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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二百七十九

后汉书卷六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445–145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六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梁统列传第二十四梁统传【子松竦曾孙商▯孙冀】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晋大夫梁益耳,即其先也【东观记曰:其先与秦同祖,出于伯益,别封于梁,梁益耳见左传。氏音支】统髙祖父子都,自河东迁居北地。子都子桥【东观记:桥子溥,溥子延,以明军谋,特除西域司马。延生统】以赀十万徙茂陵。至哀平之末,归安定。统性刚毅而好法律,初仕州郡。更始二年,召补中郎将,使安集凉州,拜酒泉太守。防更始败,赤眉入长安,统与窦融及诸郡守起兵保境,谋共立帅。初以位次咸共推统,统固辞曰:「昔陈婴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也【前书曰:陈婴故东阳令史,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廼请立婴为王。婴母谓曰:『吾自为汝家妇,闻先故未尝贵,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婴乃不敢为王。○刘攽曰:注吾自为案前书云自吾为】今统内有尊亲,又德薄能寡,诚不足以当之。遂共推融为河西大将军,更以统为武威太守。为政严猛,威行邻郡。建武五年,统等各遣使随窦融长史刘钧诣阙奉贡,愿得诣行在所。诏加统宣徳将军。八年夏,光武自征隗嚣,统与窦融等将兵防车驾。及嚣败,封统为成义侯。同产兄廵从弟腾并为关内侯,拜腾酒泉典农都尉,悉遣还河西。十二年,统与融等俱诣京师,以列侯奉朝请。更封髙山侯,拜太中大夫,除四子为郎。统在朝廷,数陈便宜,以为法令既轻,下奸不胜,宜重刑罚以遵旧典,乃上疏曰:「臣窃见元、哀二帝轻殊死之刑,以一百二十三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东观记曰: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以后,着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政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政理以去乱为心,刑罚在衷,无取于轻。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诛【唐虞时流共工放驩兠,杀三苖,殛鲧,尧为五帝之一,故举言焉】三王有大辟刻肌之法【大辟,罪之大者,谓死刑也;刻肌,谓墨劓膑刖】故孔子称仁者必有勇【论语载孔子之言也,五帝三王皆以仁义而化,而能用肉刑以正俗,是为勇也】又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易·系辞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系辞亦孔子作,故称又曰】髙帝受命,诛暴平荡天下,约令定律,诚得其宜【高祖定天下,使萧何次律令】文帝寛恵,柔克遭世康平【克,能也,言以和柔能理俗也。尚书曰:高明柔克也】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他皆率由,无革旧章【秦法,一人有罪,坐其家室;文帝除肉刑,并相坐律令,余则仍旧不改】武帝値中国隆盛,财力有余,征伐逺方,军役数兴,豪杰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首匿之科,着知从之律【凡首匿者,每为谋自藏匿罪人。

译《梁统列传》第二十四。《梁统传》【儿子梁松、梁竦,曾孙梁商,玄孙梁冀】。梁统字仲宁,是安定郡乌氏人。晋国大夫梁益耳就是他的先祖。【《东观记》说:他的先祖与秦国同出伯益之后,另行封在梁地。梁益耳见《左传》。“氏”音支。】梁统的高祖父子都从河东迁居北地,子都是子桥的父亲。【《东观记》说:子桥的儿子是子溥,子溥的儿子是子延;子延因精通军事谋略,特意被任命为西域司马,子延生梁统。】梁统凭资产十万钱迁居茂陵。到哀帝、平帝末年,返回安定。梁统性情刚毅,喜好法律。起初在州郡任职,更始二年,被召来补任中郎将,出使安抚、集合凉州百姓,任酒泉太守。恰逢更始帝败亡、赤眉军进入长安,梁统与窦融及各郡太守起兵保卫辖境,谋划共同推立一位统帅。起初按职位次序,众人都共同推举梁统,梁统坚决推辞说:“从前陈婴不接受王位,是因为有老母亲。”【《前书》说:陈婴原是东阳县令的属吏,年轻人杀死县令,聚集数千人,于是请求拥立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说:“我自从成为你家的媳妇,听说祖先以来从未显贵;如今突然得到大名,不吉祥。不如有所归属。”陈婴于是没有敢做王。刘攽说:注中“吾自为案前书云自吾为”一段,今统辖之内已有尊长亲属,而我的德行浅薄、才能不足,实在不配担当此任,于是共同推举融为河西大将军,改任统为武威太守。统处理政务严厉峻急,威势施行于邻近各郡。建武五年,统等各自派遣使者跟随窦融的长史刘钧到朝廷进贡,希望能够到皇帝巡行所在之处。诏令加授统为宣德将军。建武八年夏,光武帝亲自征讨隗嚣,统与窦融等率兵护卫车驾。隗嚣败后,封统为成义侯;他的同胞兄巡、堂弟腾都封为关内侯,并任腾为酒泉典农都尉,全部遣返回河西。建武十二年,统与窦融等一同到京师,以列侯身份入朝。改封为高山侯,任太中大夫,并授他的四个儿子为郎。统在朝廷多次陈述有利于政事的意见,认为法令过于宽松,下面的奸人便不能制胜,应该加重刑罚,以遵循旧典。于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元帝、哀帝两代减轻死刑,共有一百二十三项;亲手杀人的,减死刑一等。(《东观汉记》说:元帝初元五年减轻死刑三十四项,哀帝建平元年减轻死刑八十一项,其中四十二项规定亲手杀人者减死一等。)从此以后,这成为固定的准则,所以百姓轻易犯法,官吏也容易杀人。臣听说,建立君主统治的原则,以仁义为主;仁就是爱护人民,义就是治理政事。爱护人民,要以铲除残暴为要务;治理政事,要把消除祸乱作为根本。刑罚应当适中,不可一味求轻。因此,五帝有流放、殛杀、放逐和诛杀的刑罚。(唐尧、虞舜时,流放共工,放逐驩兜,诛杀三苗,处死鲧。尧是五帝之一,所以这里概括说起。)三王有大辟、刻肌等刑法。(大辟是罪刑中最重的,指死刑;刻肌指墨刑、劓刑、膑刑、刖刑。)所以孔子说,仁者一定有勇;(《论语》记载孔子的话。五帝、三王都以仁义教化天下,却能使用肉刑来端正风俗,这就是勇。)又说,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恶,叫作义。(《易·系辞》说:“怎样守住君位?靠仁。怎样聚集民众?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恶,叫作义。”《系辞》也是孔子所作,所以说“又曰”。)高帝接受天命,诛灭暴乱,平定天下,约定法令、制定律文,确实都很适宜。(高祖平定天下后,让萧何编定律令。)文帝宽厚仁慈,以柔和的办法治理社会,正逢天下安宁太平。(“克”是能够的意思,指以和柔之道能够治理风俗。《尚书》说:“高明柔克。”)只是废除了肉刑和连坐的法律,其他方面大都沿用旧制,没有改变旧有章法。(秦法规定一人犯罪,全家都受牵连;文帝废除了肉刑及连坐的律令,其余仍旧不改。) 武帝时正值中原兴盛,财力有余,却频繁征伐远方,军役屡次兴起;豪杰触犯禁令,奸吏玩弄法律,所以加重了首谋窝藏罪犯的科条,制定了知情纵容的法律。(凡是窝藏罪犯的,通常都是谋划后自行把罪人藏起来。到宣帝时,才免除儿子窝藏父母、妻子窝藏丈夫、孙子窝藏祖父母的罪,其余仍可判死刑并上报皇帝裁决。“知从”指明知而故意纵容。武帝时设立知情故纵罪,命张汤等制定法律,见《前书》。)这是为了破除朋党、惩罚隐匿。宣帝聪明正直,总揽统治天下,臣下奉行法令,没有失误废弛,因循先代法典,天下称治。到了哀帝、平帝继承帝位时,登基时间尚短,听取和裁决政事还不多;丞相王嘉轻率地穿凿附会,损害并废除了先帝旧有的约法,形成新的法律。(王嘉字公仲,平陵人。考察《王嘉传》和《刑法志》,都没有这件事。统与王嘉所处时代相接近,他所引用的应当不是妄说,只是班固略去没有记载。)几年之间,改动了一百多项,有的对治理不利,有的不能满足民心。谨把其中尤其损害政体的条目附在奏表左边上奏。(“体”指政体;“傅”音附。)伏愿陛下包容万物、履行德政,顺应时势、治理乱局。(“拨”是治理的意思,《公羊传》说:“拨乱世,反之正。”)功业超过文帝、武帝,德行与高皇帝相等,实在不应因循末世衰微的道路。请集中精神,明察考量得失,诏令有关官署详细选择其中善政,制定不可更改的典章,施行无穷的法则,天下将非常幸运。此事交给三公和廷尉议论。议论者认为,严刑峻法不是明君当务之急,既然施行已久,哪里能在一朝之间改正?(“厘”仍是改的意思。)如今统所要制定的,不宜开放实行。统又上言说:有关官署认为臣现在所说的不能实行。请考察臣的奏议,并不是主张严刑峻法;臣私下认为,高帝以后直到孝宣帝,其施行的刑法大多符合经书和传注,应当拿来与今日之事相比较,并以往古为验证,遵循前代典章。事情没有难以改正的。臣非常希望能被召见,若能在尚书和近臣面前应答,臣愿口头陈述其中要旨。皇帝命尚书询问详情。统回答说:臣听说圣帝明王制定刑罚,所以即使尧、舜盛世,仍然诛杀四凶。《经》说:“上天讨伐有罪,使用五刑,五刑都要恰当地使用。”(这是《尚书·皋陶谟》的话。“庸”是使用的意思,指上天用五刑讨伐有罪,使用五刑必定适当。)又说:“于是把百姓制约在刑罚的适中范围内。”(《尚书·吕刑》作“士制百姓于刑之中”。孔安国注说,皋陶任士,制定百官在刑罚中正之道。这里作“爰”,“爰”与“于”义通。“衷”音贞仲反,下同。)孔子说:“刑罚不适中,人民便无处安放手脚。”(“厝”是放置。)“衷”的意思,就是不轻不重。春秋时期…… 《春秋》所记载的诛杀,即使亲属也不回避。(《左传》说“大义灭亲”,又说周公杀管叔,难道他不爱护王室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是为了防患救乱,使百姓安定,难道没有仁爱之心吗?只是更看重断绝残贼之人的道路。自从高祖兴起直到孝宣帝,君主英明、臣下忠诚,谋划深远而广博,仍然因循旧章,不轻易改革,海内称治,判决的案件越来越少。到了初元、建平年间,所减轻的刑罚有一百多条。(初元是元帝年号,建平是哀帝年号。)但盗贼逐渐增多,每年以万计。近来三辅地区纵横的盗贼成群而起,(“从”音子用反,“横”音户孟反。)甚至焚烧茂陵,火光照见未央宫。后来陇西、北地、西河的盗贼越过州郡,相距万里互相联结,攻取武库兵器,劫掠官吏百姓;诏书连续多年下令讨捕,却始终没有擒获。(《东观汉记》记统回答尚书说:元寿二年,三辅盗贼成群而起,直到焚烧茂陵,京城和各地都烟火弥漫,照见未央宫前,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后来陇西的新兴盗贼任横、任崖,北地的盗贼,西河的曹况,越过州郡,相距万里互相联结,有的从远方而来,四面会合,于是攻取武库兵器,劫掠官吏百姓。国家开放封侯的条件,以军法追捕,才勉强将他们击溃遣散。)

至宣帝时,除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祖父母罪,余至殊死上请。知从谓见知故纵,武帝时立见知故纵之罪,使张汤等着律,并见前书】以破朋党,以惩隐匿。宣帝聪明正直,总御海内,臣下奉宪,无所失坠,因循先典,天下称理。至哀平继体,而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王嘉字公仲,平陵人。案嘉传及刑法志并无其事,统与嘉时代相接,所引固不妄矣,但班固略而不载也】数年之间,百有余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体,政体也。传,音附】伏惟陛下包元履德,权时拨乱【拨,理也。公羊传曰:拨乱代反之正】功逾文武,德侔髙皇,诚不宜因循季末衰微之轨,回神明察,考量得失,宣诏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施无穷之法,天下幸甚。事下三公廷尉议者,以为隆刑峻法,非明王急务,施行日久,岂一朝所厘【厘犹改也】统今所定不宜开可统复上言曰有司以臣今所言不可施行寻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窃谓髙帝以后至乎孝宣其所施行多合经传宜比方今事騐之往古聿遵前典事无难改不胜至愿愿得召见若对尚书近臣口陈其要帝令尚书问状统对曰闻圣帝明王制立刑罚故虽尧舜之盛犹诛四凶经曰天讨有罪五刑五庸哉【尚书咎繇谟之词也庸用也言天以五刑讨有罪用五刑必当也】又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尚书吕刑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孔安国注云咎繇作士制百官于刑之中此作爰爰于也义亦通衷音贞仲反下同也】孔子曰刑罚不衷则人无所厝手足【厝置也】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春秋之诛不避亲戚【左传曰大义灭亲又曰周公杀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所以防患救乱坐安众庶岂无仁爱之恩贵絶残贼之路也自髙祖之兴至于孝宣君明臣忠谋谟深博犹因循旧章不轻改革海内称理断狱益少至初元建平所减刑罚百有余条【初元元帝年也建平哀帝年也】而盗贼浸多嵗以万数间者三辅从横羣辈并起【从音子用反横音户孟反】至燔烧茂陵火见未央其后陇西北地西河之贼越州度郡万里交结攻取库兵刦略吏人诏书讨捕连年不获【东观记统对尚书状曰元寿二年三辅盗贼羣軰并起至燔烧茂陵都邑烟火见未央宫前代未尝所有其后陇西新兴北地任横任崖西河曹况越州度郡万里交结或从逺方四面防合遂攻取库兵刦略吏人国家开封侯之科以军法追捕仅能破散也○刘攽曰注前代未尝所冇案文当云前代所未尝有】是时以天下无难百姓安平而狂狡之埶犹至于此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恵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故臣统愿陛下采择贤臣孔光、师丹等议【孔光字子夏,师丹字公仲,并哀帝时丞相,光明习汉制及法令,丹初以论议深博,征入为光禄大夫,皆有议见前书】议上遂寝不报【上音时掌反】后出为九江太守,定封陵乡侯。

译刘攽说:注中“前代未尝所有”,按文意应当是“前代所未尝有”。这时天下本来没有什么困难,百姓安居太平,而狂妄狡猾之徒仍发展到这种地步,都是刑罚不适中、愚人容易犯法所造成的。由此看来,减轻刑罚反而产生了大祸;恩惠施加给奸邪之人,灾害却波及善良百姓。所以臣统希望陛下采纳贤臣孔光、师丹等人的议论。(孔光字子夏,师丹字公仲,都在哀帝时任丞相。孔光熟悉汉代制度和法令;师丹起初因议论深广博大被征召入朝,任光禄大夫,他们都曾有议论,见《前书》。)奏议呈上后,便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上”音时掌反。)后来统出任九江太守,最终封为陵乡侯。统在郡中也有治理政绩,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死在任上。儿子松继承爵位。松字伯孙,年轻时任郎,娶光武帝的女儿舞阴长公主为妻,几次升迁后任虎贲中郎将。松广泛通晓经书,熟悉旧日典章,曾与儒生修订、阐明明堂、辟雍、郊祀、封禅等礼仪,常常参与议论,受到的宠幸无人能比。光武帝去世后,松接受遗诏辅佐政事。永平元年,升任太仆。松多次写私人信件向郡县请托。永平二年,事情被发现,免去官职,于是心怀怨恨。永平四年冬天,他便散发匿名书信诽谤,因而下狱而死,梁氏家族也被废除。(“飞书”是没有根由而来,仿佛飞来,即今天所说的匿名信。)松的儿子扈,后来因为娶皇后同族兄弟的女儿,永元年间被提升为黄门侍郎,历任卿和校尉等职。他温和恭敬、谦逊退让,也很重视经书。永初年间任长乐少府。松的弟弟是竦。竦字叔敬,年轻时学习《孟氏易》。(孟喜字长卿,东海人,见《前书》。)不到二十岁便能教授学生。后来因兄长松的事情,与弟弟恭一起被迁徙到九真。到达南方后,经过江湖,渡过沅水、湘水。(“湖”指洞庭湖,在今岳州。《水经》说,沅水出自牂柯郡且兰县,注入洞庭湖,在江水、湘水之间汇合;湘水出自零陵始安县的阳海山,到巴丘流入长江。)竦感伤伍子胥、屈原无罪沉身,于是作《悼骚赋》,系在玄石上沉入水中。(《东观汉记》记载其文:那仲尼辅佐鲁国,先严厉断决而后广施教化;虽然遭受谗言而呜咽悲叹,最终仍在两观被暴诛。殷代伊尹以德辅佐,直到太甲而共同安宁;哪里能与这些人的功业相比较,徒然凭借自身来求取荣名。即使吞刀奉命,吴王仍挖出伍子胥的眼睛挂在城门。吴地荒芜的草木已经繁茂,哪里还能在王宫中相信颜面?以往事为图、后来事为镜,相关事迹都记在篇中。君主的名声既已泯灭,后来的君主也同样如此。屈平洗濯德行,显扬芬芳;勾践加罪于文种,越国后嗣不能长久。重耳忽然受到推举,六卿最终强盛;赵国杀死鸣犊,秦人便进入疆界。乐毅逃奔赵国,燕国也因此丧失;武安君被赐死,昭王因此不能称王。苏秦遭遇不幸,长平之战使赵国荒败。范雎的父亲请求退身,楚国、项氏便不能昌盛。你为何不能先后同时出生,只因宏大功勋超越久远?穿着如朱绂的荔枝衣,驾着鸾车奔过急流;经过苍梧高山,祭祀虞舜的英俊后裔,又到众水神灵的林苑,在东方申明职事于蓬莱、碣石。继承圣人之道并垂示典章,褒奖忠孝作为珍宝。既然匡正救助而不能成功,就一定要捐躯而后死亡。只是贾谊违背了旨意,为什么扬雄又败坏了真实?那只皇麟高高飞起,照耀太清的悠悠长空。面临岷江而悲伤,指着丹海作为约期。)显宗后来下诏允许他返回本郡。竦闭门自守,以经籍为乐,著有数篇书,名为《七序》。班固见到后称道说:“孔子著《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左传》记载,齐豹盗窃、叛乱,书中列出三名叛人姓名,以惩罚不义,使善人受到勉励、淫邪之人感到恐惧。《孟子》说,仲尼完成《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梁竦作《七序》,使那些窃居官位、白吃俸禄的人感到惭愧。竦生性喜欢施舍,不经营产业。长嫂舞阴公主供养梁氏亲疏族人很有次序,尤其敬重竦;即使衣食器物,也一定给他加倍优厚。竦全都分给亲族,自己反而没有留下使用的东西。(“服”仍是使用的意思。) 竦在京师长大,不喜欢故乡,自负才能,却郁郁不得志。他曾登高远望,叹息说:“大丈夫活在世上,活着应当封侯,死后应当享受宗庙祭祀。(《礼记》说,诸侯有五庙,卿大夫有三庙,士有一庙。)如果不能这样,闲居也可以修养志向,诗书足以自我娱乐;州郡的官职,不过是徒然劳累人罢了。”后来征召任命接连而来,他都没有接受。竦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肃宗纳入其中两个女儿,都封为贵人。小贵人生下和帝,窦皇后把他收养为儿子;竦家私下相互庆贺。后来窦氏诸人听到此事,害怕梁氏得势,最终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建初八年,便诬陷杀死两位贵人,并以大逆罪牵连竦等人。诏令汉阳太守郑据传讯审查竦的罪行,竦死在狱中。家属再次迁徙到九真。供词牵连到舞阴公主,她也因连坐被迁徙到新城,由使者护送看守。(新城即今洛州伊阙县。)宫廷中的事情秘密,和帝是梁氏所生之事没有人知道。永元九年,窦太后去世。松的儿子扈派堂兄弟防(“防”古作“禅”字)向三府上奏记,认为汉家的旧典是尊崇贵人的母亲,而梁贵人亲自养育圣上,不应没有尊号,应当申明此事、重新议论。(意思是请求申理此事并加以议定。)太尉张酺召防询问事情原委。防后来被召见,便说明自己上奏记的情况。皇帝感伤悲痛了很久,说:“按您的意思,应当怎样办?”张酺回答说:“《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解释见《光武纪》。)汉朝兴起以来,母族没有不显贵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上尊号以追念安慰圣母的神灵,录用诸位舅父,以彰明亲亲之道。”皇帝悲泣说:“如果没有您,谁替朕考虑这件事?”防的姑母贵人是南阳樊调的妻子嫕(嫕音于计反)。她上书为自己申诉说:妾的同胞妹妹贵人从前充入后宫,承蒙先帝厚恩,得以受到宠幸。上天授命,使她生下圣明的皇帝,却被窦宪兄弟诬陷,使妾的父亲竦冤死牢狱,尸骨不得收葬;年老的母亲和孤苦的弟弟被迁徙万里。只有妾幸免逃脱,隐伏草野,常常害怕丧命,无法自行申诉。如今遇到陛下神圣的时代,亲自统理万机,万物各得其所。窦宪兄弟的奸恶已经伏法诛死,海内豁然开朗,各自得到应有的处置。妾得以苏醒休息,擦亮眼睛重新看这个世界,才敢冒死陈述我唯一效忠的君主。(臣子把君主当作上天,所以称“所天”。)妾听说,太宗即位,薄氏蒙受荣耀;(文帝即位后尊薄太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昭为轵侯;太后之母已先死于栎阳,便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置园邑三百户,栎阳也设置灵文夫人园,园令礼仪同灵文侯园。)宣帝继承帝位,史氏一族又兴盛起来;(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宣帝刚出生时,生母王夫人去世,无人收养,史良娣的母亲贞君抚养了他;宣帝即位后,因为旧日恩德,……)

统在郡亦有治迹,吏人畏爱之,卒于官,子松嗣。松字伯孙,少为郎,尚光武女舞隂长公主,再迁虎贲中郎将。松博通经书,明习故事,与诸儒脩明堂、辟雍、郊祀、封禅礼仪,常与论议,宠幸莫比。光武崩,受遗诏辅政。永平元年,迁太仆。松数为私书请托郡县,二年发觉,免官,遂懐怨望。四年冬,乃县飞书诽谤,下狱死,国除【飞书者,无根而至,若飞来也,即今匿名书也】子扈,后以防懐皇后从兄,永元中擢为黄门侍郎,歴位卿校尉,温恭谦让,亦敦诗书。永初中为长乐少府。松弟竦。竦字叔敬,少习孟氏易【孟喜字长卿,东海人,见前书】弱冠能敎授,后坐兄松事,与弟恭俱徙九真。既徂南土,歴江湖,济沅湘【湖谓洞庭湖,在今岳州。水经云:沅水出牂柯且兰县,注云入洞庭,防于江。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至巴丘入于江】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沈身,乃作悼骚赋,系▯石而沈之【东观记载其文曰:彼仲尼之佐鲁兮,先严断而后▯衍。虽离谗以呜邑兮,卒▯诛于两观。殷伊尹之协徳兮,暨太甲而俱宁。岂齐量其防防兮,徒信已以荣名。虽吞刀以奉命兮,抉目眦于门闾。吴荒萌其已殖兮,可信顔于王庐。图往镜来兮,关比在篇。君名既泯没兮,后辟亦然。屈平濯徳兮,絜显芬香。勾践罪种兮,越嗣不长。重耳忽推兮,六卿卒强。赵陨鸣犊兮,秦人入疆。乐毅奔赵兮,燕亦是丧。武安赐命兮,昭以不王。防宗不幸兮,长平颠荒。范父乞身兮,楚项不昌。何尔生不先后兮,惟洪勲以遐迈。服荔裳如朱绂兮,聘鸾路于犇濑。歴苍梧之崇丘兮,宗虞氏之俊。又临众渎之神林兮,东勅职于蓬碣。祖圣道而垂典兮,襃忠孝以为珍。既匡救而不得兮,必殒命而后亾。惟贾傅其违指兮,何扬生之败真。彼皇麟之髙举兮,熈太清之悠悠。临岷川以怆恨兮,指丹海以为期】显宗后诏听还本郡,竦闭门自养,以经籍为娱,著书数篇,名曰七序。班固见而称曰:孔子着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左传书齐豹曰盗,三叛人名,以惩不义。善人劝焉,淫人惧焉。孟子云:仲尼成春秋,乱臣贼子惧】梁竦作七序而窃位素餐者慙。性好施,不事产业。长嫂舞隂公主赡给诸梁,亲疎有序,特重敬竦。虽衣食器物必有加异,竦悉分与亲族,自无所服【服犹用也】竦生长京师,不乐本土,自负其才,郁郁不得意,尝登髙逺望,叹息言曰: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礼记》曰:「诸侯五庙,卿大夫三庙,士一庙】如其不然,闲居可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徒劳人耳。后辟命交至,并无所就。有三男三女,肃宗纳其二女,皆为贵人。小贵人生和帝,窦皇后养以为子,而竦家私相庆。

后诸窦闻之,恐梁氏得志,终为已害。建初八年,遂譛杀二贵人,而陷竦等以恶逆,诏使汉阳太守郑据传考,竦罪死狱中,家属复徙九真。辞语连及舞隂公主,坐徙新城。使者护守【新城今洛州伊阙县也】宫省事密,莫有知和帝梁氏生者。永元九年,窦太后崩。松子扈遣从兄防【防,古禅字也】奏记三府,以为汉家旧典,崇贵母氏,而梁贵人亲育圣躬,不防尊号,求得申议【求申理而议之也】太尉张酺引防讯问事理,防后召见,因白防奏记之状。帝感恸良久,曰:「于君意若何?」酺对曰:「《春秋》之义,母以子贵【解见光武纪】汉兴以来,母氏莫不隆显。臣愚以为宜上尊号,追慰圣灵,存録诸舅,以明亲亲。」帝悲泣曰:「非君,孰为朕思之?」防贵人姊南阳樊调妻嫕【嫕音于计反】上书自讼曰:「妾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后宫,▯先帝厚恩,得见宠幸。皇天授命,诞生圣明,而爲窦宪兄弟所见譛诉,使妾父竦寃死牢狱,骸骨不掩,老母孤弟逺徙万里,独妾遗脱逸伏草野,常恐没命,无由自逹。今遭值陛下神圣之运,亲统万防,羣物得所。宪兄弟奸恶既伏辜诛,海内旷然,各获其宜。妾得苏息,拭目更视,乃敢昧死自陈所天【臣以君为天,故云所天】妾闻太宗即位,薄氏蒙荣【文帝即位,尊薄太后为皇太后,封弟昭为轵侯。太后母前死栎阳,廼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防稽郡置园邑三百家,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也】宣帝继统,史族复兴【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宣帝初生,母王夫人死无所归,史良娣母贞君养视焉。宣帝即位,以旧恩封史恭三子髙为乐陵侯,防为将陵侯,▯为平台侯】妾门虽有薄史之亲,独无外戚余恩,诚自悼伤。妾父既寃,不可复生;母氏年殊七十【殊犹过也】及弟裳等逺在絶域,不知死生。愿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归本郡,则施过天地,存殁幸赖。帝览章感悟,乃下中常侍、掖庭令騐问之。嫕辞证明审,遂得引见,具陈其状。乃留嫕止宫中,连月乃出,赏赐衣被、钱帛、第宅、奴婢。旬月之间,累资十万。嫕素有行操,帝益爱之,加号梁夫人。擢樊调为羽林左监,调光禄大夫,宏兄之曾孙也【宏光武舅也】于是追尊恭懐皇后。其冬制诏三公、大鸿胪曰:夫孝莫大于尊尊亲亲,其义一也【礼记曰:上正祖祢,尊尊也;下正子孙,亲亲也】诗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诗小雅也,毛苌注云:鞠,养也;抚,厚也;郑▯注云:畜,起也;育,覆育也;顾,旋视也;复,反覆也;腹,懐抱也;极,已也。欲报父母之徳,昊天乎我心无己也】朕不敢兴事览于前世,太宗、中宗实有旧典【太宗文帝也,中宗宣帝也】追命外祖以笃亲亲,其追封諡皇太后父竦为襃亲愍侯,比灵文、顺成、恩成侯【昭帝母赵媫妤,帝即位追封媫妤父为顺成侯;宣帝追封母王夫人父廼始为恩成侯,各置园庙也】魂而有灵,嘉斯宠荣,好爵显服,以慰母心。

译封史恭的三个儿子:高为乐陵侯,防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妾家虽然有薄氏、史氏这样的亲属关系,却唯独没有外戚留下的恩泽,实在令人哀伤。妾的父亲既然含冤而死,不能再复生;母亲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殊”仍是超过的意思。)弟弟裳等人又远在极边之地,不知是死是生。愿请求收殓竦的枯骨,使母亲和弟弟能够返回本郡。这样施恩超过天地,无论生者死者都将有幸。皇帝看了奏章后感悟,于是命中常侍、掖庭令审验询问。嫕的供词明确详实,于是得以引见,详细陈述事情经过。皇帝便把嫕留在宫中,数月后才让她出宫,赏赐衣服、被褥、钱帛、住宅、奴婢,不到一个月,资财累计达到十万。嫕平素有品行操守,皇帝更加喜爱她,加封号为梁夫人;提升樊调为羽林左监。樊调是光禄大夫樊宏兄长的曾孙。(樊宏是光武帝的舅舅。)于是追尊梁恭为恭怀皇后。这年冬天,皇帝制诏三公、大鸿胪说:孝道没有比尊崇尊长、亲爱亲属更大的;尊长和亲亲,义理是相同的。(《礼记》说,对上端正祖父、父亲的地位,是尊尊;对下端正子孙的亲属关系,是亲亲。)《诗》说:“父亲啊生下我,母亲啊养育我,抚养我、蓄养我、使我长大、哺育我、顾念我、反复照看我,出入都怀抱我。我想报答父母的恩德,却像苍天一样没有穷尽。”(这是《诗经·小雅》的话。毛苌注说:“鞠”是养育,“抚”是厚爱;郑玄注说:“畜”是养大,“育”是覆育,“顾”是回头看,“复”是反复照看,“腹”是怀抱;“极”是尽头。意思是想报答父母的恩德,即使对苍天诉说,我的心愿也没有尽头。)朕不敢轻易兴办大事,只是考察前代,太宗、中宗确实有旧典。(太宗是文帝,中宗是宣帝。)追尊外祖父,是为了笃厚亲亲之道。应当追封、追谥皇太后之父竦为襃亲愍侯,礼秩比照灵文侯、顺成侯、恩成侯。(昭帝的母亲赵婕妤,昭帝即位后追封其父为顺成侯;宣帝追封母亲王夫人的父亲廼始为恩成侯,并分别设置园庙。)即使魂灵有知,也应当喜爱这样的宠荣和美好爵位、显贵服饰,以安慰母亲的心。派中谒者与嫕、扈备办礼仪,向西迎接竦的灵柩。(竦死在汉阳狱中,所以向西迎接。)到京师后重新安葬,赏赐东园署制作的彩绘棺材、玉匣、衣服和被褥。(东园是官署名,主管棺椁。汉代仪注说,王侯下葬时,腰部以下用玉札编成椁,玉札长一尺、宽二寸半;玉匣以下到脚部用黄金丝编缀。此字有的作“柙”。)在恭怀皇后陵旁修建墓地。皇帝亲自到场送葬,百官全部会集。征召竦的妻子儿女返回京师,封儿子棠为乐平侯,棠的弟弟雍为乘氏侯,雍的弟弟翟为单父侯,封邑各五千户,地位都为特进。赏赐住宅、奴婢、车马、兵器、弓弩和各种器物,价值以万计,宠遇光耀于当时。梁氏家族内外,无论亲疏都被任命为郎、谒者。棠官至大鸿胪,雍任少府。棠去世后,儿子安国继承爵位。延光年间任侍中,后来因犯罪免官。梁氏中担任郎、吏的,都因连坐被免职。商字伯夏,是雍的儿子。年轻时因外戚身份任郎中,升任黄门侍郎。永建元年,承袭父亲的乘氏侯爵位。永建三年,顺帝选纳商的女儿和妹妹进入掖庭,商升任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女儿被立为皇后,妹妹被封为贵人,于是加授商特进,增加封国土地,赏赐安车、驷马。这一年任执金吾。阳嘉二年,封商的儿子冀为襄邑侯,商推辞不接受。阳嘉三年,任命商为大将军,商坚称有病,不肯就任。阳嘉四年,派太常桓焉带策书到宅第授官,商才到朝廷接受任命。第二年,夫人阴氏去世,追封为开封君。(开封县旧城在今汴州浚仪县南。)赐给印绶。商自认为凭外戚身份居于高位,因此常常谦逊柔和、虚心礼贤,征召汉阳巨览、上党陈龟为属官,任李固、周举为从事中郎。于是京师一致称商为贤良的辅佐,皇帝也十分倚重他。(《东观汉记》说,商年轻时学习《韩诗》,兼读众多书籍、传记;天资聪敏,明达万事;举止行动完全出于雅正本性,务求诚实,不事华饰。孝顺友爱在乡里著名,明信之德在朋友间树立。他在朝廷端庄严肃,威严而不凶猛;退朝回到私宅,接待宾客宽和而恭敬;忧虑人民的忧虑,欢乐人民的欢乐,都像自身的事情。他轻视财货,不积蓄财产,因此衣服皮裘只够一年使用,奴婢车马仅供共同使用而已,朝廷因此敬畏并委任他。)每逢饥荒,商就把租谷运到城门,赈济贫困饥饿的人,却不宣扬自己的恩惠;约束管理梁氏族人,从没有凭权势强行干犯法令。但他性情谨慎柔弱,缺少威严和决断,颇受宦官影响。当小黄门曹节等人在宫中掌权时,他便派儿子冀、不疑与他们结交。然而宦官忌恨商受到宠任,反而想陷害他。永和四年,中常侍张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冗从仆射杜永共同谋划,诬陷商和中常侍曹腾、孟贲,说他们想召集诸王之子,谋划废立皇帝,请求逮捕商等人治罪。皇帝说:“大将军父子是我亲近的人,曹腾、孟贲是我所爱重的人,必定没有这种事,只是你们共同嫉妒他们罢了。”张逵等人知道意见不会被采纳,害怕而窘迫,于是伪造诏书,在宫省中逮捕曹腾、孟贲。皇帝听说后震怒,命宦官李歙赶快召回曹腾、孟贲,释放他们;张逵等人全部伏法被诛。供词牵连到在位大臣,商害怕许多人受到冤枉,于是上疏说:“《春秋》的义理是功劳归于主将,罪责只归首恶。(《春秋》记载虞师、晋师灭亡下阳,《公羊传》说:虞是小国,为什么把它列在大国之前?因为虞是首恶;为什么说虞是首恶?因为虞接受贿赂,为灭亡别国者引路,最终导致自身灭亡。) 梁商,字伯夏,是梁雍的儿子。他年少时凭外戚身份被授为郎中,后升任黄门侍郎。永建元年,承袭父亲的乘氏侯爵位。永建三年,顺帝选纳梁商的女儿和妹妹进入掖庭,梁商升任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他的女儿被立为皇后,妹妹被封为贵人,于是加授梁商特进之位,又增加他的封国土地,赐给他安车、驷马。这一年,梁商被任命为执金吾。阳嘉二年,封他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梁商推让而不接受。阳嘉三年,任命梁商为大将军,他坚称有病而不起任。阳嘉四年,派太常桓焉带着策书到府第授官,梁商才到宫阙接受任命。第二年,梁商的夫人阴氏去世,追谥为开封君【开封县的旧城在今汴州浚仪县南】,赐给她印绶。梁商自认为凭外戚身份居于高位,因此常常谦逊柔和、虚心待人,举荐贤能,征召汉阳郡的巨览、上党郡的陈龟为属官,任用李固、周举为从事中郎。于是京师一致称赞他是贤良的辅弼,大帝也十分倚重他。【《东观汉记》记载:梁商年轻时持习《韩诗》,兼读各种书籍传记;天资聪敏,明察通达,能够了解万事;举止行动都自然表现出高雅的本性,务求诚实,不作华丽的修饰。他孝顺友爱,在乡里很有声誉;诚实守信,在朋友中建立了信誉。他在朝廷上庄严谨慎、矜持严肃,有威仪却不凶猛;退朝回到私馆,接待宾客宽厚和蔼而又严肃恭敬;为他人的忧患而忧,为他人的欢乐而乐,都像是自己的事情。他轻视财货,不置办积蓄,所以衣裘仅够穿到年终,奴婢、车马也只供共同使用而已。朝廷因此敬畏而任用他。】每逢发生饥荒,他总把租谷运到城门,赈济贫困饥饿的人,却不宣扬自己的恩惠;约束、管束自己的门客和宗族,从来没有凭借权势显赫而触犯法律。但他的性情谨慎怯弱,缺少威严和决断,颇受宦官蒙蔽。由于小黄门曹节等人在宫中掌权,他便让儿子梁冀、梁不疑与他们结交。然而宦官嫉妒梁商受到宠信和任用,反而想陷害他。永和四年,中常侍张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内者署设令一人,秩六百石,隶属少府,见《汉官仪》】,尚方令傅福、冗从仆射杜永共同谋划,诬陷梁商以及中常侍曹腾、孟贲,说他们想召集诸王的儿子,图谋废立,请求逮捕梁商等人审问治罪。皇帝说:“大将军父子是我亲近的人,曹腾、孟贲是我所爱重的人,绝没有这种事,只是你们共同嫉妒他们罢了。”张逵等人知道意见不会被采纳,害怕而被逼迫,于是发布假诏书,在禁省中逮捕曹腾、孟贲。皇帝听说后大怒,命宦官李歙赶快召来曹腾、孟贲并释放他们,逮捕张逵等人,全部依法诛杀。供词中牵连的人,以及在位的大臣,梁商担心会有许多人受到冤枉,于是上疏说:“《春秋》的义理是,功劳归于统帅,罪责只追究首恶【《春秋》记载虞国军队和晋国军队灭亡下阳,《公羊传》说:‘虞是小国,为什么把它排在大国之上?’回答说:‘虞是首恶。为什么说虞是首恶?虞接受贿赂,借道给灭国者,因而取亡。】这份上表把虞说成首要的恶人。为什么要把虞列在前面?因为虞接受贿赂,替意图灭国的人引路,终于因此取亡。】所以,奖赏不应过分,刑罚不应滥施;五帝、三王之所以都能达到安定太平,正是这个道理。【《左传》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赏赐过分,就怕会赏及坏人;刑罚滥用,就怕会牵连善人。如果不幸有过失,宁可赏赐失当,也不要刑罚滥施。】我私下听说,考问中常侍张逵等人的供词,牵连了很多人;大狱一旦兴起,无罪的人就会很多,死囚长期羁押,细微的事情也会牵扯扩大而成为大案。【意思是说,长期羁押,就会把细小的事情牵连扩大成大事。】这不是用来顺应和气、平正政事、成就教化的办法。【《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命令宰相宣布德政、推行和令、施行庆赏和恩惠,下及百姓。】应当及早结案,以停止因供词牵连而不断逮捕的烦扰。【逮,是涉及、牵连的意思;根据供词牵连到的人,就要追捕。】皇帝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最终只判处有罪者六年。六年秋天,梁商病重,告诫儿子梁冀等人说:“我因德行不足却享受了很多福分,活着不能辅佐、增益朝廷,死后还必定耗费国库的钱财。衣被、饭含、玉匣、珠贝之类,对腐朽的尸骨有什么用呢?【含,是放在口中的实物。《白虎通》说,大夫死后用玉饭含,用贝作含;士则用珠饭含,用贝作含。】百官劳苦烦扰,华丽的仪仗使道路纷乱,只会增加尘垢。虽然这是礼制,也要根据时势有所变通。【权时,是说不拘泥于礼制。】如今边境不安,盗贼尚未平息,难道还应当再为国家增加损耗吗?我气绝之后,把灵柩运到墓地住所,立即入殓;入殓时用当时的衣服,都用旧衣,不要另外裁制。入殓后就打开墓穴,墓穴打开便下葬。祭祀时只供饭食,如同我活着一样,不要使用三牲。孝子应当善于继承父亲的志愿,不应违背我的话。”【《礼记》说,孝子应当善于继承父亲的志愿,善于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等到梁商去世,皇帝亲自到丧事现场。梁商的几个儿子想遵从他的遗训,朝廷却不允许,赐给他东园朱寿器。

遣中谒者与嫕及扈备礼西迎竦丧【竦死汉阳狱中,故西迎也】诣京师,改殡,赐东园画棺、玉匣、衣衾【东园署名,主知棺椁,汉仪注:王侯▯腰已下,玉为札,长尺,广二寸半为匣,下至足,缀以黄金缕为之,匝字或作柙也】建茔于恭懐皇后陵傍,帝亲临送▯,百官毕防。征还竦妻子,封子棠为乐平侯,棠弟雍乘氏侯,雍弟翟单父侯,邑各五千戸,位皆特进。赏赐第宅、奴婢、车马、兵弩、什物以巨万计。宠遇光于当世,诸梁内外以亲疎并补郎、谒者、棠官至大鸿胪。雍少府棠卒,子安国嗣。延光中为侍中,有罪免官。诸梁为郎吏者,皆坐免。商字伯夏雍之子也,少以外戚拜郎中,迁黄门侍郎。永建元年,袭父封乘氏侯。三年,顺帝选商女及妹入掖庭,迁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女立为皇后,妹为贵人,加商位特进,更増国土,赐安车驷马。其嵗拜执金吾。二年,封子冀为襄邑侯,商让不受。三年,以商为大将军,固称疾不起。四年,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诣阙受命。明年,夫人隂氏薨,追号开封君【开封县故城在今汴州浚仪县南】赠印绶。商自以戚属居大位,每存谦柔,虚已进贤,辟汉阳巨览、上党陈龟为掾属,李固、周举为从事中郎。于是京师翕然称为良辅,帝委重焉【东观汉记:商少持韩诗,兼读众书传记,天资聪敏,昭逹万情,举措动作,直推雅性,务在诚实,不为华饰。孝友着于闾阈,明信结于友朋。其在朝廷,俨恪矜严,威而不猛。退食私馆,接賔待客,寛和肃敬,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皆若在已。轻财货,不为畜积,故衣裘裁足卒嵗,奴婢车马共用而已。朝廷由是敬惮,委任焉】每有饥馑,辄载租谷于城门赈与贫馁,不宣已恵,检御门族,未尝以权盛干法。而性慎弱,无威断,颇溺于内竖,以小黄门曹节等用事于中,遂遣子冀、不疑与为交友。然宦者忌商宠任,反欲陷之。永和四年,中常侍张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内者署名令一人,秩六百石,属少府,见汉官仪也】尚方令傅福,冗从仆射杜永连谋,共譛商及中常侍曹腾、孟贲,云欲征诸王子,图议废立,请收商等案罪。帝曰:“大将军父子,我所亲,腾、贲我所爱,必无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惧廹,遂出矫诏收防腾、贲于省中。帝闻震怒,敇宦者李歙急呼腾、贲释之,收逵等悉伏诛。辞所连染及在位大臣,商惧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义,功在元帅,罪止首恶【春秋经书虞师、晋师灭下阳,公羊传曰:虞微国也,曷为序于大国之上,表虞首恶也。曷为序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故赏不僣溢,刑不淫滥,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左传曰:善为国者,赏不僣而刑不滥。

赏僣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僣无滥】窃闻考中常侍张逵等辞语,多所牵及,大狱一起,无辜者众,死囚久系,纎微成大【言久系则细微之事引牵而成大也】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恵,下及兆民也】宜早讫竟,以止逮捕之烦【逮及也,辞所连及即追捕之也】帝乃纳之,罪止坐者。六年秋,商病笃,勅子冀等曰:吾以不德享受多福,生无以辅益朝廷,死必耗费帑藏。衣衾饭唅、玉匣珠贝之属,何益朽骨【唅,口实也。白虎通曰:大夫饭以玉,唅以贝;士饭以珠,唅以贝也】百僚劳扰,纷华道路,祗增尘垢,虽云礼制,亦有权时【权时谓不依礼也】方今边境不宁,盗贼未息,岂宜重为国损?气絶之后,载至▯舍,即时殡敛,敛以时服,皆以故衣,无更裁制。殡已开▯,▯开即▯,祭食如存,无用三牲。孝子善述父志,不宜违我言也【礼记曰: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及薨,帝亲临丧,诸子欲从其诲,朝廷不听,赐以东园朱寿之器【○刘攽曰:案文衍一之字】银镂黄肠玉匣什物二十八种【夀器,棺也。以朱饰之,以银镂之。前书音义曰:以栢木黄心为椁曰黄肠也】钱二百万,布三千匹,皇后钱五百万,布万匹。及▯,赠轻车介士【轻车,兵车也;介士,甲士也】赐諡忠侯,中宫亲送,帝幸宣阳亭【每城门皆有亭,即宣阳门之亭也】瞻望车骑【东观记云:初帝作诔曰:孰云忠侯,不闻其音,背去国家,都兹▯隂,幽居防防,靡所宜穷也】子冀嗣。冀字伯车,为人鸢肩豺目【鸢,鸱也;鸱肩上竦也;豺目,目竪也】洞精矘眄【洞,通也;矘,音它荡反;説文,目精直视】口吟舌言【谓语吃,不能明了】裁能书计。少为贵戚,逸游自恣。性嗜酒,能挽满,弹棊【挽满,犹引强也;蓺经曰:弹棊,两人对局,白黑棊各六枚,先列棊相当,更先弹也;其局以石为之】格五【前书,吾丘寿王善格五;音义云:簺也,音蘓代反;说文曰:簺,行棊相塞谓之簺;鲍宏簺经曰:簺有四采,塞白乘五是也;至五即格,不得行,故谓之格五】六博【楚词曰:琨蔽象棊,有六博;王逸注云:投六着,行六棊,故云六博;鲍宏博经曰:用十二棊,六棊白,六棊黑,所掷头谓之琼,琼有五采,刻为一画者谓之塞,刻为两画者谓之白,刻为三画者谓之黑,一边不刻者五,塞之间谓之五塞】蹴鞠【刘向别録曰:蹴鞠者,传言黄帝所作,或曰起战国之时,蹴鞠兵埶也,所以讲武知有材也】意钱之戏【何承天纂文曰:诡亿,一曰射意,一曰射数,即摊钱也】又好臂鹰走狗,骋马鬬鸡。

译○刘攽说:考察此文,‘一’字是衍文。赐给他银镂黄肠玉匣等丧葬器物二十八种。【寿器,就是棺材;用朱色装饰,用银丝镂刻。前书音义说,用柏木的黄色木心制作椁,叫作黄肠。】赏钱二百万,布三千匹;皇后赏钱五百万,布一万匹。下葬时,赠送轻车、介士。【轻车,是兵车;介士,是披甲的士卒。】谥号为忠侯。中宫皇后亲自送葬,皇帝驾临宣阳亭。【每座城门都有亭,宣阳亭就是宣阳门的亭子。】远望送葬的车马。【《东观记》说,当初皇帝作诔文道:‘谁说忠侯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他背离国家,归于这幽暗的所在,幽居于昏冥之中,哪里还有适宜安置他的地方呢?’】梁冀继承了爵位。梁冀字伯车,为人肩膀像鸢鸟,眼睛像豺狼。【鸢,就是鸱;鸱肩,是肩膀向上耸起;豺目,是眼睛竖直。】目光直视,斜视而不转动。【洞,通的意思;矘音同‘它荡’反,指眼睛直视。】说话时口中吟哦、舌头含混。【是说说话结巴,不能表达清楚。】才仅能读写和计算。年轻时作为贵戚纵情游乐,任意放纵;生性嗜酒,能拉满强弓,善于弹棋。【挽满,犹如拉满弓弦。《艺经》说,弹棋由两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把棋子相对排列,再轮流弹击;棋盘用石头制成。】又玩格五。【《前书》吾丘寿王传音义说,格五就是簺,音同‘苏代’反。《说文》说,簺是下棋时互相阻塞,叫作簺。《鲍宏簺经》说,簺有四种采色,塞、白、乘、五;掷到五时棋子不能再走,所以叫格五。】又玩六博。【《楚辞》说‘琨蔽象棋有六博’;王逸注说,投掷六箸,行走六棋,所以称六博。《鲍宏博经》说,使用十二枚棋子,白棋六枚、黑棋六枚;所掷的器物叫琼,琼有五种采色,刻一道的叫塞,刻两道的叫白,刻三道的叫黑,一边不刻的叫五,五塞之间互相区分。】还踢蹴鞠。【刘向《别录》说,蹴鞠相传是黄帝所作,也有人说起于战国;蹴鞠是军事训练,用来讲习武事、考察人的才能。】又玩意钱游戏。【何承天《纂文》说,诡亿又叫射意、射数,就是摊钱。】还喜欢架鹰、驱狗、纵马、斗鸡。起初任黄门侍郎,后转任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校尉、步兵校尉、执金吾。永和元年,任河南尹。梁冀任职期间暴虐放纵,做了许多违法之事。他父亲梁商的亲近宾客、洛阳县令吕放,常常向梁商谈及梁冀的短处。梁商因此责备梁冀,梁冀立即派人在路上刺杀吕放;又怕梁商知道,便把嫌疑推给吕放的仇家,请求任命吕放的弟弟吕禹为洛阳县令。【这是为了安抚吕放家人,以便杀人灭口。】他让吕禹捕捉仇家,灭掉其宗族亲属和宾客一百多人。梁商去世,尚未下葬,顺帝便任命梁冀为大将军,任命他的弟弟、侍中梁不疑为河南尹。顺帝去世时,冲帝还在襁褓中,太后临朝,诏令梁冀与太傅赵峻、太尉李固共同参与录决尚书事务。梁冀虽然推辞不肯接受,骄奢暴虐却更加严重。冲帝又去世,梁冀拥立质帝。质帝年幼却聪明,知道梁冀骄横,曾在朝见群臣时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跋扈,就是强横蛮横。】梁冀听说后非常憎恨,便命身边人把毒药放进煮饼中,质帝当天就死了。梁冀又拥立桓帝,并诬害李固和前太尉杜乔。天下人都为此叹息恐惧,事迹记载在《李固传》中。建和 建和元年,增加梁冀封邑一万三千户,并增置大将军府属官;举荐高第、茂才,官属人数超过三公府。【《汉官仪》说,三公府有长史一人;司徒府有属官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属三十六人。】又封梁不疑为颍阳侯,梁不疑的弟弟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各有一万户。和平元年,再增加梁冀封邑一万户,加上原来承袭的封邑,共三万户。弘农人宰宣生性奸佞邪曲,想向梁冀献媚,便上书说:‘大将军有周公那样的功劳,如今既然封赏诸子,那么他的妻子也应当封为邑君。’诏令于是封梁冀的妻子孙寿为襄城君,并兼食阳翟的租税,每年收入五千万钱;又加赐赤绂,礼仪待遇与长公主相同。【长公主的仪制服饰与诸侯王相同,解释见《皇后纪》。】孙寿容貌美丽,善于作出妖媚的姿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风俗通》说,愁眉是眉毛细而曲折;啼妆是薄薄地擦拭眼睛下方,像刚哭过;堕马髻是发髻偏在一边;折腰步是脚步不能承受身体;龋齿笑是像牙痛而不欢快的笑。这些做法起源于梁冀家,京城里很快都仿效。龋音同‘丘禹’反。】孙寿以此迷惑取媚,梁冀也改造车舆服饰,制作平上軿车。【郑玄注《周礼》说,軿同屏,是用来遮蔽隐藏身体的车;《苍颉篇》说,这是衣车,车顶平整,形制不同于通常车辆。】制作低下的帻和狭窄的冠。【埤,是低下的意思,音同‘频尔’反,另一个读音同‘皮彼’反。】又制折上巾。【就是把头巾上面的角折起来。】使用大扇遮蔽身体。【拥身扇,就是大扇。】穿狐尾单衣。【衣服后襟拖地,像狐狸尾巴。】孙寿性情刻毒妒忌。【钳,指钳制;是说性情像钳子夹物一样忌害他人,銸音同‘女辄’反。】她能够控制梁冀,梁冀非常宠爱又畏惧她。当初,梁冀的父亲梁商把美女友通期献给顺帝。【友是姓;《东观记》作支通期。】通期有一点过错,顺帝把她送还梁商。梁商不敢留下她,便把她嫁了出去。梁冀立即派宾客盗回通期。梁商去世后,梁冀服丧于城西,私下与通期同居。孙寿窥伺梁冀外出,带领许多苍头奴仆抢走通期,割断她的头发,刮伤她的脸,鞭打拷掠她,并想上书告发此事。梁冀非常恐惧,向孙寿的母亲叩头请求,孙寿也不得已作罢。梁冀仍然再次与通期私通,生下儿子梁伯玉,却藏起来不敢让他露面。孙寿不久知道了这件事,便让儿子梁允把友氏一族杀尽。梁冀担心孙寿会害死梁伯玉,常把他藏在夹墙中。梁冀宠爱监奴秦宫,秦宫官至太仓令,能够出入孙寿的住所。孙寿每次见到秦宫,就屏退侍从,借口有事商议,趁机与他私通。秦宫在宫内宫外都受到宠爱,威势权力大为震动,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都来拜谒并向他告辞。梁冀听从孙寿的话,常常斥退、夺取 在位的梁氏诸人,表面上谦让,实际上却尊崇孙氏。梁氏宗亲冒用名义充任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的有十多人,他们都贪婪凶暴、淫乱残酷,各自派遣私人宾客登记所属县中的富人,给他们加上其他罪名。【‘籍属县富人’是说把他们登记、列入名册。】把人关进狱中拷打,逼他们拿钱赎罪;资财少的,甚至被判处死刑或迁徙。扶风人士孙奋家境富裕而生性吝啬,梁冀便把车马送给他。【挚虞《三辅决录》注说,士孙奋字景卿,年轻时任郡五官掾,后来起家获得钱财,积至一亿七千万;他的富有在京师闻名。】梁冀向他借钱五千万,孙奋只给了三千万。梁冀大怒,便告发郡县,说孙奋的母亲是替他看守赃物的婢女,声称她盗窃白珠十斛、紫金一千斤后叛逃。于是收捕拷问孙奋兄弟,他们都死在狱中,全部没收其家财,共一亿七千多万。四方征调来的物资和按时进贡的物品,都先把上等的送到梁冀那里。【上第,就是第一等、最好的。】皇帝车舆所得的只能排在其次。官吏百姓带着财物来求官、请罪的,路上前后相望。梁冀又派宾客出塞,与外国交往,广泛搜求奇异物品;经过道路时,还强行夺取歌伎和侍从。

初为黄门侍郎,转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歩兵校尉,执金吾。永和元年拜河南尹。冀居职暴恣,多非法。父商所亲客,洛阳令吕放,颇与商言及冀之短,商以让冀,冀即遣人于道刺杀放,而恐商知之,乃推疑于放之怨仇,请以放弟禹为洛阳令【安慰放家,欲以灭口】使捕之,尽灭其宗亲賔客百余人。商薨未及▯,顺帝乃拜冀为大将军,弟侍中不疑为河南尹。及帝崩,冲帝始在繦褓,太后临朝,诏冀与太傅赵峻、太尉李固参録尚书事。冀虽辞不肯当,而侈暴滋甚。冲帝又崩,冀立质帝。帝少而聪慧,知冀骄横,尝朝羣臣,目冀曰:「此跋扈将军也【跋扈,犹强梁也】冀闻深恶之,遂令左右进鸩加煑饼,帝即日崩。复立桓帝,而枉害李固及前太尉杜乔,海内嗟惧,语在李固传。建和元年,益封冀万三千户,増大将军府,举髙第茂才官属倍于三公【汉官仪:三公府有长史一人,司徒府掾属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属三十六人也】又封不疑为颍阳侯,不疑弟▯西平侯,冀子▯襄邑侯,各万户。和平元年,重増封冀万户,并前所袭,合三万户。▯农人宰宣素性佞邪,欲取媚于冀,乃上言:“大将军有周公之功,今既封诸子,则其妻宜为邑君。”诏遂封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嵗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长公主仪服同藩王,解见皇后纪】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嗁防墯马髻,折腰歩,龋齿笑【风俗通曰:愁眉者细而曲折,嗁防者薄拭目下若啼处,墯马髻者侧在一边,折腰歩者足不任体,龋齿笑者若齿痛不忻忻,始自冀家所为,京师翕然皆放效之,龋音丘禹反】以为媚惑,冀亦改易舆服之制,作平上軿车【郑▯注周礼云:軿犹屏也,所用自蔽隐也,苍颉篇云:衣车也,形制上平异于常也】埤帻狭冠【埤下也,音频尔反,一音皮彼反】折上巾【盖折其巾之上角也】拥身扇【大扇也】狐尾单衣【后裾曵地若狐尾】寿性钳忌【钳銸也,言性忌害如钳之銸物也,銸音女辄反】能制御冀,冀甚宠惮之。初,父商献美人友通期于顺帝【友姓也,东观记友作支】通期有微过,帝以归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盗还通期,防商薨,冀行服于城西,私与之居。寿伺冀出,多从苍头篡取通期归,截发刮靣,笞掠之,欲上书告其事。冀大恐,顿首请于寿母,寿亦不得已而止。冀犹复与私通,生子伯玉,匿不敢出。寿寻知之,使子允诛灭友氏。冀虑寿害伯玉,常置复壁中。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寿所。寿见宫,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与私焉。宫内外兼宠,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辞之。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谦让,而实崇孙氏宗亲。

冒名而为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者十余人,皆贪叨凶淫,各遣私客籍属县富人,被以它罪【借谓疏録之也】闭狱掠拷,使出钱自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徙,扶风人士孙奋居富而性吝。冀因以马乘遗之【挚虞《三辅决録》注曰:士孙奋字景卿,少为郡五官掾,起家得钱赀至一亿七千万,富闻京师也】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其守臧婢,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悉没赀财亿七千余万。其四方调发、嵗时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上第第一也】乘舆乃其次焉。吏人赍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塞交通外国,广求异物,因行道路发取妓女、御者【○刘攽曰:案古无妓字,当作伎】而使人复乘埶横暴,妻略妇女,欧击吏卒,所在怨毒。冀乃大起第舍,而寿亦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堂寝皆有隂阳奥室【奥深室也】连房洞户【洞通也,谓相当也】柱壁雕镂,加以铜漆,窻牖皆有绮防青▯【牖小窻也,绮踈谓镂为绮文,青▯谓刻为▯文而以青饰之也】图以云气仙灵,台阁周通,更相临望,飞梁石蹬,陵跨水道【架虚为桥,若飞也】金玉珠玑,异方珍怪,充积臧室,逺致汗血名马。又广开园囿,采土筑山,十里九坂,以象二崤【二崤山在今洛州永寜县西北】深林絶涧,有若自然,奇禽驯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张羽盖,饰以金银,游观第内,多从倡伎,鸣钟吹管,酣讴竟路,或连继日夜以骋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禁同王家,西至▯农,东界荥阳,南极鲁阳,北逹河淇,包含山薮,逺带丘荒,周旋封域,殆将千里。又起莬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发属县卒徒缮修楼观,数年乃成移檄所在,调发生莬刻其毛以为识。人有犯者,罪至刑死。尝有西域贾胡,不知禁忌,误杀一莬转相告言,坐死者十余人。冀二弟尝私遣人出猎上党,冀闻而捕其賔客,一时杀三十余人,无生还者。冀又起别第于城西,以纳奸亾或取良人,悉为奴婢,至数千人,名曰“自卖人”。元嘉元年,帝以冀有援立之功,欲崇殊典,乃大防公卿,共议其礼。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劔履上殿,谒讃不名,礼仪比萧何【事见《王莽传》也】悉以定陶、阳成余戸增封,为四县比邓禹【冀初封襄邑,袭封乗氏,更以定陶、阳成足四县】赏赐金钱、奴婢、防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勲。每朝防与三公絶席【絶席,别也】十日一入平尚书事【谓平议也】宣布天下,为万世法。冀犹以所奏礼薄,意不悦,専擅威柄,凶恣日积,机事大小,莫不谘决之。

译○刘攽说:考察古书,本来没有‘妓’字,应当作‘伎’。梁冀又让人借势横行暴虐,强抢妇女,殴打官吏士卒,所到之处都留下怨恨。他大规模营建宅第,孙寿也在街对面建造宅邸,耗尽土木材料,彼此夸耀竞比。厅堂寝室都有暗室和深室。【奥,是深室。】房屋相连,门窗相通。【洞,是相通的意思,指彼此相对贯通。】柱子和墙壁都雕刻镂饰,还加以铜饰和油漆;窗户都装饰着绮文和青琐。【牖,是小窗;绮疏,是镂刻成绮丽花纹;青琐,是刻成琐纹,再用青色装饰。】墙上绘有云气、仙人和神灵,台阁彼此相通,可以互相俯视;架设飞梁、凿造石级,跨越水道。【飞梁,是凌空架设的桥,像飞起来一样。】金玉、珍珠、宝石以及各地奇珍异物堆满藏室;从远方运来汗血名马。又大规模开辟园囿,搬运泥土筑山,方圆十里有九道山坂,用来仿造二崤山。【二崤山在今洛州永宁县西北。】园中深林绝涧,仿佛天然形成;奇禽驯兽在其中飞走奔跑。梁冀、孙寿共同乘坐辇车,张设羽盖,用金银装饰,在宅第中游览观赏;常有许多歌伎演奏,鸣钟吹管,尽情歌唱,声音整日传遍道路,有时连续昼夜,以纵情娱乐。宾客到了门口不能通行,都要向守门人请托;守门人因此积累了数千金。梁冀还大肆扩展林苑,禁地几乎与王家相等:西到弘农,东至荥阳,南达鲁阳,北抵河水、淇水,包罗山林沼泽,远接荒丘,环绕的封域将近千里。又在河南城西建造兔苑,绵延数十里;征发所属县的士卒民夫修缮楼观,几年后才建成。梁冀下檄文给各地,征调兔子,给兔子刻上毛作为标记;有人捕获禁兔,罪至受刑乃至死刑。曾有一个西域胡商不知道禁令,误杀了一只兔子,事情辗转告发,因而被判死的有十多人。梁冀的两个弟弟曾私自派人到上党打猎,梁冀听说后逮捕他们的宾客,一次杀了三十多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梁冀又在城西另建宅第,用来收容奸邪逃亡之人;有时把平民掳来,全部变成奴婢,多达几千人,称为‘自卖人’。元嘉元年,皇帝因为梁冀有拥立自己即位的功劳,想给予他特别尊崇的典礼,便召集公卿共同议定礼制。有关官员于是上奏:梁冀入朝时可以不趋走,佩剑穿鞋登殿,朝见时由赞礼官称颂而不直呼其名,礼仪待遇与萧何相同。【此事见《王莽传》。】又把定陶、阳成的剩余户数全部增加给他,使他的封邑达到四县,与邓禹相同。【梁冀最初封于襄邑,后来承袭乘氏,又加上定陶、阳成,合为四县。】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和甲第,与霍光相等,以表彰他的特殊功勋。每逢朝会,他的席位与三公分开。【绝席,就是另设席位。】每十天入宫一次,平议尚书事务。【就是参与评议、处理政事。】并把这些制度宣布天下,作为万世法则。梁冀仍认为诏奏中的礼遇 过于简薄,心中不悦,于是专擅威权,凶暴放纵日益加重。朝廷机密事务无论大小,没有不向他咨询决定的。宫门守卫和近侍,全都是他亲自安插的人。【树,是安置、任用的意思。】禁省中的起居细节,他无不知晓。百官升迁和征召,都要先到梁冀府上递牒谢恩,然后才敢到尚书台。下邳人吴树任宛县县令,赴任时向梁冀辞行。梁冀的宾客遍布宛县境内,便托吴树照顾他们。吴树回答说:‘小人的奸邪祸害,家家都该诛杀。明将军凭借椒房亲属的尊贵身份,处在上将军的位置,应当尊崇贤能善良的人,以弥补朝廷的缺失。宛县是大郡,是士人的渊薮;我自从陪坐以来,还没有听说您称誉过一个贤者,却多次托付给不值得托付的人。这实在不是我敢听从的。’梁冀默然不悦。吴树到县后,便杀掉梁冀宾客中那些危害百姓的人,共数十人。因此梁冀对他深为怨恨。吴树后来任荆州刺史,临行时向梁冀辞别,梁冀为他设酒,趁机在酒中下毒。吴树出去后死在车上。又有辽东太守侯猛,刚被任命时没有拜访梁冀,梁冀借口其他事情,把他腰斩。当时郎中、汝南人袁着年仅十九岁,看到梁冀凶暴放纵,愤怒不能自已,便到宫阙上书说:‘臣听说,孔子感叹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是自伤地位卑贱,不能招致祥瑞。如今陛下处在能够招致祥瑞的位置,又有能够招致祥瑞的资质,【这是董仲舒对策中的话,袁着引用时有所删略。】可是和气还没有应验,贤能与愚昧颠倒,这是权臣分割权力、上下隔绝的缘故。四时运行,功业完成就应退去。【《易·系辞》说,寒去暑来,暑去寒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老子说,功成名就之后退身,是合乎天道的。】高爵厚宠,很少有不招来灾祸的。如今大将军地位已到极点、功业已经完成,正应当引以为戒,应遵守悬车的礼制,高枕安卧,保养精神。【薛广德任御史大夫时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并把安车悬挂起来传给子孙,意思是希望梁冀遵守致仕礼制。】古书说,树木果实繁多,就会压折枝条,伤及树心;如果不抑制减损权势,恐怕将没有办法保全自身。您的左右听到我的话,必定侧目咬牙;我只是因为年少无知却受到拔擢,所以才敢忘掉忌讳。过去舜、禹互相告诫,不要像丹朱那样。【《尚书》中禹对舜帝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尚书》中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沉溺于酒。】希望您免除诽谤之罪,使天下人的言论能够畅通。’这份奏书得以上达皇帝。梁冀听说后,暗中派人搜捕袁着。袁着于是改名换姓,后来假托生病而假死,编扎草人放入棺材,置棺殡葬。梁冀察访后知道他是在欺诈,【廉,是察访的意思。】便暗中搜寻到他,把他鞭打至死,并隐瞒了这件事。学生、桂阳人刘常,是当时的名儒,平素与袁着友善。梁冀召刘常补任令史,以此羞辱他。当时太原人郝絜、胡武都发表严厉高远的言论,【危,也有高、峻的意思。】与袁着交好。在此以前,郝絜等人联名给三府写奏记,推荐海内的高士,却没有到梁冀府上拜访。梁冀因此追究并愤怒,又怀疑他们是袁着的同党,便命令各中都官移檄捕捉先前上奏荐士的人,并将他们全部杀死;随后诛杀胡武一家,死者六十多人。郝絜起初逃亡,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载着棺材到梁冀门前上书,奏书送入后仰药自杀,这才保全了家人。梁冀被诛后,皇帝下诏以礼祭祀袁着等人。梁冀一门的这些残忍妒忌之事,都属于这一类。梁不疑喜好经书,善于礼待士人,梁冀暗中嫉恨他,便通过中常侍向皇帝进言,把梁不疑调任光禄勋;又暗示众人共同推荐他的儿子梁允任河南尹。梁允又名胡狗,当时十六岁,容貌非常丑陋,不能胜任冠带。道路上见到他的人,没有不讥笑的。梁不疑以兄弟之间出现嫌隙为耻,于是辞去官位回到府第,与弟弟梁蒙闭门自守。梁冀不想让他们与宾客交往,暗中派人改换服装到门口,记录来往的人。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刚被任命时,经过梁不疑处拜访。梁冀暗示州郡官员以其他罪名陷害他们,二人都被剃去头发、鞭打,迁徙到朔方;马融自刺但没有死,田明最终死在路上。永兴二年,封梁不疑的儿子梁马为颍阴侯,封梁允的儿子梁桃为城父侯。梁冀一门前后七人封侯,三人任皇后,六人任贵人,两人任大将军夫人;女子食邑、称君的有七人,嫁给公主的有三人;其余任卿、将、尹、校尉的共有五十七人。他们居位二十多年,富贵权势达到极盛,威势遍及内外,百官都侧目而视,不敢违抗命令。天子虽然心中不满,却不能有所亲自参与和决定。皇帝更加不平。延熹二年,太史令陈授借小黄门徐璜陈说灾异和日食的变化,指出祸咎在于大将军梁冀。梁冀听说后,暗示洛阳县令把陈授收捕拷问,陈授死在狱中。皇帝因此大怒。当初,掖庭中人的妻子邓宣生下女儿邓猛。【邓香大概是掖庭署中人的名字。】邓香去世后,邓宣改嫁梁纪。梁纪是梁冀妻子孙寿的舅父。孙寿把邓猛引入掖庭,邓猛得到宠幸,成为贵人。梁冀于是想认邓猛为自己的女儿来巩固地位,便把邓猛的姓改为梁姓。当时邓猛的姐夫邴尊任议郎,梁冀担心邴尊阻挠、破坏邓宣的意愿,【沮,是破坏的意思;梁冀怕邴尊破坏邓宣不愿改姓梁的意愿。】便在偃城联络刺客,刺杀邴尊;又想杀邓宣。邓宣家住延熹里,与中常侍袁赦相邻。【相比,是相邻的意思。】梁冀派刺客登上袁赦的屋顶,想进入邓宣家。袁赦察觉后击鼓召集众人,并把情况告诉邓宣。邓宣奔驰入宫,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大怒,于是与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唐衡、左悺等五人共同谋划诛杀梁冀。

宫卫近侍,并所亲树【树,置也】禁省起居,纎防必知。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牋檄谢恩,然后敢诣尚书。下邳人吴树为宛令,之官辞冀。冀賔客布在县界,以情托树。树对曰:“小人奸蠧比屋可诛。眀将军以椒房之重,处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宛为大都,士之渊薮。自侍坐以来,未闻称一长者,而多托非人,诚非敢闻。”冀嘿然不恱。树到县,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由是深怨之。树后为荆州刺史,临去辞冀,冀为设酒,因鸩之,树出死车上。又辽东太守矦猛,初拜不谒冀,托以他事,乃腰斩之。时郎中汝南袁着,年十九,见冀凶纵,不胜其愤,乃诣阙上书曰:“臣闻仲尼叹鳯鸟不至,河不出圗,自伤卑贱,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资【此董仲舒对策之词,着引而畧之也】而和气未应,贤愚失序者,埶分权臣,上下壅隔之故也。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易·系辞》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髙爵厚宠,鲜不致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悬车之礼,髙枕頥神【薛广徳为御史大夫,乞骸骨,赐安车驷马,悬其安车传子孙,欲令冀遵致仕之礼也】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损权盛,将无以全其身矣。」左右闻臣言,将侧目切齿。臣特以童防见拔,故敢忘忌讳。昔舜禹相戒无若丹朱【尚书:「禹谓帝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周公戒成王无如殷王纣【尚书:「周公戒成王曰: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酣于酒徳哉】愿除诽谤之罪,以开天下之口。书得奏御,冀闻而密遣掩捕。着着乃变易姓名,后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廉问知其诈【廉察也】隂求得笞杀之,隐蔽其事。学生桂阳刘常,当世名儒,素善于着。冀召补令史以辱之。时太原郝絜、胡武皆危言髙论【危亦髙谓峻也】与着友善。先是絜等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髙士而不诣冀。冀追怒之,又疑为着党,勅中都官移檄捕前奏记者,并杀之。遂诛武家死者六十余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舆榇奏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全。及冀诛,有诏以礼祀着等。冀诸忍忌皆此类也。不疑好经书,善待士。冀隂疾之,因中常侍白帝转为光禄勲。又讽众人共荐其子允为河南尹。允一名胡狗,时年十六,容貌甚陋,不胜冠带,道路见者莫不嗤笑焉。不疑自耻兄弟有隙,遂让位归第,与弟防闭门自守。冀不欲令与賔客交通,隂使人变服至门,记往来者。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过谒不疑,冀讽州郡以它事陷之,皆髠笞徙朔方。融自刺不殊,明遂死于路。

永兴二年,封不疑子马为颍隂矦,允子桃为城父矦。冀一门前后七封矦,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三人,其余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在位二十余年穷极满盛,威行内外,百僚侧目,莫敢违命。天子防已,而不得有所亲豫。帝既不平之,延熹二年,太史令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灾异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闻之,讽洛阳令收考授死于狱。帝由此发怒。初,掖庭人邓香妻宣生女猛【香盖掖庭署人之名】香卒,宣更适梁纪。梁纪者,冀妻寿之舅也。寿引进猛入掖庭见幸,为贵人。冀因欲认猛为其女以自固,乃易猛姓为梁。时猛姊婿邴尊为议郎。冀恐尊沮败宣意【沮壊也,恐尊壊败宣意不从其改梁姓也】乃结刺客于偃城刺杀尊,而又欲杀宣。宣家在延熹里,与中常侍袁赦相比【相邻比也】冀使刺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觉之,鸣鼓会众以告宣。宣驰入以白帝。帝大怒,遂与中常侍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成谋诛冀。语在《宦者传》。冀心疑超等,乃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具瑗勅吏收恽,以輙从外入欲圗不轨。帝因是御前殿,召诸尚书入发其事,使尚书令尹勲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閤,敛诸符节送省中。使黄门令具瑗将左右廐驺【驺骑士也】虎贲、羽林都▯劔防士【续汉志曰:左右都▯各一人,秩六百石,主劔防士徼循宫中及天子有所收考也】合千余人,与司▯校尉张彪共围冀第。使光禄勲袁盱【音吁】持节收冀大将军印绶,徙封比景都乡矦。冀及妻寿即日皆自杀。悉收子河南尹允、叔父屯骑校尉让及亲从卫尉淑、越骑校尉忠、长水校尉防等诸梁及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长少皆弃市。不疑防先卒,其它所连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故吏賔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唯尹勲、袁盱及廷尉邯郸义在焉。是时事卒从中发【卒音七讷反】使者交驰,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数日乃定。百姓莫不称庆。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録诛冀功者,封尚书令尹勲以下数十人。论曰:顺帝之世,梁商称为贤辅,岂以其地居亢满,而能以愿谨自终者乎【亢,上极之名也;愿,慤也】夫宰相运动枢极,感防天人【枢,谓斗枢也;极,北极也】中于道,则易以兴政;乖于务,则难乎御物。商协回天之埶,属雕弱之期,而匡朝防患,未闻上术;憔悴之音,载謡人口。虽舆粟盈门,何救阻饥之戹【阻,难也。《书》曰:「黎民阻饥也】永言终制,未解尸官之尤【尸官,犹尸禄;终制,谓薄葬也】况乃倾侧孽臣【商遣冀不疑与曹节等为交友也】▯宠凶嗣,以至破家伤国,而岂徒然哉?

译等五人共同谋划诛杀梁冀的事情,记载在《宦者传》中。梁冀心中怀疑郭超等人,于是派中黄门张恽入宫省值宿,以防备他们发生变故。具瑗命令属吏逮捕张恽,罪名是他擅自从宫外进入,企图图谋不轨。桓帝因此登临前殿,召集各位尚书入殿,揭发这件事;又命尚书令尹勋持节,率领尚书丞、郎以下官员,全都拿着兵器守卫宫省各门,收集各处符节送到省中;派黄门令具瑗率领左右廐驺(驺,就是骑士)、虎贲、羽林、都候、剑戟士(《续汉志》说:左右都候各一人,秩为六百石,主管剑戟士,在宫中巡逻警戒,以及天子有所收捕考问时负责执行),共一千多人,与司隶校尉张彪一起包围梁冀的府第。又派光禄勋袁盱(音“吁”)持节收缴梁冀的大将军印绶,将其改封为比景都乡侯。梁冀和妻子寿当天都自杀了。朝廷把梁冀的儿子河南尹梁允、叔父屯骑校尉梁让,以及亲近的宗族卫尉梁淑、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防等梁氏族人,还有孙氏内外宗亲,全部逮捕送入诏狱,不论年长年幼,一律弃市处死。梁不疑、梁防已经先死,其他受到牵连的公卿、列校、刺史和二千石官员,死了几十人;梁冀的旧吏、宾客被免职罢黜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此几乎空缺,只有尹勋、袁盱和廷尉邯郸义还在朝中。当时事情突然从宫中发动(“卒”音七讷反),使者往来奔驰,公卿大臣都失去了常态,官府和市井像沸水一样喧闹了好几天,才逐渐安定下来。百姓无不称庆。朝廷没收梁冀的财货,交由县官公开出售,共计三十多万万钱,用来充实王府,并将天下租税减去一半;又分散开放皇家园囿,让贫困百姓以此谋生。朝廷记录诛杀梁冀的功劳,封赏尚书令尹勋以下几十人。史臣论曰:顺帝在位时,梁商被称为贤能的辅佐大臣,难道是因为他身处显贵、地位已到极盛,仍能以谦恭谨慎自我保全到最后吗?宰相运行着国家的枢纽,感通天地人事。【枢,是北斗的斗枢;极,是北极星。】如果符合正道,就容易振兴政事;如果违背治国要务,就难以驾驭万物。梁商曾借助扭转乾坤的形势,正值国家衰弱之时,却没有听说他以高明的谋略匡正朝廷、消除祸患;反而使困顿憔悴的声音传遍民间,成为百姓口中的歌谣。即使车载粮食堆满门前,又怎么能救济遭受饥荒的困厄呢?【阻,是艰难的意思。《尚书》说:百姓遭受饥荒。】长久地说到终身之后的葬制,他也没有消除尸位素餐的过错。【尸官,犹如尸位食禄;终制,是指薄葬。】何况他还倾身依附梁冀这样的奸臣,【梁商派梁冀、梁不疑与曹节等人交结为友。】把恩宠传给凶恶的继承人,以至于败坏家族、伤害国家,难道会是没有原因的吗?赞曰:河西的梁统辅佐汉室,谋划归附光武帝,终于安定局势。【是说梁统当初与窦融共同定计归附光武帝。】梁褒亲身承受幽愤,登高多次叹息;梁商遗憾自己性情柔弱,梁冀终于因贪婪而作乱。【善柔,是失去刑罚决断的原则。】《后汉书》卷第六十四。《后汉书》卷六十四考证 到初元、建平年间,所减免的刑罚有一百多条。何焯说:前书说初元时,刑法志中记载了元帝议论减省律令的诏书;至于哀帝,则根本没有减轻刑罚的事情。我想这是因为成帝河平年间又下诏减免死刑,统记者因而误以为是哀帝建平年间的事。注家也没有仔细考察,于是认为班固有失误,大概就是这样。梁统的儿子梁竦感念并哀悼伍子胥、屈原,因为无罪而投水身亡,于是作《悼骚赋》,把它系在玄石上沉入水中。注:关北在篇中。臣防汾按:这里说的是关龙逢、比干因直言劝谏而死,他们的事迹明确记载在典籍中。各本都误作“关北”。又注“何扬生之败真”。臣防汾按:这是说扬雄作《反骚》,其义理违背贞烈之道。监本误作“欺真”,今依宋本改正。梁统的曾孙梁商,由中宫亲自送葬。监本误作“中官”。臣防汾按:梁商的女儿是顺帝的皇后,妹妹是贵人;这里的“中宫”是说皇后亲自送父亲的丧事。若作“中官”,就是中常侍、谒者一类的官员,不能说“亲自送葬”。现改正。梁统的玄孙梁冀,记录诛杀梁冀之功的人。臣防汾按:“者”字应当放在“功”字之前。《后汉书》卷六十四考证 〈史部,正史类,《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六十五 宋宣城太守范晔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賛曰:河西佐汉统亦定算【谓统初与窦融定计归光武】襃亲幽愤,升髙累叹商恨善柔,冀遂贪乱【善柔失刑断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