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七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冯异于是给李轶写信说：“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事是用来了解今日的。【《孔子家语》说，孔子观看周明堂四门的墙壁上画着尧、舜、桀、纣的像，对随从说：明镜是用来察看形貌的，古事是用来了解今日的。】从前微子离开殷而归附周，项伯背叛楚而归附汉。【《史记》说，微子名启，是纣的庶兄；周武王伐纣时，微子手持祭器，袒露上身，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武王释放他，恢复他的爵位。项伯名缠，是项籍的叔父，素来和张良友善；高祖通过张良与项伯结为姻亲。项籍谋害汉王时，项伯用身体掩护汉王；项籍失败后，项伯归附汉朝。】周勃迎立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立孝宣帝而废黜昌邑王。【少帝是孝惠帝后宫之子，名弘；惠帝死后，周勃认为弘不是惠帝的儿子，便废黜他，迎立代王。昭帝死后没有儿子，霍光迎立武帝的孙子、昌邑王贺；贺无道，霍光废黜他，改立宣帝。】他们都敬畏上天、知晓天命，看见存亡的征兆，明白废兴的事理，所以能在一时建成功业，使事业流传万世。假如长安还可以扶助，使更始帝延续数月，那么关系疏远的不能胜过关系亲近的，距离远的不能超过距离近的，季文怎么能独处一隅呢？【长安指更始帝；季文是李轶的字，意思是李轶与更始帝关系疏远，独处一方，按道理难以长久支撑，希望他早日决定去留。】如今长安败坏混乱，赤眉军逼近京郊，王侯互相构难，大臣离心，纲纪已经断绝。【当时更始帝的大臣张卬、申屠建、隗嚣等因赤眉军入关，谋划劫持更始帝回南阳，这就是大臣离心。】四方分崩离析，异姓纷纷起兵。因此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现在英俊之士云集，百姓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附，即使邠、岐之人仰慕周，也不足以比拟今日。【《史记》说，古公亶父继承后稷的事业，积累德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戎、狄进攻时，他不忍心交战，于是带着亲属离开邠地，住到岐山下。邠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回到岐山下归附古公。】季文如果真能觉悟成败，赶快确定大计，功劳可以和古人相比，转祸为福就在此时。若等到猛将长驱直入、严兵围城，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 起初李轶和光武帝最先共同谋划结盟，彼此十分亲爱；等更始帝即位后，却反过来共同陷害刘伯升。李轶虽然知道长安已经危险，想投降，又心中不安，于是回信给冯异说：“我原本和萧王最先谋划建立汉朝，订下同生共死的盟约和同荣共辱的计划。如今我守卫洛阳，将军镇守孟津，共同掌握关键机要。【机是弩的牙，轴是车轴，都是器物的关键，所以借来比喻要害。】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可成就坚不可摧的事业。【《易经》说：两人同心，其利可以断金。】希望您深切理解萧王，进献我的浅见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写信后，不再和冯异交战。因此冯异得以向北攻取天井关，攻下上党两城。【天井关在太行山下，见《章帝纪》。】又向南攻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以及各处屯聚，全部平定，投降的有十多万人。武勃率一万多人进攻各地叛军，冯异领军渡河，在士乡下与武勃交战。【《续汉书》说，士乡是亭名，属河南郡。】大败武勃，斩杀并取得首级五千多。李轶又闭门不救。冯异看到他的信件和表现，把情况全部上奏。光武帝故意公开李轶的信。【《东观记》说，皇帝答复冯异：“李轶多诈，不可相信，也不能摸清他的意图。”于是下令把信转给朱鲔看。】朱鲔大怒，便派人刺杀李轶。由此城中人心离散，投降者很多。朱鲔于是派讨难将军苏茂率数万人进攻温县，朱鲔亲自率数万人进攻平阴，以牵制冯异。【平阴是县名，属河南郡；缀就是连接、牵制。】冯异派校尉、护军将军率军【原文此处有注文指出“护军将军”有误，详见下一句。】【刘攽说：考察冯异任孟津将军时，军中有护军，应当作“护军”，不应作“护军将军”；由于下文已有“将兵”二字，“将军”二字是衍文。】冯异和寇恂合兵攻打苏茂，将其击败。冯异于是渡河进攻朱鲔，朱鲔逃走。冯异追到洛阳，绕城一周后返回，移檄上报战况。诸将都入朝祝贺，并一同劝光武帝即皇帝位。光武帝于是召冯异到鄗县，询问四方的动静。冯异说：“三位王侯反叛，更始帝败亡。【三王指张卬为淮阳王、廖湛为穰王、胡殷为随王。更始帝想杀张卬等人，他们便发兵抢掠东西市，攻入宫中交战，更始帝大败。】天下没有君主，宗庙社稷的忧患在于大王。对上应当遵从众议以安定社稷，对下应当为百姓着想。”光武帝说：“我昨夜梦见乘坐赤龙升上天空，醒来后心中悸动。”冯异于是离席再拜祝贺说：“这是天命从精神中显现出来。【《周易·乾卦》九五说‘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庄子》说梦中是精神相交，所以说天命发于精神。】心中悸动，是大王一向慎重的性情所致。”冯异于是和诸将确定议论，奉上尊号。建武二年春，定封冯异为阳夏侯。【夏音贾。】他率军攻打阳翟的贼军【原文此处“引撃”疑缺“军”字，刘攽注文见下一句。】

译【刘攽说：考察文意，这里少一个“军”字；其他传记中说“引军”的很多。】冯异率军攻打阳翟的贼军，击败严终、赵根。皇帝下诏让冯异回家祭扫祖墓，并派太中大夫带着牛和酒。【《续汉志》说，太中大夫秩禄千石，掌管顾问、议论，属光禄勋。】又命令二百里以内的太守、都尉以下官员以及宗族前来会聚。当时赤眉军和延岑作乱，三辅郡县的大姓各自拥兵，大司徒邓禹不能平定，于是派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皇帝亲自送冯异到河南，赏赐给他御用的七尺宝剑。【具就是用宝玉装饰；《东观记》作“玉具剑”。】皇帝告诫冯异说：“三辅遭受王莽、更始帝的乱政，又加上赤眉和延岑的残酷侵害，百姓陷于涂炭，无处依靠申诉。如今的征伐不一定要夺取土地、屠杀城邑，关键只在平定并安抚百姓。诸将并不是不能战斗，只是喜欢抢掠；您本来就善于统御官吏士卒，要时刻自我修养、约束部下，不要使郡县百姓受到困苦。”冯异叩头接受命令，领兵向西。他所到之处都宣扬威信，弘农郡各处自称将军的盗贼十多批，全都率众投降冯异。【《东观记》说，黾池的霍郎、陕县的主长、湖阳的浊惠、华阴的阳沈等自称将军的人都投降。】冯异在华阴与赤眉相遇，相持六十多天，交战几十次，降服赤眉将领刘始、王宣等五千多人。【《东观记》作王重。】建武三年春，皇帝派使者就地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适逢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撤回，和冯异相遇，邓禹、邓弘邀请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冯异说：“我和贼军相拒已经几十天，虽然多次擒获敌方勇将，但他们的余众还很多，应该逐渐用恩信诱导，使其倾心归附，不能仓促用兵。皇上现在让诸将屯兵黾池，截断他们东面的退路，而我从西面进攻，一举消灭他们，这是万全之计。”邓禹、邓弘不听。邓弘于是和赤眉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假装败退，丢下辎重逃走；车里都装满土，上面覆盖豆子，士兵们饥饿，争相抢取。赤眉军回头进攻邓弘，邓弘的军队溃乱。冯异和邓禹合兵救援，赤眉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卒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又交战，结果大败，被赤眉杀伤三千多人。邓禹逃回宜阳，冯异丢弃战马步行逃走。皇帝返回回溪阪。【回溪就是今天俗称的回坑，在今洛州永宁县东北；溪长四里，宽二丈，深二丈五尺。】冯异和部下几个人回到营地，重新坚守营垒，收拢散兵，召集各营堡的数万人，和贼军约定日期交战。他让壮士换上赤眉军的服装，埋伏在道路两旁。第二天早晨，赤眉派一万人进攻冯异的前部，冯异只派出少量军队救援。【裁就是少量出兵，用来显示弱势。】贼军见形势衰弱，便出动全部兵力攻打冯异。冯异于是放兵与他们大战，战至太阳偏西，贼军士气衰落，伏兵突然出击。双方衣服混杂，赤眉军已无法辨认敌我，于是全军惊乱溃败。冯异追击，在崤底将其大败，俘降男女八万人。其余十多万人向东逃往宜阳，也投降了。光武帝下玺书慰劳冯异说：“赤眉已经被攻破平定，将士官吏都很劳苦。开始时虽然在回谿挫败，最终却能在黾池奋发振作【以鸟作比喻】，可以说是在东隅失利，却在桑榆之地获得成功【《淮南子》说，到了衡阳称为‘隅中’；《前书》谷子云说，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按法应当经过六十日才到参天的位置，如今已经超过期限，还在桑榆之间。桑榆指傍晚】。现在正要议定功劳、赏赐，以酬答你们的大功。”当时赤眉虽然投降，余众仍然很多。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邽【秦武公讨伐邽戎，将其迁置于此。陇西有上邽，所以这里称下邽】，芳丹占据新丰【《续汉书》作“茅”】，蒋震占据霸陵【霸陵是汉文帝陵墓，因而以此为县名；秦代称芒阳县】，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谷口是县名，属左冯翊，旧城在今醴泉县东北】，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汧，骆盖延占据盩厔，任良占据鄠，汝章占据槐里，各自称将军，拥兵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有几千人，彼此轮番攻伐。冯异一面作战一面前进，将军队驻扎在上林苑中。延岑击破赤眉后，自称武安王，任命设置州牧、郡守，想要占据关中，并召集张邯、任良共同攻打冯异。冯异将其击破，斩首一千多人。各营垒中依附延岑、据守不降的人，全都来投降归附冯异。延岑逃走，进攻析县【析是县名，是楚国的白羽邑，即今邓州内乡县】。冯异派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拦击延岑，将其大败，延岑的部将苏臣等八千多人投降。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往南阳。当时百姓饥饿，甚至互相吞食；黄金一斤只能换豆五升，道路断绝，运输物资无法到达，军士全都以果实充作粮食。皇帝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为右扶风，率兵援助冯异，并把缣帛、谷物送到军中，军中都高呼万岁。冯异的兵力和粮食逐渐充足，于是开始诛杀、攻击不听命的豪杰；对于投降归附而有功劳的人，则全部派遣他们的首领前往京师，解散其部众，使他们回归本业。冯异的威势在关中推行开来，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使者向蜀投降，其余各处全都平定。第二年，公孙述派遣部将程焉率数万人投奔吕鲔，出屯陈仓。冯异与赵匡迎击，将其大败。程焉退逃汉川，冯异追击，在箕谷再次击破他；回军又攻破吕鲔的营垒，投降的人很多。此后 蜀地又多次派遣将领从间道出兵，冯异总是将他们挫败【贾逵注《国语》说，折损敌军锋芒叫作“挫”】；他安抚招徕百姓，为蒙受冤屈、结有疑案的人申理，出入关中三年，使上林苑成为成都【“成都”是说归附的人很多。《史记》说，一年成为邑，三年成为都】。冯异认为自己长期在外，内心不安，上书表达思念朝廷，希望亲自回到帷幄之中。皇帝没有允许。后来有人上书说，冯异在关中专擅权力，杀死长安县令，威权极重，百姓归心，号称“咸阳王”。皇帝便派人把这份奏章给冯异看【《东观记》说，使者宋嵩西行，因而把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恐惧惶惧，上书谢罪说：“臣本是儒生，幸逢接受天命的时机，充任军伍，过分蒙受皇恩，官至大将，爵为通侯【通侯就是彻侯，为避汉武帝刘彻的名讳而改称】，受任于一方，得以建立微小功勋【是说西方一面专门委任给臣】。这些全是国家的谋划和考虑，臣愚昧，丝毫比不上。臣私下思量，按照诏令进攻作战，每每都能如意；当时凭个人意见裁决，也未尝没有后悔。国家只是独自明察这些，时间久了而且更加遥远，臣才知道人的本性和天道，是无法凭听闻而得知的。当兵革刚刚兴起、天下扰攘之时，豪杰竞相争逐【逐，是争夺】，迷乱者成千上万。臣因幸逢圣明，托身于陛下，在倾危混乱之中尚且不敢有过失，更何况如今天下平定、尊卑有序，而臣所蒙受的爵位又如此崇高、不可测度呢？臣实在希望凭谨慎自持终此一生。看了陛下所示的奏章，臣战栗恐惧。臣伏想明主知道臣性情愚直，所以才敢借此机会自陈。”诏书答复说：“将军对于国家，义分如君臣，恩情如父子，有什么可嫌疑的，为什么还怀有恐惧之意？”建武六年春，冯异入朝京师。皇帝引见他，对公卿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曾替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荆棘，就是丛生的杂木，用来比喻纷乱】。”会见结束后，皇帝派中黄门赐给他珍宝、衣服、钱帛，并下诏说：“仓促之间，在无蒌亭给你的豆粥、在沱水河给你的麦饭，这番深厚情意，长期以来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臣听说管仲对齐桓公说：‘希望君王不要忘记臣射中带钩的旧事，臣也不敢忘记自己被囚在槛车中的遭遇。’齐国因此得以依赖他们【《史记》说，管仲领兵在莒国道路上拦截齐桓公，射中他的衣带钩；后来鲁国给管仲戴上刑具，用槛车把他送还齐国，齐国任用他为相。《说苑》说，管仲戴着刑具处在槛车中，并不是没有羞愧，只是想自杀。《新序》说，齐桓公与管仲饮酒正酣，管仲祝酒说：‘愿君王不要忘记逃奔莒国的事，臣也不要忘记被鲁国束缚的事。’这里说‘射钩’和‘槛车’，意义也是相通的】。臣如今也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北的患难，小臣不敢忘记在巾车中蒙受陛下救命之恩【指光武帝在巾车中俘获冯异

译于是赦免了他。后来，光武帝多次召冯异入朝，共同商议平定蜀地的策略，留了十多天，命令冯异的妻子儿女随冯异回到西夏；又派诸将进军陇地，被隗嚣打败。于是下诏命冯异率军前往栒邑。军队还未到，隗嚣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下陇，又分派行巡夺取栒邑。冯异立即驱兵，想抢先占据栒邑。诸将都说：“敌兵强盛，而且刚刚乘胜，不可同他们争战；应当把军队停驻在有利地形，慢慢考虑对策。”冯异说：“敌兵逼近边境，习惯于贪图小利。【‘忸怩’就是惯习的意思，说的是习惯于重做以前的事情。《尔雅》说：‘忸，重复。’郭景纯说：‘就是惯于重复做这种事。’忸，音尼丑反；怩，音逝。】”于是想深入敌境，说：“如果让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这是我的忧虑。攻城的一方力量不足，守城的一方力量有余。【这是《孙子兵法》中的话。】如今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并不是争夺的办法。”冯异暗中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没有察觉，冯异便飞驰赶到。冯异乘敌人没有防备，突然击鼓树旗，出兵迎战。行巡的军队惊乱奔逃，冯异追击数十里，把他们大败。祭遵也在汧地击破了王元。于是北地各部豪强首领耿定等人全都背叛隗嚣，投降冯异。冯异上书报告情况，不敢夸耀自己的功劳。【孔安国注《尚书》说：自我夸耀叫作‘伐’。】诸将中有人想分取冯异的功劳，光武帝为此忧虑，于是下玺书说：○刘攽说：考察《王常传》，这里应当作“忠”。刘攽说：“注文中的‘参峦’，考察《地理志》，‘峦’应当作‘防’。”冯异又击破了卢芳的部将贾览和匈奴薁鞬日逐王。〔“薁”音于六反。〕上郡、安定郡都投降了。冯异又代理安定太守的职务。九年春，祭遵去世，诏令冯异代理征虏将军，兼并统领祭遵的军营。等到隗嚣死后，他的部将王元、周宗等人又拥立隗嚣的儿子隗纯，仍然统率军队据守冀县。公孙述派部将赵匡等人援救隗纯，光武帝又命冯异代理天水太守的职务，进攻赵匡等人将近一年，终于把他们全部斩杀。〔《东观汉记》说：当时赐给冯异玺书说：“听说将士精锐，水火也在所不避；所悬赏赐，一定不会让将军背负丹青之信而失去断金之义。”〕各路将领共同进攻冀县，不能攻克，想暂且退还、休整军队，冯异坚决主张不动，始终担任各军的先锋。第二年夏天，他和各路将领进攻落门聚，尚未攻下。〔落门是聚落的名称，在冀县，有落门山。〕冯异在军中发病去世，谥号为节侯。他的长子冯彰承袭爵位。第二年，光武帝追念冯异的功劳，又封冯彰的弟弟冯诉为析乡侯。十三年，改封冯彰为东缗侯，食邑三县。〔《东观汉记》说：东缗是县名，隶属山阳郡。《左传》说齐侯讨伐宋国，包围缗，就是这个地方，在今兖州金乡县。〕永平年间，改封为平乡侯。〔《东观汉记》说：永平五年，封为平乡侯，食邑在郁林潭中。〕冯彰去世后，他的儿子冯普承袭爵位，后来因犯罪而废除封国。〔《东观汉记》说：因斗殴杀死游徼，虽遇赦免，封国仍被废除。〕永初六年，安帝下诏说：“仁德之人不会遗弃亲属，合乎义的人不会忘记有功劳的人；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褒奖善人并惠及其子孙，这是古代的常法。〔《论语》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公羊传》说‘褒奖善人惠及子孙，惩罚恶人只到本人为止’。〕从前我光武皇帝受天命而中兴汉朝，光大圣明的事业，声威横贯四方，明德上达天地。〔昭，是明；假，是到达；上下，指天地；假音格。〕光辉照耀万世，福禄绵延流传，垂及无穷。我这个年幼无能的后人，早晚长久思念，追忆先帝的功勋；翻阅图籍，考察档案，建武年间建立功勋的二十八位将领，都是辅佐受命的虎臣。谶书的记载也有征验，大概像萧何、曹参那样，承继封爵，世代传续至今。〔和帝永和四年下诏，承袭封爵给萧何、曹参的后代，以彰明他们的功劳。〕何况这些事情发生在不久以前，却有人竟至于断绝祭祀，我对此十分怜悯。应当把二十八将中没有后嗣、世系断绝，以及因犯罪而被夺去封国的情况逐一列出；凡其子孙中应当承继后嗣的人，分别写明情况上报。将这些人的事迹和景风章一并呈上，叙述他们过去的德行，以彰显这些遗留下来的功劳。”〔《春秋考异邮》说：夏至后四十五日，景风到来。宋均注说：景风到来，就应当封赏有功之人。〕于是，恢复封爵给冯普的儿子冯晨，封为平乡侯。第二年，二十八将中封国断绝的人，全都恢复了封爵。○刘攽说：注文中的“参峦”，考察地理志，应当作“参防”。

译《岑彭传》。岑彭，字君然，是南阳郡棘阳人。【棘，音纪力反。】王莽时期，岑彭担任本县县长。汉军起兵后攻取了棘阳，岑彭带着家属逃往前队大夫甄阜那里。甄阜恼怒岑彭不能坚守县城，拘禁了岑彭的母亲和妻子，命岑彭立功自赎。岑彭率宾客奋力作战。甄阜死后，岑彭身负创伤逃回宛城，与前队贰严说一同守城。【前队大夫贰是甄阜的副手，姓严，名说。《东观记》说，贰师严尤与岑彭共同守城；严尤后来担任大司马，因此又说他不是贰师，这与本传记载不同。】汉军攻城数月，城中粮食吃尽，人们便互相残食。岑彭于是和严说举城投降。诸将想杀掉他，大司徒伯升说：“岑彭是本郡的大吏，坚守城池，意志坚定，这正是他的节操。如今我们要成就大事，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赏他，以此劝勉后来的人。”更始帝于是封岑彭为归德侯。【归德是县名，属北地郡。】又命他隶属于伯升。伯升遇害后，岑彭又任大司马朱鲔的校尉，跟随朱鲔攻打王莽的扬州牧李圣，将其杀死，平定淮阳城。朱鲔推荐岑彭担任淮阳都尉。更始帝派立威王张卬和将军徭伟镇守淮阳。【《风俗通》说，东越王徭句践的后代，后来以徭为姓。《东观记》作‘徭滛’。】徭伟反过来攻击并击退张卬。岑彭带兵攻打徭伟，将其击破，升任颍川太守。适逢舂陵人刘茂起兵，略取颍川各地，岑彭不能到任，于是带领部下数百人跟随河内太守、同乡韩歆。光武帝巡行河内时，韩歆主张修筑城池固守，岑彭劝阻，他不听。不久光武帝来到怀县，韩歆迫于形势，迎接光武帝投降。光武帝知道韩歆曾有谋划，大怒，把韩歆收捕，置于军鼓之下，准备斩首。【中军将军的地位最尊贵，亲自掌执旗鼓；如果设置营寨，就树立旗帜作为军门，并设置军鼓。杀人一定在军鼓之下。】○刘攽说：考察注文中的“中将军”，依据文意，应当作“中军将军”。光武帝召见岑彭，岑彭趁机进言说：“如今赤眉军进入函谷关，更始帝处境危急；权臣放纵，假称诏令，擅自发号施令，道路阻塞，四方纷纷起兵，各路豪雄竞相争夺，百姓无所归依。我私下听说，大王平定河北，开创帝王基业，这实在是皇天保佑汉室，也是士人的福分。我有幸承蒙司徒公的赏识，得以保全性命，还没有报答恩德，旋即又遭遇祸难，这件事永远使我遗恨于心。如今再次遇到大王，愿意献身效力。”光武帝非常赞许并接纳了他。岑彭又说，韩歆是南阳的大族人物，【大人，是指大家豪右。】可以任用。于是光武帝宽赦韩歆，【贳，是宽赦的意思。】任命他为邓禹的军师。更始帝的大将军吕植率兵驻扎在淇园，岑彭劝说他投降。于是任命岑彭为刺奸大将军，派他督察各营。【《续汉书》说，当时更始帝的尚书令谢躬率六名将军驻扎邺城，军队横行暴虐，百姓深受其苦。光武帝先派吴汉前去收编他们，因此任命岑彭为刺奸将军。】又授予他平时所持的符节，跟随光武帝平定河北。光武帝即位后，任命岑彭为廷尉，仍封归德侯，并代理大将军事务。【《续汉书》说，岑彭镇守河内时，冯异先攻打洛阳，朱鲔大举出兵，想攻击岑彭。当时大雾弥漫，朱鲔以为岑彭已经离去，命令士兵都去收割黍米；岑彭于是进攻，把朱鲔大败。】他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脩、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扬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以及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人围攻洛阳。数月后，朱鲔等人坚守城池，不肯投降。光武帝因为岑彭曾是朱鲔的校尉，便命他前去劝降。朱鲔站在城上，岑彭站在城下，两人互相慰劳问候，像平日一样谈笑。岑彭于是说：“从前我有幸执鞭随侍，承蒙您推荐提拔，常常想着要有机会报答恩德。如今赤眉军已经攻取长安，更始帝被三王反叛。【见上文解释。】皇帝奉天受命，平定燕、赵，完全占有幽州、冀州之地，百姓归心，贤能俊杰云集；皇帝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攻打洛阳，天下大势已经过去了。您即使环绕城池坚守，又是在等待什么呢？【婴，是环绕的意思，说的是以城池自我环绕来防守。】”朱鲔说：“大司徒伯升被害时，我参与了谋划；【与，音预。】我又曾劝更始帝不要派萧王北伐。我确实知道自己的罪过深重。”岑彭回去后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光武帝。光武帝说：“成就大事业的人，不计较小的怨仇。朱鲔如今如果投降，官爵可以保留，何况还要杀他吗？黄河就在这里，我绝不会食言。”【这是指着黄河作为信誓，表示事情光明确实。】岑彭再次前去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确实守信，就可以上来。” 这时岑彭催促着要攀绳上城。【趣，是趋向的意思。】朱鲔见他确实诚恳，便答应投降。五天后，朱鲔带着轻骑去见岑彭，回头告诫各部将领说：“坚守城池，等我回来；如果我不回来，你们就率领大军径直登上轘辕山，归顺郾王。”【《更始传》说，尹尊被封为郾王。】于是朱鲔当面反绑双手，与岑彭一同到河阳。【《东观记》说，他们到达皇帝的行在河津亭。】光武帝立即解开他的绑缚，召见他，又命岑彭在夜里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晨，朱鲔率全体部众出城投降。光武帝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朱鲔是淮阳人，后来任少府。【《前书》说，少府是秦朝设置的官职，秩禄二千石。《续汉书》说，少府掌管宫中供皇帝使用的各种物品，包括衣服、珍宝财货和精美膳食等。】扶沟侯的爵位传了好几代。建武二年，光武帝派岑彭攻打荆州，攻下犨、叶等十多座城。【犨是县名，属南阳郡，旧城在今汝州鲁山县东南；叶县如今属许州。《续汉书》说，岑彭向南进攻荆州，攻破城安、昆阳、犨、叶、舞阳、堵阳、平氏、棘阳、胡阳、郾、郦等地的屯聚。】这时南方尤其混乱。南郡人秦丰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侵夺了十二个县。【《东观记》说，秦丰是邔县人，年轻时在长安学习律令，回来后担任县吏。更始元年起兵，攻取邔、宜城、若、编、临沮、中沮、庐、襄阳、邓、新野、穰、湖阳、蔡阳，共有一万人。邔，音求纪反。】董訢在堵乡起兵，许邯在杏聚起兵。【南阳郡复阳县有杏聚。】此外，更始帝的诸将也各自拥兵，占据南阳的各座城池。光武帝派吴汉讨伐他们，吴汉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大多侵扰暴虐。当时破虏将军邓奉回新野省亲，因恼怒吴汉掠夺他的乡里，便返回攻击吴汉，击破吴汉军队，缴获其辎重，驻军占据淯阳，并与各路贼军联合。秋天，岑彭攻破杏聚，使许邯投降，升任征南大将军。光武帝又派朱祐、贾复，以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中将军王常、【

译○刘攽说：“中”应当作“忠”。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人，与岑彭合力讨伐邓奉。岑彭等人先攻打堵乡，邓奉率一万多人救援董訢。董訢、邓奉都是南阳的精锐部队，岑彭等人连续攻打数月仍不能取胜。建武三年夏天，光武帝亲自率军南征，抵达叶县。董訢的部将率领几千人拦截道路，使皇帝的车驾和骑兵无法前进，岑彭奔驰出击，将其大败。光武帝到达堵阳时，邓奉连夜逃回淯阳。【《续汉书》说，邓奉命人埋伏在道路旁侦察，看见皇帝车驾一天接连不断，回去告诉邓奉，邓奉于是连夜逃走。】董訢投降。岑彭又与耿弇、贾复，以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人，跟随追击逃到小长安的邓奉。【小长安，见《光武帝纪》解释。】光武帝率诸将亲自交战，把邓奉大败。邓奉处境危急，于是投降。光武帝怜悯他是旧功臣，而且祸端是由吴汉引起的，想完全宽赦他。岑彭和耿弇进谏说：“邓奉背弃恩德，反叛作乱，使军队常年劳苦，使贾复负伤，使朱祐被俘。陛下亲自到来后，他不知悔改向善，直到亲自临阵、兵败之后才投降。如果不诛杀邓奉，就无法惩戒恶人。”于是杀死了邓奉。邓奉是西华侯邓晨的侄子。皇帝回驾，命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向南进攻秦丰，攻取黄邮。【黄邮是聚邑名，在南阳郡新都县。】秦丰和他的大将蔡宏在邓地抵抗岑彭等人，数月不能前进。光武帝对此感到奇怪，责备岑彭。岑彭害怕，于是连夜整顿兵马，向军中宣布命令，准备第二天早晨向西攻击山都。【山都是县名，属南阳郡。原是南阳的赤乡，秦朝设置为县，旧城在今随州义清县东北。】他故意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把情况告诉秦丰。秦丰立即集中全部军队向西拦截岑彭。岑彭于是暗中派兵渡过汝水，在阿头山攻击秦丰的将领张杨，大败张杨。【汝水发源于武都郡东狼谷中，是汉水的上游；阿头山在防阳。】岑彭从山谷间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直袭▯丘，击破那里的各处屯兵。秦丰听说后大惊，奔驰回去救援。岑彭与诸将依托东山扎营，秦丰和蔡宏连夜进攻岑彭。岑彭预先作了防备，出兵迎击，秦丰败逃，追上斩杀了蔡宏。光武帝改封岑彭为舞阴侯。秦丰的丞相赵京举宜城投降，光武帝任命他为成汉将军，与岑彭一同围攻黎丘的秦丰。当时田戎拥兵占据夷陵。【《东观记》说，田戎是西平人，与同郡人陈义客居夷陵，成为群盗。更始元年，陈义、田戎率军攻陷夷陵，陈义自称黎丘大将军，田戎自称扫地大将军。《襄阳耆旧记》说，田戎号称周成王；陈义自称临江王。】田戎听说秦丰被围，害怕汉军即将到来，想要投降，但他的妻兄辛臣劝他说：“如今四方豪杰各自占据郡国，洛阳所得到的土地不过像手掌那么大。”【《续汉书》说，辛臣替田戎绘制地图，标明冯宠、张步、董宪、公孙述等人所占有的郡国，说洛阳得到的地方就像手掌一样大。】不如暂且按兵不动，观察形势变化。”田戎说：“秦王秦丰如此强大，尚且被征南将军围困，何况我呢？投降的主意已经决定了。”建武四年春天，田戎于是留下辛臣守夷陵，亲自率军沿长江逆流而上，溯沔水而行，驻在黎丘，刻定日期准备投降。但辛臣后来偷走田戎的珍宝，从小路先向岑彭投降，又写信招降田戎。田戎怀疑辛臣一定出卖了自己，于是不敢投降。【《东观记》说，田戎到了约定日期，烧灼龟甲占卜，卜兆中间裂开，于是停止投降。】反而与秦丰联合。岑彭出兵攻打田戎，数月后将其大败。田戎的大将伍公到岑彭那里投降，田戎逃回夷陵。光武帝亲临黎丘慰劳军队，封赏岑彭部下有功的官吏和士卒一百多人。岑彭攻打秦丰三年，斩首九万多级，秦丰剩余的士兵只剩一千人左右，城中的粮食也将要吃尽。光武帝认为秦丰势力逐渐衰弱，便命朱祐代替岑彭守黎丘，派岑彭与傅俊向南攻击田戎，大败田戎，随后攻下夷陵，追击到秭归。【秭归是县名，今天属归州；解释见《和帝纪》。】田戎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入蜀地，汉军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和数万名部众。岑彭因为将要攻伐蜀汉，而夷陵以西夹在山谷之间，水少而地势险要，漕运困难，于是留下威虏将军冯骏把军队驻扎在江州。【江州是县名，今为渝州巴县。《东观记》说，长沙中尉冯骏带兵来到岑彭处，光武帝用玺书任命冯骏为威虏将军。】又命都尉田鸿驻军夷陵，领军李玄驻军夷道；自己率军返回，驻扎在津乡这个荆州的要害之地。【津乡是县名，就是所谓的江津。《东观记》说，津乡处于荆州、扬州的咽喉。】岑彭晓谕各部蛮夷，凡投降者都上奏请求封赏他们的君长。当初岑彭与交趾牧邓让关系亲厚，便写信给邓让，陈述汉朝的威势和恩德。【《东观记》说，邓让的夫人是光烈皇后的姐姐。】又派偏将军屈充向江南发布檄文，颁行皇帝的诏令。于是，邓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人，相继派遣使者进献贡物；全都封为列侯，有的还派儿子带兵帮助岑彭征伐。【《续汉书》说，张隆派儿子张晔率兵到岑彭处，帮助征伐，光武帝任命张晔为率义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派儿子，所以说‘有的’。】于是，江南的珍奇物产才开始流通。建武六年冬天，征召岑彭到京师。冯彭多次召防前来会见，厚加赏赐；防又向南回到津乡。有诏令说，经过他的家时，应当登上坟墓；大长秋按照每月初一、十五向太夫人问候起居。〔大长秋是皇后的属官。依汉代制度，列侯的母亲才称为太夫人。〕建武八年，冯彭率军跟随车驾，击破天水郡，与吴汉一起在西城围攻隗嚣。当时公孙述的部将李育率兵救援隗嚣，驻守上邽；光武帝留下盖延、耿弇包围李育，而车驾向东返回。光武帝命冯彭写信说：“两座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兵向南进攻蜀地的敌虏。人总是苦于不知满足，陇地刚平定，又希望取得蜀地；每发动一次军队，头发胡须就要白一些。”冯彭于是堵塞谷水，灌注西城，城中水还差一丈多才淹没。〔《东观记》说：当时用缣帛袋装土筑堤灌城，谷水从地下数丈处涌出，所以城没有攻下。《续汉书》说：用缣帛装土筑堤。〕隗嚣的部将行巡、周宗率领蜀地的援兵到达，隗嚣得以出城，返回冀县。汉军粮食用尽，焚烧辎重，率兵退下陇山；盖延、耿弇也相继退去。隗嚣出兵尾随袭击各营，冯彭殿后担任后拒。〔“尾”是指追随在后面攻击；军队在前称“启”，在后称“殿”。《东观记》说：冯彭向东进入弘农界内，百姓拿着酒肉迎接军队说：“承蒙将军担任后拒，使我们的子弟全都能够活着回来。”〕因此各位将领能够保全军队，向东返回。冯彭回到津乡。建武九年，公孙述派他的部将任满、田戎、程泛率领几万人，乘坐枋箄顺江而下，经过江关。〔枋箄用竹木制成，浮在水面上。《尔雅》说：“舫泭”就是它。郭景纯说，是水中的竹筏。《华阳国志》说，巴、楚两国互相攻伐，所以设置江关；旧址在赤甲城，后来迁到江南岸，与白帝城相对，旧址在今夔州鱼复县南。“枋”就是“舫”字，古代通用。箄，音步佳反；泭，音匹俱反。〕任满等击破冯骏、田鸿、李玄等，于是攻下夷道、夷陵，占据荆门、虎牙。〔事见《光武纪》。〕他们横截江水架起浮桥，修筑战楼，竖立密集的木桩，截断水道，在山上修筑营垒，以抵御汉军。冯彭多次进攻他们，没有取胜，于是装备战船直接前进；楼船冒险冲击，船桨暴露在外，共有几千艘。〔这些都是船名。“楼船”是在船上修建楼阁；“桡”是小桨。《尔雅》说，桨叫作桡。“露桡”是指桨露在船外；“冒突”取其触犯、冒进之意。桡，音饶。〕建武十一年春，冯彭与吴汉，以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征发南阳、武陵、南郡的军队，又征发桂阳、零陵、长沙负责运输的棹卒，总计六万多人。〔棹卒是手持船桨划船的人。《东观记》作“櫂”。前书说邓通因划船而任黄头郎。“櫂”音直。

译【“教反”】骑兵五千匹，都驻防在荆门。吴汉认为三郡的棹卒（划船的士卒）耗费粮食，想要遣散他们；岑彭认为蜀兵势力强盛，不可遣散，便上书说明情况。光武帝回复岑彭说：“大司马习惯使用步兵和骑兵，不懂水战；荆门的战事，全是因为征南公（岑彭）担负重任罢了。”岑彭于是下令军中招募进攻浮桥的人，规定最先登上浮桥者给予上赏。偏将军鲁竒应募向前进攻。当时东风狂猛而急，岑彭、鲁竒的船逆流而上，径直冲向浮桥，却被攒柱上的钩子钩住，不能离开【《续汉书》说：当时刮东风，浮桥的攒柱上有反向的把钩，鲁竒的船不能离开】。鲁竒等人乘着这股势头拼死作战，于是飞炬投下，焚烧浮桥。狂风大作，火势旺盛，桥楼崩塌并被烧毁。岑彭又率领全军顺风一同进军，所向无敌。蜀兵大乱，溺死的有数千人；斩杀任满，生擒程泛，而田戎逃走，退守江州。岑彭上表推荐刘隆担任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臧宫、刘歆长驱直入江关，并命令军中不得抢掠。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都捧着牛和酒前来迎接慰劳。岑彭见到各地老人，便对他们说：“大汉哀怜巴蜀百姓，长期被虏掠役使，所以兴师远征，以讨伐有罪之人，为百姓除去祸害。”他推辞不接受百姓送来的牛和酒，百姓都非常喜悦，争相开门投降。皇帝下诏命岑彭代理益州牧，所攻下的郡，立即代行太守之职【《东观记》说：岑彭如果出了辖界，就把太守的名号交给后将军，并选派属官担任州中的长史】。○刘攽说：“考察注文，长史是王国的官职，守、令都属于长吏。这里应当作‘吏’。”岑彭到达江州，认为田戎粮食储备很多，难以仓促攻下，便留下冯骏守卫江州，自己率兵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垫江县名，属巴郡，今为忠州县。垫，音徒协反。平曲，地名，所在不详。）缴获粮米几十万石。公孙述派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以及他的弟弟恢，率全军在广汉和资中抵抗汉军。（资中县名，属犍为郡，地在今资州资阳县。）又派将领侯丹率两万多人抵抗汉军于黄石。岑彭于是大肆设置疑兵，派护军杨翕和臧宫抵抗延岑等人，自己分兵乘船沿江而下，返回江州，再逆都江而上。（都江就是成都江。）袭击侯丹，将其大败。于是昼夜兼程，倍道而行两千多里，直接攻取武阳。（武阳的解释见《光武纪》。）又派精锐骑兵奔驰到广都。（广都县名，属蜀郡。故城在今益州成都县东南。）这里距成都几十里，军势如暴风骤雨，所到之处敌军都奔逃溃散。当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面，蜀地震动惊骇。公孙述大惊，用手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人啊！”岑彭驻扎的地方名叫彭亡，他听到后很厌恶，想要迁营，正值天黑。蜀地刺客假装是逃亡的奴仆来投降，夜里刺杀了岑彭。岑彭先攻破荆门，长驱到武阳，治军整齐严明，连秋天的细毛都不侵犯。（豪，通‘毫’，指毛；秋毫比喻极其细微之物。汉高祖说：“我进入函谷关后，连秋毫也没有拿取。”）卭谷王任贵听闻岑彭的威望和信用，派使者从几千里外来迎接投降。（《前书音义》说：任贵是越嶲夷人，杀死太守枚根，自立为卭谷王。）正好岑彭已经去世，光武帝便把任贵所献的全部财物赐给岑彭的妻子和儿女，追谥岑彭为壮侯。蜀人怜悯他，在武阳为他建立庙宇，每年按时祭祀。儿子岑遵继承爵位，改封为细阳侯。（细阳县名，属汝南郡。故城在今颍川郡汝阴县西。）建武十三年，光武帝思念岑彭的功劳，又封岑遵的弟弟岑淮为谷阳侯。（谷阳县名，属沛郡。）岑遵在永平年间任屯骑校尉。岑遵去世后，儿子岑伉继承爵位。（伉，音口葬反。）岑伉去世后，儿子岑杞继承爵位。（《东观记》说：岑杞作岑起，元初年间因事获罪被免爵。）元初三年，因犯罪而失去封国。建光元年，安帝又封岑杞为细阳侯。顺帝时，岑杞任光禄勋。岑杞去世后，儿子岑熙继承爵位，娶安帝的妹妹涅阳长公主为妻。岑熙年轻时任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中很多人称赞他的才能，后升任魏郡太守。（魏郡为秦代设置，故城在今相州安阳县东北。） 岑熙招聘隐逸之士，并让他们参与政事；他不凭借繁琐作为，任凭教化自然推行。任职两年，百姓歌颂他说：“我有枳树和荆棘，岑君为我砍除它们。”（枳、棘多有刺和硬梗，比喻盗贼充斥。）“我有蟊虫和盗贼，岑君为我遏制它们。”（蟊贼是啃食庄稼的虫名，比喻奸吏侵吞百姓财物。）“狗叫也不使人惊慌，您脚下都长出长毛来了。”（牦是长毛；因为狗不再追逐吠叫，所以说脚下长毛。）“人人口含食物，拍着肚子，哪里知道什么凶灾！”（哺是食物；鼓是拍击。）“我庆幸自己生在这个时代，独独在此时遇上这样的太平。”（丁就是当、遇上的意思。）“岑君真是美好啊，唉，愿这美好长久！”（于戏是赞叹美好的词，见《尔雅》；于音乌，戏音许宜反。）岑熙去世后，儿子岑福继承爵位，任黄门侍郎。

译《贾复传》贾复，字君文，南阳郡冠军县人。年轻时喜好学习，研习《尚书》，师从舞阴的李生。李生认为他非同寻常，对门人说：“贾君有这样的容貌和志气，又勤奋学习，是担当将相的人才。”王莽末年，贾复任县掾，押送盐到河东，途中遇到盗贼。同伴十多人都放下盐逃散，只有贾复独自保全盐货返回县里，县中人称赞他的诚信。当时下江、新市的军队起兵，贾复也在羽山聚集几百人，自称将军。更始帝即位后，贾复便率领部众归附汉中王刘嘉，刘嘉任命他为校尉。贾复看到更始帝政治混乱、将领放纵，便劝说刘嘉：“我听说，谋划尧、舜那样的事业却不能达到尧、舜程度的，是商汤、周武王；（尧把帝位禅让给舜，舜把帝位禅让给禹；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诛杀商纣，所以说不能达到尧舜的程度。）谋划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事业却不能达到他们程度的，是齐桓公、晋文公；（齐桓公名小白，晋文公名重耳，他们处在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微之时，称霸天下，但仍不能达到汤、武的程度。）谋划桓公、文公那样的事业却不能达到他们程度的，是战国六国；（六国是韩、赵、魏、燕、齐、楚，分裂中原，各自占据一方，又比不上桓公、文公。）制定六国的方略，想要安于守成却不能达到其程度的，是灭亡的六国。如今汉室中兴，大王凭借皇亲身份作为藩辅，天下尚未安定，却想安守自己所保有的地盘；只是所保有的地方，难道就一定保得住吗？”刘嘉说：“你的话大错了，这不是我所能承担的。”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定能够任用你。你只管拿着我的书信去吧。”（施是任用；第是只管。）贾复于是辞别刘嘉，接受书信向北渡过黄河，在柏人遇到光武帝。由于邓禹的关系，他得以被召见。光武帝认为他非同寻常，邓禹也称赞他有将帅的才略，于是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督率盗贼。贾复的马很瘦弱。（羸，音力佳反。）光武帝解下左边的骖马赐给他。（骖是驾车正马外侧的马。《东观记》《续汉书》“左”都作“右”。）官属因为贾复后来才来，又喜欢欺凌折辱同僚，便调任他补任鄗县县尉。光武帝说：“贾督有使敌军退却于千里之外的威势，正要任用他，不得擅自罢免。”（《东观记》说：当时皇帝设置两府官属，贾复与段孝同坐。段孝对贾复说：“你是将军，督率我；大司马督率你，不能同坐。”贾复说：“都是刘公的属吏，有什么尊卑？”官属认为贾复不逊，于是调动官属，想补任贾复为鄗县县尉，并共同上奏。皇帝批示不准。）光武帝到信都后，任贾复为偏将军；攻克邯郸后，升任都护将军。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犊，大战到中午，贼军阵势坚固不退。光武帝传召贾复说：“将士都饿了，可以暂且吃早饭。”贾复说：“先把他们攻破，然后再吃！”于是身披铠甲，率先登阵。（被同‘披’，就是背负、披着；析取鸟羽制成旌旗，为将军所执。)率先登阵，就是最先冲向敌阵。贾复所向之处，敌军全都溃败。贼军于是败逃，各将领都佩服他的勇敢。后来他又向北在真定与五校军交战，将其大败。贾复受伤很重，光武帝大为惊骇，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独自领兵，是因为他轻视敌人；果然损失了我的名将。我听说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了，如果生的是女儿，就让我的儿子娶她；如果生的是男孩，就让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要让他忧虑妻子儿女。”贾复的病不久便痊愈，在蓟追上光武帝。两人相见十分欢喜，光武帝大宴士卒，让贾复居前攻打邺城的贼军，将其攻破。光武帝即位后，任命贾复为执金吾，封冠军侯。贾复先渡黄河，在洛阳攻打朱鲔，又与白虎公陈侨交战，接连将其击破并使其投降。建武二年，又增加封地穰县、朝阳县。更始帝所封的郾王尹尊以及南方尚未投降的各位大将还有很多。光武帝召集将领商议军事，没有人发言，沉吟很久，才拿檄文敲击地面说：“郾地最强，宛地次之，谁能去攻打它们？”贾复立即回答：“请让我攻打郾地。”光武帝笑说：“执金吾去攻郾地，我还有什么忧虑！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地。”于是派贾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向南渡过五社津，攻打郾地，接连击破敌军。一个多月后，尹尊投降，郾地全部平定。贾复率军向东攻打更始帝任命的淮阳太守暴泛，暴泛投降，所属县邑全部平定。当年秋天，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了这些地方。（新息县名，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新息县西南。）第二年春天，升任左将军，另行攻打新城、渑池之间的赤眉军，接连将其击破。（新城即今伊阙县。）与光武帝会师于宜阳，使赤眉投降。贾复跟随光武帝征讨，从未失败或损失，多次与各将领冲破包围、解除危急，亲身负伤十二处。光武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境，很少让他远征，却赞美他的勇节，常常亲自带着他。因此贾复没有多少独立方面作战的功劳。（《东观记》说：吴汉攻打蜀地未能取胜，上书请求派贾复去帮助自己，皇帝没有派遣。）各将领每次谈论功劳，都自我夸耀；贾复从不发言，光武帝总是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知道。”建武十三年，正式封贾复为胶东侯，食邑包括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胡、观阳六县。（六县都属胶东国。壮武故城在今莱州即墨县西；下密在今青州北海县东北；即墨在今莱州胶水县东南；梃胡故城在今莱州昌阳县西北；观阳在昌阳县东。梃，音廷。）贾复知道光武帝想要停止战争、修治文德，不希望功臣拥兵聚集在京师，于是和高密侯邓禹一起削减铠甲兵器，专心研习儒学。（《广雅》说，剽是削除，意思是削减铠甲兵器。《东观记》说，贾复闭门修养威望，研习《易经》，阐发大义。）光武帝深以为然，于是罢免左右将军，让贾复以列侯身份回到府第，并加授特进之位。（《东观记》说：皇帝认为天下已经平定，想到保全功臣的爵位和封地，不让他们因任官而获罪，所以都让列侯回府第。）

译贾复为人刚强坚毅、正直方正，很有大节。回到私人府第后，闭门修养威望。朱祐等人推荐贾复应当担任宰相，但光武帝当时正因政务之事责备三公，所以功臣一概没有任用。当时列侯中只有高密侯、固始侯、胶东侯三人能够同公卿参与商议国家大事，受到的恩宠和礼遇非常优厚。（高密侯是邓禹，固始侯是李通。）建武三十一年，贾复去世，谥号刚侯。儿子贾忠继承爵位；贾忠去世后，儿子贾敏继承。建初元年，贾敏因诬告母亲杀人获罪，封国被废除。肃宗又封贾复的小儿子贾邯为胶东侯，贾邯的弟弟贾宗为即墨侯，各食一县。贾邯去世后，儿子贾育继承；贾育去世后，儿子贾长继承。贾宗字武孺，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富有智谋。起初任郎中，逐渐升迁；建初年间任朔方太守。过去内郡迁徙到边境的百姓，大多贫弱，被当地居民奴役，不能担任官吏。贾宗选拔任用其中能够任职的人，让他们与边境官吏一起参加选拔，轮流互相监察，揭发奸邪之事；有的又按照功劳和资历补任长吏。因此这些人都愿意拼死效力。匈奴畏惧他，不敢进入边塞。（《东观记》说：匈奴常侵犯边塞，俘获汉人后问：“太守是谁？”汉人回答：“贾武孺。”匈奴说：“难道是贾将军的儿子吗？”回答说：“是。”从此以后，匈奴再也不进入边塞。）贾宗被征召任长水校尉。他兼通儒学，每次入朝觐见，光武帝常让他与少府丁鸿等人在面前论议。章和二年，贾宗去世，朝廷十分哀悼惋惜。儿子贾参继承爵位；贾参去世后，儿子贾建继承。元初元年，贾建娶和帝的女儿临颍长公主为妻。公主兼食颍阴、许、合三县，拥有数万户食邑。当时邓太后临朝，贾建受到的恩宠和荣耀最为显盛，任命为侍中。顺帝时任光禄勋。论说：中兴时期建立功名的将帅很多，只有岑彭、冯异、贾复被称为方面大将。从函谷关以西、方城山以南，两位将领的功劳确实最大。像冯异、贾复那样不夸耀功劳，像岑彭那样讲信义。（所谓信，是朱鲔知道他的诚意而投降；所谓义，是荆门百姓献上牛酒而他推辞不受。）这足以感动三军、使敌人归心，所以能够成就远大的事业，最终保全他们的福庆。从前汉高祖忌讳柏人的名称，避开那里而保全福气；征南将军岑彭厌恶彭亡这个地方，却留在此处而招来灾祸。难道祸福的考虑本来就有明暗之分，还是命数注定要使事情如此呢？” 赞曰：阳夏之战能够取胜，确实在于和睦与德义；胶东侯原是管理盐务的小吏，征南将军攻打宛地，奇兵锐气震动敌人；谋划长远，心怀国家。《后汉书》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四十八 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唐代章怀太子李贤作注。《吴盖陈臧列传》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