出精兵随歙同行，共二千余人，砍伐山林、开通道路，从番须回中【番须、回中都是地名。番读作盘。汉武帝元封四年曾到雍地，开通回中的道路。《前书音义》说：回中在汧县，汧县就是今天的陇州汧源县。】直达略阳【径，意为直接。】，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乘势守住略阳城。隗嚣大惊说：“这多么神奇啊！”【《东观记》说：光武帝听说汉军攻取略阳，非常高兴。身边的人感到奇怪：皇上多次击破强大的敌人，如今得到一座小城，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光武帝认为，略阳是隗嚣所凭借险阻据守的心腹之地，心腹一旦被毁，就能控制他的四肢。】于是隗嚣调集数万人包围略阳，砍山修筑堤坝，引水灌城。歙和将士们拼死坚守，箭用完了，就拆房砍木制作兵器。隗嚣用尽精锐部队进攻，从春天一直到秋天，隗嚣的士卒疲惫不堪。光武帝于是大规模征发关东军队，亲自率军登上陇山。隗嚣的军队溃败逃走，略阳之围解除。于是光武帝设酒宴在高台大会群臣，慰劳并赏赐歙，给他安排的座位与众人隔开，位在诸将之上；又赏赐歙的妻子缣一千匹，并下诏让歙留驻屯守长安，全面监督各位将领。歙于是上书说：“公孙述把陇西、天水作为屏藩和掩护，所以还能延长性命、暂且苟息。如今这两个郡已经平定荡除，公孙述的谋略就穷尽了。应当增选兵马，储备物资粮食。从前赵国的将帅中有许多商人，汉高祖用重赏悬赏他们【汉高帝十年，陈豨在赵地反叛……【原文未完】

译代郡的将领中有许多商人，汉高祖用金钱大量收买陈豨的将领，他们全都投降了。如今西州刚刚被攻破，士卒和百姓疲惫饥饿，如果用财物粮食招抚他们，那么他们的部众就可以聚集起来。我知道国家供给的事务不止这一项，日常用度也不足，但这是不得已的事。”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大规模转运粮食【《东观记》说：下诏在汧县积存六万斛粮食，另有驴四百头负载运输】。下诏命来歙率领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进入天水，攻打并击破公孙述的将领田弇、赵匡。明年攻取落门【“落门”是聚落的名称，详见《光武纪》】。隗嚣的党羽周宗、赵恢以及天水所属各县都投降了。当初王莽时期，羌族人多次反叛，隗嚣招抚怀柔他们的酋长豪强，于是得以任用他们。隗嚣灭亡以后，五谿、先零等各部族屡屡进行寇掠，都修筑营垒、壕沟自守，州郡不能征讨。来歙于是大力修造攻城器械，率领盖延、刘尚以及太中大夫马援等进军金城，攻击羌人，大败他们，斩杀、俘获数千人，缴获牛羊万余头、粮食数十万斛。又击破襄武的贼寇傅栗卿等【襄武县隶属于陇西郡】。陇西虽然平定了，但百姓饥饿，流离逃荒的人接连不断【“流”是流离外出以求食】。来歙于是倾尽仓廪，并把粮食转运到各县救济供养他们。这样一来，陇右终于安定，凉州的交通也恢复畅通。十一年，来歙和盖延、马成进攻公孙述的将领王元，包围河池、下辩并攻陷了它们。乘胜继续进军，蜀地人十分恐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没有立即死去，便骑马召来盖延。盖延见到来歙，因悲痛哀伤而不能抬头仰视。来歙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军，你怎么敢这样？如今使者中了刺客的刀，无法报效国家，所以才召你来，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反而像女子小儿一样哭泣吗？刀虽然还在我身上，难道就不能整顿军队、斩杀公孙述吗？”盖延擦干眼泪，勉强起身接受来歙的告诫。来歙亲自写表章说：“臣在夜深人定以后，不知被什么人刺伤，刀伤击中了臣的要害【‘何人’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臣不敢顾惜自身，实在遗憾不能尽职，以致使朝廷蒙羞。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刚强，可以任用【‘骨鲠’比喻正直；《说文解字》说，鲠是鱼骨，吃鱼时骨头留在咽中就叫鲠】。愿陛下裁决察看。又臣兄弟不肖，终究恐怕会获罪【‘肖’是相似；不相似就是不贤】。陛下怜悯我们，多次赐予教诲督责。”说完，便丢下笔，拔刀自杀。光武帝听说后大为惊骇，读到表章时流下眼泪，于是赐下策书说：“中郎将来歙连年攻战，平定羌地和陇地，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忠孝显明卓著，却遭逢祸命而被害。唉，悲哀啊！”命令太 中大夫追赠来歙中郎将、征羌侯的印绶，谥号为节侯；派谒者主持丧事。灵柩运回洛阳时，皇帝乘坐的车驾用缟素装饰，亲临吊唁并送葬。因为来歙有平定羌地、陇地的功劳，所以把汝南郡的当乡县改为征羌国【征羌故城在今豫州郾城县东南】。儿子来裦继承爵位。十三年，光武帝嘉奖来歙的忠贞节义，又封来歙的弟弟来由为宜西侯【《东观记》作宜西乡侯】。来裦的儿子来棱娶显宗的女儿武安公主为妻。来棱早死，来裦去世后，便由来棱的儿子来历继承爵位。

译来历，字伯▯。年轻时承袭爵位，因为是公主的儿子，永元年间任侍中，监领羽林右骑【羽林骑由汉武帝设置，汉宣帝命中郎将、骑都尉监领羽林骑，见《前汉书》】。永初三年，升任射声校尉。永宁元年，代替冯石任执金吾。延光元年，尊奉来历的母亲为长公主；延光二年，升任太仆。第二年，中常侍樊丰和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恽等共同诬陷太尉杨震，杨震于是自杀。来历对侍御史虞诩说：“耿宝凭借皇帝舅父的亲属关系【耿宝的妹妹是清河王刘庆的姬妾，也就是安帝的嫡母，所以耿宝对于安帝是元舅】，得到的荣宠过于厚重，却不想报效国家，反而偏袒奸臣，诬奏杨公，伤害忠良。他所招致的天祸也将到了。”于是断绝同周广、谢恽的关系，不与他们往来。当时皇太子受惊患病，心神不安，安帝临幸乳母野王君王圣的住所。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认为王圣住所刚刚修缮，触犯了动土禁忌，不能长久居住。王圣及其女儿王永，和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王男、邴吉等互相诋毁。王圣、王永于是诬陷王男、邴吉，他们都被幽禁而死，家属迁徙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等人，多次为此叹息。江京、樊丰害怕日后遭到祸害，便凭空捏造罪名，构陷太子和东宫官属。安帝大怒，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商议废立太子。耿宝等迎合皇帝旨意，都认为太子应当废黜。来历和太常桓焉、廷尉张皓在朝廷上议论说：“经书说，年纪未满十五岁时，过错不应归在本人身上；况且王男、邴吉的谋划，皇太子也可能并不知道。应当选择忠良之臣担任保傅，用礼义辅导太子。废立太子是重大事情，这确实是圣上应当暂缓考虑的。”安帝不听【“宿留”就是停留、暂缓的意思，音秀溜】。当天便废太子为济阴王。当时监领太子家务的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人，都因无罪而被迁徙到朔方。来历于是联合光禄勋祋讽【祋音丁外反】、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伥音丑羊反】、第五颉【颉音下结反】、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续汉书》说符节令秩为百石】、持书侍御史龚调【《续汉志》说持书侍御史秩为六百石】、羽林右监孔显【《汉官仪》说羽林左右监隶属光禄勋】、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闱【守丞是代理长官的丞】、长乐未…… 来历字伯▯，年少时承袭爵位。因为是公主的儿子，永元年间任侍中，监领羽林右骑【羽林骑由武帝设置，宣帝命中郎将、骑都尉监领羽林骑，见《前书》】。永初三年，升任射声校尉。永宁元年，代替冯石任执金吾。延光元年，尊奉来历的母亲为长公主；延光二年，来历升任太仆。第二年，宦官中常侍樊丰与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恽等人共同进谗言陷害太尉杨震，杨震于是自杀。来历对侍御史虞诩说：“耿宝依仗外祖舅父的亲属关系【耿宝的妹妹是清河王刘庆的姬妾，也就是安帝的嫡母，所以耿宝对于安帝来说是元舅】，所享受的荣宠过于优厚，却不想着报效国家，反而依附奸臣，诬告奏劾杨公，伤害忠良。他所招来的天祸也将要到了。”于是断绝与周广、谢恽的交往，不再同他们往来。当时皇太子受到惊吓而生病不安，皇帝避居在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的住宅。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人认为，王圣的住宅刚刚修缮，触犯了动土的禁忌，不可以让皇帝长期居住。王圣及其女儿王永、 大长秋江京，以及中常侍樊丰、王男、邴吉等人彼此互相指责。王圣、王永于是诬陷诋毁王男、邴吉，二人都被幽禁而死，家属迁徙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等人，多次为此叹息。江京、樊丰害怕以后受到祸害，便胡乱捏造虚假罪名，构陷诬陷太子和东宫官属。皇帝发怒，召集公卿以下官员会集议论废立太子。耿宝等人迎合皇帝旨意，都认为太子应当废黜。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在朝廷上议论说：“经书说，年纪未满十五岁，过错不在本人身上；况且王男、邴吉的谋划，皇太子也可能并不知道。应当选择忠良之臣担任保傅，用礼义辅导太子。废立太子是重大国事，这实在是圣上应当暂缓留意、仔细考虑的事情。”皇帝不听【“宿留”就是停留，宿留读作“秀溜”】。这一天，太子终于被废为济阴王。当时监护太子家属的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人，都因无罪而被迁徙到朔方。来历于是联合光禄勋祋讽【祋读作“丁外”切】、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伥读作“丑羊”切】、第五颉【颉读作“下结”切】、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续汉书》说，符节令秩禄为百石】、持书侍御史龚调【《续汉志》说，持书侍御史秩禄为六百石】、羽林右监孔显【《汉官仪》说，羽林左右监隶属光禄勋】、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闱【守丞是兼任守职的丞官】、长乐未 央厩令郑安世等十余人【《续汉志》说，未央厩令一人、长乐厩令一人，主管皇帝车马】，一同到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错。龚调依据法律说明这一点，认为王男、邴吉即使犯罪，皇太子也不应获罪。皇帝和左右近臣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中常侍奉诏威胁群臣说：“父子一体是自然天性，但为了天下，也应当按照义理割舍恩情。来历、祋讽等人不懂国家大典，却同一群小人一起喧哗；表面上显得忠诚正直，内心却希望得到日后的福祐。粉饰邪说、违背义理，难道是事奉君主的礼节吗？朝廷广泛开通了进言论事的道路，所以暂且一概宽贷；如果仍执迷不悟、不肯悔改，就应当明确施用刑法。”进谏的人无不变了脸色。薛皓首先叩头说：“确实应当像明诏所说的这样。”来历愤怒不平，在朝廷上责问薛皓说：“刚才你共同进谏，说了些什么？如今为什么又背弃自己的话？”【“属”是接近、刚才的意思；“通”是共同的意思，即刚才还说共同进谏，为什么现在反而相背】大臣乘坐朝车、处理国家政事，难道竟然也反复动摇到这种地步吗？【《周礼》说，卿乘夏缦车，大夫乘墨车；“辗转”是不能确定的意思。《诗经》说“辗转反侧”】于是众人逐渐自行退去，唯独来历守在宫门，连续多日不肯离开。皇帝大怒，于是罢免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他们封国的租税，并贬黜公主，不许她进宫朝见。来历于是闭门不出，不再同亲戚交往，当时人都因此震惊恐惧。等到皇帝去世，阎太后起用来历为将作大匠。顺帝即位后，朝廷众臣都称赞他是维护社稷的大臣，于是升任他为卫尉。祋讽、刘玮、闾丘弘等人先已去世，顺帝都授予他们的儿子郎官之职。朱伥【伥读作“丑良”切】、施延、陈光、赵代等人都任公卿，担任相应职务。征召王男、邴吉的家属返回京师，并厚加赏赐。籍建、高梵等人全都得到显著提拔。永建元年，任命来历为车骑将军；他的弟弟来祉为步兵校尉，来超为黄门侍郎。永建三年，母亲长公主去世，来历称病回到府第；服丧期满后，重新任大鸿胪。阳嘉二年，来历在任上去世，儿子来定继承爵位。来定娶安帝的妹妹平氏长公主为妻。顺帝时期，任虎贲中郎将。来定去世后，儿子来虎继承爵位。桓帝时期，任屯骑校尉。来历的弟弟来艳，字季德，年少时喜好学习，礼贤下士，开设馆舍收养门徒。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灵帝时期两次升迁至司空。赞说：李通、邓晨豪富丰足，却舍弃家业追随图谶【邓晨家世代以二千石的官职为豪，李通家中富有而丰足】。少公虽然相信宗卿的言论，但事情尚未得到验证【孚，信；意思是蔡少公谈论图谶之事虽然可信，但李守却被诛杀，所以还没有应验】。王常懂得天命，他的功劳只被光武帝铭记【王常在更始年间被封为知命侯，后来归顺朝廷，光武帝记录他的功劳，封他为列侯，所以说光武帝铭记他的功劳】。君叔情意恳切，这些话没有瑕疵【玷，缺失、瑕疵】。刚献上三条计策，最终却永远丧失了一柄剑【《小雅·采薇》说：岂敢安定居处，一月之内三次战事】。《后汉书》卷四十五考证 来歙传：父亲来仲，汉哀帝时任谏大夫。○“哀帝”字样，监本误作“安帝”，现依汲古阁本改正。娶光武帝的祖姑，生下来歙。○各版本都相同【臣承苍】。按：下文王遵说“君叔是陛下的外兄”，这里的“祖姑”二字一定有错误。《后汉书》卷四十五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四十六 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唐代章怀太子贤注。邓禹、寇恂列传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