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二百四十九

后汉书卷五十三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50–126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五十三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窦融列传第十三窦融传【弟子固曾孙宪▯孙章】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也。七世祖广国,孝文皇后之弟,封章武侯【章武县属勃海郡,故城在今沧州鲁县也】融高祖父,宣帝时以吏二千石,自常山徙焉。融早孤,王莽居摄中,为强弩将军司马【强弩将军即莽明义侯王俊】东击翟义,还攻槐里【槐里赵明、霍鸿等起兵以应翟义,王邑等破义,还合军击明、鸿等灭之,融时随其军也,见前书】以军功封建武男【东观记、续汉书并云宁武男】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妻,家长安中,出入贵戚,连结闾里豪杰,以任侠为名。然事母兄,养弱弟,内修行义。王莽末,青、徐贼起,太师王匡【匡,王舜之子】请融为助军,与共东征。及汉兵起,融复从王邑败于昆阳下,归长安。汉兵长驱入关,王邑荐融拜为波水将军【前书音义曰:波水在长安南】赐黄金千斤,引兵至新丰。莽败,融以军降更始,大司马赵萌,萌以为校尉,甚重之,荐融为钜鹿太守。融见更始新立,东方尚扰,不欲出关。而高祖父尝为张掖太守,从祖父为护羌校尉,从弟亦为武威太守,累世在河西,知其土俗。独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汉边郡皆置属国】一旦缓急,杜絶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遗留也可以保全,不畏絶灭】兄弟皆然之。融于是日往守萌【守犹求也】辞让钜鹿,图出河西【图谋也】萌为言更始,乃得为张掖属国都尉。融大喜,即将家属而西。既到,抚结雄杰,怀辑羌虏【辑,和也】甚得其欢心。河西翕然归之。是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厍钧【前书音义曰:厍姓,即仓库吏后也,今羌中有姓厍,音舍,云承钧之后也】张掖都尉史苞【三辅决录注:苞字叔文,茂陵人也】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并州郡英俊,融皆与为厚善。及更始败,融与梁统等。计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絶在羌胡中【斗峻絶也,前书曰成山斗入海】不同心戮力【戮并也】则不能自守权钧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郡,观时变动。议既定,而各谦让,咸以融世任河西为吏人所敬向,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是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并孤立无党,乃共移书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绶去。于是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彤为敦煌太守,厍钧为金城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职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融等政亦寛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脩兵马,习战射,明烽燧之警。羌胡犯塞,融辄自将与诸郡相救,皆如符要【赴敌不失期契也】每輙自破之。

译窦融列传第十三。窦融传【弟窦固,曾孙窦宪,玄孙窦章】。窦融字周公,是扶风平陵人。他的七世祖窦广国是孝文皇后的弟弟,被封为章武侯【章武县属勃海郡,故城在今沧州鲁县】。窦融的高祖父窦宣在宣帝时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从常山迁居这里。窦融早年丧父。王莽居摄年间,他任强弩将军司马【强弩将军就是王莽封明义侯的王俊】。向东进攻翟义,回来后又攻打槐里【槐里人赵明、霍鸿等起兵响应翟义,王邑等击败翟义后回军攻打赵明、霍鸿等,将其消灭,窦融当时随从这支军队,见前书】。因军功被封为建武男【《东观记》《续汉书》都说是宁武男】。他的妹妹是大司空王邑的小妻。窦融家住长安,出入贵戚之家,结交乡里的豪杰,以任侠著称;但他侍奉母亲、兄长,抚养年幼的弟弟,在家中修养德行。王莽末年,青州、徐州盗贼兴起,太师王匡【王匡是王舜的儿子】请窦融任助军,和他一起向东征讨。汉军起兵后,窦融又跟随王邑,在昆阳城下战败,回到长安。汉军长驱直入关中,王邑推荐窦融,被任命为波水将军【《前书音义》说,波水在长安南面】,赐黄金千斤。他率军到新丰,王莽失败,窦融率军投降更始帝。更始大司马赵萌任命他为校尉,非常器重他,推荐窦融为钜鹿太守。窦融见更始刚刚建立政权,东方仍然动乱,不愿出关;但他的高祖父曾任张掖太守,从祖父曾任护羌校尉,从弟也任武威太守,几代人都在河西,熟悉当地风俗。窦融独自对兄弟们说:“天下的安危还不可知。河西富饶,凭黄河作为险固屏障;张掖属国有精兵一万骑【汉代边郡都设置属国】。一旦有紧急情况,封锁黄河渡口,足以自守,这是可以保存家族、避免灭绝的地方。”【遗,意为留下;这里指可以保存后代,不怕绝灭】兄弟们都认为有道理。窦融于是当天就去求见赵萌【守,犹如求】推辞钜鹿太守之职,图谋前往河西。赵萌替他向更始帝说明,窦融才得以任张掖属国都尉。窦融非常高兴,立即带着家属西行。到任后,他安抚结交豪杰,怀柔羌人【辑,意为和睦】,很得他们的拥护,河西各地一致归附他。当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厍钧【《前书音义》说,厍是姓,原为掌管仓库的官吏之后;如今羌地有厍姓,音舍,说是厍钧的后代】、张掖都尉史苞【《三辅决录注》说,史苞字叔文,是茂陵人】、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都是各州郡的英俊之士,窦融都与他们厚交。等到更始失败,窦融便和梁统等人商议。他说:“如今天下扰乱,不知应该归附谁。河西险峻隔绝,处在羌、胡之中【斗,意为高峻险绝;《前书》说‘成山斗入海’】,如果不同心协力【戮,意为合并】,就不能自守。各方权势相当、力量相等,也没有人能够率领大家。应当推举一个人为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郡,观察时局变化。”商议决定后,众人都互相谦让,认为窦融世代在河西任职,受到当地官民敬重,于是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当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都孤立无党,大家便共同发文告知他们。两人立即交出印绶离去。于是任命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彤为敦煌太守,厍钧为金城太守;窦融仍居张掖属国,照旧兼任都尉,并设置从事,监察河西五郡。河西民风质朴,窦融等人的政令也宽厚平和,上下相亲,安宁富足。他们整治兵马,训练战斗和射箭,明确烽火报警的制度。羌、胡侵犯边塞时,窦融总是亲自率军,和各郡互相救援,都像符契约定的一样及时赴敌【赴敌不误期,如同符契相合】;每次都能亲自击败他们。后来匈奴受到惩创【惩,意为创伤;《说文》说‘乂’也有惩罚之意】,很少再来侵扰,守卫边塞的羌、胡都震服并亲近归附。安定、北地、上郡那些躲避灾乱和饥荒的流民,也不断归附窦融等人。窦融等人从远方听说光武帝即位,心里想向东归附,但河西路远隔绝,不能自行通达。当时隗嚣先行使用建武年号,窦融等人便接受他的正朔;隗嚣还给他们授予将军印绶。隗嚣表面顺应人心,内心却怀有异志,派辩士张玄游说河西说:‘更始的事业已经成功,不久又灭亡了;这一姓的政权不会再次兴起,这就是明证。如今既然有了主上,就应当彼此联系归属;一旦被其拘束,便会自行失去权柄,后来即使有危难,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豪杰们争相较量,胜负未定【项羽曾对高祖说“愿与沛公决雌雄”】,各自应当占据自己的土地,与陇、蜀合纵【《前书音义》说,以利益联合叫合纵,以威势相互胁迫叫连横】,上策可以成为六国那样的局面,下策也不失为尉佗【尉佗姓赵,是真定人;陈胜起兵时,他任南海尉,后来在南越称王,所以称为尉佗】。’窦融于是召集豪杰和各郡太守商议。其中有才智的人都说:汉朝承接尧的国运【《左传》说,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有刘累,向孔甲学习驯龙之术,成为御龙氏;春秋时晋国卿士士会就是他的后代。士会逃到秦国,后来又归晋;留在秦国的人成为刘氏。战国时刘氏从秦迁到魏,魏又迁到大梁;居住在丰地的称丰公,就是太上皇的父亲,所以说】

其后匈奴惩乂【惩创也,说文云乂亦惩也】稀复侵寇,而保塞羌胡皆震服亲附。安定北地、上郡流人避凶饥者归之不絶。融等遥闻光武即位,而心欲东向,以河西隔远,未能自通。时隗嚣先称建武年号,融等从受正朔,嚣皆假其将军印绶。嚣外顺人望,内怀异心,使辩士张▯游说河西曰:「更始事业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効。今即有所主,便相系属,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殆,虽悔无及。今豪杰竞逐,雌雄未决【项羽谓高祖曰愿与沛公决雌雄】当各据其土宇,与陇蜀合从【前书音义曰以利合为从,以威埶相胁曰横】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佗姓赵眞定人也,陈胜起,佗行南海尉,遂王有南越,故曰尉佗也】融等于是召豪杰及诸太守计议,其中智者皆曰:「汉承尧运【左传曰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事,孔甲为御龙氏,春秋时晋卿士防即其后也,士防奔秦后归晋,其处者为刘氏,战国时刘氏自秦迁于魏,魏迁大梁,都于丰,号丰公,即太上皇父也】。」故曰:汉承尧运】歴数延长。今皇帝姓号见于图书【谓河图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自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建明汉有再受命之符,言之久矣【前书成帝时谷永上书曰:陛下当阳数之标季,渉三七之节纪;哀帝时夏贺良言赤精子谶,汉家歴运中衰,当再受命矣】故刘子骏改易名字,冀应其占【刘歆以哀帝建平元年改名秀,字颍叔,冀应符命】及莽末道士西门君惠言刘秀当为天子,遂谋立子骏,事觉被杀。出谓百姓观者曰:「刘秀眞汝主也」,皆近事防着【防露也,着见也】智者所共见也。除言天命,且以人事论之。今称帝者数人,而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明。观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当也。诸郡太守各有賔客,或同或异。融小心精详,遂决策东向。五年夏,遣长史刘钧奉书献马。先是帝闻河西完富,地接陇蜀,常欲招之,以逼嚣述。亦发使遗融书,遇钧于道,即与俱还。帝见钧,欢甚,礼飨毕,乃遣令还,赐融玺书曰:「制诏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鎭守边五郡,兵马精彊,仓库有蓄,民庶殷富。外则折挫羌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长史所奉书献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犹蒯通曰:与楚即楚胜,与汉即汉胜】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具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迭兴,千载一防【言时难得而易失也】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周室微弱,齐桓晋文辅之以霸天下】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蒯通说韩信曰: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天下未并,吾与尔絶域,非相吞之国。

译汉朝承接尧的国运,历数绵延长久。如今皇帝的姓氏名号已经见于图谶【指《河图》及《赤伏符》,说刘秀起兵捕杀不守道义的人】。从前博学通晓物理和道术的人谷子云、夏贺良等,早就说明汉朝有再次受命的符瑞【《前书》载,成帝时谷永上书说,陛下正处在阳数的末端,经历三七之时;哀帝时夏贺良说,赤精子的谶言表明汉家的历运中衰,应当再次受命】。所以刘子骏改换姓名,希望应合谶兆【刘歆在哀帝建平元年改名刘秀,字颍叔,希望应合符命】。王莽末年,道士西门君惠说刘秀应当做天子,于是谋立刘子骏,事情败露后被杀。他临刑前对围观百姓说:‘刘秀才是真正的君主。’这些都是近来发生而且明显可见的事【防,意为显露;著,意为显见】,是有智慧的人共同看得到的。姑且不谈天命,只从人事来论,如今称帝的有好几个人,但洛阳土地最广,铠甲兵器最强,号令最明确。观察符命、考察人事,其他姓氏大概都不能与他相比。各郡太守都有宾客,有的意见相同,有的不同。窦融谨慎精详,于是决定向东归附。建武五年夏,派长史刘钧奉书献马。此前光武帝听说河西完整富足,土地连接陇、蜀,常想招纳他们以逼迫隗嚣;公孙述也派使者送信给窦融,恰好在路上遇到刘钧,便让他一同回来。光武帝见到刘钧十分欢喜,礼遇宴飨完毕,便派他返回,并赐给窦融玺书说:‘制诏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苦你镇守边境。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储备,百姓富足;对外挫败羌、胡,对内使百姓蒙受福泽,威势恩德远播。我空怀诚意与你相望,却被道路阻隔,忧闷何时才能停止?长史所奉书信和所献马匹,我全都收到了,深知你的深厚心意。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当蜀、汉两方交战,权势掌握在将军手中;你举足向左或向右,便会使形势轻重不同【就像蒯通说的:联合楚国,楚国就胜;联合汉国,汉国就胜】。这样说来,我想与你结交深厚,哪里有可以衡量的限度呢?各种事情都由长史亲眼所见,也是将军所知道的。王者交替兴起,千年才有一次机会【说时机难得而容易错过】。如果想成就齐桓公、晋文公辅佐衰微周室的事业,就应当努力完成功业【周室衰微,齐桓公、晋文公辅佐它而称霸天下】;如果想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连横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蒯通劝韩信说,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天下尚未统一,我与你处在遥远的边地,并不是要互相吞并的国家。如今议论的人中,必定有人提出任嚣仿效尉佗、控制七郡的计策【秦二世胡亥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见龙川县令赵佗】说:‘番禺背靠山岭,地势险阻,南北东西数千里,还有不少中原人从旁辅助;这也可以成为一州之主,可以建立国家。’所以任嚣召见赵佗,命令他前往南海执行尉的职务。《地理志》说,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南海、日南,都是越地的分区,这就是七郡。效,意为仿效、采取;流行的版本写作“教”,是错误的。【刘攽说:命令赵佗执行南海尉的职务。按原文,‘国’应当作‘海’。】王者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各自只应办理自己的事情罢了。现在赐给将军黄金二百斤,有什么方便之处就直接上报。于是授予窦融凉州牧之职。玺书到达河西后,众人都惊叹,认为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已经把张立【一作“张玄”】的心意看透了。窦融又派刘钧上书说:‘臣窦融私下跪伏自思,有幸得以依托先世亲属,承蒙恩宠,世代担任二千石官职;到了臣这一代,又得以列于官位,甚至冒滥充任将帅【假,犹如滥】,镇守一方。若要献身效命,容易找到说辞;若要竭尽忠诚,也容易尽力。书信不足以深切表达至诚,所以派刘钧口头陈述臣的肝胆,自己把内心深处全部显露出来,长久以来没有一丝隐瞒【底里,都指内心深处;意思是毫无隐藏】。可是玺书极力称说蜀、汉两位君主三分鼎足的权势,以及任嚣、尉佗的谋略。臣窦融虽然没有见识,却还知道利害的关头和顺逆的分别,怎么能背弃真正旧日的君主,侍奉奸伪之人;废弃忠贞的节操,去做倾覆之事;抛弃已经建立的根基,求取没有希望的利益?这三件事,即使询问普通狂夫,也知道该取舍,而臣独自还能作何打算?谨派同母弟窦友到朝廷,口头陈述微薄心意。窦友到高平【高平即今凉州的县】时,正遇隗嚣反叛,道路断绝,便疾驰返回;又派司马席封秘密行进,传递书信【《东观记》和《续汉书》都作“虞”字】。光武帝再次派席封赐给窦融、窦友书信,慰问和安抚十分周到【“尉借”的解释见《隗嚣传》】。窦融已经深知光武帝的心意,便给隗嚣写信责备他说:‘我私下认为,将军国土富足,政事修明,士卒百姓都心怀归附;在国家遭逢厄运、形势不利的时候【指汉朝遭王莽篡夺】,你能守节不改【回,意为邪曲】,奉事本朝,后来又派伯春【隗嚣之子隗恂的字】把自身交付给国家,这种毫无疑虑的忠诚,在这里得到了证明。我们所以欣服你的高义,愿意为将军效力,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可是你在一时愤恨之间【悁,意为恼怒】,改变节操,另作谋划,使君臣相争、上下交兵【说的是背叛光武帝】,抛弃已经成功的事业而制造祸难,背弃合纵义举而采取连横谋略【去从,指背弃山东;为横,指与西蜀联合】,百年积累却在一朝毁掉,难道不可惜吗?恐怕是执掌政事的人贪图功劳、制定了这样的谋略,才到了这一步【说隗嚣执掌政事的人贪图独占功劳,制定了这种叛逆谋略】。我私下对此深感痛惜。当今西州地势狭窄,人口和兵力离散,容易辅佐别人,难以独自建立事业。若走错道路而不回头,听到正道仍然迷失【《淮南子》说:通晓正道的人就像车轴,不自行运转,却能带着车毂行驶数千里;不通晓正道的人就像迷路,即使告诉他东西南北,他仍然会迷失】

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秦胡亥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番禺负山险阻,南北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可为国。」故召公即令行南国尉事。《地理志》曰:「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眞、南海、日南,皆越之分也。」此为七郡也。效致也,流俗本作「教」者误也。○刘攽曰:「令行南国尉事,按文『国』当作『海】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便宜辄言,因授融为凉州牧。玺书既至河西,咸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网罗张立【一作▯】之情。融即复遣钧上书曰:「臣融窃伏自惟,幸得托先后末属,蒙恩为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身,复备列位,假歴将帅【假犹滥也】守持一隅,以委质则易为辞,以纳忠则易为力。书不足以深达至诚,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纎介【底里皆露,言无藏隐】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眞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同产弟友诣阙,口陈区区。友至高平【高平今凉州县也】防嚣反叛,道絶驰还,遣司马席封间行通书【东观记及续汉书席皆作虞字】帝复遣席封赐融友书,所以尉借之甚备【尉借解见隗嚣传】融既深知帝意,乃与隗嚣书责让之曰:「伏惟将军,国富政修,士兵怀附,亲遇戹防之际,国家不利之时【谓汉遭王莽簒夺也】守节不囘【回邪也】承事本朝。后遣伯春【嚣子恂之字也】委身于国,无疑之诚,于斯有效。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悁之间【悁恚也】改节易图,君臣分争,上下接兵【言违背光武也】委成功造难就【委弃也】去从义为横谋【去从背山东也为横通西」蜀也】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言隗嚣执政事者贪有其功而立此逆谋也】融窃痛之。当今西州地埶局迫,人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淮南子曰:通于道者如车轴不运于己而与毂致数千里,不通于道者若迷惑告以东西南北然犹复迷惑矣】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文伯卢芳也】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负亦恃也,易轻也,恃公孙述而轻光武也,易音以豉反】未见其利也。融闻: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者不违义以要功。今以小敌大,于众何如【言危众也】弃子徼功于义何如【言违义也】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稽首拜天子礼也,礼君南向答阳之义,臣北面答君也】及遣伯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

译南子说:“通达道理的人,就像车轴一样,自己不运转,却能带动车毂行驶数千里;不通达道理的人,就像迷路的人,告诉他东西南北,他却仍然迷惑。”不向南与公孙子阳联合,就只能向北投奔文伯罢了。(文伯,就是卢芳。)依仗虚假的交情而轻视强敌,倚恃路远有援救而轻视眼前的敌人,我还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融听说,聪明的人不拿众人的性命去冒险而举事,仁德的人不违背义理来求取功名。如今以弱小抵抗强大,对众人的性命怎么样呢?(这是说拿众人的性命去冒险。)抛弃您而求取功名,对义理怎么样呢?(这是说违背义理。)况且当初侍奉本朝,向北叩首称臣,这是忠臣的节操。(稽首,是拜见天子的礼节;按照礼制,君主面向南以应阳位,臣子面向北以回应君主。)后来派伯春流着眼泪相送,这是慈父般的恩情。如今突然背弃他,又把吏士置于何地?怎么忍心抛弃他?把留在这里的儿子置于何地?(“留子”是指现存的儿子,因与伯春相对而言,所以称为“留子”。)自从起兵以来,各方辗转相互攻打,城郭全都成了废墟,百姓不断陷入沟壑。如今幸存的人,不是刀兵余下的人,就是流亡者的孤儿。直到现在,受伤残缺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哭泣的声音仍然听得到。幸亏天运稍稍回转,大将军却又陷入重重困难,这使积久的疾病不能完全痊愈,年幼的孤儿将要再次流离失所;这悲痛尤其值得怜悯哀伤,说起来实在令人鼻酸。(宋玉说:“孤儿寡妇使人心寒鼻酸。”)普通人尚且不忍心,何况仁德的人呢?融听说,做到忠诚很容易,取得适宜的结果却非常困难。(《左传》说:“忠诚是美德,但若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有忠诚也不能做到,何况不是美德呢?”)忧虑他人犯大错,反而因施德而招来怨恨。(《诗经》说:“不把我当作有德,反而把我当作仇人。”)我知道这样说也许会因言获罪,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只有请将军明察了。隗嚣不采纳融的意见,融于是和五郡太守共同磨砺兵器、整治军马,上书请求确定出兵日期。皇帝非常赞许,便赐给融《外属图》以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景帝的儿子有十三人为王,他们的母亲有五人;同母的合为一宗,所以称为“五宗”。这是说景帝由窦氏所生,因而子孙众多。)《魏其侯列传》。(窦婴是太后的堂兄之子,被封为魏其侯;魏其县属琅邪郡。)诏书答复说:“我常常追念外戚。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出”是出生的意思。《尔雅》说,男子称姊妹的儿子为‘出’。)定王是景帝的儿子,也是朕所承继的祖先。从前魏其侯只说了一句话,就使皇位继承得到确定而合乎正统。(梁孝王是景帝的弟弟,也是窦太后所生。梁王入朝时,因兄弟相聚饮宴,当时景帝还没有册立太子。” 酒意正浓时,皇帝从容地说:“我死以后,将把皇位传给梁王吗?”太后听后大惊。窦婴举起酒杯进献给皇帝,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这是汉家的约定。陛下怎么能把皇位传给梁王呢?”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个话题。)长君、少君尊敬并奉养老师,接受老师的教诲。(长君是窦太后的哥哥;少君是太后的弟弟窦广国的字。绛侯、灌侯等人因为二人的出身低微,特意为他们选择老师,让有德行、有节操的长者同他们居住。长君、少君因此成为谦退礼让的君子,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事见《前书》。)他们修养美好的品德,并将恩德施及子孙。(“施”是延及的意思,音羊支反。)这是皇太后神明在上、上天保佑汉朝的结果。从天水来的人,抄录了将军责让隗嚣的书信;反叛之臣看见它,必定大腿发抖、惭愧不安;忠臣则鼻酸流泪;义士则像拨开蒙蔽、豁然开朗一样。(《说文》说:“旷”是明亮;有眼珠却看不见叫作“蒙”。《前书》中扬雄说:“直到今天才拨开蒙蔽,顿时开阔明亮,光芒照耀。”)如果不是忠孝、诚实笃厚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难道是德行浅薄的人所能承受的吗?隗嚣自知失去了河西的援助,宗族的灾祸将要临头,便想设置离间之说,扰乱、迷惑真实的心意,辗转诋毁构陷,以成就自己的奸谋。又因为京师百官不了解国家和将军的本意,很多人往往采信虚假夸诞之言,胡乱议论,使忠臣孝子失望。流传的话与事实相违背,毁誉之言传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不可不加以思考。如今关东盗贼已经平定,大军将要全部向西进发,将军应当振奋威武,以响应出兵日期。”融接到诏令后,立即和各郡守率领军队进入金城。更始帝时期,先零羌的封何等各部杀死金城太守,占据了该郡。隗嚣派使者以财物贿赂封何,并想和他结盟、发动他的部众。融等人乘军队出动之机进击封何,将其大败,斩首千余级,缴获牛、马、羊万头,粮食数万斛,于是沿着黄河并进,宣扬威武。(“并”音蒲浪反。)他们侦察等候车驾。当时大军还没有推进,融于是率军返回。皇帝认为融的信义和功效已经显著明白,更加赞许他,下诏让右扶风修整融父亲的坟墓,并用太牢祭祀;又多次派遣轻车使者,送来四方珍奇美味。梁统于是派人刺杀张玄,随后与隗嚣断绝关系,并解除所接受的将军印绶。七年夏,酒泉太守竺曾因弟弟报仇杀人而离开郡府。(《东观记》说,竺曾的弟弟竺婴为报仇杀死属国侯王胤等人,竺曾惭愧,于是离开郡府。)融以皇帝名义任命竺曾为武锋将军,另用辛彤代替他。秋天,隗嚣发兵侵犯安定。皇帝将亲自西征,预先告诫融约期会合。后来遇到大雨,道路断绝,而且隗嚣的军队已经退去,于是停止出征。融到达…… 姑臧【姑臧是县名,属武威郡,即今凉州县。《西河旧事》说,凉州城过去是匈奴的故城,叫盖臧城,后人读音讹误,遂称为姑臧】接到诏令,停止进军返回。窦融担心大军最终长久不出,便上书说:‘隗嚣听说皇帝车驾将向西进军,臣窦融向东进发,士卒人心骚动,隗嚣本来准备不交战。隗嚣部下高峻等人都想迎接大军,后来听说大军停止进军,高峻等人又怀疑隗嚣。隗嚣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杰于是又归附他。隗嚣还引入公孙述的将领,让他们把守突门【突门是城墙上的出入口;《墨子》说,城墙每百步设置一座突门】。臣窦融孤立弱小,夹在他们之间【杜预注《左传》说,介就是处在中间】,虽然承蒙陛下威灵,也应当迅速给予救助。国家军队在正面牵制他,臣窦融从后面催逼他,缓急相互配合,首尾彼此支援;隗嚣的形势受到逼迫【排迮,意为逼迫】,进退不得,这样他必然会被击破。若大军不早日推进,长久使人疑虑不决,就会使外部敌寇日益强大,内部显示国家困弱,又会让奸邪之徒找到可乘之机,臣私下对此忧虑,希望陛下哀怜。’光武帝深为赞美。建武八年夏,皇帝车驾向西征讨隗嚣,窦融率五郡太守以及羌人、小月氏等部族【小月氏是西域胡国名】步骑数万人、辎重五千多辆,与大军在高平第一城会师【高平即今原州县,《郡国志》说高平有第一城】。窦融先派从事询问会见的礼仪,得到合乎礼制的答复【犹言礼仪制度】。当时战事相继发生,诸将和三公在道路上交错而行,有的背对使者,有的私下交谈。光武帝听说窦融首先询问礼仪,认为很好,便把这件事宣告百官。于是设置酒宴,在高平会见窦融等人,以特殊礼节相待;任命窦友为奉车都尉,窦融的从弟窦士为太中大夫。随后共同进军,隗嚣的军队大败溃散,各城邑都投降。光武帝认为窦融功劳很大,下诏把安丰、阳泉、蓼、安风四县【四县都属庐江郡。安丰即今寿州县,故城在今霍山县西北;安风本是汉代六安国,阳泉故城都在今安丰县南。杜预注《左传》说,蓼在今安丰县,蓼音了】

俄而背之,谓吏士何忍而弃之?谓留子何【留子谓见在之子,对伯春故曰留也】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丘墟,生人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迄今伤痍之体未愈,哭泣之声尚闻。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复重于难,是使积疴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其为悲痛尤足愍伤。言之可为酸鼻【宋玉曰:孤子寡妇寒心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左传曰:忠为令德,非其人犹不可,况不令乎】忧人大过,以德取怨【诗曰:不以我为德反以我为讐】知且以言获罪也。区区所献,唯将军省焉。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乃赐融以外属图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景帝子十三人为王而母五人同母者为一宗故曰五宗言景帝以窦氏所生而致子孙众多也】魏其侯列传【窦婴太后从兄子也,封魏其侯,魏其县属琅邪郡】诏报曰:「每追念外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出生也,《尔雅》曰:男子谓姊妹之子曰出】定王景帝之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继统以正【梁孝王,景帝弟也,亦窦太后所生。梁王朝因昆弟燕饮,是时景帝未立太子,酒酣帝从容曰:『千秋之后传梁王』,太后驩,窦婴引巵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帝何以得传梁王』?帝遂止矣】长君、少君尊奉师传【长君,窦大后兄也;少君,太后弟广国之字也。綘灌等以两人所出微,为择师传长者有节行者与居,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以富贵骄人,见前书】脩成淑德,施及子孙【施,延也,音羊防反】此皇太后神灵,上天祐汉也。从天水来者,写将军所让隗嚣书,痛入骨髓,畔臣见之,当股栗慙愧;忠臣则酸鼻流涕,义士则旷若发蒙【说文》曰:旷,明也。有眸子而无见曰蒙。前书扬雄曰:『乃今日发蒙,廓然光照矣】非忠孝慤诚,孰能如此【说文》曰:慤,谨也。慤或作懿】岂其德薄者所能克堪!嚣自知失河西之助,族祸将及,欲设间离之说,乱惑眞心,转相解搆【相解说而结搆】以成其奸。又京师百僚不晓国家及将军本意,多能采取虚伪夸诞妄谈,令忠孝失望,传言乖实,毁誉之来,皆不徒然,不可不思。今关东盗贼已定,大兵今当悉西,将军其抗厉威武,以应期防。融被诏,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初,更始时,先零羌封何诸种杀金城太守,居其郡。隗嚣使使赂遗封何,与共结盟,欲发其众。融等因军出,进击封何,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得牛马羊万头,谷数万斛,因并河扬威武【并音蒲浪反】伺候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帝以融信効着明,益嘉之,诏右扶风修理融父坟茔,祠以太牢,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

梁统乃使人刺杀张▯,遂与嚣絶,皆解所假将军印绶。七年夏,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而去郡【东观记曰:曽弟婴报怨杀属国侯王▯等,曽慙而去郡】融承制拜曾为武锋将军,更以辛彤代之。秋,隗嚣发兵寇安定,帝将自西征之,先戒融期防,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融至姑臧【姑臧县名,属武威郡,今凉州县也。西河旧事曰:凉州城,昔匈奴故盖臧城,后人音讹名姑臧也】被诏罢归,融恐大兵遂久不出,乃上书曰:「隗嚣闻车驾当西,臣融东下,士众骚动,计且不战。嚣将高峻之属皆欲逢迎大军,后闻兵罢,峻等复疑。嚣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杰遂复附从。嚣又引公孙述将令守突门【突门,守城之门。墨子曰:城百歩为一突门也】臣融孤弱,介在其间【杜预注左传云:介犹间也】虽承威灵,宜速救助。国家当其前,臣融促其后,缓急迭用,首尾相资。嚣埶排迮【排迮谓蹙迫也】不得进退,此必破也。若兵不早进,久生持疑,则外长寇讐,内示困弱,复令谗邪得有因縁。臣窃忧之,惟陛下哀怜。」帝深美之。八年夏,车驾西征隗嚣,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小月氏,西域胡国名】歩骑数万,辎重五千余两,与大军防高平第一【高平今原州县,郡国志云:高平有第一城】融先遣从事问防见仪适【犹言仪注也】是时军旅代兴,诸将与三公交错道中,或背使者交私语。帝闻融先问礼仪,甚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防,引见融,等待以殊礼。拜弟友为奉车都尉,从弟士太中大夫。遂共进军,嚣众大溃,城邑皆降。帝高融功,下诏以安丰、阳泉、蓼、安安、风四县【四县并属庐江郡,安丰今寿州县也,故城在今霍山县西北,安风本汉六安国及阳泉故城并在今安丰县南。杜预注左传曰:蓼在今安丰蓼音了○刘攽曰:蓼安按文多安字,此县名蓼而已】封融为安丰侯,弟友为显亲侯【显亲县故城在今秦州成纪县东南也】遂以次封诸将帅,武锋将军竺曾为助义侯,武威太守梁统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为褒义侯,金城太守库钧为辅义侯,酒泉太守辛彤为扶义侯。封爵既毕,乘舆东归,悉遣融等西还。所鎭,融以兄弟并受爵位,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韩信亡,萧何自追,之人曰:“丞相何亡,高祖闻之如失左右手耳。”见前书】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及陇蜀平,诏融与五郡太守奏事京师,官属賔客相随,驾乗千余两,马牛羊被野。融到,诣洛阳城门上,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安丰侯印绶。诏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就诸侯位,赏赐恩宠,倾动京师。数月,拜为冀州牧,十余日又迁大司空。

译【刘攽说:“蓼安”按文意看“安”字多余,这个县名只有“蓼”。】封给窦融,封窦融为安丰侯,封窦友为显亲侯【显亲县故城在今秦州成纪县东南】。随后依次封赏各位将帅:武锋将军竺曾为助义侯,武威太守梁统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为褒义侯,金城太守厍钧为辅义侯,酒泉太守辛彤为扶义侯。封爵完毕,皇帝车驾东归,把窦融等人全部遣返回西方镇守之地。窦融因兄弟同时受封爵位,长久独自掌管一方,心中害怕不安,多次上书请求更换。诏书答复说:‘我和将军就像人的左右手一样【韩信逃亡,萧何亲自追赶;有人说丞相萧何也逃亡了,高祖听后说“就像失去了左右手一样”,见前书】。你多次坚持谦退,为什么不能体察我的心意?应当勉力顺从士民,不得擅自离开部属。’陇、蜀平定后,下诏窦融与五郡太守到京师奏事。他们的官属、宾客随行,车驾一千多辆,马牛羊遍布原野。窦融到洛阳城门,便上交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安丰侯的印绶。皇帝下诏派使者归还侯爵印绶,并召见窦融,让他在诸侯的位置上就座;赏赐和恩宠震动京师。数月后,任命窦融为冀州牧;十多天后,又升任大司空。窦融认为自己并非旧臣,一旦入朝却位居功臣之上,每次召见入朝,容貌言辞都极其谦恭。光武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窦融一向谨慎,长期为不能自安,多次推辞爵位,通过侍中金迁口头表达至诚【金迁是金日磾的曾孙、金安上之子;金安上是金日磾弟弟金伦的儿子,金迁在哀帝时任尚书令】,又上疏说:‘臣窦融五十三岁,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臣的儿子天性愚钝,臣早晚教导他学习经书,不让他观看天文、阅读谶记,实在是想让他恭敬谨慎、畏惧职事,恭顺地遵循正道,并不希望他有特殊才能,更何况要把连城的广大土地传给他,让他享有过去诸侯王的封国呢?’于是又请求私下求见,光武帝没有答应。后来一次早朝结束,窦融徘徊在席位之后,光武帝知道他想辞让,便让左右传话让他出去。另一天会见时,皇帝迎上去下诏对窦融说:‘前些日子知道你想辞去官职、归还封地【日者,犹如往日】,所以命令你在暑热时暂且自行方便。如今相见,应当谈论别的事情,不得再提此事。’窦融不敢再提出请求。建武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因所举荐的人盗窃黄金而被捕下狱。皇帝认为三公共同任职,不得已便策书罢免窦融。第二年,加窦融特进的位次。建武二十三年,窦融代替阴兴代理卫尉之职,仍为特进。又兼任将作大匠。窦融的弟弟窦友任城门校尉,兄弟二人同时掌管禁军。窦融再次请求退休【《说苑》载,晏子请求归还骸骨,以避开贤者的仕进之路】任东阿时,他请求辞官归养,以给贤者让路,朝廷便总是赏赐他钱帛,太官也送来珍奇食物。窦友去世后,皇帝怜悯窦融年老,派中常侍、中谒者到他的卧室,强令他进食饮酒。窦融的长子窦穆娶了内黄公主;窦友的职位由窦穆接替,任城门校尉。窦穆的儿子窦勋娶东海恭王刘彊的女儿泚阳公主;窦友的儿子窦固也娶光武帝的女儿涅阳公主。显宗即位后,任用窦融堂兄的儿子窦林为护羌校尉。窦氏有一公、两侯、三位公主、四二千石【一公,指大司空;两侯,指安丰侯、显亲侯;四二千石,指卫尉、城门校尉、护羌校尉、中郎将】。这些人正当同一时期,从祖父到孙子,官府和宅第在京城相互望见,奴婢数以千计;在亲戚和功臣之中,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永平二年,窦林因罪被诛杀,事情记载在《西羌传》中。皇帝因此多次下诏严厉责备窦融,并以窦婴、田蚡祸败的事情告诫他【田蚡是武帝王皇后的同母异父弟弟,任丞相时构陷窦婴,使他遭到诛杀;事情见《前书》】。窦融惶恐不安,请求辞官归养。皇帝下诏让他回宅养病。一年多以后,准许他交还卫尉的印绶,并赏赐养牛和上等美酒。窦融担任宿卫十多年,年老之后,子孙放纵荒诞,多有违法之事。窦穆等人于是结交轻薄之徒,托请关系干预郡县,扰乱政事。因为窦穆的封地在安丰,他想让姻亲全部占据原来的六安国,于是诈称阴太后的诏令,命令六安侯刘盱休弃妻子,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盱。永平五年,刘盱妻子的家人上书说明了这件事,皇帝大怒,于是把窦穆等人的官职全部免除。窦氏中担任郎官、吏职的人,都带着家属返回原籍,只有窦勋因为是泚阳公主的丈夫而留在京师。窦穆等人向西走到函谷关时,恰有诏令把他们全部追回。窦融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谥号戴侯,朝廷给予非常优厚的赙赠和送葬待遇。皇帝认为窦穆不能修身整饬、保持高尚品行【不能修整自高尚,也就是不能修身整饬、保持高尚】却拥有巨额财产,居住在大宅第中,于是常常派一名谒者监护他的家人。过了几年,谒者上奏说,窦穆父子自从失去权势后,多次外出说怨恨皇帝的话。皇帝命令他们带着家属返回本郡,只有窦勋因为是泚阳公主的丈夫而留在京师。窦穆因向小吏行贿而获罪,被郡中捕获拘禁,与儿子窦宣一同死在平陵狱中;窦勋也死在洛阳狱中。过了很久,皇帝下诏让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小孙子回到洛阳,居住在家中的宅舍。永平十四年,封窦勋的弟弟窦嘉为安丰侯,食邑二千户,以奉祀窦融之后。和帝初年,窦嘉任少府;窦勋的儿子、时任大将军的窦宪被诛杀后,窦嘉被免官,回到封国。窦嘉去世后,其子窦万全继承爵位;窦万全去世后,其子窦防宗继承爵位。窦万全的弟弟之子窦武另有传记。史官评论说:窦融起初以豪侠闻名,从纷乱的社会中崛起【“拔”音步末反,意为拔出;也读作彭八反,二义相通】,乘着上天留下的机会【投,意为投身;天隙,指上天的间隙】,终于像蝉蜕壳一样登上王侯的尊位【《说文》说,蝉蜕是蝉脱下的皮;比喻由卑微达到尊贵,蜕音税】,最终获得卿相的职位。这就是追求功名、趋附权势的人。等到他的爵位和官位极其尊崇、权势恩宠达到顶点时,他却放弃远离权力和宠幸,恭谨谦顺,仿佛自己不能自已,这又是何等的智慧啊【意思是窦融实际上想离开权贵,只因皇帝不答应,所以始终恭敬顺从,好像出于不得已】!我曾独自仔细体会这个人的风度,虽然治理国家的才略没有什么值得多谈,但他进退应对的礼节,确实很值得称道。

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召防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己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让爵位,因侍中金迁口达至诚【金迁,安上之曾孙,安上日防弟伦之子,迁哀帝时为尚书令】又上疏曰:“臣融年五十三,有子年十五,质性顽钝。臣融朝夕教导以经艺,不得令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循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请间求见,帝不许。后朝罢,逡巡席后,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它日防见,迎诏融曰:“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日者犹往日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他事,勿得复言。”融不敢重陈。请二十年,大司徒戴渉坐所举人盗金下狱,帝以三公参职,不得已乃策免融。明年加位特进,二十三年代隂兴行衞尉事,特进如故,又兼领将作大匠。弟友为城门校尉,兄弟并典禁兵。融复乞骸骨【说苑曰:晏子任东阿,乞骸骨以避贤者之路】辄赐钱帛,太官致珍竒。及友卒,帝愍融年衰,遣中常侍中谒者即其卧内,强进酒食。融长子穆尚内黄公主,代友为城门校尉。穆子勲尚东海恭王彊女泚阳公主。友子固亦尚光武女湼阳公主。显宗即位,以融从兄子林为护羌校尉。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一公大司空也,两侯安丰、显亲也,四二千石衞尉、城门校尉、护羌校尉、中郎将】皆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数,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永平二年,林以罪诛,事在西羌传。帝由是数下诏切责融,戒以窦婴、田蚡祸败之事【田蚡武帝王皇后异父弟也,为丞相搆防窦婴之罪,使至诛戮,事见前书】融惶恐,乞骸骨。诏令归第养病,岁余听上衞尉印绶,赐养牛、上樽酒。融在宿衞十余年,年老子孙纵诞,多不法。穆等遂交通轻薄,属托郡县,干乱政事。以封在安丰,欲令姻戚悉据故六安国,遂矫称隂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去妇,因以女妻之。五年,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乃尽免穆等官。诸窦为郎吏者,皆将家属归故郡,独留融京师。穆等西至函谷关,有诏悉复追还。防融卒,时年七十八,諡曰戴侯,赙送甚厚。帝以穆不能脩尚【不能脩整自高尚也】而拥富赀居大第,常令谒者一人监护其家居,数年。谒者奏穆父子自失埶,数出怨望语。帝令将家属归本郡,唯勲以泚阳主壻留京师。穆坐赂遗小吏,郡捕系,与子宣俱死平陵狱。勲亦死洛阳狱。久之,诏还融夫人与小孙一人居洛阳家舍。十四年,封勲弟嘉为安丰侯,食邑二千户,奉融后。和帝初为少府,及勲子大将军宪被诛免就国,嘉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防宗嗣。

万全弟子武,别有传。论曰:窦融始以豪侠为名,拔起风尘之中【拔,音歩末反,拔卒也,亦音彭八反,义两通】以投天隙【投,防天之间隙】遂蝉蜕王侯之尊【说文曰:蝉蜕,所解皮也,言去微至贵也,蜕音税】终膺卿相之位,此则徼功趣埶之士也。及其爵位崇满,至乃放远权宠,恂恂似若不能己者,又何智也【言融之心实欲去权贵,以帝不纳,故常恂恂恭顺,似若不得已然者也】尝独详味此子之风度,虽经国之术无足多谈,而进退之礼,良可言矣。固字孟孙,少以尚公主为黄门侍郎【续汉书曰: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好览书传,喜兵法,贵显用事。中元元年,袭父友封显亲侯。显宗即位,迁中郎将,监羽林士【续汉志曰:宣帝命中郎将骑都尉监羽林,秩比二千石】后坐从兄穆有罪,废于家十余年。时天下乂安,帝欲遵武帝故事,击匈奴,通西域,以固明习边事【固旧随融在河西,晓知边事也】十五年冬,拜为奉车都尉【续汉志曰:比二千石,掌御乘舆】以骑都尉耿忠为副【忠弇子也】谒者仆射耿秉为驸马都尉,秦彭为副,皆置从事司马,并出屯凉州。明年,固与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按:湟水东经临羌县故城北,又东卢溪水注之,水出西南卢川,即其地也】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居延塞【居延塞在今甘州张掖县东北】又太仆祭彤、度辽将军吴棠将河东、北地、西河羌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高阙山名,在朔方北】骑都尉来苖、护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鴈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固、忠至天山【即祁连山也,今在西州交河县东北,今名祁县罗漫山】击呼衍王,斩首千余级,呼衍王走,追至蒲类海【蒲类海今名婆悉海,在今庭州蒲昌县东南也】留吏士屯伊吾卢城【伊吾今伊州县也,本匈奴地,明帝置宜禾都尉以为屯田,故地今伊州纳职县伊吾故小城地是】耿秉、秦彭絶漠六百余里至三木楼山【匈奴中山名】来苖、文穆至匈奴河水上【○刘攽曰:案匈河水名多一奴字,前书匈河去令居千里】虏皆奔走,无所获。祭彤、吴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为庶人。时诸将唯固有功,加位特进。明年复出玉门击西域,诏耿秉及骑都尉刘张皆去符传以属固【专将兵者并有符传拟合之取信今去符皆受固之节度】固遂破白山,降车师,事已具《耿秉传》。固在边数年,羌胡服其恩信【东观记》曰:羌胡见客炙肉未熟,人人长跪前割之,血流指间,进之于固,固辄为啗,不秽贱之,是以爱之如父母也】肃宗即位,以公主脩勑慈爱,累世崇重,加号长公主,增邑三千户,征固代魏应为大鸿胪。

译窦固字孟孙,年轻时因娶公主而任黄门侍郎【《续汉书》说,给事黄门侍郎秩六百石】。他喜欢阅读书传,喜好兵法,显贵后掌握权势。中元元年,承袭父亲窦友的爵位,封为显亲侯。显宗即位后,升任中郎将,监督羽林军士【《续汉志》说,宣帝命中郎将、骑都尉监督羽林军,秩禄比二千石】。后来因从兄窦穆获罪,被废居家中十多年。当时天下安定,皇帝想遵循武帝旧例攻打匈奴、打通西域,因为窦固熟悉边疆事务【窦固过去跟随窦融在河西,熟知边疆事务】。永平十五年冬,任命窦固为奉车都尉【《续汉志》说,秩比二千石,掌管皇帝乘舆】,以骑都尉耿忠为副将【耿忠是耿弇的儿子】;任命谒者仆射耿秉为驸马都尉,以秦彭为副将。各自设置从事、司马,一同出兵屯驻凉州。第二年,窦固与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的精锐士卒和卢水羌、胡人【据考,湟水向东流经临羌县故城北,又向东有卢溪水注入;卢溪水出自西南方的卢川,就是这个地方】,共一万二千骑,从酒泉塞出兵。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招募的士卒和羌、胡人一万骑,从居延塞出兵【居延塞在今甘州张掖县东北】。太仆祭彤、度辽将军吴棠率河东、北地、西河的羌胡和南匈奴军一万一千骑,从高阙塞出兵【高阙是山名,在朔方以北】。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的军队以及乌桓、鲜卑一万一千骑,从平城塞出兵。窦固、耿忠到达天山【就是祁连山,在今西州交河县东北,今名祁县罗漫山】,进攻呼衍王,斩首一千多人。呼衍王逃走,窦固追击到蒲类海【蒲类海今名婆悉海,在今庭州蒲昌县东南】。留下官吏士卒屯驻伊吾卢城【伊吾即今伊州县,本是匈奴土地;明帝设置宜禾都尉在那里屯田,旧地即今伊州纳职县的伊吾故小城】,耿秉、秦彭越过沙漠六百多里,到达三木楼山【匈奴境内的山名】;来苗、文穆到达匈奴河水之滨。【刘攽说:考察《前书》,匈河是水名,这里多了一个“奴”字;匈河距离令居一千里。】匈奴人都逃走了,没有缴获。祭彤、吴棠因没有到达涿邪山获罪,被免为庶人。当时各位将领中只有窦固有功,因而加任特进。第二年,他又从玉门出兵攻打西域。皇帝下诏让耿秉和骑都尉刘张都解除符传,归属窦固统领【专门统率军队的人都有符传,拼合后用来取信;现在收去符传,表示都接受窦固的节制】。窦固于是击破白山,降服车师,事情详见《耿秉传》。窦固在边地多年,羌人、胡人都佩服他的恩德和信誉【《东观记》说,羌、胡人看见给客人烤的肉还没熟,就人人长跪在窦固面前割肉,肉汁流过手指也献给他;窦固总是接过来吃,不以为污秽低贱,所以他们像爱父母一样爱戴他】。肃宗即位后,因为窦固的公主妻子修养品德、慈爱有恩,世代受到尊崇,加号长公主,增加食邑三千户。征召窦固代替魏应任大鸿胪。皇帝因为他熟悉边疆事务,每当有事就询问他。建初三年,追录他以前的功劳,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建初七年,窦固代替马防任光禄勋;第二年又代替马防任卫尉。窦固长期身居高位,十分尊贵,所得赏赐、租税和俸禄累计达到巨亿之数,但他性情谦逊俭朴,爱护他人,乐于施舍,士人因此称赞他。章和二年去世,谥号文侯。儿子窦彪官至射声校尉,先于窦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窦宪字伯度。他的父亲窦勋被诛杀,窦宪年幼便成为孤儿。建初二年,他的妹妹被立为皇后,窦宪被任命为郎,逐渐升任侍中、虎贲中郎将。弟弟窦笃任黄门侍郎。兄弟都受到亲近宠幸,一同在宫省任职,赏赐不断积累,宠幸和权贵日益隆盛,从王室、公主到阴氏、马氏等外戚之家,没有不畏惧他们的。窦宪倚仗宫中的声势,竟以低价请求夺取沁水公主的园田【沁水公主是明帝的女儿】。公主受到逼迫和畏惧,不敢计较。后来肃宗车驾出行经过园田,指着园田询问窦宪,窦宪暗中受到震慑,噎住不能回答【“阴喝”犹如噎塞,阴音于禁反,喝音一介反;有的版本作“呜”,音乌故反】。事情后来被察觉,皇帝大怒,召见窦宪严厉责备说:‘仔细想想你以前夺取公主园田的过错,当时怎么比赵高指鹿为马还差呢【愈,犹如更甚】?一想到这件事,便使人惊惧。从前永平年间,我常命阴党、阴博、邓叠三人相互检举监察【因为阴氏、邓氏都是外戚,恐怕他们过分奢侈,所以让他们互相监察;阴博是阴兴的儿子】,因此各家豪强外戚没有谁敢犯法。诏书已经反复严厉告诫【切切,犹如勤勤】,还在说舅氏侵占田宅。如今贵为公主尚且被冤屈夺取,何况普通百姓呢?国家如果抛弃你窦宪,就像抛弃孤雏腐鼠一样【鸟儿出生后会啄食的叫雏】!’窦宪极为震恐,皇后脱下华美服饰,深深谢罪了很久,窦宪才得以获释。皇帝派人把田园归还公主。虽然没有依法严惩窦宪,却也没有授予他重要职务。和帝即位,太后临朝,窦宪以侍中的身份掌管机密【干,意为主管;也有人说古代“干”通“管”】。肃宗遗诏任窦笃为虎贲中郎将,窦笃的弟弟窦景、窦瓌都任中常侍。这样,窦氏兄弟都处在亲近要害的位置。窦宪认为前太尉邓彪有谦让的德义,是先帝所敬重的人,且仁厚顺从【委随,犹如顺从】,便尊崇邓彪,任为太傅,让百官总摄政务,听从他的施行;窦宪总是对外让邓彪上奏,对内向太后禀报,事情无不顺从。又因屯骑校尉桓郁世代为帝王之师,性情和顺,能自守退让,便上书推荐他,让他在宫中教授经书,使内外协调归附,不产生疑虑和异心。窦宪性情果断急躁,对于细小的怨隙没有不报复的【睚音语解反,眦音仕懈反;《广雅》说睚是裂开,有人说是瞪眼裂眦的样子;《史记》说范睢有细小怨仇也一定报复】。当初永平年间,谒者韩纡曾经审理弹劾窦勋的案件,窦宪便命门客杀死韩纡的儿子,用他的首级祭祀窦勋的坟墓。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齐殇王名刘石,刘石是刘章的孙子】【刘攽说:按理说“殇”应当作“炀”,相关说明见《齐王传》。刘畅既然已经有儿子,就不应当谥为“殇”,这是明白的。】前来吊唁国丧【指章帝去世】。刘畅平素行为邪僻,和步兵校尉邓叠有亲属关系,多次往来京师,于是通过邓叠的母亲元氏私自通入长乐宫,得到太后的宠幸。太后下诏召他到上东门,窦宪害怕刘畅受到宠幸而分走宫省中的权力,便派门客在屯卫之中刺杀刘畅【屯卫是屯兵宿卫的地方】,却把罪责推给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于是让侍御史和青州刺史共同审讯刘刚等人。后来事情被察觉,太后大怒,把窦宪关在内宫。窦宪害怕被杀,便主动请求攻打匈奴来赎罪。适逢南匈奴请求出兵北伐,于是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授金印紫绶,官属按照司空的规格设置【依,意为依照;设长史一人,秩千石,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三十二人,见《续汉志》】,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征发北军五校【汉代有南、北二军,各有中候一人,秩六百石,掌管监督营垒,见《续汉志》】

帝以其晓习边事,每被访及。建初三年,追录前功,增邑一千三百户。七年代马防为光禄勲,明年复代马防为衞尉。固久歴大位,甚见尊贵,赏赐租禄赀累巨亿,而性谦俭,爱人好施士,以此称之。章和二年卒,諡曰文侯。子彪至射声校尉,先固卒,无子,国除。宪字伯度,父勲被诛,宪少孤。建初二年,女弟立为皇后,拜宪为郎,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弟笃为黄门侍郎,兄弟亲幸,并侍宫省,赏赐累积,宠贵日盛。自王主及隂、马诸家,莫不畏惮。宪恃宫掖声埶,遂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沁水公主,明帝女】主逼畏不敢计。后肃宗驾出,过园,指以问宪,宪隂喝不得对【隂喝,犹噎塞也。阴音于禁反。喝音一介反。或作呜,音乌故反】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愈,犹差也】久念,使人惊怖。昔永平中,常令隂党、隂博、邓叠三人更相纠察【以隂、邓皆外戚,恐其逾侈,故使更相纠察也。博,隂兴之子】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而诏书切切【切切,犹勤勤也】犹以舅氏田宅为言。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人哉?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耳【鸟子生而啄者曰雏】宪大震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解,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和帝即位,太后临朝,宪以侍中内干机密【干,主也。或曰古管字也】出宣诰命。肃宗遗诏以笃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瓌并中常侍。于是兄弟皆在亲要之地。宪以前太尉邓彪有义让,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随【委随,犹顺从也】故尊崇之,以为太傅,令百官总已以听其所施为,辄外令彪奏,内白太后,事无不从。又屯骑校尉桓郁,累世帝师,而性和退自守,故上书荐之,令授经禁中。所以内外协附,莫生疑异。宪性果急,睚眦之怨,莫不报复【睚音语解反。眦音仕懈反。《广雅》睚裂也。或谓裂眦瞠目貌。《史记》曰:范睢睚眦之怨必报】初,永平时,谒者韩纡尝考劾父勲狱,宪遂令客斩纡子,以首祭勲冡。齐殇王子都乡侯畅【齐殇王名石,伯升孙章之子。○刘攽曰:按殇当作炀,说在《齐王传》。彼既有子,不得諡殇,明矣】来。吊国忧【章帝崩也】畅素行邪僻,与歩兵校尉邓叠亲属,数往来京师,因叠母元自通长乐宫,得幸太后,被诏召诣上东门。宪惧见幸,分宫省之权,遣客刺杀畅于屯衞之中【屯兵宿衞之所】而归罪于畅弟利侯刚,乃使侍御史与青州刺史杂考刚等。后事发觉,太后怒,闭宪于内宫。宪惧诛,自求击匈奴以赎死。防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金印紫绶,官属依司空【依准也,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三十二人,见续汉志】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汉有南北军,中候一人六百石,掌临立营,见续汉志○刘攽曰:注“南北军中候”,按汉有北军中候耳,衍南字;又“掌临立营”,临当作监,立当作五】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汉官仪曰:光武中兴,以幽、冀、并州兵骑克定天下,故于黎阳立营,以谒者监之;又曰:扶风都尉部在雍县,以凉州近羌数犯三辅,将兵衞护园陵,故俗称雍营】及羌胡兵,出塞。

明年,宪与秉各将四千骑,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师子其名也】万骑,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屯屠河【屯屠河单于名也】将万余骑,出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邓禹少子】及缘边义从羌胡八千骑,与左贤王安国万骑,出防阳塞【防阳在五原郡,防音固】皆防涿邪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防、耿谭将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呼衍其号,因以为姓,匈奴贵种也,今呼延姓是其后,须訾名也】精骑万余,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虏众崩溃,单于遁走。追击诸部,遂临私渠北鞮海【匈奴中海名也】斩名王已下万三千级,获生口马牛羊槖【橐音托】驼百余万头。于是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降者,前后二十余万人。宪、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曰: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寅,敬亮信也。《尚书》曰:「二公▯化,寅亮天地,登升也。」翼,辅也】纳于大麓,惟清缉熙【孔安国注《尚书》曰:「麓,录也。纳之使大录万机也。」《周颂》曰:「惟清缉熙。」郑▯注云:光明也】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左传》曰:「小有述职,大有巡功。」又曰:「出曰理兵】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鹰扬,如鹰之飞扬也。《诗》云:「惟师尚父,时惟鹰扬。」螭,山神兽形也。《史记》曰:「如罴如罴,如豺如离。」徐广曰:「离与螭同。」该,备也。《诗》云:「整我六师,以脩我戎】暨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羣,骁骑三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暨,及也。元戎,兵车也。《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啓行。」轻武,言疾也。长毂,兵车】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辎,车也。称云言多也】勒以八阵,莅以威神【兵法有八阵图】▯甲耀日,朱旗绛天【▯甲,铁甲也。前书曰:「发属国之▯甲也】遂陵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絶大漠【沙土曰漠,直度曰絶】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锷【温禺、尸逐,皆匈奴王号也。《周礼》杀人以血涂鼔,谓之衅。锷,刃也】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斾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四校,四面之校。横徂,横行也。星流彗埽,言疾也。安侯,水名。冒顿,单于头曼子也。区落,谓东灭东胡,西走月氐,南取楼烦,悉收秦所夺匈奴地。冒顿子稽粥号老上单于。匈奴五月大防,龙庭祭其先天地鬼神,今皆焚荡之】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高帝被冒顿单于围于平城七日,孝文帝时匈奴寇边,杀太守,帝欲自征,太后不许,拓开也。

天声雷霆之声,甘泉赋曰:「天声起兮勇士厉,恢大也】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扬雄曰:「以为不一劳者不久逸,不暂费者不永宁也】乃遂封山刋石,昭铭上德【上」犹至也,老子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其辞曰:「铄王师兮征荒裔【铄」美也,诗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勦凶虐兮▯海外【勦」絶,「▯」整齐也,诗云:「相土烈烈,海外有▯】夐其邈兮亘地界【夐」「邈」皆远也,「亘」竟也】封神丘兮建隆嵑【神丘即燕然山也,方者谓之碑,员者谓之碣,嵑碣也,协韵音其例反】熙帝载兮振万世【熙」广也,「载」事也,书曰:「奋庸熙帝之载】宪乃班师而还,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宣明国威而兵随其后。时虏中乖乱,汜讽所到辄招降之,前后万余人。遂及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致以诏赐单于稽首拜受。讽因说宜脩呼韩邪故事,保国安人之福【言依附汉家,自保护其国也。宣帝时呼韩邪单于欵塞朝于甘泉宫,请留居光禄塞下,有急保汉受降城也】单于喜悦,即将其众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其侍弟,南单于于漠北,遗宪古鼎容五斗,其傍铭曰:「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宪乃上之,诏使中郎将持节即五原拜宪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二万户。宪固辞封赐,策许焉。旧大将军位在三公下,置官属依太尉【续汉志:太尉长史千石,掾属二十四人,令史及御属二十二人】宪威权震朝廷,公卿希防奏宪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长史司马秩中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自下各有増。振旅还京师,于是大开仓府,劳赐士吏,其所将诸郡二千石子弟从征者,悉除太子舍人【续汉志曰:太子舍人秩二百石,无员,更直宿衞也】是时笃为衞尉。景瓌皆侍中奉车驸马都尉,四家竞脩第宅,穷极工匠。明年诏曰:「大将军宪前岁出征,克灭北狄,朝加封赏,固让不受。舅氏旧典,并防爵土【西汉故事,帝舅皆封侯】其封宪冠军侯,邑二万户;笃郾侯景,汝阳侯瓌,夏阳侯各六千户。」宪独不受封,遂将兵出鎭凉州,以侍中邓叠行征西将军事为副。北单于以汉还侍弟,复遣车谐储王等款居延塞,欲入朝见,愿请大使。宪上遣大将军中护军班固行中郎将,与司马梁讽迎之。防北单于为南匈奴所破,被创遁走。固至私渠海而还。宪以北虏微弱,遂欲灭之。明年复遣右校尉耿防、司马任尚、赵博等将兵击北虏于金微山,大破之,克获甚众。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宪既平匈奴,威名大盛,以耿防、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皆置幕府,以典文章。

译等率兵在金微山攻击北匈奴,大败敌军,俘获了很多人。北单于逃走,不知去向。窦宪平定匈奴以后,威名大振,任用耿夔、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等人都被置于他的幕府,掌管文章。刺史、郡守、县令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尚书仆射郅寿、乐恢都因违逆他的心意而相继自杀(郅寿是郅恽的儿子)。从此朝廷大臣震恐,望风承迎他的意旨。窦笃进位特进,获得荐举官吏的权力(汉朝法律规定,三公可以荐举官吏)。窦景受到礼遇,待遇依照三公;窦瓌任执金吾,窦璜任光禄勋。权贵显赫,震动京城。几人都骄横放纵,但窦景尤其严重。他的奴客和缇骑倚仗权势,侵凌平民(《汉官仪》说,执金吾有缇骑二百人;《说文解字》说,缇是丹黄色的丝帛。这里是说奴客和缇骑一同横行霸道)。他们强行夺取财物,抢夺罪犯的妻子,掠取妇女;商人因此闭门停业,如同躲避仇敌。有司畏惧怯懦,没有人敢上奏弹劾。太后听说后,派谒者持策书免去窦景的官职,只以特进身份入朝。窦瓌年轻时喜好经书,生活节俭,自我修养,出任魏郡太守,后升任颍川太守( 刘攽说:考察正文,“魏郡”下面少了“太守”二字。窦氏父子兄弟同时身居显位,充满朝廷。叔父窦霸任城门校尉,窦霸的弟弟窦襃任将作大匠,窦襃的弟弟窦嘉任少府;担任侍中、常侍、将军、大夫、郎官和属吏的有十多人。窦宪既然负有重大功劳,凌辱放纵便更加厉害。永元四年,封邓叠为穰侯。邓叠和他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母亲元氏,以及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太后居住在长乐宫,所以设有长乐少府,秩为二千石),彼此勾结。元氏、郭举一起出入宫禁,郭举得到太后的宠幸,于是共同谋划杀害皇帝。皇帝暗中得知他们的阴谋,便和亲近的中常侍郑众商定诛杀他们;但因为窦宪在外,担心他害怕获罪而作乱,所以忍耐着没有立即发作。适逢窦宪和邓叠出征回到京师,皇帝下诏派大鸿胪持节到郊外迎接,按等级赏赐军吏各有不同。窦宪等到达后,皇帝便临幸北宫,下诏让执金吾和五校尉领兵屯驻守卫,关闭南北宫城门,逮捕邓叠、邓磊、郭璜、郭举等人,全部下狱诛杀,家属流徙合浦。又派谒者仆射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改封为冠军侯。窦宪、窦笃、窦景、窦瓌都被遣送回封国。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想公开宣布诛杀窦宪,便为他选派严厉能干的相国加以督察。窦宪、窦笃、窦景到封国后,都被逼令自杀;宗族、宾客以及因窦宪而任官的人,全都免职,遣返回本郡。窦瓌因为平素自我修养,没有受到逼迫。第二年,他因借粮给贫民获罪(“禀”是供给;借贷给贫民不合侯国法,所以获罪),改封为罗侯,不得役使臣属和百姓(罗县属长沙郡,在今岳州湘阴县东北)。起初窦后诬陷梁氏时,窦宪等预先参与了谋划。永元十年,梁棠兄弟(梁棠以及他的哥哥梁雍、弟弟梁翟,都是梁竦的儿子)从九真迁回,途中经过长沙,窦瓌逼迫梁棠自杀。后来和熹邓后临朝,永初三年下诏,先前被遣返回本郡的窦氏诸人,和安丰侯窦万全一同返回京师。窦万全的小儿子窦章 史臣评论说:卫青、霍去病凭借强盛汉朝的军队,连年征讨匈奴,使国家的耗费超过一半,但狡猾的匈奴仍未被战胜。后世还传称他们是良将,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以自身和名声善终吗?窦宪率领羌、胡以及边地各族混杂的军队,一次出兵便荡平朔方庭院,甚至追击败军到稽落山以外,在北鞮水边饮马;又刻石、负鼎,将功绩献告于清庙。他的功劳兼且超过前人很多,但后世却没有称颂他,是因为他晚年发生的罪衅损害了先前的功绩。正因如此,他流落下位,成为君子最为厌恶的人。卫青、霍去病和窦宪这几个人,得到机会不过都是在后宫帷幄之间,并不是重新搜求、举荐出身卑微的人才,使他们通过选举登用。卫青还在做奴仆、患病的时候,窦将军在被追究罪过的日子里,哪里有余力去考虑像失晓的鸡那样鸣叫没有清晨呢?怎么会想到能分得肥沃土地、享有崇高名号呢?东方朔说,任用时就是虎,不任用时就是鼠,确实如此。这样说来,那些怀抱美玉却走近灰尘的人,又怎么能够计算得清呢?窦章字伯向,年轻时喜好学习,富有文才,和马融、崔瑗志趣相投,彼此互相推荐(马融文集中有给窦伯向的信说:“孟陵奴来送信,看到亲笔字迹,欢喜得无法估量,仿佛当面相见。信虽只有两幅纸,每纸八行,每行七字。”)。永初年间,三辅遭到羌人侵扰,窦章避难到东方,在外黄县安家(外黄县属陈留郡,县城在今汴州雍丘县东)。他家境贫寒,住在蓬草编成的门屋里,吃蔬菜粗食(《庄子》说原宪编蓬草作门;《论语》说颜回吃粗蔬菜),亲自勤勉奉养父母,但讲习诵读从不停止。太仆邓康(邓珍的儿子,邓禹的孙子)听到他的名声,请求同他交往,窦章不肯前往,邓康因此更加看重他。当时学者称东观为老子的藏书室、道家的蓬莱山(老子曾任守藏史,又任柱下史;四方所记载的文书都归于柱下,事见《史记》,这里是说东观藏有很多经籍。蓬莱是海中的神山,为仙人的府邸,幽深的经书和秘密的记录都在那里)。邓康于是推荐窦章进入东观,任校书郎。汉顺帝初年,窦章的女儿年仅十二岁就能写文章,凭才貌被选入掖庭,得到宠爱,和梁皇后一同被封为贵人。窦章被提拔为羽林郎将(《续汉志》说,羽林郎秩二百石,没有定员,平常值宿护卫,随从皇帝),后升任屯骑都尉。窦章谦虚礼贤,提拔当时的士人,很有声誉。当时梁氏、窦氏一同显贵,各自都有宾客,宾客之间多有交结,窦章以诚心相待,因此得以免遭祸患。贵人早逝,皇帝长久追思不已,下诏史官立碑颂扬她的德行,碑文由窦章亲自撰写。贵人去世后,皇帝对窦章的礼遇始终没有衰减。永和五年,窦章升任少府;汉安二年,转任大鸿胪;建康元年,梁皇后临朝称制,窦章自行免官,死于家中。他的中子窦唐有出众才华,官至虎贲中郎将。赞曰:忠厚诚实的安丰侯窦万全,也可称为才智杰出;提携河右之地,奉图归忠于汉;窦孟孙彰明边功,攻伐北方,开拓西疆;窦宪确实荡平大漠,远征金山,在龙庭听胡笳,在燕然山刻石。虽然折断了三公之鼎,却宣扬了王朝的威灵。《后汉书》卷五十三。《后汉书》卷五十三考证。《窦融传》:封为章武侯。注文说:章武县在今沧州鲁县。各版本相同。考察《郡国志》,应作‘鲁城县’。《后汉书》卷五十三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五十四。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

刺史守令多出其门。尚书仆射郅寿、乐恢并以忤意相继自杀【寿,郅恽子】由是朝臣震慑,望风承防。而笃进位特进,得举吏【汉法,三公得举吏】见礼依三公。景为执金吾,瓌光禄勲,权贵显赫,倾动京都。虽俱骄纵,而景为尤甚。奴客缇骑依倚形埶,侵陵小人【汉官仪曰,执金吾缇骑二百人;说文曰,缇帛丹黄色也。言奴客及缇骑并为纵横也】强夺财货,簒取罪人妻,畧妇女,商贾闭塞如避寇讐。有司畏懦,莫敢举奏。太后闻之,使谒者策免景官,以特进就朝位。瓌少好经书,节约自脩,出为魏郡,迁颍川太守【○刘攽曰,案文魏郡下少太守二字】窦氏父子兄弟并居列位,充满朝廷。叔父霸为城门校尉,霸弟襃将作大匠,襃弟嘉少府。其为侍中、将、大夫、郎吏十余人。宪既负重劳,陵肆滋甚。四年封邓叠为穰侯,叠与其弟歩兵校尉磊及母元,又宪女壻射声校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太后居长乐宫,故有少府秩二千石】皆相交结。元举并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害。帝隂知其谋,乃与近幸中常侍郑众定议诛之。以宪在外,虑其惧祸为乱,忍而未发。防宪及邓叠班师还京师,诏使大鸿胪持节郊迎,赐军吏各有差。宪等既至,帝乃幸北宫,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衞南北宫,闭城门,收捕叠、磊、璜、举,皆下狱诛,家属徙合浦。遣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侯。宪及笃、景、瓌皆遣就国。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诛宪,为选严能相督察之。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宗族賔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本郡。瓌以素自脩,不被逼迫。明年坐禀假贫人【禀给也,假贷贫人,非侯家之法,故坐焉】徙封罗侯,不得臣吏人【罗县属长沙郡,在今岳州湘隂县东北】初,窦后之谮梁氏,宪等豫有谋焉。永元十年,梁棠兄弟【棠及兄雍、雍弟翟,并梁竦子也】徙九眞,还路由长沙,逼瓌令自杀。后和熹邓后临朝,永初三年,诏诸窦前归本郡者,与安丰侯万全俱还京师。万全少子章。论曰:衞青、霍去病资强汉之众,连年以事匈奴,国耗太半矣,而猾虏未之胜,后世犹传其良将,岂非以身名自终邪?窦宪率羌胡边杂之师,一举而空朔庭,至乃追奔稽落之表,饮马北鞮之曲,铭石负鼎,荐告清庙,列其功庸兼茂于前多矣,而后世莫称者,章末衅以降,其实也【降,损也】是以下流君子所甚恶焉。夫二三子得之,不过房幄之间,非复搜扬仄陋、选举而登也【二三子谓衞霍及宪也,皆缘椒房帏幄之恩耳】当青病奴仆之时【衞青本平阳公主家童所生,相者见之曰:“贵人,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无笞骂足矣,安得封侯哉】窦将军念咎之日【谓太后闭之南宫欲诛之日也】乃庸力之不暇,思鸣之无晨【吴志诸葛瑾曰:“失旦之鸡,复思一鸣也】何意裂膏腴,享崇号乎?

东方朔称:“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信矣。以此言之,士有怀琬琰以就煨尘者,亦何可支哉【琬琰,美玉也。楚词曰:“怀琬琰以为心。”支计也,亦何可计言其多也】章字伯向,少好学,有文章,与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荐【融集与窦伯向书曰:孟陵奴来,赐书,见手迹,欢喜何量,见于面也。书虽两纸,纸八行,行七字】永初中,三辅遭羌寇,章避难东国,家于外黄【外黄县属陈留郡,城在今汴州雍丘县东】居贫,蓬户蔬食【庄子原宪编蓬为户,论语颜回饭蔬食也】躬勤孝养,然讲读不辍。太仆邓康【邓珍之子,禹之孙】闻其名,请欲与交,章不肯往,康以此益重焉。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臧室,道家蓬莱山【老子为守臧史,复为柱下史,四方所记文书皆归柱下,事见史记。言东观经籍多也。蓬莱海中神山,为仙府,幽经秘录并皆在焉】康遂荐章入东观,为校书郎。顺帝初,章女年十二,能属文,以才貌选入掖庭,有宠,与梁皇后并为贵人,擢章为羽林郎将【续汉志曰:羽林郎秩二百石,无员,常宿衞侍从也】迁屯骑都尉。章谦虚下士,收进时辈,甚得名誉。是时梁窦并贵,各有賔客,多交搆其间,章推心待之,故得免于患。贵人早卒,帝追思之无已,诏史官树碑颂德,章自为之辞。贵人殁后,帝礼待之无衰。永和五年,迁少府。汉安二年,转大鸿胪。建康元年,梁后称制,章自免,卒于家中。子唐,有俊才,官至虎贲中郎将。赞曰:悃悃安丰,亦称才雄【楚辞曰:悃悃款款也。王逸注曰:志纯一也,亦犹实也】提契河右,奉图归忠【奉圗者,谓既奉外戚图,乃归于汉也】孟孙明边,伐北开西【叶韵音先】宪实空漠,远兵金山。听笳龙庭,镂石燕然【笳,胡乐也。老子作之】虽则折鼎,王灵以宣【鼎,三足,三公象。折足者,言其不胜任也。易曰:鼎折足,覆公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