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一百九上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刘昆传》。刘昆字桓公，是陈留郡东昏县人【东昏属于陈留郡，东缗属于山阳郡，各本写作“缗”的是错误的】。他是梁孝王的后代。年轻时学习容礼【容礼就是容仪。前书说鲁人徐生擅长容仪，汉文帝时因容仪被任为礼官大夫】。汉平帝时，他从沛人戴宾那里学习施氏《易》，能弹奏雅琴，懂得《清角》曲调【刘向《别录》说，雅琴的意义和有关事例，都出自《龙德诸琴杂事》中。前书《艺文志》说，雅琴中龙氏名德，赵氏名定。韩非子说，师旷回答晋平公：从前黄帝会合鬼神，驾着象车，交龙、毕方一同驾车，蚩尤在前面，风伯进献扫帚，雨师洒水清道，创作了《清角》。现在君王的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乐曲。】王莽执政时，他教授的弟子常有五百多人。每到春秋两季举行飨礼、射礼，他总是预先陈列好礼仪所需的一切，用朴素的木器和葫芦叶作为俎豆，用桑木弓和蒿箭射菟首【《诗经·小雅·瓠叶》的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废弃礼制而不能实行，所以追思古人不因物品微薄而废弃礼仪。诗中说：飘摇的葫芦叶，采来煮熟；君子有酒，斟来尝饮。有兔头在此，炮烤烧炙；君子有酒，斟来献上。刘昆担心礼制废弛，所以用葫芦叶充作俎中祭品，射箭时歌唱《菟首》诗作为节拍】。每次举行礼仪，县宰总是带领属吏前来观看。王莽认为刘昆聚集许多门徒，私自实行盛大礼仪，有僭越君上的用心，于是把刘昆和他的家属关进外黄县狱。不久王莽失败，刘昆得以免罪。后来天下大乱，刘昆到河南避难，背着小牛躲在负犊山中【《郡国志》说河南郡有负犊山】。建武五年，朝廷举荐他为孝廉，他不肯应召，于是逃到江陵教授学生。光武帝听说后，立即任命他为江陵令。当时江陵县连年发生火灾，刘昆每次都面对火灾叩头，往往能够使雨降下、风停息。朝廷征召他任议郎，逐渐升为侍中、弘农太守。在此以前，崤山、黾池一带的驿道常有虎患，行旅无法通行。刘昆治理三年，仁德教化大为施行，老虎竟然背着幼虎渡过黄河。皇帝听说后认为奇异。建武二十二年，征召刘昆代替杜林任光禄勋，诏问刘昆说：“你以前在江陵能使风向反转、扑灭火灾，后来镇守弘农又使老虎向北渡过黄河，你实行了什么德政，竟招致这些事情？”刘昆回答说：“只是偶然罢了。”左右近臣都笑他质朴木讷。皇帝叹息说：“这才是长者的话。”回头命人把这件事写在策书上，又令他入宫给皇太子以及诸王、小侯五十多人授课。建武二十七年，任骑都尉。建武三十年，因年老请求辞官归养，诏令赐给他洛阳的住宅，并以千石的俸禄供养他终身。中元二年去世。他的儿子刘轶字君文，继承刘昆的学业，门徒也很兴盛，永平年间任太子中庶子。建初年间 逐渐升任宗正，死在任上，于是刘氏世代掌管宗正一职。《洼丹传》。洼丹字子玉【《风俗通》说“洼”音圭】，是南阳郡育阳县人。他家世代传授孟氏《易》。王莽时期，他常常避开仕途，专心教授学生，不愿做官，门徒有几百人。建武初年任博士，建武十一年逐渐升任大鸿胪。他撰写《易通论》七篇，世人称为“洼君通”。研究洼丹的学说和义理精深，学习《易》的人都尊奉他，称他为大儒。建武十七年死于任上，享年七十岁。当时中山人觟阳鸿字孟孙【觟阳是姓，鸿是名；觟音胡瓦反，字旁从角；有的写作“鲑”，从鱼，音胡佳反】，也凭借孟氏《易》教授学生而有声望，永平年间任少府。《任安传》。任安字定祖，是广汉郡绵竹县人。年轻时游学太学，学习孟氏《易》，兼通数种经书，又向同郡人杨厚学习图谶，钻研到极深的程度。当时人称道说：“想知道仲桓的学问，就去问任安。”又说：“身处当今，却实行古道，是任定祖。”学成后回到家乡教授学生，学生从远方前来。起初在州郡任职，后来太尉两次征召，任命他为博士，公车征召他，他都称病不去。州牧刘焉上表推荐他。当时仕途阻隔，诏命最终没有送达。他七十九岁时，于建安七年死在家中。《杨政传》。杨政字子行，是京兆人。年轻时喜爱学习，跟随代郡人范升学习梁丘《易》，善于讲解经书。京师人因此编成话说：“讲经铿锵有力，杨子行。”他教授学生几百人。范升曾被被休弃的妻子告发，获罪而被关进狱中。杨政于是袒露上身，用箭穿过耳朵，抱着范升的儿子，暗中伏在道路旁，等候皇帝车驾经过，然后手持奏章叩头，大声说：“范升结过三次婚，只有一个儿子，如今才三岁，孤儿实在可怜。”武骑、虎贲担心惊扰皇帝，举弓射他，他仍不肯离开。旄头又用戟刺伤他的胸部，杨政仍不退却，悲泣着陈述请求，终于感动了皇帝。皇帝下诏说：“赦免杨生的老师。”【“乞”读作“气”】随即发出尺一诏书，范升和杨政因此声名显赫。杨政嗜酒，不拘小节，果断勇敢而又自负，但非常重义。当时皇帝的女婿梁松、皇后的弟弟阴就都仰慕他的声名，请求同他交友。杨政每次同他们交谈，都恳切地相互切磋，不肯屈服。一次，他拜访扬虚侯马武，马武故意不接见他，杨政便称病不替他起身。杨政进入室内，径直登上床榻，推开马武，抓住他的手臂责备说：“您蒙受国家恩宠，身居藩辅之位，不想着访求贤才来报答特殊恩宠，却傲慢地对待天下英俊，这不是修养自身的办法。”当天马武的儿子们和左右随从都大惊，以为杨政是来劫持人的，拿着兵器站满四周；杨政神色自若。恰逢阴就来到，他责备马武，命令两人结交为友。杨政刚强果敢、任性直行，都是如此。建初年间，他官至左中郎将。《张兴传》。张兴字君上，是颍川郡鄢陵县人。学习梁丘《易》，以此教授学生。建武年间被举荐为孝廉，任郎中；后来称病辞职，又回来聚集门徒。之后被司徒冯勤征召到府中，冯勤举荐他为孝廉，逐渐升任博士。永平初年升为侍中祭酒。永平十年任太子少傅。显宗多次向他询问经术。后来他的声誉显著传播，弟子从远方来求学、登记在册的将近一万人，成为梁丘学派的宗师【登记在名册上】。永平十四年死于任上。他的儿子张鲂继承父业，官至张掖属国都尉。

译《尹敏传》。尹敏字防季，是南阳郡堵阳县人【堵音者】。年轻时为诸生，起初学习欧阳氏《尚书》，后来学习古文《尚书》，兼擅长《毛诗》《谷梁传》《左氏春秋》。建武二年，他上疏陈述依据《洪范》消除灾变的方法。当时世祖刚开始创建基业，天下事务还来不及处理，便命尹敏在公车待诏，任郎中，征召入大司空府。皇帝因尹敏博通经书典籍，命他校订图谶，使人删去崔发为王莽编写、记录并排列的内容【前书说：王莽居摄三年，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太保属臧鸿上奏符命。刘京说齐郡出现新井，扈云说巴郡有石牛，臧鸿说扶风郡有雍石。王莽都迎接接受。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后说：巴郡石牛、雍石上的文字都送到了未央宫前殿。我和太保安阳侯舜等察看时，天上起风，尘土飞扬；风停后，在石头前得到铜章和帛图，上面写着“上天告知皇帝的符命”。献上符命的人封侯，承受天命，使用神灵之说。骑都尉崔发等人查看并解释此事，后来王莽封崔发为说符侯】。尹敏回答说：“谶书不是圣人所作，其中多有浅陋鄙俗的异体字，很像世俗语言，恐怕会使后来的年轻人疑惑、误解。”皇帝没有采纳。尹敏趁着其中有缺文，增补说：“君无口，为汉辅。”皇帝看见后觉得奇怪，召尹敏询问原因。尹敏回答说：“我看到前人敢于增删图书，难道还不自量力，私下希望万一也能如此吗？”皇帝深深责备他，虽然始终没有治罪，却因此长期不得升迁。他与班彪关系亲善，每次相遇总是谈到天晚而忘记吃饭，直到半夜还不睡觉【旰，就是晚】。他自认为像钟子期与伯牙、庄子与惠施那样彼此契合【《说苑》说：伯牙弹琴，他的朋友钟子期听琴，伯牙志在高山流水，钟子期都能听出。钟子期死后，伯牙收起琴、折断琴弦，终身不再弹琴。《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地，回头对随从说：郢人把白土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蝇翼，请匠石砍掉它。匠石挥斧生风，听着声音砍下白土，鼻子却没有受伤；郢人站着，神色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请替我也这样做。匠石说：我曾经这样砍过，但我的对象已经死去很久了。自惠子死后，我没有可以作为对象的人，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垩是白泥，墁是涂抹；垩音于各反，墁音莫干反；蝇翼指薄】。后来三次升迁，任长陵令。永平五年，诏令逮捕男子周虑。周虑一向有声望，又同尹敏友善，尹敏因此获罪被捕，免去官职。获释后叹息说：“那些装聋作哑的人，才真是世上有道之人；为什么要表现得过分明察，反而遭受这样的祸患呢？【 ○刘攽说：“‘何谓察察’这句话，考察原文，‘谓’应当作‘言’，意思是‘为什么要这样表现得过分明察’。后人不明白，因而把‘谓’字多次混淆。”】永平十一年任郎中，升任谏议大夫，死在家中。《周防传》。周防字伟公，是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父亲周扬年幼时失去父亲，家境贫寒；周防常常修缮旅舍【杜预注《左传》说，逆旅就是客舍】，供过往客人住宿，却不接受他们的报酬。周防十六岁时，在郡中任小吏。世祖巡视汝南，召见属吏考试经书，周防尤其擅长背诵，便任命他为守丞。周防认为自己尚未成年，拜见后请求离职【《礼记》说男子二十岁加冠，周防自认为尚未成人，所以请求离去；谒就是请求】。他拜徐州刺史盖豫为老师，学习古文《尚书》，因经学通明被举为孝廉，任郎中。撰写《尚书杂记》三十二篇，共四十万字。太尉张禹推荐他补任博士，逐渐升为陈留太守，因犯法免官。七十八岁时死在家中。他的儿子周举另有传。

译《孔僖传》。孔僖字仲和，是鲁国鲁县人。他的家族从孔安国以下世代传授古文《尚书》和《毛诗》。曾祖父孔子建年轻时游学长安，同崔篆交情很好。崔篆在王莽时期出仕，任建新大尹【王莽把千乘国改为建信，后来又改为建新；郡守称为大尹】。他曾劝孔子建出仕，孔子建回答说：“我有平民的志向，您有穿衮冕做官的志向，各自遵从自己的爱好，不也是好事吗？我们的道路既然已经不同，请从此告别。”于是回到家中，终老一生。孔僖又同崔篆的孙子崔骃交好，一同游学太学。孔僖学习《春秋》，因读到吴王夫差时的史事，放下书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画龙不成反而画成狗了。”【夫差攻打越国并战胜越国，越王勾践于是率领五千甲兵退守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求和。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说：如今不灭越国，日后一定后悔。吴王不听。后来勾践灭掉吴国，吴王说：我后悔没有采纳伍子胥的话，于是自刎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刘攽说：“正文写‘画龙不成’，考察古语都说‘画虎不成’，这里有误。”崔骃说：“确实如此。从前孝武皇帝刚做天子时，年仅十八岁，尊崇信奉圣人之道，以先王为师；五六年间，声望超过文帝、景帝【前书说，武帝十七岁即位，即位一年便商议建立明堂，驾安车、用蒲草裹轮征召鲁人申公。即位六年，举荐贤良。班固赞道：凭武帝的雄才大略，如果不改变文帝、景帝的恭敬俭朴，用来使百姓得到安定，即使《诗经》《尚书》所称道的圣王，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到了后来，他任意放纵自己，忘记了以前的善行【指武帝晚年喜好神仙祭祀，征伐四夷，连年用兵三十多年；又相信巫蛊之术，天下户口减少一半，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并征收舟车税、官营盐铁等】。”孔僖说：“史书和传记中像这样的事多得很。”邻房的学生梁郁插话说【儳，是不参与原来的谈话而在旁边插言；《礼记》说“不要插话”，儳音士鉴反】：“照这样说，武帝也是狗吗？”孔僖和崔骃默然不答。梁郁恼怒记恨他们，暗中上书告发崔骃、孔僖诽谤先帝、讥刺当世。此事交给有关官吏办理。崔骃到官府接受审讯，孔僖见官吏前来拘捕，担心被杀，于是上书肃宗为自己申辩说：“臣愚昧地认为，凡说诽谤的，是指实际上没有这件事，却虚构事实加以诬陷。至于孝武皇帝政治上的善恶，明明白白地记载在汉代史书中，像日月一样清楚；这是直截了当地陈述史书传记中的事实，不是虚假的诽谤。帝王行善，天下的善事都会归到他身上；他不行善，天下的恶事也会聚集到他身上，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加罪于人【诛是责备】。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政令教化没有过失，恩德恩泽反而有所增加【意思是政令教化没有过失】，天下人都看得清楚，我们怎么会单独讥刺您呢？假如批评的事情确实正确，本来就应当改正；假如不正确，也应当包容，又有什么罪呢？陛下不推究事情的大体，不从长远为自己打算，只是放纵个人的愤怒来满足心意。我们即使受刑而死也就死了，只是天下人一定会回头观察、改变想法，并由这件事窥测陛下的心意。从今以后，如果看见不可以的事情，最终就没有人再说了。臣之所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还敢竭尽言辞，实在是替陛下深深惋惜这份大业。陛下如果自己都不珍惜，那臣还依靠什么呢？齐桓公亲自揭露先君的过失，以此倡导管仲进言【《国语》说，鲁庄公把管仲捆起来交给齐桓公，齐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他，并同他一起坐下询问：从前我国先君襄公筑高台以求高位，田猎射鸟，不理国政，轻视圣人、侮辱士人，只尊崇女子；九妃六嫔，妾数百人；饮食必是精美粮肉，衣服必是华美刺绣，士兵却受冻挨饿。因此国家日渐衰弱，担心宗庙无人洒扫、社稷无人祭祀。请问该怎么办？管仲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安排人民居处，成就人民事业，并谨慎使用六种权柄；士农工商四类人不能混杂居住，混居就会言语混乱、事业改变。】这样以后，群臣才能畅所欲言。如今陛下却想因为武帝已经相隔十代，便忌讳史书中的事实，这难道不是同齐桓公不同吗？臣担心有关官吏突然受到构陷，含恨蒙受冤屈而不能自我申辩，使后世议论者任意把陛下同别的君主相比；难道还可以让子孙后代继续掩盖这些事情吗？谨到宫阙前伏地等待重罪。皇帝起初也没有打算治罪孔僖等人，等奏书上报后，立即下诏不再追问，任命孔僖为兰台令史。元和二年春，皇帝向东巡视，返回时经过鲁地，临幸阙里，用太牢祭祀孔子和七十二弟子，演奏六代乐舞【黄帝的乐舞叫《云门》，尧的叫《咸池》，舜的叫《大韶》，禹的叫《大夏》，汤的叫《大濩》，周代的叫《大武》】。孔氏男子二十岁以上的有六十三人，皇帝命儒者同他们讲论。孔僖趁机亲自陈述谢恩。皇帝说：“今天这样的会见，难道不是给你们孔氏宗族增添光荣吗？”孔僖回答说：“臣听说，贤明的君王、圣主没有不尊重老师、尊崇道义的。如今陛下亲自屈尊驾临万乘之尊，辱临我们破败的乡里，这正是崇尚礼仪、尊奉先师，增添圣德光辉的表现。至于说给我们带来光荣，臣不敢承受。”皇帝大笑说：“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任命孔僖为郎中，赐给褒成侯孔损以及孔氏男女钱帛。诏令孔僖随驾回京，让他在东观校书。冬天，任命孔僖为临晋令。崔骃用家传的《易林》为他占筮【即崔篆所作《易林》】，说不吉利，便劝孔僖说：“您为什么不辞官呢？”孔僖说：“求学不是为了取悦别人，做官也不挑拣官职；吉凶取决于自己，难道取决于占卜吗？”他在县任职三年，死于任上。遗命要求就地安葬。两个儿子长彦、季彦当时都十多岁。蒲坂令许君然劝他违背遗命，把灵柩送回鲁地，长彦回答说：“如今载着灵柩回去，就违背父亲的遗命；舍弃墓地离开，我心里不忍。”于是留葬华阴。长彦喜好章句之学，季彦守护并继承家学，门徒都有几百人。延光元年，河西地区下大冰雹，大的像斗那么大。安帝下诏令有道术的人充分陈述灾变的原因，于是召见季彦，在德阳殿亲自询问原因。季彦回答说：“这都是阴气压过阳气的征兆。如今贵臣专擅权力，太后亲族势力强盛，陛下应当修养圣德，警惕这两件事。”皇帝默然不语，左右近臣都厌恶他。郡中举荐他为孝廉，他不肯应召。延光三年，四十七岁时死在家中。当初汉平帝时，王莽执掌政权，于是封孔子后代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 ○刘攽说：“考察原文，这里少了一个‘公’字。”王莽失败后，孔均失去封国。建武十三年，世祖又封孔均的儿子孔志为褒成侯。孔志死后，儿子孔损继承爵位。永元四年，迁封为褒亭侯。孔损死后，儿子孔曜继承；孔曜死后，儿子孔完继承。爵位世代相传，到献帝初年封国断绝【臣贤考证：献帝以后，魏代封孔子第二十一代孙孔美为崇圣侯；晋代封第二十三代孙孔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封第二十七代孙孔乘为崇圣大夫；太和十九年，孝文帝临幸鲁地，亲自祭祀孔子庙，又改封第二十八代孙孔珍为崇圣侯；北齐改封第三十一代孙为恭圣侯；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改封为邹国公；隋文帝仍封邹国公；隋炀帝改封为绍圣侯；贞观十一年，封孔子后裔孔子德伦为褒圣侯，孔子德伦如今还在世】。

译《杨伦传》。杨伦字仲理，是陈留郡东昏县人。年轻时为诸生，拜司徒丁鸿为老师，学习古文《尚书》，任郡文学掾。后来历任几位将领的属官，但志向与时俗不合，因不能适应世俗事务，便辞去职务，不再接受州郡征召，在大泽中讲学，弟子有一千多人。元初年间，郡中以礼征请，三府同时征召，公车也征召他，他都称病不去。后来特意征召他为博士，任清河王傅。这一年安帝去世，杨伦便弃官奔赴丧礼，在宫阙下号哭，声音不断。阎太后认为他擅自离职，获罪判刑。顺帝即位后下诏免除杨伦刑罚，于是他留在恭陵服丧。服丧期满后，被征召任侍中。当时邵陵令任嘉在任上贪污污秽，后来升任武威太守。有人上奏任嘉贪赃数千万，朝廷征召审讯，牵连的将相大臣有一百多人。杨伦于是上书说：“臣听说《春秋》诛罚恶人要追究根本；诛罚根本，恶行就会消除。提着衣襟振衣，衣领正了，毛就顺了。如今任嘉所犯罪行杂乱繁多，还没有受到诛戮，却冒然让他改任大郡长官；如果不追究举荐他的人，就没有办法禁绝奸恶的萌芽。从前湖陆令张叠、萧县令驷贤、徐州刺史刘福等人，污秽罪行已经显露，都伏法受诛；然而像豺狼一样的官吏至今不断，难道不是因为最初举荐他们的官员没有被加罪吗？从前齐威王称霸，杀掉五个奸臣，并连同举荐他们的人一起惩处，以此平息诽谤和怨言。该决断时不决断，正是黄石公所告诫的【《黄石公三略》说：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受到祸乱】。圣王之所以肯听取童子、平民妇女的意见，是因为这些意见如尘土加在嵩山泰山上、雾气聚集到淮河大海中；即使未必有益，也不会有损。希望陛下留意审察。”奏章送到后，有关官吏认为杨伦的话过于率直，言辞不恭顺，便把它交给尚书处理。尚书上奏说杨伦探听机密，借机求取直名，因不敬之罪判处鬼薪刑【结，就是定罪；鬼薪是取薪供宗庙使用，刑期三年】。诏书认为杨伦多次进献忠言，特意免除他的罪，命他回归乡里。阳嘉二年，征召任太中大夫。将军梁商任他为长史，因劝谏意见不合，出任常山王傅；他患病没有赴任。诏书命司隶校尉催促遣送，杨伦于是留在河内郡朝歌县，以疾病自陈说：“我宁愿留下等死一尺，也不向北行一寸；即使割断脖子也不改变，即使身受九次肢解之刑也不悔恨【裂，就是死；《楚辞》说：即使九死也没有悔恨】。一个平民所坚持的志节，比三军统帅的意志还强【《论语》说：三军可以夺取统帅，匹夫却不可夺取他的志向】。我本来就敢这样申辩。”皇帝于是下诏说：“杨伦由幽暗之处升到高位【《诗经》说：从幽深山谷出来，升到高大的树上】，宠幸任用他为藩王师傅，却迟留王命，擅自停留道路上，借口有病，任性固执【狷，是狂；音绢】。”于是征召他到廷尉，有诏赦免其罪。杨伦前后被三次征召，都因直言劝谏而不合；回乡后闭门讲学，断绝与世俗交往。公车再次征召，他退避不去，死在家中【遁，就是逃避】。中兴时期，北海人牟融学习大夏侯氏《尚书》，东海人王良学习小夏侯氏《尚书》，沛国人桓荣学习欧阳氏《尚书》。桓荣家世代相传，东京最为兴盛。扶风人杜林传授古文《尚书》，同郡人贾逵为它作训释，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从此古文《尚书》便在世间显著流传。“狷”字的意思，读音为“绢”。】于是，他被征召到廷尉那里；皇帝下诏赦免了伦的罪过。伦前后几次被征召，都因为直言进谏不合时宜而未被任用。回去以后，他闭门讲学授徒，断绝了与外界的人事往来。公车令又征召他，他便逃避而不去，最终死在家中。【“遁”就是逃避的意思。】东汉中兴时期，北海人牟融学习《大夏侯尚书》，东海人王良学习《小夏侯尚书》，沛国人桓荣学习《欧阳尚书》；桓荣世代相传授业，在东京最为兴盛。扶风人杜林传授古文《尚书》，杜林的同郡人贾逵为它作训诂，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从此，古文《尚书》便在世上显著流传开来。《后汉书》卷一百九上。《后汉书》卷一百九上考证。《儒林传》：诗经有齐、鲁、韩、毛四家。○何焯说：“衍误多了一个‘毛’字，因为当时《毛诗》还没有获准设立博士；而且这样一来应当是十五人，不是十四人。参照《百官志》，博士果然是十四人；《诗经》博士为齐、鲁、韩三家，《应劭汉官仪》的记载也相同。” 天子第一次加冠时，戴通天冠，穿绣有日月的衣服。○何焯说：“考察汉代承袭秦制，所以郊祀时都穿黑色礼服；到显宗时才改革旧制，统一规定冠服。这件事应当以《舆服志》的记载为详。” 本初元年。○监本、宋本都作‘太初’。【臣会汾】考察质帝没有‘太初’年号，显然应是‘本’字，现在改正。熹平四年，灵帝才下诏让诸儒校正、审定五经，把文字刻在石碑上，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相互参照校检。○【臣世骏】考察赵明诚《金石录》说，《儒林传》序中说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是不对的。蔡邕所书的是八分书，而三体石经是魏代建立的。《孙期传》说：“从此费氏兴盛，而京氏逐渐衰微。” ○何焯校本说：‘京氏’之前可能应有‘孟氏’二字。《尹敏传》：“其中多有浅陋的异体字。” ○何焯说：“例如把‘刘’拆作‘卯金刀’，把‘泉货’解释为‘白水真人’，都是异体字谶兆的例子。” 《周防传》说：“父亲周扬年幼时孤苦贫微。” ○《周勰传》说，从周勰的曾祖父周扬到周勰的孙子周恂，六代都很有名声；可见周扬也曾经显达，只是史书略去了。《孔僖传》说：“世代传授古文《尚书》和《毛诗》。” ○【臣良裘】考察这里的‘毛’字也可能是衍文；又没有听说孔安国接受过《毛诗》，恐怕是‘鲁诗’的错误。演奏六代乐舞。○何焯说：“考察前书，秦代只剩下《韶》《武》两种乐舞，怎么可能经历新莽之乱后还完整保存六代乐舞？所谓‘六代’，是史书沿袭当时的夸饰说法。” 《后汉书》卷一百九上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后汉书》卷一百九下。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刘贤注。《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下。前书说：鲁人申公向浮丘伯学习《诗》，为它作诂训，这一派称为鲁诗；齐人辕固生也传授《诗》，这一派称为齐诗；燕人韩婴也传授《诗》，这一派称为韩诗。这三家都设立了博士。赵人毛苌传授《诗》，这一派称为毛诗，但没有获准设立博士。《高诩传》。高诩字季回，是平原郡般县人【般音卜满反】。曾祖父高嘉把鲁诗传授给汉元帝，官至上合太守。父亲高容年轻时传承高嘉的学问，哀帝、平帝年间任光禄大夫。高诩因父亲任职的关系任郎中，世代传授鲁诗，又因诚信品行和清正操守而知名。王莽篡位后，父子二人假称失明，逃避仕途，不在王莽时期做官。光武帝即位，大司空宋弘推荐高诩，征召任郎，任命为符离长【符离县故城在今徐州符离县东】。离职后又被征召为博士。建武十一年任大司农，在朝廷以方正著称。建武十三年死于任上，朝廷赐钱并赐墓地。《包咸传》。包咸字子良，是会稽郡曲阿县人【曲阿县今为润州县】。年轻时为诸生，赴长安学习，拜博士右师细君为老师【右师是姓】，学习鲁诗和《论语》。王莽末年离开长安回到乡里，在东海边界被赤眉贼抓获，于是被拘禁十多天。包咸早晚诵读经书，神态自若，贼人认为奇异，便把他释放。他于是住在东海，建立精舍讲学。光武帝即位后，他才回到乡里。太守黄谠署任他为户曹史，想召包咸进府教授自己的儿子。包咸说：“礼制规定只有学生来求学，没有老师前往教人的道理【《礼记》说，只听说来求学，不听说老师前往教人】。”黄谠于是派儿子拜他为老师。包咸被举为孝廉，任郎中。建武年间入宫教授皇太子《论语》，又为《论语》作章句，任谏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永平五年升任大鸿胪。每次进见，显宗都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入宫时免于趋走，赞礼时不直呼其名。经传中有疑问，皇帝就派小黄门到他的住处询问。显宗因为包咸有师傅之恩，又一向清贫，常特意赏赐珍玩、束帛，俸禄也增加到超过九卿。包咸把这些都分送给贫困的诸生。病重时，皇帝亲自乘车前去探视。永平八年，七十一岁时死于任上。儿子包福任郎中，也因《论语》入宫教授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