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六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五十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宣张王王杜郭吴承郑赵列传第十七宣秉传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也。少修髙节,显名三辅。哀平际,见王氏据权专政,侵削宗室,有逆乱萌,遂▯遯深山。州郡连召,常称疾不仕。王莽为宰衡,辟命不应【周公为太宰,伊尹为阿衡,莽欲兼之,故以为号】及莽簒位,又遣使者徴之,秉固称疾。病更始即位,徴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前书曰:御史中丞,秦官,秩千石,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紏察百僚】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续汉志曰:尚书令一人,千石,秦官,武帝用宦者,成帝用士人也】防同,并专席而坐,故京师号曰三独坐。眀年迁司隶校尉,务举大纲,简略苛细,百僚敬之【説文曰:苛细,草也,以喻烦杂也】秉性节约,常服布被,蔬食瓦器。帝尝幸其府舍,见而叹曰:“楚国二龚,不如云阳宣巨公【二龚谓龚胜字君賔,龚舍字君倩,二人皆以清苦立节著名,事见前书】即赐布帛帐帷什物【周礼幕人掌帷帟幄幕,郑▯曰:在傍曰帷,尔雅曰:帱谓之帐,军法五人为伍,二五为什,则共其器物,故通谓生生之具为什物○刘攽曰:案帐帷当作帷帐,注文先解帷后帐,是其次矣】四年拜大司徒司直【司直,武帝元狩五年置,比二千石,掌佐丞相举不法,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中兴因而不改,犹置司直,至建武十一年省司直,置长史一人,署诸曹事,至二十七年司徒又去大字,见前书及续汉书】所得禄奉,輙以收养亲族,其孤弱者,分与田地,自无担石之储【前书音义曰:齐人名小甖为担,今江淮人谓一石为一担,担音丁滥反】六年卒于官,帝敏惜之【○刘攽曰:案文敏当作愍】除子彪为郎【东观记曰:彪官至▯菟太守】
张湛传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也。矜严好礼,动止有则,居处幽室,必自修整,虽遇妻子,若严君焉【易·家人卦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及在乡党,详言正色【详,审也】三辅以为仪表【仪,法也;表,正也。书曰:仪表万邦】人或谓湛伪诈,湛闻而笑曰:「我诚诈也,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亦可乎?」成哀间为二千石,王莽时厯太守、都尉。建武初为左冯翊,在郡修典礼,设条教,政化大行。后告归平陵,望寺门而歩【告,请也;告归,谓请假归。寺门,即平陵县门也。风俗通曰:寺者,嗣也,理事之吏嗣续于其中也】主簿进曰:「眀府位尊徳重,不宜自轻【郡守所居曰府,府者,尊髙之称。前书韩延寿为东郡太守,门卒谓之眀府,亦其义也】湛曰:「礼,下公门轼路马【路,大也。君所居曰路寝,车曰路车,马曰路马,轼车前横木也。乗车必正立有所敬,则抚轼,谓小俛也。礼记曰:大夫士下公门轼路马。郑▯云:所以广敬】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论语之文也。郑▯云:恂恂,恭顺貎也】父母之国所宜尽礼,何谓轻哉【史记孔子谓门弟子曰: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也。诗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也】五年拜光禄勲【前书光禄勲本名郎中令,秦官,武帝改焉,秋中二千石,掌大夫、郎中、从官】光武临朝,或有惰容,湛輙陈谏其失,常乗白马,帝每见湛輙言:「白马生,且复諌矣。」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禄大夫,代王丹为太子太傅。及郭后废【建武十七年废】因称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舍【汉官仪曰:洛阳十二门,东面三门,最北门名上东门,次南曰中东门,每门校尉一人,秩二千石;司马一人,秩千石;▯一人,秩六百石。▯舍盖▯之所居】故时人号曰「中东门君」。帝数存问赏赐。后大司徒戴渉被诛【渉字叔平,冀州清河人也,坐所举人盗金下狱】帝彊起。湛以代之。湛至朝堂,遗失溲便【溲,小便也。溲,音所流反】因自陈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后数年,卒于家。
译《张湛传》。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他自持严肃,喜好礼法,举止行动都有规矩;即使独处幽室,也一定自我修整,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像面对严厉的君主一样(《易经·家人卦》说,家中有严君,指父母)。在乡里时,说话审慎,神色端正(详是审慎),三辅人把他看作典范(仪是法,表是正。《尚书》说‘仪表万邦’)。有人说张湛虚伪欺诈,他听到后笑着说:‘我确实是欺诈。人人都欺诈坏事,唯独我欺诈行善,不也可以吗?’成帝、哀帝年间,他任二千石官;王莽时历任太守、都尉。建武初年任左冯翊,在郡中修明典礼,设置条文教令,政教大为推行。后来请假回乡,走到平陵县门时却下车步行(告是请假,告归就是请假回乡;寺门就是平陵县门。《风俗通》说,寺是嗣的意思,治理事务的官吏在其中相继任事)。主簿进言说:‘明府地位尊贵、德望厚重,不应当自我轻贱。’(郡守居住的地方叫府,府是尊高的称呼。《前书》载,韩延寿任东郡太守时,门卒称他为明府,也是这个意思。)张湛说:‘在公门前下车,对君主的路马扶轼行礼(路是大的意思,君主居住的地方叫路寝,君主的车叫路车,马叫路马;轼是车前的横木,乘车必须端正站立,遇到尊敬的人就俯身扶轼。《礼记》说,大夫、士经过公门要下车,对路马扶轼,这是为了扩大敬意)。孔子在乡党中就是恭敬顺从的样子(《论语》原文,郑玄说恂恂是恭顺的样子)。这里是父母之国,正应当尽礼,为什么说是自轻呢?’(《史记》载孔子对弟子说,鲁国是祖坟所在、父母之国;《诗经》说,见到桑梓必须恭敬)。建武五年,任光禄勋(《前书》说,光禄勋原名郎中令,是秦代官职,汉武帝改名;秩中二千石,掌管大夫、郎中和随从官员)。光武帝临朝时有时显出懒散神色,张湛总是陈说并劝谏他的过失。他常骑白马,皇帝每次见到张湛,总说:‘白马生又要进谏了。’建武七年,他因病请求退休,被任为光禄大夫,代替王丹做太子太傅。郭皇后被废(建武十七年废),张湛便称病不上朝,任太中大夫,住在中东门候舍(《汉官仪》说,洛阳有十二门,东面三门最北的叫上东门,次南叫中东门;每门有校尉一人,秩二千石,司马一人,秩千石,候一人,秩六百石;候舍大概是候所居住的地方),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中东门君”。皇帝多次慰问他,赏赐财物。后来大司徒戴涉被诛(戴涉,字叔平,冀州清河人,因所举荐的人盗金而被捕下狱)。皇帝强行起用张湛,让他 代替戴涉。张湛到了朝堂,遗失了大小便(溲是小便,溲音所流反),于是自己陈说病重,不能再任朝廷事务,便被罢免。此后数年,死于家中。《王丹传》。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哀帝、平帝时任州郡官。王莽时多次征召而不去,家中积累千金。他隐居修养志节,喜好施舍、周济急难(周急就是周济困急的人。孔子说,君子周济急难,不接济富人)。每年农忙时,他总带着酒菜到田间,等候辛勤劳动的人慰劳他们(《东观记》说,他把酒菜带到田头大树下,供人饮食并加以劝勉,随后留下剩余的酒菜离去)。那些懒惰的人因羞耻而不肯落后,人人都加倍努力、自我激励(孏同懒,音力亶反)。乡邑聚落相互带动,终于变得富裕。那些轻薄狡黠、游荡不务正业而成为祸害的人,他就告诫他们的父兄,让父兄斥责他们;有人去世,他就送给亲属丧葬费用,亲自替他们料理丧事;邻里有遭遇丧亲忧患的,总等王丹来为他们办理,乡邻把这当作常规。这样实行十多年,教化大为普遍,风俗也变得淳厚。王丹天性方正清白,憎恶强豪。当时河南太守是同郡人陈遵,陈遵是关西大侠(陈遵字孟公,杜陵人,事见《前书》)。他的朋友去世,陈遵替其办理丧事,送的丧助非常丰厚。王丹于是拿出一匹缣,放在主人面前说:‘像我这样的贫寒之人,这匹缣是从织机上织出来的。’陈遵听后面有惭色。陈遵自以为有名望,想同王丹结交,王丹拒绝不答应(《东观记》说,更始年间,陈遵任大司马,出使匈奴,路过时来辞别王丹。王丹说:‘我们都遭逢变乱,只有我们二人被上天遗弃;如今您要到绝域去,我没有什么可赠送的,就赠您一个不拜之礼。’于是作揖告别,陈遵很高兴)。当时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缺乏,王丹率领宗族献上麦二千斛。邓禹上表推荐王丹兼领左冯翊,王丹称病不处理政务,免职归家。后来征召他任太子少傅。当时大司徒侯霸想同他交友,王丹应征后,侯霸派儿子侯昱在路上等候。侯昱迎接时在车下拜见,王丹下车还拜。侯昱说:‘家父想同您结交,您为什么反而向我行礼?’王丹说:‘君房(侯霸字君房)确实这样说过,但我还没有答应。’王丹的儿子有一个同学去世,家在中山。那位同学写信告诉王丹,想前去奔丧慰问,已经约好同伴要出发。王丹大怒,把儿子打了一顿(《东观记》说,王丹愤怒地打了他五十下),命他寄送缣帛去祭祀(《东观记》说,寄帛二匹去祭祀)。有人问原因,王丹说:‘交友之道的难处,不容易说清。’世人称许管仲、鲍叔牙,其次称许王吉、贡禹(《史记》说,管夷吾是颍上人,曾与鲍叔牙交游;鲍叔牙知道他贤能,管仲贫困时曾欺骗鲍叔牙,但鲍叔牙始终善待他。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牙。《前书》说,王吉字子阳,贡禹字少翁,都是琅邪人,二人友善,当时人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是说二人志趣取舍相同)。张耳、陈余开始是生死之交,后来关系破裂,最终张耳作为汉军将领在泜水之上杀死陈余;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二人是朋友,在当时很有名,后来产生嫌隙,友谊没有保持到底,所以当时人把交友看作难事;这些事都见于《前书》。因此可知能够保全友谊的人很少。时人都佩服王丹的话。起初有门客向王丹推荐一个士人,王丹于是通过选举任用了他,后来这个被推荐的人因获罪陷入案件,王丹也因此获罪被免职。门客惭愧害怕,断绝往来;但王丹始终没有说什么。不久王丹又被征召为太子太傅,便叫来门客说:‘您自行断绝往来,难道是因为把我看得如此浅薄吗?’他不为门客设食,以此惩罚他,但相待仍和从前一样。后来辞去官位,死于家中。
王丹传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也。哀平时仕州郡,王莽时连徴不至。家累千金,隠居养志,好施周急【周急谓周济困急也。孔子曰:君子周急不继富】每歳农时,輙载酒肴于田间,▯勤者而劳之【东观记曰:载酒肴便于田头大树下饮食劝勉之,因留其余酒肴而去】其墯孏者,耻不致丹,皆兼功自厉【孏与嬾同,音力亶反】邑聚相率,以致殷富。其轻黠游荡废业为患者,辄晓其父兄,使黜责之。没者则赙给,亲自将防。其有遭丧忧者,輙待丹为办,乡邻以为常。行之十余年,其化大洽,风俗以笃。丹资性方洁,疾恶彊豪。时河南太守同郡陈遵,闗西之大侠也【遵字孟公,杜陵人也,见前书】其友人丧亲,遵为护丧事,赙助甚丰。丹乃怀缣一匹,陈之于主人前曰:如丹此缣,出自机杼。遵闻而有慙色,自以知名,欲结交于丹,丹拒而不许【东观记曰:更始时,遵为大司马出使匃奴,过辞于丹。丹曰:俱遭反覆,唯我二人为天所遗。今子当之絶域,无以相赠,赠子以不拜,遂揖而别。遵甚悦之】防前将军邓禹西征闗中,军粮乏,丹率宗族上麦二千斛。禹表丹领左冯翊,称疾不视事,免归。后徴为太子少傅。时大司徒侯覇欲与交友,及丹被徴,遣子昱▯于道。昱迎拜车下,丹下荅之。昱曰:家公欲与君结交,何为见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许也。丹子有同门生丧亲,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结侣将行。丹怒而挞之【东观记曰:丹怒挞之五十】令寄缣以祠焉【东观记曰:寄帛二匹以祠焉】或问其故,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世称管鲍,次则王贡【史记曰:管夷吾,颍上人,尝与鲍叔牙防,叔牙知其贤。管仲贫困,尝欺鲍叔牙,鲍叔牙终善遇之。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前书,王吉字子阳,贡禹字少翁,并琅琊人也,二人相善。时人为之语: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言其趣舍同也】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张耳、陈余初为刎颈交,后搆隙耳;后为汉将兵,杀陈余于泜水之上。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二人为友,着闻当代,后有隙不终,故时以交为难,并见前书】故知全之者鲜矣。时人服其言。客初有荐士于丹者,因选举之,而后所举者陷罪,丹坐以免。客惭惧自絶,而丹终无所言。寻复徴为太子太傅,乃呼客谓曰:「子之自絶,何量丹之薄也?」不为设食以罚之,相待如旧。其后逊位,卒于家。
王良传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习《小夏侯尚书【夏侯建,大夏侯胜之从兄子也。建受《尚书》于胜,号小夏侯,见前书】王莽时称病不仕,教授诸生千余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辟,不应。三年,徴拜諌议大夫,数有忠言,以礼进止,朝廷敬之。迁沛郡太守,至蕲县,称病不之府,官属皆随就之。良遂上疾笃,乞骸骨。徴拜太中大夫,六年代宣秉为大司徒司直。在位恭俭,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器。时司徒史鲍恢以事到东海,过▯其家,而良妻布裙曵柴自田中归【东观记曰:徒跣曵柴】恢告曰:“我司徒史也,故来受书,欲见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无书【掾即谓鲍恢司徒之掾史也,言劳苦相过,更无书信】恢乃下拜,叹息而还。闻者莫不嘉之。后以病归,一歳复徴,至荥阳,疾笃不任进道,乃过其友人。友人不肯见曰:“不有忠言竒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扬雄《方言》曰:屑屑,不安也。秦晋曰屑屑。郭景纯曰:往来貎】遂拒之。良慙,自后连徴輙称病。诏以▯纁聘之,遂不应。后光武幸兰陵,遣使者问良所疾苦,不能言对。诏复其子孙邑中徭役,卒于家。论曰:夫利仁者,或借仁以从利;体义者,不期体以合义【此言履行仁义,其事虽同,原其本心,眞伪各异。利仁者,谓心非好仁,但以行仁则于己有利,故假借仁道以求利耳。若天性自然,体合仁义者,举措云为,不期于体,而防然自合。《礼记》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彊仁。」与人同功,其仁未可知;与人同过,其仁则可知】季文子妾不衣帛,鲁人以为羙谈【文子,鲁卿季孙行父之諡也。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君子是以知季文子忠于公室,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事见《左传】公孙▯身服布被,汲黯讥其多诈【公孙▯,淄川人也。武帝时为丞相,汲黯曰:「▯以三公而身服布被,诈也。」事见前书】事实未殊,而誉毁别议,何也将体之与利之异乎?宣秉、王良处位优重,而秉甘疏薄,良妻荷薪,可谓行过乎俭。然当世咨其清,人君髙其节,岂非临之以诚哉?语曰:「同言而信,则信在言前;同令而行,则诚在令外。」不其然乎【眞伪之迹既殊,人之信否亦异。同言而信,谓体仁与利仁二人同出言,而人信服其眞者,不信其伪者,则知信不由言,故言信在言前也。同令而行,意亦同也。此皆子思子《累徳篇》之言,故称语曰】张湛不屑矜伪之诮,斯不伪矣【屑,犹介也】王丹难于交执之道,斯知交矣。
译《王良传》。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小夏侯尚书》(夏侯建是大夏侯胜的堂兄之子,夏侯建从夏侯胜学习《尚书》,号称小夏侯,见《前书》)。王莽时称病不仕,教授学生一千多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征召他,他不应召。三年,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多次发表忠言,进退都合乎礼法,朝廷敬重他。升任沛郡太守,到蕲县时称病,不到郡府任职,属官都跟随到蕲县来见他。王良于是上书说病重,请求辞职;朝廷征召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建武六年,代替宣秉任大司徒司直。在任上恭敬俭朴,妻子儿女不进入官舍,使用布被、陶器。当时司徒史鲍恢因公事到东海,经过王良家,看到他的妻子穿着布裙、拖着柴禾从田里回来(《东观记》说,她赤脚拖柴)。鲍恢告诉她:‘我是司徒史,所以来领取文书,想见见夫人。’妻子说:‘我就是。只是辛苦您这个属官来访,却没有文书。’鲍恢于是下拜,叹息着回去。听说此事的人无不赞美。后来王良因病回乡。一年后又被征召,到了荥阳,病重不能继续赶路,于是经过朋友家。朋友不肯见他,说:‘您没有忠言奇谋,却取得高位,为什么这样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不怕烦劳呢?’(扬雄《方言》说,屑屑是不安的样子;秦、晋称之为屑屑,郭璞说是来往的样子。)朋友于是拒绝他。王良惭愧,从此接连被征召时都称病。皇帝下诏用玄纁束帛礼聘,他仍不应召。后来光武帝巡幸兰陵,派使者问王良的疾苦;王良不能回答。皇帝下诏免除他的子孙在邑中的徭役。他死于家中。史论说:有的人借助仁德来谋利,有的人实践义行,并非有意通过实践来迎合义理(这说的是,履行仁义的行为虽然相同,但推究其根本用心,真伪各不相同。所谓借仁谋利,是内心并不喜好仁德,只因行仁对自己有利,所以借仁道求利;至于天性自然、体合仁义的人,一举一动都不是有意去合乎仁义,却自然符合礼义。《礼记》说:仁者安于仁,智者以仁为利,畏惧罪过的人勉强行仁;和别人共同成就功劳,他的仁心还不可知;和别人共同承担过错,他的仁心就可以知道)。季文子的妾不穿丝帛,鲁国人把这当作美谈(季文子是鲁国卿季孙行父的谥号。他的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忠于公室;他辅佐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下积蓄,难道不能说忠吗?事见《左传》)。公孙弘亲身盖布被,汲黯却讥讽他多诈(公孙弘是淄川人,汉武帝时任丞相。汲黯说,公孙弘身为三公却盖布被,是欺诈,事见《前书》)。事实并没有不同,声誉和毁谤却有区别,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真心实践仁义和借仁谋利有所不同吗?宣秉、王良身居显要高位,宣秉甘愿生活疏食薄衣,王良的妻子还要背柴,可以说他们的行为超过了俭朴。然而当世人赞叹他们清廉,君主推重他们的节操,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以真诚面对一切吗?古语说:说同样的话却能使人相信,可见诚信在话语之前;发布同样的命令却能使人执行,可见诚意在命令之外。不正是这样吗?(真伪的表现既然不同,人们信与不信也不同。所谓说同样的话而有人相信,是说真心实践仁义和借仁谋利的二人说出同样的话,人们信服真诚者而不信虚伪者,所以知道使人相信的不是话语本身,诚信在话语之前。所谓发布同样的命令而能实行,意思也相同。这些都是子思《累德篇》的话,所以称作‘古语’。)张湛不介意别人讥笑他虚伪,这正说明他不虚伪(屑与介义近)。王丹认为交友之道很难,这正说明他懂得交友。
杜林传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也【案杜邺传,邺本魏郡繁阳人也,武帝时徙茂陵】父邺,成哀间为凉州刺史。林少好学,沈深,家既多书,又外氏张竦父子喜文采【邺字子夏,祖父皆至郡守,邺少孤,其母张敞女也,邺从敞子吉学,得其家书,竦即吉之子也,博学文雅,过于敞,见前书】林从竦受学,博洽多闻,时称通儒【风俗通曰:儒者,区也,言其区别古今,居则玩圣哲之词,动则行典籍之道,稽先王之制,立当时之事,此通儒也。若能纳而不能出,能言而不能行,讲诵而已,无能往来,此俗儒也】初为郡吏,王莽败,盗贼起,林与弟成及同郡范逡、孟冀等【逡音七伦反】将细弱俱客河西,道逢贼数千人,遂掠取财装,禠夺衣服【禠解也,音直纸反】拔刃向林等,将欲杀之。冀仰曰:「愿一言而死,将军知天神乎【言知天道有神乎】赤眉兵众百万,所向无前,而残贼不道,卒至破败。今将军以数千之众,欲规霸王之事,不行仁恩,而反遵覆车,不畏天乎【贾谊曰:前车覆,后车诫。诗曰:不畏于天,不媿于人】贼遂释之,俱免于难。隗嚣素闻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持书平【○刘攽曰:案文多一平字,盖旧作治书,读者以平音治字,章怀已改作持,后人又妄留平字也】后因疾告去,辞还禄食,嚣复欲令彊起,遂称笃。嚣意虽相望,且欲优容之【望犹恨也,东观记曰:林寄嚣地,终不降志辱身,至簪蒿席草,不食其粟也】乃出令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礼记曰: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愼静尚寛,砥砺廉隅,其规为有如此者】盖伯夷、叔齐耻食周粟【史记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兄弟让位,归文王后,武王东伐纣,伯夷、叔齐扣马諌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伐君,可谓仁乎?」武王平殷乱,而二人耻之,义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今且从师友之位,须道开通,使顺所志。林虽拘于嚣,而终不屈节。建武六年,弟成物故,嚣乃听林持丧东归。既遣而悔,追令刺客杨贤于陇坻遮杀之。贤见林身推鹿车,载致弟丧,乃叹曰:「当今之世,谁能行义?我虽小人,何忍杀义士?」因亡去。光武闻林已还三辅,乃徴拜侍御史,引见问以经书故旧及西州事,甚悦之,赐车马衣被。羣寮知林以名徳用,甚尊惮之。京师士大夫咸推其博洽【东观记曰:林与马援同乡里,素相亲厚。援从南方还,时林马适死,援令子持马一匹遗林曰:「朋友有车马之馈,可且以备乏。」林受之。居数月,林遣子奉书曰:「将军内施九族,外有宾客望恩者多,林父子两人食列卿禄,常有盈。今送钱五万。」援受之,谓子曰:「人当以此为法,是杜伯山所以胜我也。
译《杜林传》。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考察《杜邺传》,杜邺本是魏郡繁阳人,汉武帝时迁居茂陵)。他的父亲杜邺,成帝、哀帝年间任凉州刺史。杜林年轻时喜好学习,沉静深思。家中本来藏书很多,外祖父张竦父子又喜好文章辞采(杜邺字子夏,祖父都做到郡守。杜邺年幼丧父,他的母亲是张敞的女儿。杜邺跟随张敞的儿子张吉学习,得到张家的藏书。张竦就是张吉的儿子,博学文雅,超过张敞,见《前书》)。杜林跟随张竦学习,学识广博、见闻丰富,当时人称他为通儒(《风俗通》说,儒是区别的意思,即居家就研习圣贤的言辞,行动就奉行典籍之道,考察先王制度,建立适合当时的事业,这才是通儒;若只能接受而不能发扬,只能谈论而不能实行,只会讲诵而不能往来应世,就是俗儒)。起初任郡吏。王莽败亡、盗贼蜂起时,杜林与弟弟杜成以及同郡人范逡、孟冀等(逡音七伦反)带着老弱家属一起客居河西。路上遇到数千名盗贼,盗贼抢走他们的财物行装,剥夺他们的衣服(禠是解下,音直纸反),拔刀指向杜林等人,准备杀死他们。孟冀仰头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然后再死。将军知道天神吗?’(意思是,知道天道有神吗?)‘赤眉军有百万之众,所向无敌,却因为残暴无道最终败亡。如今将军凭数千人想图霸王之业,不施行仁恩,反而重蹈覆辙,难道不怕上天吗?’(贾谊说,前车覆没,后车应当引以为戒;《诗经》说,不畏惧上天,就会对不起人)。盗贼于是释放了他们,他们全都免于灾难。隗嚣一向听说杜林有志节,对他非常敬重,任命他为持书平。○刘攽说:考察这段文字,其中多了一个“平”字,大概旧本写作“治书”,读者把“平”音读作“治”字,章怀太子已经改写为“持”,后人又妄自保留了“平”字。后来,林因病请假离去,辞别后回去领取俸禄粮食。隗嚣又想强行让他出来任职,于是便称说他的病很重。隗嚣心里虽然对林有怨恨,但还想优待宽容他。【“望”仍是怨恨的意思。《东观汉记》说:林寄身于隗嚣之地,始终不肯降低志节、辱没自身,甚至到了头戴蒿草、席铺野草、不吃隗嚣粮食的地步。】于是发布命令说:“杜伯山,是连天子都不能使他称臣、诸侯也不能同他交友的人。”【《礼记》说:儒者上不向天子称臣,下不侍奉诸侯,谨慎安静而崇尚宽厚,磨炼品行、保持节操,他所遵循的规范,就有像这样的人。】这大概就像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兄弟二人互相让位,归附了周文王。后来武王向东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拦住武王的马劝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发动战争,可以说是孝吗?臣下讨伐君主,可以说是仁吗?”武王平定殷朝的叛乱后,二人以此为耻,坚持道义,不吃周朝的粮食,最后饿死在首阳山。】如今姑且让他处在师友的职位上,等待道术通达,使他能顺从自己的志向。林虽然受隗嚣拘束,却始终没有屈服变节。建武六年,林的弟弟林成去世,隗嚣才允许林带着丧事向东回归。林已经出发后,隗嚣又后悔了,派刺客杨贤在陇坻拦截并杀害他。杨贤看见林亲自推着鹿车,运送弟弟的灵柩,便叹息说:“在当今世上,还有谁能实行道义?我虽是小人,又怎么忍心杀害义士!”于是逃走了。光武帝听说林已经回到三辅,便征召他任侍御史,引见时询问他经书、旧事以及西州的事情,对他非常满意,赐给他车马、衣服和被褥。群臣知道林是因名望和德行被任用,都十分敬畏他。京城的士大夫全都推重他学识广博。【《东观汉记》说:林和马援同乡,平素关系亲厚。马援从南方回来时,正好林的马死了,马援让儿子带着一匹马送给林,说:“朋友有车马相赠,你可以暂且用来救急。”林接受了。过了数月,林派儿子带着书信说:“将军对内施恩于九族,对外又有宾客,期望得到恩惠的人很多。我父子二人领取列卿的俸禄,家中常有余裕。”现在送还钱五万。马援收下钱,对儿子说:“人应当以此为准则,这正是杜伯山胜过我的地方。”博,是广的意思;洽,是遍的意思,说明他所听闻和见识的范围很广。】河南人郑兴、东海人卫宏等,都长于古文经学。【卫宏,字敬仲,列在《儒林传》中。】郑兴曾经拜刘歆为师。林遇见他后,高兴地说:“林得到郑兴等人,当然是相得益彰了;假如卫宏能够得到林,也一定会有所补益。”等到卫宏见到林,便默默地心悦诚服。济南人徐巡起初拜卫宏为师,后来都改为学习林的学问。林先前在西州得到一卷漆书写成的古文《尚书》,一向珍爱它。即使遭逢艰难困苦,他也一直握在手中,片刻不离身体;拿出来给卫宏等人看时说:“林在战乱中颠沛流离,常常担心这部经书会失传,哪里想到东海的卫子、济南的徐生竟然又能够把它传下去,这样道统终究没有坠落在地上。古文经学虽然不合于当今的事务,但希望诸位学生不要后悔自己所学。”卫宏、徐巡因此更加重视它。于是,古文经学便流行开来。第二年,朝廷大规模讨论郊祀的制度,很多人认为周朝在郊外祭祀后稷,汉朝应当祭祀尧。皇帝又下诏让公卿讨论,参与议论的人全都意见相同,皇帝也认为他们说得对。唯独林认为:周王室的兴盛,福祚来自后稷;汉朝的帝业是特别兴起的,功业并不是由于尧。祖宗旧有的制度本来就应当沿袭,于是决定采纳林的意见。【《东观汉记》记载林的议论说:如今政令低简,容易施行;礼制简约,容易遵从。无论愚人还是智者,都想仰赖汉朝的德业;汉朝的基业是特然兴起的,并不是因缘于尧。尧距离汉朝久远,汉人不了解;即使提着耳朵反复告诫他们,他们终究也不会明白。后稷距离周朝较近,是周人所熟知的,周朝又凭借他兴建基业,福祚也由此而来。《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忘本心,一概遵循旧有的典章。”应当依照旧制,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后来,代王良担任大司徒,任命林为司直。林推荐同郡的范逡、赵秉、申屠刚,以及陇西的牛邯等人,他们都被提拔任用,士人多归附于林。十一年,司直一职被撤销,朝廷让林代替郭宪担任光禄勋,对内负责宫中值宿警卫,对外统领三署。【三署是左、右、中郎将以及五官中郎将所辖的机构,都掌管郎官,见《续汉书》。】林处事周密谨慎,选拔任用官吏被称为公平。凡有好学的人,他就立即接见并诱导提拔,因此早晚都有人满堂。十四年,群臣上书说:“古代肉刑严酷,所以人们畏惧法令;如今法律刑律轻薄,因此奸邪违法之事无法胜数。【《左传》说:凡是祸乱发生在外部的叫作‘奸’,发生在内部的叫作‘轨’。】应当增加科条禁令,以防止祸乱的源头。”诏令下达给公卿讨论,林上奏说:“人的性情一旦遭受挫折和侮辱,义节之风就会受损;法禁繁多,苟且求免的行为就会兴起。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之心;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来整齐他们,百姓就有羞耻之心,并且能够归服。’【这些都是《论语》中的话。政,是禁令;刑,是刑罚;格,是来的意思。说的是治政的办法:开始用禁令教导百姓,如果有人违犯,就用刑罚使其整齐,那么百姓只不过免除罪责,却没有羞愧之心;如果用道德教导他们,用礼义使他们整齐,那么百姓都会产生羞愧之心,并且都前来归服。】古代的明王见识深远、考虑长久,行动总是取厚重宽缓之道,不致力于制定过多的刑罚。周朝的五刑所属条目不过三千条。【五刑是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和大辟刑。《尚书·吕刑》篇说:五刑所属的条目有三千条。】大汉刚刚兴起时,详细考察前代的得失,因此破除有棱角的器物使之成为圆形,砍削雕饰使之归于质朴,免除苛刻的政令,重新建立宽疏的法网。”
」博,广也;洽,徧也。言其所闻见广大也】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皆长于古学【宏字敬仲,在儒林传】兴尝师事刘歆,林既遇之,欣然言曰:「林得兴等,固谐矣。使宏得林,且有以益之。」及宏见林,闇然而服。济南徐廵始师事宏,后皆更受林学。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寳爱之,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出以示宏等曰:「林流离兵乱,常恐斯经将絶,何意东海卫子、济南徐生复能传之?是道竟不坠于地也。」古文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无悔所学。宏廵益重之,于是古文遂行。眀年大议郊祀制,多以为周郊后稷,汉当祀尧。诏复下公卿议,议者佥同,帝亦然之。林独以为周室之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縁尧,祖宗故事所冝因循定从林议【东观记载林议曰:「当今政卑,易行礼,简易从,人无愚智,思仰汉徳,基业特起,不因縁尧。尧逺于汉,人不晓信,言提其耳,终不説谕。后稷近周,人所知之,又据以兴基,由其祚。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宜如旧制,以解天下之惑。」】后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林荐同郡范逡、赵秉、申屠刚及陇西牛邯等,皆被擢用,士多归之。十一年,司直官罢,以林代郭宪为光禄勲,内奉宿卫,外总三署【三署,左右中郎将及五官中郎将,皆管郎官也,见续汉书】周密敬愼,选举称平,郎有好学者,輙见诱进,朝夕满堂。十四年,羣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奸轨不胜【左传曰:凡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宜增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林奏曰:“夫人情挫辱,则义节之风损;法防繁多,则茍免之行兴。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皆论语之言也,政谓禁令,刑谓刑罚,格来也,言为政之法,初训导之以禁令,若有违则整齐之以刑罚,则人但免罪而已,而无耻慙之心;若教导之以道徳,整齐之以礼义,则人皆有耻慙之心,且皆来服】古之眀王,深识远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五刑谓墨、劓、剕、宫、大辟也,尚书吕刑篇曰:五刑之属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故破矩为圆,斵雕为朴,蠲除苛政,更立疏网【史记曰:汉兴,破觚而为圆,斵雕而为朴,号为网漏吞舟之鱼,觚亦方也,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海内欢欣,人怀寛徳。及至其后,渐以滋章,吹毛索疵,诋欺无限【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前书曰:有司吹毛求疵,索求也,诋欺谓饰非成衅,非其本罪】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臧,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国无防士,家无完行,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遁犹回避也,前书曰:上下相匿,以文避法焉】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
译后一句说的是法网像天网一样广大,虽然稀疏,却不会漏掉吞舟的大鱼。“觚”也是方形的意思。《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海内百姓欢欣鼓舞,人人心怀宽厚的德政。到了后来,法令逐渐增多,吹毛求疵,诋毁欺陷,没有限度。《老子》说:“法令越增多,盗贼就越多。”《前书》说:“主管官吏吹开毛发寻找瑕疵。”索,是寻找;诋欺,是粉饰过错、制造罪名,并非本来就有的罪行。果实、桃子、蔬菜和瓜果等馈赠,积聚起来竟被定成贿赂;小事并不妨害大义,却被当作大罪。因此,国家没有能干的士人,家家都不能保全自己的操守;以至于法律不能禁止,命令不能制止,上下相互回避,弊害越来越深。《遁》就是回避的意思。《前书》说:“上下相互隐瞒,借此文饰来逃避法律。”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像旧制那样,不要反复变更。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皇太子刘彊请求退位自退,皇帝封他为东海王,于是重新选择王国属官,以林担任东海王傅。皇帝南巡时,各王傅多次被召来听命,有些人因为交游过多,不能应诏;只有林谨慎自守,有召必到。其他人虽然没有受到责罚,林却特别得到赏赐,又推辞不敢接受,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他。《东观记》说:东海王又多次以老师的名义赠送财物给林,林不敢接受,常常推辞说:“道路上的禀给和借贷已有余;如果再用车运来,反而没有地方安置。”第二年,林代替丁恭担任少府。丁恭字子然,山阳人,事迹见《儒林传》。建武二十二年,林又担任光禄勋。不久,代替朱浮担任大司空。他博学雅正、无所不通,被称为称职的宰相。第二年去世,皇帝亲自到丧礼现场,送葬,并授予他的儿子乔为郎。皇帝下诏说:“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他们祖先原有的爵位。”《左氏传》记载晋国大夫辛胶说过这句话。贤能之人的后代,应当主管城邑;于是任命乔为丹水长。丹水县属于南阳郡。天下欢欣,人人心怀宽厚之德;到了后来,法令逐渐增多,吹毛求疵、罗织罪过,诬陷欺骗没有限度(《老子》说,法令越繁密,盗贼越多;《前书》说,有司吹毛求疵;索是求,诋欺是粉饰过错、构成罪衅,原本并非他的罪过)。果实、桃子、蔬菜、瓜果等馈赠,汇集起来竟被视为贿赂;小事本来无碍于义,却被当作大罪处死。因此国家没有敢于直言的人,士人之家也没有完美的品行;到了法律不能禁止、命令不能制止的地步,上下互相回避掩饰,弊病更加深重(遁就是回避。《前书》说,上下互相隐瞒,借文饰来逃避法律)。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依照旧制,不要反复改动。”皇帝听从了。后来皇太子刘强请求退位,封为东海王,因此重新选任属官,以杜林为王傅。皇帝南巡时,各王傅多次被召见任命,有些人还频繁交游,不能应诏;只有杜林谨慎自守,有召必到。其他人虽然没有被责罚,杜林却特别受到赏赐;他又辞谢不敢接受,皇帝更加看重他(《东观记》说,东海王多次以师傅之礼馈赠杜林,他不敢接受,常推辞说:道路上领取的资给还有余,如果再用车装载,就没有地方放了)。第二年,代替丁恭任少府(丁恭字子然,山阳人,载于《儒林传》)。建武二十二年,再任光禄勋。不久代替朱浮任大司空,博学雅正、见闻通达,被称为称职的宰相。第二年去世,皇帝亲自临丧送葬,任命他的儿子杜乔为郎官。皇帝下诏说:‘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其先祖的爵位。贤者的后代,应当治理城邑。’于是任命杜乔为丹水长(丹水县属南阳)。《郭丹传》。郭丹,字少卿,南阳穰人。他的父亲郭稚在汉成帝时任庐江太守,以清廉闻名。郭丹七岁丧父,谨慎孝顺,后母怜爱他,替他卖掉衣物和妆奁,购买产业(鬻是卖)。后来郭丹跟随老师到长安,买了入函谷关的符信(符就是繻。《前书音义》说,过去出入关卡都使用传,传递麻烦,于是撕裂繻帛,各自持有一半,出关时再合在一起作为凭信;所谓买符,并不是真正的符信。《东观记》说,郭丹向宛人陈洮买入关符,进入关内后封好符信,送给了别人)。于是感慨地说:‘我如果不能乘坐使者的车,就终身不出函谷关。’(《续汉志》说,诸侯使者的车都用朱色斑纹车轮,四根辐条,红色车衡和轭。)到京师后,他常为诸儒讲解经义,儒者都敬重他。大司马严尤请他任职,他以有病推辞。王莽又征召他,他便与学生逃到北地。更始二年,三公共同举荐郭丹贤能,征召任谏议大夫,持节出使回到南阳,安抚聚集百姓,接受投降者。郭丹离家十二年,终于乘坐高车出关,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更始帝败亡后,诸将全都归附光武帝并得到封爵,唯独郭丹守住平氏不投降,并为更始帝发丧,穿斩衰丧服,尽情哀痛(丧服中,上衣叫衰,下衣叫裳;麻带系在头和腰上都叫绖,首绖仿照黑色布冠,腰绖仿照大带;绖有充实之意,衰有摧折之意,表示内心充满摧痛。平氏是县名,属南阳郡)。建武二年,他暗中逃走,穿破衣在小路上行走,历经险阻,想求见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奉还节、传等使者凭证,然后回到乡里。太守杜诗请他任功曹,郭丹推荐乡里长者代替自己,便离开了。杜诗感叹说:‘从前明王兴起教化,卿士互相让位(毛亨《诗传》说,虞、芮两国国君争夺田地,互相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去请他评判?于是共同朝见周文王。到了朝廷,士让大夫,大夫让卿,两国国君因此惭愧而退)。如今功曹推让贤者,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于是下令把郭丹的事迹编写登记在黄堂,作为后世法则(黄堂是太守的正堂)。建武十三年,大司马吴汉征召并举荐他为高第,接连升迁,任并州牧,享有清廉公平的声誉;转任使匈奴中郎将,升任左冯翊。永平三年,代替李防任司徒。在朝廷上明辨是非、公正正直,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彼此友善。第二年,因审理陇西太守邓融的案件而获罪,但没有证据,仍被免职。永平五年,死于家中,时年八十七岁。以河南尹范迁有清廉品行,代替郭丹任司徒。范迁字子庐,沛国人,起初任渔阳太守,凭智慧谋略安定边境,匈奴不敢进入边界;后来身居公辅高位,住宅不过数亩,田地不超过一顷,又把财产 推让给哥哥的儿子。他的妻子曾对他说:‘您有四个儿子,却连一块立锥之地都没有(《史记》载楚国优孟说,孙叔敖的儿子没有可以立锥的土地),何不留下些俸禄作为后代的产业?’范迁说:‘我身为大臣而积蓄财产、谋求利益,拿什么给后世作榜样?’他任职四年去世,家中没有一担粮。后来汉显宗在朝会时问群臣:郭丹家现在怎么样?宗正刘匡回答说:‘从前孙叔敖做楚国相,马不喂粟,妻子不穿丝帛,子孙最终蒙受寝丘的封地(孙叔敖是楚庄王的相,期思县人。《史记》说,楚国处士虞丘推荐他任相,楚国上下和睦,官吏没有奸邪,终于使楚国称霸诸侯。《吕览》说,孙叔敖临死告诫儿子:大王多次要封我,我都没有接受;我死后大王一定会封你,千万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寝丘,土地贫瘠而名称又不好听,可以长久保有的只有那里。孙叔敖死后,楚王用美地封他的儿子,他儿子推辞,请求寝丘,直到现在也没有失去寝丘。寝丘是县名,后汉改为固始,今为光州固始县,那里还有孙叔敖祠)。郭丹出则掌管州郡,入则位居三公,而家中没有遗产,子孙困乏。皇帝于是下诏到南阳访求他的后代。长子郭宇官至常山太守,小儿子郭济任赵相。
”帝从之。后皇太子彊求乞自退,封东海王,故重选官属,以林为王傅。从驾南廵狩,时诸王傅数被引命,或多交逰,不得应诏,唯林守愼,有召必至,余人虽不见谴而林特受赏赐,又辞不敢受,帝益重之【东观记曰:王又以师数加馈遗,林不敢受,常辞以道上禀假有余,若以车重无所置之】明年代丁恭为少府【恭字子然,山阳人,在儒林传】二十二年复为光禄勲,顷之代朱浮为大司空,博雅多通,称为任职相。明年薨,帝亲自临丧送葬,除子乔为郎,诏曰:「公侯子孙必复其始【左氏传晋大夫辛胶之言】贤者之后宜宰城邑」,其以乔为丹水长【丹水县属南阳】论曰:夫威彊以自御,力损则身危;饰诈以图已,诈穷则道屈。而忠信笃敬,蛮貊行焉者,诚以德之感物厚矣【论语曰: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故赵孟怀忠,匹夫成其仁【赵孟,晋大夫赵盾也。左传曰:晋灵公不君,赵盾骤諌之,灵公患焉,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赵盾遂得全。论语曰: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杜林行义,烈士假其命。《易》曰:人之所助者顺,有不诬矣【易·系辞曰:天之所助者信,人之所助者顺。不诬言,必蒙天人之助也】
郭丹传郭丹字少卿,南阳穰人也。父稚,成帝时为庐江太守,有清名。丹七歳而孤,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之,为鬻衣装买产业【鬻卖也】后从师长安,买符入函谷闗【符即繻也,前书音义曰:旧出入闗皆用传,传烦因裂繻帛分持,后复出合之以为符信,买符非眞符也。东观记曰:丹从宛人陈洮买入闗符,既入关封符乞人也】乃慨然叹曰:「丹不乗使者车,终不出关【续汉志曰:诸侯使车皆朱班轮,四辐,赤衡轭】旣至京师,常为都讲,诸儒咸敬重之。大司马严尤请丹,辞病不就。王莽又徴之,遂与诸生逃于北地。更始二年,三公举丹贤能,徴为諌议大夫,持节使归南阳,安集受降。丹自去家十有二年,果乘髙车出闗,如其志焉。更始败,诸将悉归光武,并获封爵,丹独保平氏不下,为更始发丧,衰绖尽哀【丧服斩衰,裳上曰衰,下曰裳,麻在首要,皆曰绖,首绖象缁布冠,要绖象大带,绖之言实,衰之言摧,明中实摧痛也。平氏县名,属南阳郡】建武二年,遂潜逃去,敝衣间行,渉歴险阻,求谒更始妻子,奉还节传,因归乡里。太守杜诗请为功曹,丹荐乡人长者自代而去。诗乃叹曰:「昔明王兴化,卿士让位【毛苌诗传曰:虞芮之君争田,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至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君乃慙而退】今功曹推贤,可谓至徳。」勑以丹事编署黄堂,以为后法【黄堂,太守之防事】十三年,大司马呉汉辟举髙第,再迁并州牧,有清平称,转使匃奴中郎将,迁左冯翊。永平三年,代李防为司徒,在朝防直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相善。眀年坐考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据防,免。五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七。以河南尹范迁有清行,代为司徒。迁字子庐,沛国人,初为渔阳太守,以智略安边,匃奴不敢入界。及在公辅,有宅数亩,田不过一顷复推与兄子。其妻尝谓曰:「君有四子,而无立锥之地【史记·楚优孟曰:孙叔敖子无立锥之地】可余奉禄以为后世业。迁曰:「吾备位大臣,而蓄财求利,何以示后世?」在位四年薨,家无担石焉。后显宗因朝防问群臣:「郭丹家今何如?」宗正刘匡对曰:「昔孙叔敖相楚,马不秣粟,妻不衣帛,子孙竟▯寝邱之封【孙叔敖,楚庄王之相也,期思县人。《史记》曰:楚之处士虞邱相进之,相楚,上下和合,吏无奸邪,遂霸诸侯。《吕览》曰:叔敖将死,戒其子曰:「王数封我矣,吾不受也。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邱者,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恶,可长有者唯此也。」孙叔敖死,王以羙地封其子,其子辞,请寝邱,至今不失。寝邱县名,后汉改为固始,今光州固始县也,有孙叔敖祠焉】丹出典州郡,入为三公,而家无遗产,子孙困匮。帝乃下南阳访求其嗣,长子宇官至常山太守,少子济赵相。
呉良传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也。初为郡吏【东观记曰:良为郡议曹掾】歳旦与掾史入贺,门下掾王望举觞上寿,謟称太守功徳【东观记曰:王望言曰:齐郡败乱,遭离盗贼,不闻鸡鸣犬吠之音。明府视事五年,土地开辟,盗贼灭息,五谷丰熟,家给人足。今日歳首,请上雅寿,掾史皆称万歳】良于下坐勃然进曰:「望佞邪之人,欺謟无状,愿勿受其觞【东观记曰:良时跪曰:门下掾佞謟,明府勿受其觞。盗贼未尽,人庶困乏,今良曹掾尚无绔。望曰:议曹惰窳,自无绔,宁足为不家给人足邪?太守曰:此生言是,赐良鳆鱼百枚也】太守敛容而止,防罢,转良为功曹。耻以言受进,终不肯谒。时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署为西曹。苍甚相敬爱,上疏荐良曰:「臣闻为国所重,必在得人;报恩之义,莫大荐士。窃见臣府西曹掾齐国吴良,资质敦固,公方廉恪,躬俭安贫,白首一节【言虽耆耄,志节不衰】又治尚书,学通师法【东观记曰:良习大夏侯尚书】经任博士,行中表仪,宜备宿卫,以辅圣政。」臣苍荣宠絶矣,忧责深大【絶犹极也】私慕公叔同升之义,惧于臧文窃位之罪【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拔之谥也。文子家臣名僎,操行与文子同,文子乃升进之于公,与之同为大夫。臧文仲,鲁大夫臧孙辰也。时栁下惠为士师,文仲知其贤而不进达之。孔子讥之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之贤而不与立事。」并见论语也】敢秉愚瞽,犯冒严禁。显宗以示公卿曰:「前以事见良,须发皓然,衣冠甚伟。夫荐贤助国,宰相之职。萧何举韩信,设坛而拜,不复考试【萧何荐韩信于髙祖曰:陛下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者。汉王于是设坛塲,拜信为大将军。见前书】今以良为议郎。永平中,车驾近出,而信阳侯隂就干突禁卫,车府令徐匡钩就车收御者送狱【钩留也】诏书谴匡,匡乃自系。良上言曰:「信阳侯就倚恃外戚,干犯乗舆,无人臣礼,为大不敬。匡执法守正,反下于理。臣恐圣化由是而弛【弛废也】帝虽赦匡,犹左转良为即邱长【即邱县名,属东海郡,即左氏传之祝邱也,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东南】后迁司徒长史【哀帝改丞相为大司徒,司直仍旧,中兴因之不改,建武十一年省司直,置长史】每处大议,輙据经典,不希防偶俗以徼时誉【希犹瞻望也】后坐事免,复拜议郎,卒于官。
译《吴良传》。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起初任郡吏(《东观记》说,吴良任郡议曹掾)。每年元旦,他与属官、史吏入府祝贺。门下掾王望举杯祝寿,谄媚地称颂太守的功德(《东观记》说,王望说:齐郡过去遭受盗贼祸乱,连鸡鸣狗叫都听不到;明府任职五年,土地开辟,盗贼灭绝,五谷丰收,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今天是岁首,请允许我敬献最高的祝寿。属官、史吏都高呼万岁)。吴良在下座勃然起身说:‘王望是奸佞谄媚的人,欺骗奉承毫无边际,希望您不要接受他的酒。’(《东观记》说,吴良当时跪下说:门下掾谄媚欺骗明府,请不要接受他的酒。盗贼还没有完全消灭,百姓仍然困乏;如今我这个曹掾尚且没有裤子穿。王望说:议曹懒惰无能,自己没有裤子,难道足以说明百姓没有家给人足吗?太守说:这个人的话是对的,于是赐给吴良鳆鱼一百枚)。太守收敛神色,停止了宴饮。恰逢任期届满,调吴良为功曹。吴良以为自己因直言得到升迁而羞耻,始终不肯去拜见太守。当时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说此事,征召他,署任为西曹。刘苍非常敬重喜爱他,上疏推荐说:‘臣听说,一个国家最看重的事情,必在于得到人才;报答恩德的道义,没有比推荐贤士更大的。我私下看到臣府西曹掾、齐国吴良,资质敦厚坚定,公正方直,廉洁谨慎,亲身节俭,安于贫穷,白发之年仍守一节(意思是虽已年老,志节仍不衰)。又学习《尚书》,通晓师法(《东观记》说,吴良学习大夏侯《尚书》),经学足以任博士,品行可作表率,应当充任宿卫,以辅佐圣明政治。臣所受的荣宠已经到极点,忧虑和责任也十分重大(绝是极)。私下仰慕公叔文子让僎与自己共同升进的义行,却又害怕犯臧文仲尸位窃禄的罪过(公叔文子是卫国大夫公孙拔的谥号,他的家臣僎品行与文子相同,文子便把他提升到朝廷,与自己同任大夫;臧文仲是鲁国大夫臧孙辰,当时柳下惠任士师,臧文仲知道他贤能却不推荐,孔子讥讽他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居官位的人吧;二事均见《论语》)。臣冒昧凭愚见,冒犯严禁。’汉显宗把奏章给公卿看,说:‘先前因事情见到吴良,他须发洁白,衣冠非常伟岸。推荐贤才、辅佐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推荐韩信,汉高祖筑坛拜他为大将军,不再考试(萧何推荐韩信给高祖说:陛下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与您谋划的人。汉王于是筑坛,拜韩信为大将军,见《前书》)。如今任吴良为议郎。永平年间,车驾将近出行,信阳侯阴就冲撞禁卫,车府令徐匡扣留阴就的车,逮捕车夫送交狱官。’ ‘钩’是扣留的意思。皇帝下诏斥责徐匡,徐匡于是自我拘押。吴良上书说:信阳侯阴就倚仗外戚身份,冒犯皇帝车驾,没有人臣之礼,这是大不敬;徐匡执法守正,反而被交付司法审理。臣恐怕圣明教化会因此废弛(弛是废弛)。皇帝虽然赦免徐匡,却仍把吴良降调为即丘长(即丘是县名,属东海郡,就是《左传》所说的祝丘,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东南)。后来升任司徒长史(汉哀帝把丞相改为大司徒,司直仍旧;中兴后沿用不改,建武十一年省去司直,设置长史)。每当处理重大议论,总是依据经典,不迎合世俗以求当时声誉(希与瞻望义近)。后来因事获罪免职,又任议郎,死于任上。《承宫传》。承宫,字少子(《世本》说,承姓是卫国大夫成叔承的后代),琅邪姑幕人。幼年丧父,八岁时给别人放猪。乡里有个叫徐子盛的人,用《春秋经》教授几百名学生。承宫路过,停在屋舍旁,喜爱他的学业,便靠近听经,随后请求留在门下(《续汉书》说,承宫路过,喜欢徐子盛的学问,于是丢下猪留下听经。猪的主人奇怪他没有回来,寻找后找到承宫,想鞭打他,门下学生共同阻止,于是承宫留了下来)。他替学生拾柴、做苦役,几年间勤学不倦(《续汉书》说,承宫有一次出行,得到一只被虎杀死的鹿,带回来把肉分给门下学生,自己取鹿皮送给老师,老师不接受,他便丢弃鹿皮。有人问原因,他说:既然已经把肉给了别人,按道义就不能再取回鹿皮)。经典学通后,回家教授学生。遇到天下丧乱,便带领学生到汉中避难。后来又与妻子儿女迁往太山郡蒙阴山(蒙阴是县名,属太山郡,有蒙山在今沂州新泰县东南),尽力耕种。庄稼将要成熟时,有人来认领,承宫不与他争辩,推让后离去,因此声名显著。三公府轮流征召他,他都不应召(三府指太尉、司徒、司空府)。永平年间,征召他到公车署;皇帝亲临辟雍,召见承宫,任为博士,升任左中郎将。他多次纳忠言,陈述政事,议论切直诚恳,朝臣都畏惧他的节操,名声传到匈奴。当时北单于派使者请求见承宫,显宗命令他自行整饬仪容。承宫回答说:‘夷狄听到的是对臣的虚誉,并不认识真实情况。臣相貌丑陋,不可以让远方人看见,应当选一个有威仪容貌的人。’(《续汉书》说,夷狄听说了对臣的虚假美称,所以想见臣;臣相貌丑陋、形体短小,不如选身材高大、容貌威严的人给他们看)。皇帝于是让大鸿胪魏应代替他。永平十七年,任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去世。肃宗褒奖叹息,赐给墓地。他的妻子上书请求把遗体归葬故乡,皇帝又赐钱三十万(《续汉书》说,承宫的儿子承叠官至济阴太守)。《郑均传》。郑均,字仲虞,是东平郡任城县人。他年轻时喜欢读黄老之书。哥哥任县吏【《东观记》说:哥哥郑仲任县游徼】,很收受别人送的礼物,郑均多次劝阻,哥哥不听,他便脱身去给人做佣工。一年多后,他挣得钱帛回来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尽还可以再得到;做官一旦坐赃,便会终身被弃置。”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改为防身自洁。郑均重义而忠实,抚养寡嫂和孤儿,恩情礼意十分深厚【《东观记》说:郑均失去哥哥后,抚养孤儿,对哥哥的儿子十分尽心。侄子成年娶妻后,他让侄子另居,但两家门仍相通,把全部财产都推让给侄子,使侄子能够尊养母亲,然后自己随时察看并赈济他们】。他常常称病居家,不接受州郡的征召。郡将想一定把他征召来,便让县令用诡计将他骗到门前【谲,是欺诈的意思】。郑均到了以后,郡将终于不能使他屈服。于是郑均客居濮阳【濮阳,今濮州县】。建初三年,司徒鲍昱征召他;后来又举荐他应对直言,但他都没有前往。建初六年,公车特意征召他,两次升迁任尚书,多次进献忠言,肃宗很敬重他。后来他因病请求退休,任命为议郎,告假归家,并称病势沉重,皇帝赐给他衣服和冠帽【《东观记》说:郑均派儿子郑英奉章表到宫阙,皇帝召见郑英,询问郑均所患的病,赐给他冠帽、头巾、钱和布】。元和元年,皇帝下诏告谕庐江太守、东平国相说【因为毛义是庐江人,郑均是东平人,所以告谕这两个郡国的太守、国相】:议郎郑均,束修自持,安于贫困,恭敬节俭,品行端正;过去任职机密部门,因病退休,坚守善道,贞正坚定,虽已白发苍苍仍不懈怠。又有前安邑县令毛义,亲身实行谦逊礼让,多次征召都称病推辞。他们淳厚清白的风气,东州人都称赞其仁德。《尚书》不是说过吗:“表彰那些有恒常德行的人,就会得到吉祥。”【章,是彰明的意思;吉,是善的意思。意思是,天子应当彰明有恒常德行的人,优厚供给他们的俸禄,这就是善政。《尚书·皋陶谟》的话】应赐给郑均、毛义各一千斛义谷,常在八月由长吏前往存问,赐给羊和酒,以彰显这种非凡的德行【《东观记》说:赐给郑均羊一头、酒二斗,终身如此。慰问馈赠贤良之士,一定在八月进行,是因为各种事物在此时成熟,所以顺应时气以助其养育。因此《月令》说,仲秋之月,要奉养老人,授予几案和手杖,供给糜粥饮食。郑玄注说,这是为了助养老人的元气】。第二年,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便亲临郑均家,命令赐给他尚书的俸禄,使他终身享用【《续汉志》说:尚书秩禄六百石,每月俸禄七十石】。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永元年间,他在家中去世。
承宫传承宫字少子【世本承姓卫大夫成叔承之后也】琅邪姑幕人也。少孤,年八歳,为人牧豕。乡里徐子盛者,以《春秋》经授诸生数百人。宫过息庐下,乐其业,因就听经,遂请留门下【续汉书曰:宫过徐子盛好之,因弃其猪而留听经。猪主怪其不还,求索得,宫欲笞之,门下生共禁止,因留之】为诸生拾薪执苦,数年勤学不倦【续汉书曰:宫尝出行,得虎所杀鹿,持归,肉分门下,取皮上师,师不受,宫因弃之。人问其故,宫曰:「既已与人,义不可复取】经典既眀,乃归家教授。遭天下丧乱,遂将诸生避地汉中。后与妻子之防隂山【防隂,县名,属太山郡,有▯山在今沂州新泰县东南】肆力耕种禾黍。将熟,人有认之者,宫不与计,推之而去。由是显名。三府更辟,皆不应【三府谓太尉、司徒、司空府】永平中,征诣公车。车驾临辟雍,召宫拜博士,迁左中郎将。数纳忠言,陈政论议切慤,朝臣惮其节。名播匃奴。时北单于遣使求得见宫,显宗勑自整饰。宫对曰:「夷狄▯名,非识实者也。臣状丑,不可以示逺,宜选有威容者【续汉书曰:夷狄闻臣虚称,故欲见臣。臣丑陋形寝,不如选长大有威容者示之也】帝乃以大鸿胪魏应代之。十七年,拜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卒。肃宗褒叹,赐以冡地。妻上书乞归葬乡里,复赐钱三十万【续汉书曰:宫子叠,官至济隂太守】
郑均传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也。少好黄老书,兄为县吏【东观记曰:兄仲为县游徼】颇受礼遗,均数諌止不聼,则脱身为佣,歳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臧,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防洁。均好义笃实,养寡嫂孤儿,恩礼敦至【东观记曰:均失兄养孤儿,兄子甚笃,已冠娶妻,出令别居,并门尽推财与之,使得一尊其母,然后随防视赈给之】常称疾家庭,不应州郡辟召。郡将欲必致之,使县令谲将诣门【谲诈也】既至,卒不能屈均。于是客于濮阳【濮阳今濮州县】建初三年,司徒鲍昱辟之,后举直言,并不诣。六年,公车特徴,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敬重之。后以病乞骸骨,拜议郎,告归,因称病笃,帝赐以衣冠【东观记曰:均遣子英奉章诣阙,诏召见英,问均所苦,赐以冠帻钱布】元和元年,诏告庐江太守、东平相曰【以毛义庐江人,郑均东平人,故告二郡守相也】议郎郑均,束修安贫,恭俭节整,前在机密,以病致仕,守善贞固,黄发不怠。又前安邑令毛义,躬履逊让,比徴辞病,淳洁之风,东州称仁。书不云乎:『章厥有常,吉哉【章眀也,吉善也,言为天子当眀显其有常徳者,优其禀饩,则政之善也,《尚书·咎繇谟》之言】其赐均义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赐羊酒,显兹异行【东观记曰:赐羊一头,酒二斗,终其身问遗贤良必以八月,诸物老成,故顺其时气,助养育之也,故《月令》仲秋之月养衰老,授几杖,行糜粥饮食,郑▯注云:助老气也】眀年,帝东廵过任城,乃幸均舍,勑赐尚书禄以终其身【续汉志曰:尚书秩六百石,禄毎月七十石】时人号为白衣尚书,永元中卒于家。
赵典传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也。父戒为太尉【谢承书曰:典太尉戒之叔子也】桓帝立,以定防封厨亭侯。典少笃行隐约【▯犹静也,约俭也】博学经书,弟子自远方至【谢承书曰:典学孔子七经、河图、洛书、内外艺术,靡不贯综,受业者百有余人】建和初,四府表荐【四府: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府也。谢承书曰:典性眀达,志节清亮,益州举茂才,以病辞,太尉黄琼、胡广举有道、方正,皆不应。桓帝公车徴对,防为诸儒之表】征拜议郎,侍讲禁内,再迁为侍中。时帝欲广开鸿池,典諌曰:「鸿池泛溉已且百顷,犹复増而深之,非所以崇唐虞之约己,遵孝文之爱人也。」帝纳其言而止【墨子曰:尧舜堂髙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斵,饭土簋,歠土铏,粝粱之饭,藜藿之羮,夏日葛衣,冬日鹿裘,是约己也。文帝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曰:「直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何以台为?宫室苑囿无所増益,有不便輙防以利人,是爱人也】父卒,袭封,出为▯农太守,转右扶风,公事去官,徴拜城门校尉,转将作大匠,迁少府,又转大鸿胪。时恩泽诸侯以无劳受封,羣臣不悦而莫敢諌,典独奏曰:「夫无功而赏,劳者不劝,上忝下辱,乱象干度【左传曰: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愼,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人,三曰从时。前书曰:成帝时同日封王氏五侯,其日天气赤黄雾四塞,哀帝封丁傅,日亦然,是不用善人则乱象干度】且髙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史记功臣侯表曰:髙祖与功臣约曰:「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是天下共击之】宜一切削免爵土,以存旧典。帝不从。顷之,转太仆,迁太常。朝廷每有灾异疑议,輙谘问之【谢承书曰:天子宗典道懿,尊为国师,位特进七,为列卿,寝布被,食用瓦器也】典据经正对,无所曲折,每得赏赐,輙分与诸生之贫者。后以諌争违旨,免官。就国防,帝崩时,禁藩国诸侯不得奔吊。典慨然曰:「身从衣褐之中,致位上列【褐织毛布之衣,贫者所服】且乌鸟反哺,报徳,况于士邪【小尔雅曰:纯黒而反哺者谓之乌;春秋元命包曰:乌孝鸟也】遂解印绶符防,付县而驰,到京师。州郡及大鸿胪并执处其罪,而公卿百寮嘉典之义,表请以租自赎。诏书许之。再迁长乐少府,卫尉。公卿复表典笃学博闻,宜备国师。防病卒【谢承书曰:灵帝即位,典与窦武、王畅、陈蕃等谋,共诛中常侍曹节、侯览、赵忠等,皆下狱自杀,不言病卒】使者吊祠,窦太后复遣使兼赠印绶,諡曰献侯。典兄子谦,谦弟温,相继为三公。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黄琬为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以谦行车骑将军【刘攽曰:案文少一事字】为前置。眀年病罢,复为司隶校尉。车师王侍子为董卓所爱,数犯法,谦收杀之。卓大怒,杀都官从事,而素敬惮谦,故不加罪。转为前将军,遣击白波贼,有功,封郫侯【郫音盘眉反】李傕杀司徒王允,复代允为司徒,数月病免,拜尚书令。是年卒,谥曰忠侯。温字子柔,初为京兆郡丞【前书三辅丞,武帝元鼎四年置,秩六百石】叹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去。遭歳大饥,散家粮以赈穷饿,所活万余人。献帝西迁都,为侍中,同舆辇至长安,封江南亭侯,代杨彪为司空,免。顷之复为司徒,录尚书事。时李傕与郭泛相攻,傕遂虏掠禁省,劫帝幸北坞,外内隔絶。傕素疑温不与己同,乃内温于坞中,又欲移乗舆于黄白城。温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讐,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戸説也。今与郭泛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讐【睚眦解见窦融传,三十斤为钧,言其重】人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悟,遂成祸乱。朝廷仍下眀诏欲令和解,上命不行,威泽日损,而复欲移转乗舆,更幸非所。此诚老夫所不达也。于《易》一为过,再为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灭,没也。《周易·大过》上六曰:过渉灭顶,凶。王弼曰:处大过之极,过之甚者也。渉难过甚,故至于灭顶,凶也】不如早共和解,引军还屯。上安万乗,下全人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杀温。董卓从弟应,温故掾也,諌之。数日乃获免。温从车驾,都许。建安十三年,以辟司空曹操子丕为掾。操怒,奏温辟忠臣子弟,选举不实,免官。是歳卒,年七十二。赞曰:宣、郑二王,奉身清方;杜林据古,张湛矜庄。典以义黜【谓弃郡奔丧,以租赎罪也】官由徳扬,大仪鹄发,见表宪王【鹄发,白发也】少卿致仕,终乗髙箱。
译《赵典传》。赵典,字仲经,是蜀郡成都人。父亲赵戒任太尉【《谢承书》说:赵典是太尉赵戒的弟弟赵子所生的儿子】。桓帝即位时,因参与谋定策立之事,被封为厨亭侯。赵典年轻时品行忠厚,沉静俭约【隐,犹如沉静;约,是俭约的意思】,博学通晓经书,弟子从远方前来求学【《谢承书》说:赵典学习孔子的七部经书以及《河图》《洛书》,内外各种学术技艺没有不综合通晓的,接受他学业教导的有一百多人】。建和初年,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四府上表荐举他【四府,就是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府】。征召任议郎,在宫禁内侍讲;两次升迁任侍中。当时皇帝想扩大鸿池,赵典劝谏说:“鸿池泛滥灌溉的水面已经将近一百顷,还要再扩大并挖深它,这不是用来推崇唐尧、虞舜约束自己的做法,也不是遵循孝文帝爱护百姓的做法。”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此事【《墨子》说:尧、舜的堂高三尺,土台只有三级;茅屋的茅草不修剪,栎木椽子不雕琢;吃的是土簋盛的饭,喝的是土铏中的羹,粗米饭和藜藿羹;夏天穿葛衣,冬天穿鹿皮裘,这就是约束自己。文帝曾想修筑露台,召来工匠估算,工匠说费用要一百金。文帝说:“一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何必修露台呢?”宫室苑囿没有增加,凡有不便之处就设法使之有利于百姓,这就是爱护百姓】。父亲去世后,他承袭爵位,出任弘农太守,转任右扶风,因公事免官;征召任城门校尉,转任将作大匠,升任少府,又转任大鸿胪。当时皇帝无功而以恩泽封诸侯,群臣不满却没有人敢劝谏,只有赵典上奏说:“无功而受赏,不能劝勉有功劳的人;上面因此受辱,下面也感到羞耻,混乱的征兆会触犯天道【《左传》说:国家没有政治,不任用善人,就是自己招致日月灾异的谴责。因此政治不能不谨慎,主要只有三件事:一是选择人才,二是因材任用,三是顺应时势。《前书》说:成帝时,王氏五侯同日受封,那天却天气赤黄、大雾四塞;哀帝封丁氏、傅氏时也这样。这是因为不任用善人,混乱的征兆便触犯天道】。况且高祖的誓约说,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史记·功臣侯表》说:高祖与功臣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如果不遵守这个约定,天下人共同讨伐他】。应当一律削除并免去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以保存旧有典制。”皇帝没有听从。不久,他转任太仆,升任太常。朝廷每逢出现灾异,需要讨论疑难之事,常常咨询他【《谢承书》说:天子尊崇赵典的道德,把他尊为国师,位列特进;他七次任九卿,居室中铺的是布被,饮食使用瓦器】。赵典依据经义作出正确回答,从不曲意周旋。每次得到赏赐,他总是分给贫困的诸生。后来因劝谏争辩违背皇帝旨意,被免官回到封国。适逢皇帝去世,当时朝廷禁止藩国诸侯前来奔丧吊唁,赵典慨然说:“我出身于穿粗布衣服的平民之中,却取得了公卿之列的地位【褐,是用毛织成的布衣,贫民所穿】,况且乌鸟尚且反哺报恩,何况士人呢【《小尔雅》说,通体黑色并反哺的鸟叫作乌;《春秋元命包》说,乌是孝鸟】!”于是解下印绶和符节交给县官,奔赴京师。州郡官吏和大鸿胪一同拘捕并论处他的罪行,公卿百官却赞美赵典的义举,上表请求用租税赎罪,诏书答应了。赵典两次升迁,任长乐少府、卫尉。公卿又上表说赵典笃学博闻,应当充任国师,适逢他病重去世【《谢承书》说:灵帝即位后,赵典与窦武、王畅、陈蕃等谋划共同诛杀中常侍曹节、侯览、赵忠等人,众人都下狱自杀;没有说赵典因病去世】。使者前往吊祭,窦太后又派使者兼程赐赠印绶,谥号为献侯。赵典哥哥的儿子赵谦,赵谦的弟弟赵温,先后任三公。赵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替黄琬任太尉。献帝迁都长安后,赵谦代理车骑将军,担任前置【刘攽说:考察此文,少了一个“事”字】。第二年因病免职,又任司隶校尉。车师王的侍子受到董卓宠爱,多次犯法,赵谦将他收捕处死。董卓大怒,杀了都官从事;但一向敬畏赵谦,所以没有加罪于他。赵谦转任前将军,奉命攻打白波贼,立功后封为郫侯【郫,音盘眉反】。李傕杀死司徒王允,赵谦又代替王允任司徒,数月后因病免职,任尚书令,这年去世,谥号忠侯。赵温,字子柔,起初任京兆郡丞【《前书》说,三辅丞是汉武帝元鼎四年设置的,秩禄六百石】。他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像雄鸟一样高飞,怎么能像雌鸟一样伏处呢?”于是弃官离去。遇到年成大饥荒,他散发家中粮食赈济穷困饥民,使一万多人活了下来。献帝西迁都城时,赵温任侍中,与皇帝同乘车辇到长安,封为江南亭侯。他代替杨彪任司空,不久被免职,又任司徒,兼录尚书事。当时李傕与郭汜相互攻战,李傕于是劫掠禁省,劫持皇帝到北坞,使宫内外隔绝。李傕一向怀疑赵温不与自己同心,便把赵温拘禁在坞中,又想把皇帝迁往黄白城。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假托为董公报仇,实际上却屠戮陷害王城,杀害大臣;天下的事情,不能逐家逐户地说明。如今又为了极小的嫌隙同郭汜争斗,酿成极其重大的仇恨【睚眦的解释见《窦融传》;三十斤为一钧,这里说仇恨之重】,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人人不得聊生,您却始终不知悔悟,终于造成祸乱。朝廷仍然下达明确诏令,想让你们和解,但上面的命令没有实行,声威和恩泽日益减损;现在又想迁移皇帝,使他再次前往不适宜的地方,这实在是我这个老臣所不能理解的。《易经》说,一次犯过是过失,第二次犯过就是涉险,第三次还不改正,水就会没过头顶,结果凶险【灭,是淹没的意思。《周易·大过》上六说:涉水淹没头顶,凶险。王弼说:处在大过卦的极点,是过失严重到了极点;涉难过甚,所以到了灭顶的凶险地步】。不如及早共同和解,让军队撤回驻扎上安,使上面保全万乘之主,下面保全百姓,岂不是大幸!”李傕大怒,想派人杀死赵温。董卓的堂弟董应过去曾任赵温的属官,劝阻了他,赵温过了几天才得以免死。赵温跟随皇帝车驾迁都许县。建安十三年,司空曹操征召他的儿子曹丕为属官,曹操大怒,上奏说赵温征召忠臣的子弟,选举不实,于是免去赵温官职。这年赵温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赞曰:宣、郑二王,立身清正方直;杜林依据古义;张湛自矜庄重;赵典因为义举被贬黜【指他弃郡奔丧,以租税赎罪之事】。官位因德行而显扬,崇高的仪表如白鹤般的白发显现出来,成为表率法则。王少卿退休后,最终乘坐高大的车箱。《后汉书》卷五十七。《后汉书》卷五十七考证。《吴良传》:“私下仰慕公叔文子与人一同升迁的义举。”注文说:公叔文子是卫国大夫,公孙拔的谥号。○刘攽说:考察此处文字,监本误把“拔”写作“枝”,今据宋本改作“拔”【臣邵汾】。按毛奇龄《论语稽求篇》说:公叔文子的名字叫公叔发,注疏古本中孔安国的注释写作公叔拔。这里依据《世本》,说卫献公的孙子是公叔拔。若是公孙枝,他是秦国大夫,字子桑,是秦穆公时的臣子,并不是公叔文子。相传明代国学生中,有人因毁坏《十三经注疏》的刻板而受罚,便利用“枝”“拔”字形相近,暗中把“拔”改成“枝”,来附会朱熹的注释,直到今天仍难以辨明。现在这篇传记的注文,宋本还写作“拔”,毛奇龄的话就更加可信而有根据了。《后汉书》卷五十七考证。〈史部,正史类,《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五十八上。宋宣城太守范晔撰;唐章怀太子贤注。《桓冯列传》第十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