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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库三百零九

后汉书卷七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39–164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后汉书卷七十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邓张徐张胡列传第三十四邓彪传邓彪字智伯,南阳新野人【续汉书曰:其先楚人邓况,始居新野,子孙以农桑为业】太傅禹之宗也。父邯,中兴初以功封鄳侯【鄳音莫庚反】仕至渤海太守。彪少励志脩孝行,父卒,让国于异母弟荆鳯【本或无荆】显宗高其节,下诏许焉。后仕州郡,辟公府【东观记曰:彪与同郡宗武伯、翟敬伯、陈绥伯、张弟伯同志好齐名,南阳号曰五伯】五迁桂阳太守,永平十七年徴入为太仆。数年,丧后母,辞疾乞身,诏以光禄大夫行服。服竟,拜奉车都尉,迁大司农。数月,代鲍昱为太尉。彪在位清白,为百僚式。视事四年,以疾乞骸骨。元和元年,赐策罢,赠钱三十万,在所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又诏太常四时致宗庙之胙【胙,祭庙肉也。礼,凡预祭,异姓则归之胙,同姓则留之宴。彪不预祭而赐胙,重之】河南尹遣丞存问,常以八月旦奉羊酒【东观记曰:赐羊一头,酒二石也】和帝卽位,以彪为太傅,録尚书事,赐爵关中侯【○刘攽曰:案汉无关中侯,中当作内字】永元初,窦氏专权骄纵,朝廷多有谏争,而彪在位脩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又尝奏免御史中丞周纡,纡前失窦氏防,故颇以此致讥。然当时宗其礼让。及窦氏诛,以老病上还枢机职,诏赐养牛酒而许焉。五年春,薨于位,天子亲临吊临。

张禹传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也。祖父况,族姊为皇祖考夫人【皇祖考钜鹿都尉四】数徃来南顿见光武。光武为大司马,过邯郸,况为郡吏,谒见光武,光武大喜曰:“乃今得我大舅乎!”因与俱北到髙邑,以为元氏令,迁涿郡太守,后为常山关长。防赤眉攻关城,况战殁【关县属常山郡,今定州行唐县西北有故关邑,城东观记曰:况迁涿郡太守,时年八十,不任兵马上疏乞身,诏许之。后诏问起居何如,子歆对曰:“如故。”诏曰:“家人居不足赡,且以一县自养。”复以况为常山关长。防赤眉攻关城,况出战死,上甚哀之】父歆,初以报仇逃亡【东观记曰:歆守臯长,有报父仇贼自出,歆召囚诣阁曰:“欲自受其辞。”既入,解械饮食,便发遣,遂弃官亡命。逢赦出,由是乡里服其髙义,与此不同】后仕为淮阳相,终于汲令【东观记曰:歆为相时,王新归国,宾客放纵,干乱法禁,歆将令尉入宫搜捕,王白上,歆坐左迁为汲令,卒官】禹性笃厚节俭【东观记曰:禹好学习欧阳尚书事,太常桓荣恶衣食】父卒,汲吏人赙送前后数百万,悉无所受,又以田宅推与伯父,身自寄止。永平八年,举孝亷,稍迁。建初中,拜扬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土民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渉【郦元水经注曰:吴王赐子胥死,浮尸于江,夫差悔与羣臣临江设祭,修塘道及坛,吴人因为立庙而祭焉】禹将度,吏固请不聼,禹厉言曰:“子胥如有灵,知吾志在理察枉讼,岂危我哉!”遂鼓楫而过,歴行郡邑深幽之处,莫不毕到,亲録囚徒,多所明举,吏民希见使者,人懐喜悦,怨德羙恶,莫不自归焉。元和二年,转兖州刺史,亦有清平称。三年,迁下邳相,徐县北界有蒲阳坡【东观记曰:坡水广二十里,径且百里,在道西,其东有田可万顷,坡与陂同】傍多良田而堙废莫修,禹为开水门,通引灌溉,遂成孰田数百顷,劝率吏民,假与种粮,亲自勉劳,遂大收谷实。邻郡贫者归之千余户,室庐相属,其居成市。后嵗至垦千余顷,民用温给【东观记曰:禹廵行守舍,止大树下,食糒音惫糗也,干饭屑饮水而已。后年邻国贫人来归之者,茅屋草庐千户,屠酤成市,垦田千余顷,得谷百万余斛。○刘攽曰:注禹廵行守舍止大树下,案文多一守字,或云守当作常也】功曹史戴闰,故太尉掾也,权动郡内,有小谴,禹令自致徐狱,然后正其法【徐县名也。东观记曰:闰当从行县,从书佐假车马什物,禹闻知,令直符责问闰,具以实对,禹以宰士惶恐首实,令自致徐狱也】自长史以下莫不震肃。永元六年入为大司农,拜太尉,和帝甚礼之。十五年南廵祠园庙,禹以太尉兼衞尉留守【东观记曰:禹留守北宫,太官朝夕送食,赐闟登具物,除子男盛为郎也】闻车驾当进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逺驿,马上諌诏,报曰: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防,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及行还,禹特防赏赐。延平元年迁为太傅,録尚书事。邓太后以殇帝初育【育生也】欲令重臣居禁内,乃诏禹舍宫中,给帷帐牀褥,太官朝夕进食,五日一归府,每朝见特赞,与三公絶席。禹上言:方谅闇密静之时,不宜依常有事于苑囿【郑▯注论语曰:谅门谓凶庐也,尚书曰:帝乃徂落,四海遏密,八音也】其广成上林空地,宜且以假贫民,太后从之。及安帝即位,数上疾乞身,诏遣小黄门问疾,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令就第,其钱布刀劒衣物前后累至。永初元年以定策功封安乡侯,食邑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俱封。其秋以宼贼水雨策免防勤,而禹不自安,上书乞骸骨,更拜太尉。四年新野君病【邓太后母隂氏】皇太后车驾幸其第,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俱上表言新野君不安。车驾连日宿止,臣等诚窃惶惧。臣闻王者动设先置,止则交防清道而后行,清室而后御【前书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室令先案行,清静殿中以虞非常】离宫不宿,所以重宿衞也。陛下体烝烝之至孝,亲省方药,恩情发中,乆处单外,百官露止,议者所不安。宜且还宫,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万国子民。比三上固争,乃还宫。后连嵗灾荒,府藏虚空。禹上疏求入三岁租税,以助郡国禀假【禀给也,假贷也】诏许之。五年,以隂阳不和策免。七年卒于家。使者吊祭,除小子曜为郎中,长子盛嗣。

译《张禹传》。张禹字伯达,是赵国襄国县人。他的祖父张况的族姊,是皇祖考的夫人(皇祖考指钜鹿都尉)。张况多次往来南顿,拜见光武帝。光武帝任大司马时经过邯郸,张况作为郡吏前往拜见,光武帝非常高兴,说:“如今才得到我的大舅吗?”于是带他一起向北到高邑,任命他为元氏县令,后来升任涿郡太守。之后任常山关长。赤眉军攻打关城,张况出战阵亡(常山县属常山郡,今定州行唐县西北有旧关邑城。《东观记》说,张况升任涿郡太守时年已八十,不能胜任骑马用兵,便上书请求辞职,诏令准许。后来皇帝问他的起居情况,张况的儿子张歆回答说和从前一样。皇帝说,家中人口尚且不能供养,姑且让他凭一县的收入自养,于是又任命张况为常山关长。赤眉军攻打关城,张况出战而死,皇帝十分哀痛)。父亲张歆起初因报仇而逃亡(《东观记》说,张歆任皋县县令时,有一个杀父仇人自行投案。张歆召囚徒到阁中,说想亲自听取供词;囚徒进来后,张歆给他解开刑具,供给饮食,随即遣送他离开,于是辞官逃亡。后来遇到赦免才出来。这与这里记载的不同)。后来张歆任淮阳相,最终死于汲县令任上(《东观记》说,张歆任相时,王新回到封国,宾客放纵,触犯扰乱法令。张歆将带领县令、县尉入宫搜捕,王新上奏,张歆因此获罪被贬为汲县令,死于任上)。张禹性情厚重,崇尚节俭(《东观记》说,张禹喜欢学习《欧阳尚书》,侍奉太常桓荣时衣食简陋)。父亲死后,汲县的官吏前后送来数百万吊丧钱,张禹全都不接受;又把田地、住宅推让给伯父,自己寄居别处。永平八年,被举荐为孝廉。建初年间,任扬州刺史。他将渡过长江巡行辖区时,中原百姓都认为长江中有伍子胥之神,难以渡过(郦道元《水经注》说,吴王夫差赐伍子胥死,将他的尸体漂入江中;夫差后悔,便与群臣到江边设祭,修筑塘堰道路和祭坛,吴人因此为他立庙祭祀)。张禹将要渡江,属吏坚决请求阻止,他不听,严厉地说:“伍子胥如果有灵,知道我的志向在于审理、查明冤屈的诉讼,难道会危害我吗?”于是划船渡江。他巡行各郡县,偏僻幽深的地方没有不到的,亲自登记囚徒,查明昭雪了许多案件。官吏百姓很少见到使者,都心怀喜悦;对他的恩德和功绩、善恶是非,无不各自归结、传扬。元和二年,调任兖州刺史,也有清廉公正的声誉。元和三年,升任下邳相。徐县北部边界有蒲阳坡(《东观记》说,蒲阳坡水面宽二十里,水道长将近百里,在道路西面;其东有田地约万顷。“坡”与“陂”相通)。旁边有许多良田,却因淤塞荒废,没有人修治。张禹为之开凿水门,引水灌溉,于是成为成熟良田。田地增加数百顷。他劝导并率领官吏百姓,借给他们种子和粮食,亲自勉励慰劳,于是获得大丰收。邻郡贫困的人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户,房屋相连,居住地形成了集市。后来每年开垦一千多顷,百姓因此生活温饱富足(《东观记》说,张禹巡行时,住宿在守舍处,停留在大树下,只吃干粮和饮水而已。后来邻国贫民来归附的,住着茅屋草庐,共有千户,屠宰、酿酒、售卖等行业形成集市;开垦田地一千多顷,收获粮食一百多万斛)。刘攽说:“注中‘禹巡行守舍止大树下’,按文意看,多了一个‘守’字;有人说‘守’应当作‘常’。”功曹史戴闰原是太尉府的属官,权势震动郡中。戴闰犯了小过错,张禹命令他自行到徐县狱中,然后依法惩治(徐县是县名。《东观记》说,戴闰应当随张禹巡行各县,曾从书佐那里借用车马器物。张禹听说后,命令直符责问,戴闰据实回答。张禹认为身为宰府属官却如此,戴闰惶恐,便让他自行到徐县狱中)。从长史以下,没有人不震动肃敬。永元六年,入朝任大司农,随后任太尉,和帝非常礼敬他。永元十五年,皇帝南巡祭祀园陵和宗庙,张禹以太尉兼任卫尉,留下守卫京师(《东观记》说,张禹留守北宫,太官每天早晚送来食物;皇帝赐给他闟登等器物,并授予他的儿子张盛男爵,任郎官)。他听说皇帝车驾将要前往江陵,认为不应冒险远行,便在马上进谏。诏书答复说:“祭祀谒见已经完成,应当向南祭礼长江,恰好得到你的奏疏,便在汉水边回车而返。”行程结束回京后,张禹特别受到赏赐。延平元年,升任太傅,录尚书事。邓太后因为殇帝刚出生(“育”就是出生),想让重臣居住在宫禁之内,于是下诏让张禹住在宫中,供给帷帐、床褥,太官每天早晚送饭;每五天回府一次。每天朝见时,特意让人赞礼,使他与三公分开而坐。张禹上言说:“现在正是居丧期间,应当秘密、安静,不宜像平常一样在苑囿中举行活动(郑玄注《论语》说,谅闇是居凶丧之庐;《尚书》说,帝王死后,天下停止音乐)。广成、上林的空地,应该暂且借给贫民。”邓太后听从了。安帝即位后,张禹多次上书称病请求辞官。诏令派小黄门问候病情,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他回府养老;钱、布、刀剑、衣物等赏赐,前后累计很多。永初元年,因参与确定安帝的继承大策有功,封为安乡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受封。这年秋天,因盗贼、水灾和雨灾,徐防、尹勤被策书免职,张禹也心中不安,上书请求退休,朝廷改任他为太尉。永初四年,新野君患病(邓太后的母亲阴氏),皇太后车驾亲临她的宅第。张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一同上表说:“新野君身体不安,车驾接连多日住宿在那里,臣等实在私下惶恐。臣听说,君王出行,预先设置警卫;停留时交叉巡逻、清理道路,然后才出行;清扫宫室之后才进入(《前汉书》说,旧典规定,天子出行到某处,必先派静室令巡察,清理宫殿,以防意外)。离宫不住宿,是为了加强宿卫。陛下怀着深厚的孝心,亲自查看药物,恩情发自内心;但长久停留在宫外,百官也露宿在外,这是议论者所不安的。应当暂且回宫。” 这既是上对宗庙社稷负责,也是下对天下万国和百姓负责。皇太后连续三次坚决争辩,皇帝才回到宫中。后来连续几年灾荒,府库空虚,张禹上疏请求将三年的租税收入交入国库,用来帮助各郡国发放赈济、借贷粮食(“禀”是供给,“假”是借贷),诏令准许。永初五年,因阴阳失调,张禹被策书免职。永初七年,死于家中。朝廷派使者吊祭,任命他的小儿子张曜为郎中,长子张盛继承爵位。

徐防传徐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铚故城今亳州临涣县也】祖父宣,为讲学大夫,以易教授王莽【王莽置六经祭酒各一人,秩上卿,长安国由为讲易祭酒,宣为讲学大夫,盖当属于祭酒也】父宪,亦传宣业。防少习父祖学,永平中举孝廉,除为郎。防体貌矜严,占对可观,显宗异之,特补尚书郎,职典枢机,周密畏愼,奉事二帝,未常有过。和帝时稍迁司▯校尉,出为魏郡太守。永元十年迁少府大司农。防勤晓政事,所在有迹。十四年拜司空。防以五经乆逺,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史记孔子没,子夏居西河,教弟子三百人,爲魏文侯师】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説【前书仲尼没而防言絶,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秋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汉承乱秦,经典废絶,本文略存,或无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征儒术,开置太学【武帝时开学官,置博士弟子员也】孔圣既逺,微防将絶,故立博士十有四家【汉官仪曰光武中兴,恢▯稽古,易有施孟梁丘贺京房,书有欧阳和伯夏侯胜建,诗有申公辕固韩婴,春秋有严彭祖顔安乐,礼有戴徳戴圣,凡十四博士,太常差选有聪明威重一人爲祭酒,总领纲纪也】设甲乙之科【前书曰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説,不脩家法【诸经爲业,各自名家】私相容隠,开生奸路,每有策试,輙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但述先圣之言,不自制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古者史官于书事有不知则阙以待能者,孔子言吾少时犹及见古史官之阙文,今则无之,疾时多穿凿也】见论语。也】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爲非,义意説爲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世常道【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周而复始。僿音西志反。《史记》僿或作薄。○刘攽曰:三世常道,案世与代全别,縁太宗讳,遂更世为代,此合用代字,乃误为世,盖后人知此书中世字率皆换为代,乃欲稍还正之,遂误为此字也】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爲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高説。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伐谓自相攻伐也】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宜射策,虽所失或乆,差可矫革【东观记》防上疏曰:试《论语》本文章句,但通度勿以射防,冀令学者务本,有所一心,专精师门,思核经意,事得其实,道得其真,于此▯广经术,尊重圣业,有益于化。虽从来乆,六经衰微,学问寖浅,诚宜反本改矫其失】诏书下公卿,皆从防言。十六年,拜为司徒。延平元年,迁太尉,与太傅张禹参録尚书事,数受赏赐,甚见优宠。安帝即位,以定策封龙乡侯,食邑千一百尸。其年,以灾异宼贼策免,就国。凡三公以灾异策免,始自防也【东观记》曰:郡国被水灾,比州湮没死者以千数,灾异数降,西羗反畔,杀略人吏,京师淫雨,蟊贼伤稼穑,防比上书自陈过咎,遂策免】防卒,子衡当嗣,譲封于其弟崇。数岁,不得已,乃出就爵云。

译《徐防传》。徐防字谒卿,是沛国铚县人(铚县故城即今亳州临涣县)。祖父徐宣任讲学大夫,用《易》教授王莽(王莽设置六经祭酒各一人,秩禄为上卿;长安国由任讲易祭酒,徐宣任讲学大夫,大概都属于祭酒系统)。父亲徐宪也继承徐宣的学业。徐防年轻时学习父祖的学问。永平年间,被举荐为孝廉,授官为郎。徐防仪表庄重严肃,应答言谈很有可观之处,显宗认为他奇异出众,特意补任尚书郎,掌管枢机事务。他办事周密谨慎,侍奉两代皇帝,从未有过失。和帝时逐渐升任司隶校尉,出任魏郡太守。永元十年,升任少府、大司农。徐防勤勉而通晓政事,所到之处都留下政绩。永元十四年,任司空。徐防认为五经流传久远,圣人的本意难以阐明,应该编定章句,使后来的学生明白,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诗》《书》《礼》《乐》由孔子整理确定,阐明章句始于子夏(《史记》说,孔子去世后,子夏居住在西河,教授弟子三百人,成为魏文侯的老师)。此后各家分别解释,各有不同学说(《前汉书》说,孔子去世后,微言大义断绝;七十弟子相继去世,大义便分歧,所以《春秋》分成五种传,《诗》分成四家,《易》有几家的传授)。汉朝承接秦朝的战乱,经典被废弃散失,原文大略保存,有的却没有章句。于是搜集整理残缺遗文,建立明经科,广泛征求儒术人才,开设太学(武帝时开设学校官署,设置博士弟子员)。孔圣离世已久,精微的道理将要断绝,所以设立博士十四家(《汉官仪》说,光武中兴,弘扬稽考古典:《易》有施氏、孟氏、梁丘贺、京房四家;《书》有欧阳和伯、夏侯胜两家;《诗》有申公、辕固、韩婴三家;《春秋》有严彭祖、颜安乐两家;《礼》有戴德、戴圣两家,共十四家博士。太常选拔聪明而有威望的人任祭酒,总领纲纪)。设置甲、乙等科目(《前汉书》说,每年考核,甲科四十人任郎中,乙科二十人任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任文学掌故),用来勉励学习者。这是向人们表明什么可喜爱、什么可厌恶,使人改正弊病、趋向善行。臣看到,太学考试博士弟子,都任凭自己的意思解释经书,不遵守各家传授的法则(各经作为学业,各自形成一家之学)。他们私下互相包庇隐瞒,为产生奸邪打开门路;每逢策试,便兴起争讼,议论纷乱,彼此互相非难。孔子说过‘只述说而不创作’(只是述说先圣的话,不自行创作),又说:‘我还赶得上史官有意留下缺文的时候’(古代史官记事时,有不知道的地方就空缺不写,留待后世能者补足。孔子说自己年轻时还见过古史官留下缺文,如今却没有了,是痛恨当时的人多有穿凿附会。这句话见于《论语》)。他痛恨史官有不知道的地方却不肯留下空缺。如今不依照章句,任意妄加穿凿,把遵从老师的解释说成不合义理,把个人的解释说成掌握真理,轻视侮辱经学之道,渐渐成为风俗。这实在不是诏书所说的选拔贤才、改变浅薄而趋向忠厚,也不是三代一贯的常道。【太史公说:夏朝的政治崇尚忠厚,忠厚的弊端是小人变得粗野,所以殷人承接它而崇尚恭敬;恭敬的弊端是小人趋于鬼神,所以周人承接它而崇尚文饰;文饰的弊端是小人变得虚浮浅薄,所以挽救虚浮浅薄没有比崇尚忠厚更好的。三王的治道如同循环,周而复始。“僿”音西志反,《史记》中“僿”有的版本写作“薄”。】刘攽说:“三世”是通常的说法。考察“世”和“代”完全不同,因为避汉太宗的讳,才把“世”改作“代”。这里本来应当用“代”字,却误写成“世”,大概是后人知道本书中的“世”字大多已经改作“代”,想稍稍恢复原字,反而误成了这个字。】专心致力于根本,是儒学首先看重的。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科策试,应当依据各家所传的章句,设置五十道难题来考察。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第,引据文献明白的列为高等;如果不依从先师的义理,各自互相攻讦,都应当判定为错误。五经各取成绩最高的六人。《论语》不宜用射策的方式考试;即使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很久,也还可以纠正改革。东观记载,徐防上疏说:如今考试《论语》,只考察本文章句,通晓大意即可,不要用射策,希望使求学者致力于根本,专一精研师门之学,考核经书的意义,务求事情合乎实际、道理合乎真实。这样可以弘扬经术,尊崇圣人事业,有益于教化。虽然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但六经日益衰微,学问渐趋浅薄,实在应当返本改正其弊病。诏书下达公卿,都采纳了徐防的意见。元初十六年,徐防被任命为司徒;延平元年,升任太尉,与太傅张禹共同掌管尚书事务,多次受到赏赐,十分受到优待宠幸。安帝即位时,因为参与决定帝位有功,封为龙乡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这一年因灾异和盗贼之事被策书免职,回到封国。三公因灾异被策免,从徐防开始。东观记载说:郡国遭受水灾,接连有州郡被淹没,死者以千计;灾异屡次出现,西羌反叛,杀害掠夺官民;京师淫雨不断,蝗虫伤害庄稼。徐防接连上书陈述自己的过失,于是被策书免职。徐防去世后,其子徐衡应当继承爵位,却把封国让给弟弟徐崇,多年不能推辞,最后才出来接受爵位。

张敏传张敏字伯达,河间鄚人也【鄚今瀛州县也,音莫】建初二年举孝亷,四迁。五年为尚书。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贳,寛也,音示夜反】自后因以爲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敏駮议曰:「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杀。若开相容恕,着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由,从也,言设政教可但使人从之,若知其本末,愚者或轻而不行事,见论语】春秋』之义,子不报讐,非子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注云:『不受诛,罪不当诛也】而法令不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今托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争之义【导,教也,丑,类也】又轻侮之比寖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増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敝,议寝不省。敏复上疏曰:「臣敏蒙恩特见防擢,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茍随众议。臣伏见孔子垂经典,臯陶造法律【史游急就篇曰:『臯陶造狱法律存也】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未晓轻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礼记月令曰:『孟春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早落也】秋一物华即为异【月令曰:『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乃有恐也】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议,天下幸甚。和帝从之。九年,拜司隶校尉,视事二岁,迁汝南太守,清约不烦,用刑平正有理,能名坐事免。延平元年,拜议郎,再迁颍川太守,征拜司空,在位奉法而已。视事三岁,以病乞身,不聼。六年春,行大射礼,陪位顿仆,乃策罢之【东观记载防曰:今君所苦未瘳,有司奏君年体衰羸,郊庙礼仪仍有旷废,鼎足之任不可以缺,重以职事留君,其上司空印绶】因病笃,卒于家。

译《张敏传》张敏,字伯达,河间郡鄚县人。鄚县就是今天的瀛州县,音读为“莫”。建初二年,被举为孝廉,四次升迁,建初五年任尚书。建初年间,有人侮辱别人的父亲,那人的儿子便杀了侮辱者。肃宗赦免了他的死罪,降等宽宥。从此以后,便把这件事作为先例。当时于是确定了这项议论,认为轻侮罪可以减刑。张敏提出异议说:轻侮之法,是先帝一时施行的恩典,并不是已经形成定科、颁布于律令之中的制度。关于死生的裁决,应当根据上下尊卑而定,就像上天运行四时,有生有杀一样。如果开放彼此宽恕的做法,并把它制定为固定法律,那就是故意设置奸邪的萌芽,使罪恶的漏洞不断滋长。孔子说:“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能使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由”是顺从的意思。就是说,设置政教,只要使人遵从就可以了;如果让愚昧的人知道它的始末,他们有时反而会轻视而不实行。这见于《论语》。)《春秋》的义理说,儿子不替父亲报仇,就不是孝子。(《公羊传》说:父亲没有受到应得的惩罚,儿子为他报仇是可以的。注说:“不受诛”,是说罪不应当处死。)但法律不因此减轻刑罚,是因为不能开启相互杀害的道路。如今假托义理的人可以减刑,胡乱杀人的人又有等级差别,这会使执掌法令的官吏得以施展巧诈,并不是用来教导同类之间不相争斗的道理。(“导”是教导;“丑”是同类。)而且轻侮罪的先例逐渐增多,甚至有四五百种,彼此观望推诿,越发严重,难以流传万世。我听老师说,挽救繁文法令没有比质朴更好的办法,所以高帝删去烦琐苛刻的法律,只约法三章。建初诏书规定,古代制度中有需要改变的,可以交给三公和廷尉,清除其中的弊病。可是这项议论被搁置,没有得到采纳。张敏又上疏说:臣蒙受恩宠,特被提拔,内心愚昧之处和不能理解之处,实在不敢苟且随从众议。臣见孔子垂示经典,皋陶制定法律,推究他们的本意,都是想禁止百姓做坏事。臣还不明白,轻侮之法将用来禁止什么;它既不能使人不再相互轻侮,反而会开启相互杀害的道路,也使执法官吏有机会包庇奸邪。有人说,平定这项法律应当先考虑使人不死。臣愚昧地认为,天地间的万物,以人最为尊贵;杀人者处死,这是夏、商、周三代共同遵行的制度。如今为了使一个人活下来,反而开启杀人的道路,一个人免死,天下却受到祸害。古书说,利于一人而害及百人,就应当舍弃它。春天万物生长、秋天万物肃杀,是天道的常理;春天有一样东西枯死,就算灾害;秋天有一样东西开花,就算异常。王者承受天地之命,顺应四时,效法圣人,遵从经书和法律。希望陛下留心此事,交给有关官员考察其中利害,广泛下令使天下共同议论,天下人就十分幸运了。和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永元九年,张敏被任命为司隶校尉,任职两年,升为汝南太守。他为政清廉俭约,不烦扰百姓,使用刑罚公平严正,处理事务有条理,因名声很好而闻名。后来因事获罪被免职。延平元年,被任命为议郎;两次升迁后任颍川太守;征召入朝任司空。他在任只奉行法律。任职三年后因病请求退职,皇帝不准。延平六年春天举行大射礼,他陪位时跌倒在地,于是被策书免职。东观记载诏书说:如今您的病还没有痊愈,有关官员上奏说您年老体弱,郊庙礼仪又多有废缺。三公的职位不能空缺,更何况公务需要,不能再留您任职;请您上缴司空的印绶。张敏病情加重,死在家中。

胡广传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也【华容县故城在今荆州东】六世祖刚,清高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农马宫辟之,值王莽居摄,刚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阯,隠于屠肆之间。后莽败,乃归乡里。父贡,交阯都尉。广少孤贫,亲执家苦【襄阳耆旧记:广父名宠,宠妻生广早卒,宠更娶江陵黄氏,生康字仲始】长大随辈入郡爲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眞,从家来省其父,眞颇知人。防歳终应举,雄勑眞助其求才。雄因大防诸吏,眞自于牗间密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举孝亷。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谢承书曰:广有雅才,学究五经,古今术蓺皆毕覧之,年二十七举孝亷。续汉书曰:故事孝亷高第三公及尚书,輙优文特劳来其举,将于是公府下诏书劳来,雄焉。及拜郎,恪勤职事,所掌辨防也】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顺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广与尚书郭防、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徳选。夫岐嶷形于自然【诗云:克岐克嶷,郑▯注云:岐岐然意有所知也,其貌嶷然有所识别也】伣天必有异表【伣音苦见反,説文曰:伣譬谕也。诗云:文王嘉止,伣天之妹。文王闻大姒之贤则羙之,言大邦有子女,譬天之有女弟,故求为之配焉】宜参良家,简求有徳,徳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左传曰: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嫡则择立长,年钧以徳,徳钧以▯也】政令犹汗,徃而不反【易曰:涣汗其大号,王居无咎。刘向曰:汗出而不反者也】诏文一下,形之四方【形见也】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心,冒昧陈闻。」帝从之,以梁贵人良家子定立为皇后。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广复与敞防上书駮之曰:“臣闻君以兼览博照爲德【即明四目逹四聪也】臣以献可替否爲忠【左传曰齐晏子曰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书载稽疑,谋及卿士【稽考也,考正疑事,谋及卿士,见尚书】诗羙先人,询于刍荛【诗大雅曰先人有言,询于刍荛,注云:询谋也,刍荛,薪采者也,言有疑事,尝与薪采者谋之也】国有大政,必议之于前,训谘之于故老【叔向曰国有大事,必顺于典刑,访于耉老而后行之】是以虑无失策,举无过事。窃见尚书令左雄议,郡举孝亷,皆限年四十以上,诸生试章句,文吏试牋奏【周成杂字曰牋表也,汉杂事曰凡羣臣之书通于天子者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駮议。

译《胡广传》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华容县的旧城在今天荆州以东。他的六世祖胡刚清高,有志气和节操。平帝时,大司农马宫征召他,恰逢王莽代理朝政,胡刚解下冠服,挂在县府门上离去,于是逃亡到交阯,隐居在屠宰店中。后来王莽失败,才回到乡里。胡广的父亲胡贡任交阯都尉。胡广年少时丧父,家境贫寒,亲自承担家中的劳苦。襄阳《耆旧记》说,胡广的父亲名宠,胡宠的妻子生胡广后不久便去世,胡宠又娶江陵黄氏,生子胡康,字仲始。胡广长大后,跟同伴进入郡府,任散吏。太守法雄的儿子法真从家中来探望父亲。法真很懂得识别人才,年终应当举荐人才时,法雄命法真帮助自己访求人才。法真便在窗边暗中观察众吏,指着胡广告诉父亲,于是举荐胡广为孝廉。胡广到京师后,试作文书奏章,安帝评为天下第一。谢承《后汉书》说,胡广有高雅的才学,五经以及古今各种术数技艺都广泛阅览,二十七岁时被举为孝廉。《续汉书》说,旧例是孝廉中成绩高的,三公和尚书往往特别褒奖慰劳其举主,因此公府下诏慰劳法雄;胡广任郎官后,勤勉办理职务,所掌管的是辨析奏议。一个月左右,他被任命为尚书郎,五次升迁为尚书仆射。顺帝想立皇后,当时受宠的贵人有四人,无法决定人选,于是想用抽签来借助神意决定。胡广与尚书郭虔、史敞上疏劝谏说:臣私下见诏书认为立皇后是大事,陛下谦逊而不愿独断,想借抽签来决疑;但神灵和典籍所记、祖宗的典故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做法。依靠神灵、任凭卜筮,未必能够选到贤德之人;即使碰巧选中了贤者,也仍然不是根据德行来选择。人的聪慧和品貌,本来就应当自然显现。(《诗经》说“克岐克嶷”,郑玄注说,“岐”是意有所知的样子,“嶷”是有识别能力的样子。)上天所生的女子,必定有异于常人的表征。(“伣”读作苦见反。《说文》说,“伣”是譬喻。《诗经》说文王喜爱太姒,是说大国有这样的女子,如同上天有女儿一样,因此求娶她作为配偶。)应当参考良家女子,选择有德之人;德行相同的比较年龄,年龄相同的比较容貌,再依据经典考察,最后由圣上裁断。(《左传》说,从前先王的命令是: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年长者;年龄相同比较德行,德行相同比较容貌。)政令就像汗水,发出后便不能收回。(《易经》说,汗出而不返,刘向说,汗流出后不能返回。)诏书一经下达,便会公布于四方。(“形”是显现的意思。)臣的职责在于拾遗补阙,忧虑深重、责任重大,所以焦心冒昧地陈述意见。顺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以梁贵人的良家子身份确定立为皇后。当时尚书 令左雄提议改革察举制度,规定年龄必须在四十岁以上;儒生考试经学,文吏考试章奏。胡广又和史敞、郭虔上书反驳说:臣听说,君主以兼听广察、明辨四方为德。(就是使四方眼明、四方耳聪。)臣下以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为忠。(《左传》说,齐国晏子讲过:君主认为可以而其中有不可以,臣就指出不可以来成全君主认为可以的事;君主认为不可以而其中有可以,臣就指出可以来去掉君主认为不可以的部分。)《尚书》记载,考察疑难之事,要同卿士谋议。(“稽”是考察、考正的意思。)《诗经》赞美先人,连割草打柴的人也要询问。(《诗经·大雅》说,先人有言,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注说,“询”是谋议,割草打柴的人是普通百姓;意思是有疑难之事,也曾同普通人商量。)国家有重大政事,必须依据先王的训典,向旧臣和年长者咨询。(叔向说,国家有大事,必须遵照典章刑法,访问年老有德者,然后实行。)因此思虑不会失策,举措不会有过错。臣私下见尚书令左雄提议,各郡举荐孝廉都限在四十岁以上;诸生考试章句,文吏考试笺奏。周成《杂字》说,笺就是表。汉代杂事说,群臣写给天子的文书有四种:一是章,二是奏,三是表,四是驳议。章的格式是抬头称“稽首”,上文说“谨以此事上闻”,用于谢恩和陈述事情,送达宫门;奏也要抬头,京师官员只说“稽首”,正文下说“稽首以闻”,用于有所请求,或弹劾罪法、审理案件,公府送御史台,九卿和校尉送谒者台;表不抬头,上文说“臣某言”,下文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左方另附“某官臣甲乙上”。明诏既然允许此事,又让臣等共同参与讨论,臣私下认为王命重大,记载在经典篇章中。(《礼记》说,君主行动由左史记载,说话由右史记载。《尚书》说,君主的话就是命令;如果不发话,臣下便没有依据来接受命令。又说,命令发出就只能实行,不能收回。)应当使它如日月一样悬示天下,像金石一样牢固,成为百代遗法,施行于万世。《诗经》说:“上天的意旨难以相信,这不可改变的只有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这是《诗经·大雅》的话。“谌”是相信,“斯”是语助词;意思是上天的意旨难以预测,不可改变的是天子。)选举人才应根据才能,不能拘泥于固定制度。陈平辅佐高祖所用的六奇之策,并不是出自经学。郑国子产治理国家的政绩,也不一定靠章奏。(《说苑》说,子产做郑国相时,国内没有祸乱,国外没有诸侯侵扰;子产执政,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晏子治理东阿三年,景公召见并责备他,晏子请求改变方法。第二年上报政绩,景公迎接并向他祝贺,晏子回答说:我以前治理东阿时,托请说情的不能通行,货赂不能送到,君主反而把我治罪;如今却反过来做,反而得到祝贺。景公离席向他道歉。)甘罗、子奇都在年少时显露才干,却被任用;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劝赵王割让五座城来扩大秦国的河间封地,秦封甘罗为上卿;《说苑》说,子奇十八岁,齐君派他主管东阿,东阿大治。《礼记》说,四十岁身体强健时才出仕。终军、贾谊扬名,也都在弱冠之年;《前汉书》说,终军十八岁为博士弟子,主动请求用长缨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奇特,提拔为谏议大夫;他出使劝说南越,南越听从,天子非常高兴。贾谊十八岁,因诵读《诗经》、善写文章而闻名郡中,文帝召为博士。汉朝承继周、秦,同时参考殷、夏,既以祖先的德业为法,又以经书为师,并参用霸王之道。(宣帝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把王道和霸道混合起来治理。)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世代因此使国家得到治理。贡举制度从未有人擅自改变。如今只凭一个臣子的意见,便削改违背旧章的制度;其便利之处尚未明确,众人的心也未必服从。矫正偏曲、改变常法,是政事中的重大问题,却不询问台司,不同卿士谋议。如果把事情交下去以后再议论,反对它,朝廷便失去便利;同意它,王命已经实行。臣愚昧地认为,可以下令百官共同讨论,参验同异,然后考察选择优劣,详细采纳其中最恰当的意见。臣斗胆以盲人之言冒犯天子的禁令,请陛下采纳。”顺帝没有听从。当时陈留郡缺少太守,尚书史敞等人推荐胡广说:臣听说,德行用来表彰贤能,爵位用来成就功业;明确考察而按功授职,是《典》《谟》所赞美的。五等服制和五等章饰,是上天制定秩序的体现。因此臣下竭尽忠诚,君主厚加恩宠;举荐人才不失其德,臣下也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臣私下认为,尚书仆射胡广具备德行,履行法度,谦虚温雅,博学多闻,探索幽深事理,穷究义理,六经的深奥以及旧有典章制度,没有不阅览的。

章者需头称稽首上以闻谢恩陈事,诣阙通者也。奏者亦需头,其京师官但言稽首,言下稽首以闻,其中有所请若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台,卿校送谒者台也。表者不需头上言臣某,言下言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甲乙上】明诏既许,复令臣等得与相参。窃惟王命之重,载在篇典【礼记曰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尚书曰王言惟作命,弗言臣下罔由禀令,又曰令出惟行不惟反】当令县于日月,固于金石,遗则百王,施之万世。诗云:“天难谌斯不易,惟王可不慎与【诗大雅也,谌信也,斯语词,天之意难信矣,不可改易者,天子也】盖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竒之策不出经学【前书陈平设六竒策以佐高祖】郑阿之政非必章奏【説苑曰子产相郑,内无国中之乱,外无诸侯之患也,子产从政也,择能而使之。晏子化东阿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晏子请改道易行,明年上计。景公迎而贺之,晏子对曰:「臣前之化东阿也,属托不行,货赂不至,君反以罪臣;今则反是而更蒙贺。」景公下席而谢】甘竒显用,年乖彊仕【史记曰:秦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甘罗年十二,使于赵,説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间,秦乃封罗为上卿。】説苑曰:「子奇年十八,齐君使主东阿,东阿大化。」礼记曰:「四十强而仕】终贾▯声,亦在弱冠【前书:终军年十八,为博士弟子,自请愿以长缨必覊南越王而致之阙下,上竒其对,擢为谏议大夫,徃説越,越听命,天子大悦。贾谊年十八,以诵诗属文称于郡中,文帝召为博士】汉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徳师经,参杂霸轨【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理之】圣主贤臣,世以致理,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刬戾旧章【刬,削也;戾,乖也】便利未明,众心不猒【猒,服也】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已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敢以瞽言,冒干天禁【瞽,无目者也,不察人君颜色而言,如无目之人也。孔子曰:「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干,犯也】惟陛下纳焉,帝不从。时陈留郡缺职,尚书史敞等荐广曰:「臣闻德以旌贤【旌,明也。书曰:「徳懋懋官也】爵以建事【能建立事则与之爵】明试以功,典谟所羙【明白考试之有功者则授之以官,舜典咎繇謩皆有此言,故云典謩所羙也】五服五章,天秩所作【五服,谓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服也,五者之服必湏章明。尚书咎繇谟曰:「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秩序也】是以臣竭其忠,君丰其宠【丰厚也】举不失徳,下忘其死。

译迎上去向他道贺。晏子回答说:“我先前治理东阿时,托人说情的不能通达,行贿送礼的不能到达,您反而因此怪罪我。如今却完全相反,反而又承蒙您的道贺。”景公离席向他道歉。甘罗和竒都显达任用,年纪尚轻便出仕。【《史记》说:秦国想和燕国共同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一带的土地。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劝说赵王割让五座城来扩大秦国的河间封地,于是秦王封甘罗为上卿。《说苑》说:子奇十八岁时,齐君派他主管东阿,东阿便大为治理。《礼记》说:四十岁身体强健,才出仕。】终军、贾谊也在弱冠之年扬名。【《前书》说:终军十八岁成为博士弟子,自请说愿意用长绳捆来南越王,把他押送到宫阙之下。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奇异,提升他为谏议大夫,前往游说南越,南越听从命令,天子非常高兴。贾谊十八岁时,因诵读《诗经》、撰写文章在郡中闻名,汉文帝召他为博士。】汉朝承袭周、秦,又兼取殷、夏的制度,尊崇祖先的德业,以经书为师,参杂采用王道与霸道的政治轨道。【汉宣帝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用王道、霸道相杂来治理。”】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世代因此使天下达到治理。贡举制度,没有人能够擅自改变。如今只因一个臣子的意见便削改旧有章法,【刬,是削减;戾,是违背。】利弊尚未明白,众人的心也未必服从。【猒,是服从。】纠正偏差、改变常规,是政事中的重大事情,却不询问台司,也不与卿士商议。若诏令下达以后,议论者加以反对,那么朝廷就失去了先前的便利;若赞同它,那么君王的话已经施行。臣愚以为,可以把这件事宣告给百官,让他们参议其中相同和不同之处,然后审察选择优劣,详细采纳其中的合理意见。谨以无知之言冒犯天子的禁令。【瞽,是没有眼睛的人。不察看君主的脸色便进言,就像没有眼睛的人一样。干,是冒犯。】希望陛下采纳。皇帝没有听从。当时陈留郡缺少官员,尚书史敞等人推荐胡广说:“臣听说,德行可以表彰贤能的人,【旌,是显明。《尚书》说:德行盛大,就给他显贵的官职。】爵位用来成就事业,【能够建立事业,便授予爵位。】明确考察其功绩,这是《典谟》所赞美的做法。【明白地考核有功的人,便授给他官职。舜的《典》《谟》中都有这种说法,所以说是《典谟》所赞美的。】五服、五章,是上天所制定的秩序。【五服,指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服饰。这五等服饰必须分别彰明。《尚书·皋陶谟》说:上天制定礼制,由我制定五种礼仪并使之通行;上天任用有德之人,规定五服并使之彰明。秩,是次序。】因此,臣下竭尽忠诚,君主便厚加宠荣;举用人才不失其德,臣下便忘记死亡。臣私下看到尚书仆射胡广,具备各种美德,履行法度,谦虚温雅,博学多闻,探索幽深的事理,穷究事物的原则;六经的深奥义理、旧有的章法和典式,没有不 阅览的。他性情柔和而不可用非义冒犯,文雅而举止有法度。【“柔而不犯”,是说性情和柔,却不能以不义侵犯他。】他天性忠贞,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不自称自己的功劳;恭敬谨慎,周密小心,行为没有污点和疏漏;早晚勤勉不懈。【密勿,是勤勉努力。】十多年间心思不向外驰骛,志意不苟且求进。臣等私下认为,胡广任职尚书,辛劳日久;他的继母年老,既然已经蒙受皇帝的明察,应该让他试任千里之外的职务,去辅佐安定一方。【《诗经》说:他的德行不违背正道,因而可以承受一方国土。】陈留是邻近京师的郡,如今太守职位空缺,胡广才略深厚优长,能够处理繁杂事务。愿意让他参与选任,整顿颓废的风俗,使人们修习礼义、守持善道,有所劝勉仰慕。”胡广主管机要事务十年,出任济阴太守,因举荐官吏不实而获罪免职;后来又任汝南太守,入朝授任大司农。汉安元年,升任司徒。质帝驾崩,代替李固为太尉,录尚书事;因定策拥立桓帝,封育阳安乐乡侯。因病辞去职位,又授任司空;告老退休。不久以特进身份被征召,授任太常,升任太尉;因日食获罪免职,又任太常;再授太尉。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被诛,胡广与司徒韩縯、司空孙朗因没有保卫宫禁获罪,都减死一等,夺去爵位和封地,免为庶人。后来授任太中大夫、太常。延熹九年,又授任司徒。灵帝即位,他与太傅陈蕃共同录尚书事,又恢复封为原来的封国。因病自行请求退职,恰逢陈蕃被诛,便代替他任太傅,总录尚书事务如故。当时胡广已经八十岁,但心力仍然强健。【盛弘之《荆州记》说:菊水出自穰县,芳香的菊花覆盖水岸,水极其甘美芬香,谷中人都饮用此水,长寿者可活到一百二十七八岁,八十岁的人还认为自己夭折。太尉胡广患风疾,休假回南方,常饮此水,后来疾病便痊愈,八十二岁去世。】他的继母还在世时,他早晚都去看望省问,身旁没有几案和手杖,说话也不称自己年老。【《礼记》说:做人子女的,平常说话不称自己年老。】母亲去世后,他居丧极尽哀痛,完全遵守礼制,没有过失。他性情温和柔顺,谨慎朴素,常常谦逊地说话,面容恭敬。【逊,是谦顺。】通晓熟悉政事体制,明白理解朝廷典章;虽然没有正直敢言的风范,却屡有弥补政事缺失的益处。因此京师有谚语说:“万事不能处理,就去问伯始;天下的中庸之德,就在胡公身上。”【庸,是平常;中和而可以常行的德行叫中庸。《论语》说:中庸作为一种德行,真是最高的了。】等到他和李固共同参与拥立皇帝的重大谋议时,却没有完全坚持正义。【质帝驾崩,李固任太尉,与胡广及司空赵戒商议,想拥立清河王刘蒜。梁冀因刘蒜年长有德,恐怕日后成为祸患,坚决要拥立蠡吾侯刘志。胡广、赵戒等畏惧梁冀,不敢与他争辩,而李固与杜乔仍坚持原来的主张。【刘攽说:“大议不全。”考察文意,“议”应当作“义”。】他又与中常侍丁肃结为姻亲,因此当时受到讥讽诋毁。他自从位列公台三十余年,历经六位皇帝。【胡广从顺帝汉安元年任司空,到灵帝熹平元年去世,共三十一年;六帝,指安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灵帝。】朝廷对他的礼遇和任用非常优厚。他每次辞去职位、以病请求退职,或者免官退居乡里,从未满一年就又被升任。总计一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登任太尉,又任太傅。他所征辟任用的,都是天下有名的人士;他的旧属陈蕃、李咸也一同担任三司。【《谢承书》说:李咸,字元卓,汝南西平人。孤高特立,自我振作,家贫母老,常亲自耕种来供养母亲。他学习《鲁诗》《春秋公羊传》和三礼,三府都征辟他。司徒胡广举荐他为茂才,授任高密令,政绩多有奇异之处,青州上表说明他的情况。建宁三年,他由大鸿胪授任太尉。他任宰相时约束自己、率先垂范,平常只吃脱粟饭和酱菜,不与州郡官员交往;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的笺记,不是公事便不拆阅。年老请求辞职获准后,把所赐物品全部归还,乘坐破旧牛车,让儿子驾车,清晨离开京师,百官追送,挤满道路,却不能见到他。他家旧日贫穷狭小,只能用草庐遮蔽。】陈蕃等每逢朝会,便称病躲避胡广,当时人却以此为胡广的荣耀。他八十二岁时,于熹平元年去世。朝廷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追赠太傅,赐安乐乡侯的印绶,供给东园梓木棺材,派谒者监护丧事,并赐墓地在原陵,谥号为文恭侯。授予他家一人为郎中。他的旧属,从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都穿着丧服到灵柩前守丧,直到丧事结束及下葬。自汉朝兴起以来,臣子的丧礼之盛,从未有过如此。起初,扬雄依照《虞箴》创作十二州箴和二十五官箴。【《扬雄传》说:《箴》没有比《虞箴》更伟大的,所以扬雄于是创作九州箴。《左传》说:从前周代辛甲任太史时,命百官各作箴来规谏君王的过失。《虞人之箴》说:茫茫的禹王足迹,划分为九州;开通九条道路。人有寝庙,兽有茂盛的草地,各自都有安居之处;德行因此不受扰乱。帝王夷羿贪恋田野中的禽兽,忘记国家的忧患,只想着雌兽和雄兽。武力不可一再使用,不能使夏室恢弘。掌管禽兽、巡视原野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君王的仆役。】其中九篇箴文散失。后来涿郡崔骃及其儿子崔瑗,还有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胡广又接续创作四篇,文字十分典雅美好,于是把它们全部编次,列出篇目并加以解释,命名为《百官箴》,共四十八篇。他其余所著的诗、赋、铭、颂、箴、吊以及各种训诂,共二十二篇。熹平六年,灵帝追思感念旧日的德臣。

窃见尚书仆射胡广,体具履规,谦虚温雅,博物洽闻,探赜穷理,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柔而不犯,文而有体【柔而不犯,谓性和柔而不可犯以非义也】忠贞之性,忧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劳,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密勿,黾勉】十有余年,心不外顾,志不茍进。臣等窃以为,广在尚书,劬劳日乆,后母年老,既蒙简照,宜试职千里,匡寜方国【诗云:厥徳不回,以受方国】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广才略深茂,堪能拨烦,愿以参选纪纲,頽俗使束脩守善,有所劝仰。广典机事十年,出爲济隂太守,以举吏不实免。复爲汝南太守,入拜大司农。汉安元年,迁司徒。质帝崩,代李固爲太尉,録尚书事。以定策立桓帝,封育阳安乐乡侯。以病逊位,又拜司空,告老致仕。寻以特进征拜太常,迁太尉。以日食免,复爲太常,拜太尉。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诛,广与司徒韩縯、司空孙朗坐不衞宫,皆减死一等,夺爵土,免爲庶人。后拜太中大夫,太常。九年,复拜司徒。灵帝立,与太傅陈蕃参録尚书事,复封故国。以病自乞,防蕃被诛,代爲太傅,总録如故。时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盛▯之荆州记曰:菊水出穰县,芳菊被涯,水极甘香,谷中皆饮此水,上夀百二十七,八十者犹以爲夭。太尉胡广所患风疾,休沐南归,恒饮此水,后疾遂瘳,年八十二薨也】继母在堂,朝夕瞻省,傍无几杖,言不称老【礼记曰:夫爲人子者,恒言不称老】及母卒,居丧尽哀,率礼无愆。性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逊顺也】达练事体,明解朝章,虽无謇直之风,屡有补阙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徳也。孔子曰:中庸之爲徳,其至矣乎】及共李固定策大议不全【质帝崩,固爲太尉,与广及司空赵戒议,欲立清河王蒜,梁冀以蒜年长有徳,恐爲后患,盛意立蠡吾侯志,广戒等慑惮不能与争,而固与杜乔坚守本议○刘攽曰:“大议不全,案文议当作义】又与中常侍丁肃婚姻,以此讥毁于时。自在公台三十余年,歴事六帝【广以顺帝汉安元年为司空,至灵帝熹平元年薨,三十一年也。六帝谓安、顺、冲、质、桓、灵也】礼任甚优,每逊位辞病,及免退田里,未尝满嵗輙复升进。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爲太傅。其所辟命,皆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爲三司【谢承书曰:咸字元卓,汝南西平人,孤特自立,家贫母老,常躬耕稼以奉养,学鲁诗、春秋、公羊传、三礼。三府并辟,司徒胡广举茂才,除高密令,政多竒异。青州表其状,建寜三年自大鸿胪拜太尉。自在相位,约身率下,常食脱粟饭、醤菜而已,不与州郡交通。

刺史、二千石牋记,非公亊不发省。以老乞骸骨,见许,悉还所赐物,乘敝牛车,使子男御,晨发京师,百僚追送盈涂,不能得见。家旧贫狭,庇防草庐】蕃等每朝防,輙称疾避。广时人荣之。年八十二,熹平元年薨。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梓器,谒者防丧,赐冡茔于原陵,諡文恭侯,拜家一人爲郎中。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皆缞绖殡位,自终及葬。汉兴以来,人臣之盛,未尝有也。初,▯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雄传曰:箴莫大于虞箴,故遂作九州箴。左传曰:“昔周辛甲之爲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爲九州,经启九道。人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徳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増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羙。乃悉撰次首目,爲之解释,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其余所着诗赋铭颂箴吊及诸解诂,凡二十二篇。熹平六年,灵帝思感旧德,乃图。画广及太尉黄琼于省内,诏议郎蔡邕爲其颂。云【谢承书载其颂曰:岩岩山岳,配天作辅。降神有周,生申及甫。允兹汉室,诞育二后,曰胡曰黄。方轨齐武,惟道之渊,惟徳之薮。股肱元首,代作心膂。天之烝人,有则有类。我胡我黄,钟厥纯懿。巍巍特进,仍践其位。赫赫三事,七佩其绂。弈弈四牡,沃若六辔。衮职龙章,其文有蔚。参曜干台,穷宠极贵。功加八荒,羣生以遂。超哉邈乎,莫与爲二】论曰:爵任之于人,重矣;全丧之于生,大矣。懐禄以图存者,仕子之恒情;审能而就列者,出身之常体【列,位也】夫纡于物,则非已;直于志,则犯俗【纡,曲也】辞其艰,则乖义;狥其节,则失身【狥,营也】綂之方轨,易因;险涂难御【綂者,总论上事也;方轨,谓平路也。若履平路,易可因循;如践险涂,则难免顚覆也】故昔人明慎于所受之分,迟迟于岐路之间也【呈材效职,则受之分明矣。迟迟,疑不前之貌也。明其分,则不可妄进○刘攽曰:注“呈材效职”,案文“呈”当作“程”;又“则受之分明矣”,当云“则所受之分明矣】如令志行无牵于物,临生不先其存,后世何贬焉【守志直道,视死如归,则后之人何从而贬责矣】古人以宴安爲戒,岂数公之谓乎【左传曰: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赞曰:邓、张作传,无咎无誉;敏正疑律,防议章句。胡公庸庸餙情,恭貌朝章,虽理据正,或桡【桡,曲也。易曰:栋桡,凶也】

译于是把胡广和太尉黄琼的画像绘制在宫省之内,并诏令议郎蔡邕为他们作颂。谢承《后汉书》记载颂文说:巍巍高山,配合上天成为辅弼;周室降生神异之人,有申伯和甫侯。汉室也确实生育了两位贤臣,名叫胡广和黄琼。他们并驾齐驱,武功相等;道德深厚,德行汇聚,是君主的股肱和元首的心腹,世代成为辅弼。上天生育万民,各有法则,各有类别;我们胡公、黄公,聚集了纯美的德行。巍巍然身为特进,仍然登上原来的职位;显赫地位列三公,七次佩带官印。四匹马奔跑轻快,六根缰绳柔润;身穿绣有龙纹的官服,文采灿烂,与日月星辰交相辉映,位居三台之上,享尽宠荣和尊贵。功劳施及八方,众生因此得到安定。真是高远广大,无人能够与之相比。论曰:爵位和任职对于一个人来说很重大,保全或丧失它,对于一生来说影响很大。怀恋俸禄而谋求保全,是仕进之人的常情;审慎衡量自己的才能而就任职位,是出仕者通常的态度。(“列”是职位。)如果被外物牵制而委曲自己,就不再正直;如果只顾志向正直而违犯世俗,就会触犯时俗。辞去艰难的职责,便违背义理;拘守自己的节操,又可能损害自身。总括来看,走平坦的道路容易顺势前行,走险路却难以避免倾覆。(“统”是总论上面的事情;“方轨”是平坦道路,走平路容易顺势而行,走险路则难免跌倒。)所以古人对于接受什么职位慎重明察,在岔路之间迟疑不前。(显露才能、效力任职,便会获得相应的名分;“迟迟”是疑虑不前的样子。明白自己所受的名分,就不应当妄自求进。) 刘攽说:“注文中‘呈材效职’,按原文,‘呈’应当作‘程’;另外,‘又则受之分明矣’也应当说成‘则所受之分明矣’。”假如能守住志向、奉行正道,不受外物牵累,临死时不以保全自身为先,那么后世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守住志向,奉行正道,把死看得像回家一样,那么后人还能从哪里加以贬责呢?)古人把贪图安逸作为警戒,难道说的就是这几位吗?(《左传》说:“贪图安逸就像饮鸩毒,不可怀恋。”)赞曰:邓氏、张氏作传,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徐防端正,考察律令,防止议论章句;胡广庸碌平常,掩饰内情,表面恭敬。朝廷法令虽然条理清楚,但有时依据正理却又被曲解。(桡,就是弯曲。《易经》说:“栋梁弯曲,凶。”) 《后汉书》卷七十四。《后汉书》卷七十四考证。《邓彪传》:“天子亲自前往吊丧临视。” 各版本都相同。(臣防汾)按:上面的“临”字疑为衍文。《张禹传》:“封为安乡侯。” 何焯校本说:汉代有两个张禹,一个是安昌侯,一个是安乡侯。《徐防传》:“凡三公因灾异而被策免,始于徐防。” 监本脱去了“凡三公以灾异策免”八字,现依各版本增补。《后汉书》卷七十四考证。史部,正史类,《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七十五。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