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六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懐太子贤注

译邓禹传【儿子邓训，孙子邓隲】邓禹，字仲华，是南阳新野人。十三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到长安求学。当时光武帝也在京师求学。邓禹虽然年幼，却见到光武帝便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于是同他亲近依附。几年后回到家乡。汉兵起事、更始帝即位后，豪杰多次推荐邓禹，他却不肯跟随更始帝。听说光武帝正在安定、招集河北地区的百姓后，邓禹便拄杖渡过黄河，向北追赶，在邺地追上光武帝。光武帝见到他十分高兴，说：“我可以独自决定封爵任官，你远道而来，难道是想求取仕进吗？”邓禹说：“不是。”光武帝说：“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呢？” ○刘攽说：考察文意，这里多了一个“为”字，否则应当说“欲何为”。邓禹说：“我只愿明公的威望和德行施加于四海，我能够贡献微薄力量，使功名流传于史册罢了。”光武帝笑了，于是留他住宿，私下和他交谈【“闲”是私下的意思】。邓禹进言说：“更始帝虽然定都关西，但山东还没有安定，赤眉、青犊之类动辄有数万人，三辅地区又常有自称名号的武装集团聚集。更始帝既没有遭到挫败，又不能亲自听取和决断政事；诸将都是平庸之人，仓促起兵【屈音求勿反】，志向只在争夺财物，早晚只图自己快意，并没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图谋尊奉君主安定百姓的人。四方分崩离析，形势已经清楚可见。明公即使建立了藩屏辅弼的功劳，我还担心在当今形势下没有什么成就。如今的计策，不如招揽英雄，致力于使百姓喜悦，建立汉高祖的功业，拯救万民的性命。凭明公的谋虑，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光武帝大为高兴，于是命左右称邓禹为“邓将军”，常让他住宿宫中，和他共同谋划计策。王郎起兵后，光武帝从蓟县到信都，邓禹发动紧急征兵，得到几千人，光武帝命他亲自统领；他另外攻取乐阳【乐阳县名，属常山郡】，跟随光武帝到广阿【《东观汉记》说，光武帝率邓禹等攻打王郎，横野将军刘奉被大败。光武帝经过邓禹的营地，邓禹进献烤鱼，光武帝吃了几口，慰劳勉励官吏士卒，威严十分严厉，众人都私下说刘公真是天人】。光武帝住在城楼上，展开舆地图指给邓禹看，说：“天下的郡国像这样，如今才得到其中一个。你以前说凭我的谋虑天下不足以平定，为什么呢？”邓禹说：“如今海内混乱，百姓思念明主，就像婴儿思慕慈母。古代兴起的人在于德行厚薄，不在于土地大小【《史记》载苏秦游说赵王说，尧没有三夫之地，舜没有咫尺土地，禹没有百人的聚落，商汤、周武王的士卒不过三千，却能成为天子，确实是因为得到了正确的道路】。”光武帝很高兴。当时光武帝任用将领，多向邓禹征求意见。邓禹每次举荐的人都适合其才能，光武帝认为他善于识人。光武帝让他另率骑兵，和盖延等在清阳攻打铜马。盖延等先到，交战不利，退回据守城池，被贼军包围。邓禹于是进军交战，将其击破，生擒他们的大将。邓禹跟随光武帝追击贼军到满阳，接连大胜，河北地区大体平定。赤眉军向西进入关中后，更始帝派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以及诸将分别据守河东、弘农，抵抗赤眉军。赤眉军大规模集结，王匡等不能抵挡。光武帝推测赤眉军一定会攻破长安，想乘机兼并关中，但当时山东还有战事，不知该把关中交托给谁。因为邓禹深沉宽宏，所…… 大度，所以授予他西征讨伐的方略，于是任命邓禹为前将军，持符节，分出部下精兵二万人，派他向西进入关中，并让他自行选择偏将、裨将以下可以随行的人。于是任命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虑”字有版本作“宪”】，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防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率军向西进发。建武元年正月，邓禹从箕关准备进入河东【箕关在今王屋县东】。河东都尉守军关闭关门不让进入，邓禹攻打十天后攻破关门，缴获一千多辆辎重车。进军包围安邑，数月仍未攻下。更始帝的大将军樊参率数万人渡过大阳，准备进攻邓禹【大阳县属河东郡；《前汉书音义》说，大河之北为河东，大河之南为河阳，《春秋》所说秦伯从茅津渡河攻打晋国，杜预认为这里的大阳就是河东郡的大阳县】。邓禹派诸将到解县南面迎击，大败樊参，斩下他的首级【解县属河东郡，旧城在今蒲州桑泉县东南】。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兵十多万人，再次共同攻打邓禹。邓禹的军队战事不利，樊崇战死。几天后天色已晚，战斗停止，军师韩歆和诸将见军势已经受挫，都劝邓禹连夜撤走。邓禹不听。第二天是癸亥日，王匡等认为六甲纪日已经到了不宜出兵的日子，便没有出战，邓禹因此得以重新整顿军队、约束众人。第二天早晨，王匡全军出动攻打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妄自行动，等敌军到达营垒下面，才传令发动诸将击鼓并进，大败王匡等军。王匡等都抛弃军队逃走。邓禹率轻骑急追，俘获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彊，并将他们全部斩杀。收缴符节六枚、印绶五百枚以及数不清的兵器，于是平定河东。邓禹根据皇帝的临时授权，任命李文为河东太守，全部更换所属各县的县令、县长，用来镇守安抚当地。同月，光武帝在鄗地即位，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诏书说：“诏告前将军邓禹：你深切奉行忠孝，和朕在帷幄中谋划，能够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汉高祖说，在帷幄之中运筹决策、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比不上子房】。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这个弟子，门人就更加亲近我【《史记》说，颜回二十九岁头发就白了，早死；孔子悲痛地哭他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弟子们更加亲近我】。你斩将破军，平定山西，功效尤其显著。百姓还没有亲近，五常教化还没有受到训导【五品就是五常，即父亲仁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儿子孝顺；五常的教化应当以宽厚为要】。你要担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教，五教应当以宽厚为本。”如今派奉车都尉授予你印……

译绶，封你为鄼侯，食邑一万户。要恭敬地接受这项任命啊【鄼县今属南阳郡，旧城在襄州谷城县东北】。”邓禹当时二十四岁。随后渡过汾阴河进入夏阳。更始帝的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左辅就是左冯翊，三辅都设有都尉】，率领十万部众和左冯翊的军队在衙县抵抗邓禹【衙县是县名，属左冯翊，注释见《安帝纪》】。邓禹再次击破并赶走他们，而赤眉军也随即进入长安。当时三辅地区接连遭到覆灭和败乱，赤眉军经过的地方都残害百姓，百姓不知道归附哪里。听说邓禹乘胜独自取胜，而且军队行动有纪律【“纪”是纲纪，意思是军队行动有条理而不残暴】，都望风携老带幼、背负物品来迎接他的军队，每天投降的有几千人，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所到之处，总是停车驻节【“住”有版本作“拄”】，慰劳招徕百姓。老人和儿童【垂发是儿童，戴白是老人】挤满车下，没有人不感到喜悦。于是邓禹的声名震动关西。光武帝嘉奖他，多次赐书褒美。诸将和豪杰都劝邓禹直接进攻长安。邓禹说：“不行。如今我们的军队虽然人多，但能作战的人很少；前面没有可以凭恃的积蓄【“仰”同“恃”，音鱼向反】，后面也没有转运粮饷的资财。赤眉军刚攻下长安，财富充足，锋芒正盛，不能正面抵挡。盗贼聚居，不能作长久打算；财物粮食虽然多，却有各种变故，哪里能长期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大、人口稀少，粮食富足、牲畜很多。我们暂且休兵，向北进军，取得粮食、养精蓄锐，观察赤眉军的弊病，然后才可以谋取长安。”于是率军向北到达栒邑【栒邑县属右扶风，旧城在今豳州三水县东北；栒音荀】。邓禹所到之处，击破赤眉军的别部将领，各营垒、郡县都打开城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派儿子带着檄文向邓禹投降，邓禹派他到京师【京师指洛阳，《公羊传》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叫京师】。光武帝认为关中还没有平定，而邓禹长期不进兵，下诏责令说：“司徒是尧，逃贼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应当及时进讨，镇抚安慰西京，系住百姓的心。”邓禹仍坚持原来的意见，于是分派将军另外攻打上郡各县，又征发兵员，运输粮食，返回大要县【大要县属北地郡】。他派冯愔、宗歆守卫栒邑，二人争夺权力，互相攻打。冯愔杀死宗歆，进而反过来攻击邓禹。邓禹派使者把此事报告给皇帝。○刘攽说：考察文意，“遣使以闻”已经是把事情报告天子了，不需要再用“帝”字，明明是衍文。光武帝问使者，冯愔亲近宠爱的人是谁，使者回答说：“护军黄防。”光武帝推测冯愔和黄防不可能长久和睦，势必互相冲突，于是回复邓禹说：“捆绑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随后派尚书宗广持符节前去招降。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捉住冯愔，率领他的部众归降。更始帝的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都到宗广那里投降，和宗广一同向东返回。走到安邑时，他们在路上想逃走，宗广把他们全部斩杀。冯愔到达洛阳后，得到赦免，没有被杀。建武二年春，光武帝派使者改封邓禹为梁侯，食邑四县。当时赤眉军向西逃到扶风，邓禹于是南下到长安，在昆明池驻军，大规模宴饮士卒；率领诸将斋戒，选择吉日举行礼仪，拜谒祭祀高庙，收取十一位皇帝的神主，派使者奉送到洛阳，并顺路巡行各帝王陵园，为陵园设置官吏、士卒守护。邓禹率兵在蓝田和延岑交战，没有取胜，于是又到云阳取得粮食。汉中王刘嘉到邓禹处投降。刘嘉的相李宝傲慢无礼，邓禹杀了李宝。李宝的弟弟李收聚集李宝的部曲，攻击邓禹，杀死将军耿防。自从冯愔反叛后，邓禹的威势逐渐受损，又缺乏粮食，归附的人四散，而赤眉军又返回长安。邓禹和赤眉军交战失败，逃到高陵，军士中饥饿的人都吃枣和野菜。○刘攽说：考察文意，这里多了一个“者”字。军队既然饥饿，按理都吃枣和野菜；如果写“者”字，就好像有不饥饿的人一样。光武帝于是征召邓禹回朝，下诏说：“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折断一根马鞭就能鞭打他们，不是诸将需要忧虑的事。不得再擅自进兵。”邓禹因为接受任命却没有成就功业而惭愧，多次带着饥饿的士卒寻求交战，总是不利。建武三年春，他和车骑将军邓弘攻打赤眉军，终于被赤眉军击败，众人全都死散。这件事记载在《冯异传》中。邓禹只带二十四名骑兵回来，到宜阳拜见光武帝，谢还大司徒、梁侯的印绶。皇帝下诏让他交回侯爵印绶。几个月后，任命他为右将军。延岑在东阳战败后，便和秦丰联合。建武四年春，光武帝又派邓禹护送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进攻延岑，在邓县击破他，追到武当，再次击破，延岑逃往汉中，其余党羽全部投降。建武十三年，天下平定，诸功臣都增加户邑，最终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高密是国名，今为密州县；昌安、夷安都属高密国，昌安旧城在今密州安丘县外城，夷安旧城在今密州高密县外城；淳于是县名，属北海郡，旧城在今密州安丘县东北】。光武帝认为邓禹功劳很高，又封他的弟弟邓宽为明亲侯。后来左右将军的官职被罢除【《续汉志》说，前后左右将军都主管征伐，战事结束后便罢除】，邓禹以特进身份奉朝请。邓禹内心文雅明达，行为笃实纯厚，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天下平定后，他常想远离名声和权势。他有十三个儿子，分别让他们守着一门技艺，整治内宅，教育抚养子孙，所有这些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他不在封国经营产业、谋求财利，光武帝更加敬重他。中元元年，他重新代理司徒事务，跟随光武帝向东巡狩，封禅泰山。显宗即位后，因邓禹是先帝的元勋，任命他为太傅；进宫朝见时让他面向东坐，受到极为尊崇的宠遇【臣下本应面向北方，像对待宾客一样尊敬，所以让他面向东】。过了一年多，他卧病在家，显宗多次亲自前往探问病情，并让他的两个儿子以子、男的身份任郎。永平元年，邓禹五十七岁去世，谥号元侯。显宗把邓禹的封地分为三个国家，长子邓震为高密侯，邓袭为昌安侯，邓珍为夷安侯。邓禹的小儿子邓鸿喜欢谋略，永平年间任小侯，召入宫中参与商议边疆事务。显宗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他为将兵长史，率领五营士卒驻守雁门。肃宗时任度辽将军。永元年间，和大将军窦宪一同出兵攻打匈奴，立有战功，征召为行车骑将军。○刘攽说：查考《和帝纪》，其中有“事”字，这里明显少了一个“事”字。出塞追击反叛的胡人。逄侯因为停留不进而获罪，被关入狱中，死于狱中。高密侯邓震去世，儿子邓干承袭爵位。邓干娶显宗的女儿沁水公主为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之事败露，邓干的堂兄邓奉因为是皇后的舅父而被诛杀，邓干也因连坐而被废除封国。元兴元年，和帝恢复邓干原来的封爵，任命他为侍中。邓干去世，儿子邓成承袭；邓成去世，儿子邓褒承袭。邓褒娶安帝的妹妹舞阴长公主为妻，桓帝时任少府。邓褒去世，长子邓某承袭；小儿子邓昌承袭母亲的爵位，成为舞阴侯，任黄门侍郎。昌安侯邓袭的继承人邓藩也娶显宗的女儿平皋长公主为妻【平皋县名，属河内郡，旧城在今怀州武德县西】。和帝时任侍中。夷安侯邓珍的儿子邓康年轻时有高尚的节操。他的哥哥邓良承袭封爵，但没有后代。永初六年，朝廷承袭封爵，封邓康为夷安侯。当时凡是承袭封爵的人都只能享受原封国一半的租税，邓康因为是皇太后的亲属，独享三分之二的租税，并以侍祠侯身份奉祀皇帝【《汉官仪》说，功德优厚、朝廷敬重的诸侯，位在特进、三公之下；其次为列侯，位在九卿之下；再次为侍祠侯；其次为下士、小国侯。皇亲国戚和公主的子孙在京师奉守陵墓，也按时入朝，这就是所谓偎诸侯。邓康是太后的堂兄，因为亲属关系以侍祠奉祀，所以能够承袭封爵】。

译○刘攽说：注文中的“隈诸侯”，考察应当写作“偎诸侯”，此事见《独断》。邓康任越骑校尉。由于太后长期临朝执政，邓氏宗族显赫而势力过盛，邓康多次上书长乐宫劝谏太后，认为应当尊崇皇室，削弱邓氏的私人权力，言辞十分恳切。太后不听，邓康心中害怕，永宁元年便称病不上朝。太后派宦官询问原因。当时宫人进出，多半在暗中诋毁或赞誉他人，其中年长资深的宫人都说是中大人指使的。派来的人原来是邓康家的旧婢女，也自称得到中大人的指使。邓康听到后斥骂她【“诟”是责骂，音许遘反】说：“你是从我家出去的婢女，竟敢这样吗！”婢女怨恨愤怒，回去后说邓康假称有病，而且言语傲慢无礼。太后大怒，免去邓康官职，遣送他回封国，断绝他的宗室名籍。等到他的堂兄邓隲被诛杀【隲音质】，安帝征召邓康为侍中。顺帝即位后，任他为太仆。他以方正著称，名声在朝廷很高，因病免官，增加官位为特进。阳嘉三年去世，谥号义侯。史论说：在世道变动、君臣相互选择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开始谋划事情时就确定正确方向【《孔子家语》说，君主选择臣下加以任用，臣下也选择君主来侍奉】，这正是谋划事情开端的关键【关键就是事情的枢纽，《易经·讼卦》说，君子由此做事时谋划开端】。邓公带着粮食徒步行走，穿过纷乱局势，赶赴光武帝【《方言》说，“赢”是肩挑负担】，可以说是知道应当跟从谁了。于是他分出部下的军队，趁山西有空隙时进军，甚至使关河震动，心怀归附的人纷纷赶来，像回到家一样。功业虽然没有完成，但所走的道路也已经宏大了。等到他在栒邑威势受损、军队在宜阳溃散，早晨还脱下绣有龙纹的礼服，到了晚上便交出侯服来度过余生【“褫”音直纸反，也读勑纸反；龙章是绣有衮龙纹的礼服，指邓禹战败后交还司徒印绶；《易经·讼卦》说，有人赐给佩带，早晨之内多次被剥夺】。荣辱盛衰交替，而属下始终没有改变脸色；进退取舍都合乎时宜，而君上没有猜疑之心。使君臣之间的美德，后世无法窥见其中的间隙，这不正是君子所能达到的境界吗？邓训，字平叔，是邓禹的第六个儿子。年轻时有远大志向，不喜欢文学，邓禹常常责备他。显宗即位初年，任命他为郎中。邓训乐于施舍，礼贤下士，士大夫大多归附他【《东观汉记》说，邓训谦逊宽厚、礼贤下士，无论贵贱，见到他都像旧日朋友；别人的儿子来往于门内，他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有人犯错，就用鞭打来教育。太医皮巡随皇帝到上林苑打猎回来，晚上住在宫殿门下，寒疝病发作。当时邓训值夜，听到皮巡的声音，起身去询问。皮巡说，希望得到火来熨背。邓训亲自到太官门求火却没有得到，于是用嘴向他的背吹气，又叫同舍郎官轮流吹气，直到早晨病就痊愈了】。永平年间，治理虖沱河、石臼河从都虑到羊肠仓一段的水道【郦道元《水经注》说，汾阳故城是储存粮食的地方，称为羊肠仓，在晋阳西北；石阶盘曲像羊肠，所以得名。今岚州境内的羊肠阪就是此地。石臼河的注释见《明帝纪》】，想让水运畅通【水路运输叫漕运】。太原的官吏百姓苦于服役，连续多年都没有成功；转运经过的地方有三百八十九处险隘【隘音乙卖反】，前后淹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建初三年，任命邓训为谒者，派他监督管理这件事。邓训考察、测量并校正工程【“隐括”是审查测量并加以校正；《荀子》说，弯曲的木材一定要经过隐括、蒸煮和揉治才能变直；拘音钩，指弯曲】，知道工程难以完成，便详细上报。肃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这项劳役，改用驴车运输，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亿万计，也使几千名服役者得以保全性命。适逢上谷太守任兴想要诛讨赤沙乌桓，乌桓怨恨，谋划反叛。皇帝诏令邓训率黎阳营士卒驻守狐奴，以防备变乱【《汉官仪》说，中兴以来凭借幽州、冀州、并州的军队平定天下，所以在黎阳设置营地，由谒者监督；狐奴县属渔阳郡】。邓训抚慰接纳边境百姓，成为幽州地区归附的人。建初六年，升任护乌桓校尉。黎阳的旧部属和故人很多携带老幼，乐意跟随邓训迁往边地【《东观汉记》说，邓训过去的部属中最贫困瘦弱的人，全国都思念邓训。他平时所服的药，北方州郡缺少；又知道邓训喜欢用青泥封信，于是从黎阳步行，推着鹿车到洛阳市买药，回来经过赵国易阳县，又装载一包青泥，送到上谷给邓训。他得到人心就是如此】。鲜卑听说他的威望和恩德，都不敢向南靠近边塞【《东观汉记》说，官吏士卒常大规模患疟疾，转眼有几十人，邓训亲自煎煮汤药，都得以痊愈；没有妻子的，还替他们安排婚配】。建初八年，舞阴公主的儿子梁扈犯罪，邓训因私下和梁扈通书而获罪，被征召免官，回到乡里【《东观汉记》说，燕地人思念他，为他作歌】。元…… 和帝元和三年，卢水胡反叛，任命邓训为谒者，让他乘驿车到武威，任张掖太守。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诱杀烧当种羌人迷吾等，因此各羌族大为愤怒，谋划报仇。朝廷忧虑此事，公卿推举邓训代替张纡任护羌校尉。各羌族激愤，于是彼此解除仇怨，结为婚姻，交换人质，举行盟誓诅咒【郑玄注《周礼》说，大事称盟，小事称诅】；共有四万多人，约定在冰面结冻后渡河进攻邓训。此前，小月氏胡人分居在塞内，能够作战的有二三千骑兵【…… ○刘攽说：考察《前汉书》，都只说“胜兵若干”，这里误多出了“者”字。小月氏胡人都勇猛强健、富足强盛，每次和羌人交战，常常以少胜多，虽然反复两面【“首施”与“首鼠”相同】，汉朝有时也收取他们来使用。当时迷吾的儿子迷唐，另外和武威的羌人合兵一万骑来到塞下，却不敢进攻邓训，先想胁迫小月氏胡人。邓训保护、安抚小月氏胡人，借故拖延，不让他们交战【“稽故”是以事务为由拖延，《东观汉记》作“诸故”】。议论的人都认为羌人与胡人相互攻击对国家有利，是用夷人攻打夷人，不应当禁止和保护小月氏胡人。邓训说：“不是这样。如今张纡失信，羌人全体大为骚动。按常规驻扎军队不少于二万人，转运粮饷的费用已经使府库空竭【《说文解字》说，帑是收藏金帛的地方，音他莽反】，凉州官吏百姓的性命悬于一线。各胡人之所以难以取得信任，都是因为汉朝对他们的恩德和信用不够深厚。如今正好趁他们危急，用德行安抚他们，或许可以得到任用。”于是下令打开城门和自己居住的园门，把各部胡人的妻子儿女全都赶入城内，严密派兵守卫。羌人抢掠不到任何东西【“掠”是劫夺】，又不敢逼近，便各自离去。湟中各部胡人【湟中是小月氏胡人居住的地方，今为鄯州湟水县】都说：“汉家一向想让我们自相争斗，如今邓使君用恩德和信用对待我们，打开城门接纳我们的妻子儿女，使我们一家团聚。”都高兴地叩头说：“只听从使君的命令。”邓训于是抚养其中勇敢的年轻人几百人，作为义从军。羌人和胡人的习俗以病死为耻，每当病重将死，常常用刀自刺。邓训听说有人病重，便立即拘捕捆绑，不让他们得到刀刃，并让医生用药治疗；痊愈的很多。无论大小部落，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于是邓训赏赐各羌族部落，叫他们互相招引。迷唐的伯父名叫迷吾，便带领他的母亲和部众八百户从塞外来投降。邓训于是征发湟中的秦人、胡人和羌兵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东观汉记》作“雁谷”】，斩杀、俘获六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迷唐于是离开大小榆【两个山谷的名称，见《西羌传》】，住到颇岩山谷，部众全都溃散。那年春天，迷唐又想返回旧地从事农耕。邓训于是征发湟中六千人，命长史任尚率领他们，把皮革缝成船，放在木筏上渡河【箄是木筏，音步佳反】，袭击迷唐的营落，斩杀、俘获许多大豪，又追击逃败的敌军。任尚等人在夜里被羌人袭击，义从羌胡便合力击破羌人，前后斩首一千八百多人，俘获二千人，缴获马、牛、羊三万多头，迷唐这一部几乎灭尽【“一种”指迷唐部众】。迷唐于是收集残余……

译部众，向远处迁徙，营落向西行进一千多里。各个附属部落和小部族都背叛了他。烧当羌的豪帅东号前来叩头归顺，表示愿意接受处置【东号是羌人的名字】，其余部落也都到边塞投降并交纳人质。于是朝廷安抚接纳归附者，威望和信用大为流行，便停止驻军，让士卒各自返回郡县，只留下二千多名弛刑徒，分派他们屯田，让贫困百姓耕种，修理城郭、坞堡和营垒罢了。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率兵镇守武威。窦宪认为邓训熟悉安抚羌胡的方略，上书请求让邓训一同出行。邓训起初厚待马氏，并不受窦氏诸人的亲近；后来窦宪被诛杀，他因此没有遭受牵连【“离”是遭受的意思】。邓训虽然宽厚，能够容纳众人，但在内宅家门之内管教很严。兄弟们没有不敬畏他的。他的几个儿子进来拜见时，他从来不赐座，也不用温和的脸色接待。永元四年冬，邓训在任上病逝，时年五十三岁。官吏、百姓、羌人和胡人都爱惜他，早晚前来凭吊的每天有几千人。戎人的习俗以父母去世时悲泣为耻，通常骑马唱歌呼喊；但听到邓训去世的消息后，无不大声号哭，有的用刀割伤自己，还刺杀自己的狗、马、牛、羊，说：“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一起死吧。”以前在乌桓任职的官吏士卒【指邓训任护乌桓校尉时的官吏士卒】都奔走在道路上，甚至使城郭空虚。官吏把他们抓住，不许离去，把情况报告给校尉徐傿。徐傿叹息说：“这是义行啊！”【傿音于建反】于是释放了他们。各家各户便都为邓训建立祠堂，每当有人患病，就到那里祈祷求福。元兴元年，和帝因为邓训是皇后的父亲，派谒者持符节到邓训墓前，赐予祭品，追封谥号为平寿敬侯【平寿县属北海郡，旧城在今青州北海县】。皇后亲自临朝，百官都参加大规模的祭祀。邓训有五个儿子：邓隲、邓京、邓悝、邓弘、邓阊【悝音口回反】。邓骘字昭伯（《东观记》作“陟”）。他年轻时被征辟到大将军窦宪府中；他的妹妹被立为贵人后，邓骘兄弟都授任郎中。贵人即位后成为和熹皇后，邓骘三次升迁，任虎贲中郎将；邓京、邓悝、邓弘、邓阊都任黄门侍郎。邓京死于任上。延平元年，授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制与三司相同，这种任命始于邓骘。邓悝任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都任侍中。殇帝去世，太后与邓骘等共同决定策立安帝。邓悝升任城门校尉，邓弘任虎贲中郎将。自和帝去世以后，邓骘兄弟常住禁宫之中。邓骘谦逊，不愿长久留在宫内，多次请求回到府第，过了一年多，太后才答应。永初元年，封邓骘为上蔡侯，邓悝为叶侯，邓弘为西平侯（西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县南），邓阊为西华侯（西华县属汝南郡），食邑各一万户。邓骘因定策之功增加食邑三千户。邓骘等辞让而未获准，于是躲避使者，辗转艰难地到宫阙上疏，自我陈述说：“臣兄弟污秽不堪，没有任何值得采纳之处（意思是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只是错误地因外戚身份遇上了圣明时代（‘过’是错误），借着日月最后的余光，承受云雨深厚的恩泽（《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德、日月同明，又说云行雨施，天下太平）。我们共同身居显位，光耀当世，却不能宣扬美德、辅助清明教化，实在惭愧，实在恐惧，内心无所安置。陛下具有天然的资质，秉承仁圣的德行，却遭逢国家不幸，接连遭受大忧（‘造’是造成，‘仍’是接连；指和帝、殇帝去世）。陛下开启日月般的明察，独自决断，拥立皇统，奉承太宗圣明的遗志，在神明般的心中作出决定；这伟大的功业将流传不朽。本来不是臣等能够有万分之一参与的，却屈尊推许我们的美名，使我们一同享受大封（‘猥’是屈尊）。臣听说诏书后惊惶惭恐，回想前代覆亡的教训（前代外戚上官安、霍禹等都被诛杀），退下来反省自己，即使不寒冷也会战栗（意为恐惧，《前书》说义纵任定襄太守时，郡中人不寒而栗）。臣等虽然没有远及前代的深谋远虑，仍有希望以戒惧自守的心情；常常母子兄弟之间互相告诫勉励，希望以端正诚实、敬畏谨慎的态度，同心奉戴陛下，上以保全天恩，下以保全性命，铭刻在骨，安守本分，至死不改。终究不敢无故接受爵位封土，以增加罪过和牵累。臣等惶恐窘迫，心神不宁，冒死陈情请求。太后不听。邓骘多次上疏，达到五六次，太后才答应。这年夏天，凉州部落反叛，羌人动摇西州，朝廷对此忧虑。”},{ 于是下诏，命邓骘率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以及各部军队进攻羌人，皇帝亲临平乐观为邓骘饯行。邓骘向西驻屯汉阳，派征西校尉任尚、从事中郎司马钧与羌人交战，结果大败。当时由于运输转运疲困，百姓苦于劳役。冬季，朝廷征召邓骘回军（班，意为返回）。军队返回时，朝廷因太后的缘故，派五官中郎将迎接，并任命邓骘为大将军。军队到达河南，朝廷又派大鸿胪亲自迎接，中常侍携带牛肉和酒到郊外慰劳，王侯、公主以下的官员都在道路上等候。邓骘到达后，朝廷大规模宴请群臣，赏赐束帛和四匹马（四匹马称为“乘”）。邓骘所受的宠爱和荣耀极其显赫，声势震动京城内外。当时正逢元二之灾（臣贤考证：“元二”就是“元元”，古书中本应读两遍的字，在字下写小“二”字，表示此字要读两遍。后人不明白，便读成“元二”，或把它同“阳九”相联，或附会为“百六”，都是没有弄清缘故而造成的错误。如今岐州石鼓铭中凡是重叠用字的地方，都写成“二”字，正可证明这一点）。百姓饥荒，死者接连不断；盗贼纷纷起事，四方少数民族侵扰反叛。邓骘等人崇尚节俭，停止劳役，推举天下贤士何熙、祋讽（祋是姓，音丁外反，又音丁活反）、羊防、李郃、陶敦等入朝任职，征召杨震、朱宠、陈禅等置于幕府，因此天下又安定下来。永初四年，邓骘的母亲新野君卧病在床，邓骘兄弟一同上书，请求回去侍奉母亲。太后因为邓阊年纪最小、孝行尤其显著，特意准许了请求，并赐给安车和四匹马。新野君去世后，邓骘等人又请求辞职回乡服丧，章奏接连上呈，太后才答应。邓骘等回到乡里后，都住在墓旁。邓阊极为孝顺，因哀毁而骨瘦如柴，名声传于当时。服丧期满，皇帝下诏劝谕邓骘回朝辅佐政务，并重新授予原来的封爵。邓骘等叩头坚决推辞，皇帝才作罢。于是他们一同入朝参见，位次在三公之下、特进侯之上（即位次高于特进和列侯）。朝廷有重大政事时，他们才到朝堂与公卿共同谋议。元初二年，邓弘去世。太后穿齐衰服，皇帝穿缌麻服，一同在邓弘宅第留宿。邓弘年轻时研治欧阳《尚书》，并在宫中教授皇帝（欧阳生字伯和，是千乘人，曾师从伏生，伏生是汉武帝时人）。当时许多儒生都归附他。邓弘病重时留下遗言，要求全部用普通衣服入殓，不得使用锦衣玉匣。有司上奏，追赠邓弘为骠骑将军，位同特进，封西平侯。太后追念邓弘的遗愿，不增加他的官位和服饰，只赐钱一千万、布一万匹。邓骘等又推辞不接受。太后下诏命大鸿胪持节到邓弘灵柩前，封他的儿子邓广德为西平侯。将要下葬时，有司又上奏，请调发五营轻车、骑士，依照霍光葬礼的旧例办理（霍光去世时，宣帝派太中大夫、侍御史持节护送丧事；中二千石修治墓地和墓上幕府；赐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輼辌车、黄屋、左纛，以及轻车、材官、五校士送葬）。

译按旧例，应由持节者主持丧事；中二千石官员修治幕府，在墓上赐给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輼辌车、黄屋、左纛、轻车，以及材官五校的士卒，用来送葬。太后都不接受，只用白盖车和两名骑士，以及门生牵挽送葬（白盖就是白盖车）。后来太后因皇帝老师地位尊崇，分出西平的一个乡封给他，封为广德；又封他的弟弟甫德为都乡侯。四年，又封京的儿子、黄门侍郎珍为阳安侯，食邑三千五百户。五年，悝、[疑字：▯]阊相继去世，都留下遗言要求薄葬，不接受爵位和赠赐；太后都依从了他们，于是封悝的儿子广宗为叶侯，阊的儿子忠为西华侯。自从祖父邓禹教训子孙以来，邓氏都遵守法度，深以窦氏为戒（章帝的窦皇后是窦勋的女儿，祖父穆及叔父都娶了公主；穆结交轻浮之人，托请郡县，扰乱政教，后来都因怨望、谋划不轨获罪被诛。因此邓氏深深引以为戒）。他们约束告诫宗族，闭门安静居处（阖就是关闭）。邓骘的儿子、侍中邓凤曾写信给尚书郎张龛，请托郎中马融，希望他任职台阁；中郎将任尚也曾送给邓凤一匹马。后来任尚因截断盗取军粮获罪，被用囚车征召到廷尉那里（囚车就是四面用木板围成栏栅，使车内的人无法向外看）。邓凤害怕事情泄露，先向邓骘自首。邓骘害怕太后，于是剃去妻子和邓凤的头发，以此向天下谢罪，时人称赞他们。建光元年，太后去世，还没有来得及大殓，皇帝又重申先前的命令，封邓骘为上蔡侯，位列特进。皇帝年少时号称聪明敏锐，长大后却多有失德。乳母王圣见太后长期不归政，担心皇帝被废或另立，常和中黄门李闰在皇帝身边窥伺。太后死后，宫中先前受过惩罚的人怀着怨恨，于是诬告悝、[疑字：▯]阊先前曾从尚书邓访那里取得废帝的旧例，谋划拥立平原王得（和帝长子平原王胜没有儿子，邓太后立乐安王宠的儿子得为平原王）。皇帝听说后追究并震怒，命有关官员上奏，说悝等人犯有大逆无道之罪，于是把西平侯广德、叶侯广宗、西华侯忠、阳安侯珍、都乡侯甫德都废为庶人。邓骘因没有参与谋划，只免去特进之职，遣送回封国；宗族成员也都免官，返回原郡，并没收邓骘等人的财产、田地和住宅，把邓访及其家属迁徙到远郡。郡县官吏逼迫，广宗和忠都自杀。又改封邓骘为罗侯（罗县属长沙国）。邓骘与儿子邓凤都绝食而死。邓骘的从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将作大匠邓畅，也都自杀。只有广德兄弟因为是阎后的亲属，得以留在京师。大司农朱宠痛惜邓骘无罪却遭祸，于是袒露上身，抬着空棺（ 朱宠上疏追诉邓骘的冤屈说：“我恭敬地思考，和熹皇后具有圣明仁善的德行，是汉文王的母亲那样的人（《诗经·凯风》说‘母氏圣善’；所谓文母，是周文王的母亲太任。这里说太后具有圣明仁善的德行，可以比拟文母）。她的兄弟忠诚孝顺，同心忧国；宗庙有了主人，王室赖以维系（殇帝去世后，太后与邓骘共同决定拥立安帝，所以说王室赖他们维系）。他们功成身退，推让国政和爵位，是历代外戚无法相比的，本应享有积善履谦的福报（《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说鬼神损害盈满而降福谦逊）。可是他们横遭宫人片面之词陷害，因奸佞巧言和险恶之人的诬陷而倾覆；反而扰乱国家，罪过既没有申明证实（申，意为说明、证明），案件也没有审讯穷究（讯，意为询问；鞫，意为穷究），竟使邓骘等遭受如此残酷而滥妄的灾祸。一门七人都不能保全性命（七人指邓骘的堂弟邓豹、邓遵、邓畅，邓骘之子邓凤，以及邓凤的堂弟邓广宗、邓忠）。尸骨流离，冤魂不能归返，违逆天意，也使天下人感伤，四海都为之丧气。应当收回他们的尸骨，安置在墓旁，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使他们承继祭祀，以告慰死者的亡灵（血祀，指祭祀宗庙时杀牲取血告神）。朱宠知道自己的言辞激切，便亲自到廷尉处听候处理。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到乡里。百姓大多替邓骘申诉冤屈，皇帝的意图也稍稍醒悟，于是责备州郡（因为州郡曾逼迫邓广宗等人）。又下令把邓骘等人改葬在洛阳北芒旧墓地，公卿都来参加丧事，没有不悲伤的。皇帝下诏派使者用中牢祭祀他们。邓氏同祖的堂兄弟都返回京师。顺帝即位后，追念太后的恩德和教诲，怜悯邓骘无罪，于是下诏命宗正恢复邓骘原有的大将军名号；邓氏内外宗亲入朝觐见，都依照旧例办理；又任命邓骘兄弟的儿子及门生、从属共十二人为郎中。提升朱宠为太尉，兼任录尚书事。朱宠字仲威，是京兆人。他最初被邓骘征召入幕府，逐步升任颍川太守，治理颍川颇有声望（治理有声，指政绩和声誉都很好）。后来朱宠被任命为太尉，封安乡侯，朝廷给予他非常优厚的礼遇。邓广德早年去世，邓甫德后来又被召回，征任为开封令。邓甫德学习并传承父亲的学业，母亲去世后便不再出仕。邓阊的妻子耿氏有节操，痛惜邓氏被诛杀废黜。她的儿子邓忠早年去世，于是收养河南尹邓豹的儿子作为邓阊的后嗣。耿氏教他读书学习，因此他以学问广博著称。永寿年间，他和伏无忌、延笃在东观撰写书籍，官至屯骑校尉。邓禹的曾孙邓香的女儿成为桓帝的皇后，桓帝又继承封赠，封度辽将军邓遵的儿子邓万世为南乡侯，任命他为河南尹。皇后被废后，邓万世下狱而死，其余宗亲也都重新返回原郡。邓氏自东汉中兴以后，世代受到宠幸和尊贵待遇，共有二十九人封侯，二人任三公，十三人任大将军以下的高级官职，十四人任中二千石，二十二人任列校，四十八人任州牧、郡守，其余任侍中、将军、大夫、郎、谒者等官职的，更是数不胜数。在东京，没有哪一家能与他们相比。史官评论说：汉代外戚，从西汉、东汉两京算起，有十多个家族（高帝时的吕后家族、昭帝时的上官皇后家族、宣帝时的霍皇后家族、成帝时的赵皇后家族、平帝时的王皇后家族、章帝时的窦皇后家族、和帝时的邓皇后家族、安帝时的阎皇后家族、桓帝时的窦皇后家族、顺帝时的梁皇后家族、灵帝时的何皇后家族等；这些家族有的因尊贵显赫而骄横奢侈，有的因摄政或掌权而权势过重，最终都因盛满至极而遭诛杀）。他们不只是因为骄横跋扈、权势达到极点而自取灾祸，更常常是在后来的君主那里留下罪衅，以至于最终倾覆；其中的道理是可以说明的（后主，指继位的君主；这些掌握权力的外戚，在先帝在位时有时还能侥幸免祸，却往往把罪衅留给继位的君主，终于导致覆灭；这里说‘数’，就是道理，指其败亡的原因可以说明）。为什么会这样呢？先帝的恩情还没有同他们结下，权势却已经先落在他们手中（意思是外戚之家承受先帝的隆宠，却没有同后主结恩，所以权势先掌握在自己手里）；君臣感情疏远，礼遇却很隆重，他们便使后主违背本性，同自己谋议政事（图，意为谋划；这些人身居权要，礼数不能不隆重，所以后主违背本心同他们谋划政事，而非出于自己的意愿）；后来受到宠信的人正要被授予要职，旧日掌权者既然占据那个位置，必须先除掉旧人，才能任用新人，所以这个职位本身就成了他们的祸害；君臣之间一旦产生嫌隙，上下离心，旧日权宠便逐渐衰落，于是进谗言的人乘机构陷，很快也就战胜了他们。可悲啊！邓骘、邓悝兄弟远离当时的权柄，忠心劳苦于王室，却最终仍不能免祸。这正是乐生所以哭泣并辞别燕国的原因（乐毅忠于燕昭王；惠王即位后怀疑乐毅，乐毅害怕而逃往赵国。赵王问乐毅，燕国的力量已经因齐国而耗尽，国君又听信谗言，国人也不归附，是否可以谋取燕国。乐毅伏地流泪说：我侍奉昭王如同侍奉大王；即使我在别国获罪，终身也不忍谋害赵国，何况谋害它的后代呢。事情见《史记》）。寇恂传（曾孙寇荣）。

译”于是二人同席，尽情欢乐，便同乘一辆车一同出宫，结为朋友而去。寇恂回到颍川（《东观汉记》说：郡中政事治理得当，盗贼不敢进入）。建武三年，光武帝派使者到任命寇恂为汝南太守（即，就地、当场）。又派骠骑将军杜茂率兵帮助寇恂讨伐盗贼，盗贼平息，郡中没有事情。寇恂一向喜好学习，于是修整乡校，教导学生，聘请擅长《左氏春秋》的人，亲自向他学习。建武七年，寇恂代替朱浮担任执金吾。第二年，他随从车驾攻打隗嚣，颍川的盗贼却群起作乱。光武帝于是率军返回，对寇恂说：“颍川逼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只是想到能够平定它的，只有你一人罢了。你身为九卿，却再次出任地方官，从你忧虑国家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寇恂回答说：“颍川人剽悍轻捷，听说陛下远行越过险阻，在陇、蜀有战事，所以狂妄狡猾之徒乘机相互欺骗、误导罢了（狡，就是狡猾；《说文解字》说，诖也是误导，音挂）。如果听说皇帝的车驾向南而来，盗贼一定会惊惶恐惧，归降受死。我愿意手执武器为前锋。”当天，光武帝南征，寇恂随从到达颍川，盗贼全部投降，但光武帝最终没有让寇恂担任郡守。百姓拦在道路上说：“希望陛下再把寇君借给我们一年（寇恂先前担任颍川太守，所以说‘再借’）。”于是留下寇恂驻守长社，安抚官吏百姓，接受安置其余投降者。当初，隗嚣的部将安定人高峻拥兵一万人，占据高平第一城（高平县属安定郡，《续汉书·郡国志》说高平有第一城）。光武帝派待诏马援招降高峻，因此河西的道路得以开通。中郎将来歙奉皇帝的授权，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来高峻隶属大司马吴汉，吴汉在冀县共同围攻隗嚣；等到吴汉军队撤退，高峻逃回原来的营地，又帮助隗嚣抵御陇坻。隗嚣死后，高峻占据高平，害怕被诛杀，坚守不降。建威大将军耿弇率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人包围他，一年也没有攻下。建武十年，光武帝进入关中，准备亲自征讨高峻。寇恂当时随从车驾，劝谏说：“长安的道路处在中央位置，来往应接便利（从洛阳到高平，长安居中），安定、陇西必定心怀震惧；在这里从容据守一处，就可以控制四方。如今士卒战马疲惫，正走在险阻之地，这不是万乘之主应有的稳固处境。前一年颍川的事情，可以作为最深的警戒。”光武帝没有听从，进军到汧县（汧县属扶风郡，故城在今陇州汧源县南）。高峻仍不投降。光武帝商议派使者招降他，便对寇恂说：“你先前阻止我这次行动，现在替我去办这件事。如果高峻不立即投降，就率领耿弇等五营进攻他。”寇恂捧着玺书到达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却不屈服。寇恂发怒，准备杀死皇甫文。众将劝说：“高峻有精兵一万人，大多使用强弩，向西阻断陇道，连年不能攻下。如今想招降他，反而杀死他的使者，恐怕不可以吧？” 寇恂不答应，最终将皇甫文斩杀，派他的副使回去告诉高峻：“你的军师无礼，已经把他杀了。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坚守。”高峻惊惶恐惧，当天便打开城门投降。众将都来祝贺，接着问：“请问，为什么杀了他的使者，却能使他的城投降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凡是高峻采取的计策，大多出自他。如今他来见我，言辞态度却不肯屈服，必然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他就能为高峻出谋划策；杀了他，高峻就丧失胆气，因此投降了。”众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于是把高峻押送回洛阳。寇恂经历明达，行为高尚，名声在朝廷中很大，所得俸禄丰厚，却广泛施予朋友故旧和跟随自己的官吏士卒，常说：“我是借助士大夫才得到今天的，怎么可以独自享用呢？”当时人们推许他的德行长厚，认为他有宰相的才器。建武十二年去世，谥号威侯。他的儿子寇损继承爵位。寇恂的同胞弟弟，以及兄长、儿子、姊姊的儿子中，因军功封为列侯的共有八人，但他们终身所得的封爵都没有传给后代。当初，寇恂曾参与谋划的闵业，寇恂多次向光武帝称说他的忠诚，闵业被赐爵关内侯，官至辽西太守。建武十三年，又封寇损的庶兄寇寿为洨侯（洨县属沛郡，洨音故交反）。后来改封寇损为扶柳侯（扶柳县属信都郡，故城在今冀州信都县西）。寇损去世，儿子寇厘继承爵位；又改封为商乡侯。寇厘去世，儿子寇袭继承爵位。寇恂的孙女嫁给大将军邓骘为夫人，因此寇氏在永初年间得以显贵（安帝永初元年，邓太后临朝，所以寇氏得以显贵）。寇恂的曾孙寇荣 可是阊阖九重（阊阖是天门）处处设置陷阱（陷阱就是坑），举步便触碰兔网（《说文》说罘、罝都是兔网，音浮嗟），稍一行动便被罗网缠住，没有机会到万乘皇帝面前，永远没有被相信的可能。国君不能与平民结仇；若国君与平民结仇，整个国家都会恐惧（《左传》说，晋侯的宦者头须说，国君与平民结仇，感到恐惧的人会很多）。臣奔逃以来，已经历过三个寒暑（‘离’是经历）。阴阳失调，应该温暖时反而寒冷；春天常刮寒风（《左传》说春天不应有寒风），夏天降霜下雹（《月令》说仲夏行冬令，就会下雹，冻伤谷物），又连年刮大风，折断拔起树木。风是上天发出的号令（《前书》引翼奉说，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谴责告诫人）。春夏本应施行恩德（《月令》说春天君王施德行惠，开仓赈济穷困；夏天施行封赏，使人无不喜悦），正是议论狱讼、宽缓死刑的时候（《易经》中孚卦象辞说，君子因此审议案件，宽缓死刑）。希望陛下思念帝尧以五教为宽的德行，遵循成汤远避谗人的教训（刘向《说苑》说，成汤遭遇七年大旱，派人拿鼎祭祀山川，祷告说：政令是否失节？贿赂是否流行？谗人是否昌盛？宫室是否过度？女谒是否兴盛？百姓是否生病？为什么雨还不下来？）。这样可以安定风旱，消除灾祸兵乱。臣听说勇者不逃避死亡，智者不把困境看得太重（‘重’是吝惜）。臣本来就不愿为明朝吝惜将尽的生命，希望投身湘水、沅水之中，追随屈原的悲哀（《史记》说，屈原侍奉楚怀王，楚王听信谗言，把屈原流放到江南；屈原忧愁悲思，最终投湘水、沅水而死），沉入江湖的流水，凭吊伍子胥的悲痛（《史记》说，伍子胥任吴国使者，被太宰嚭进谗，吴王赐剑令他自杀，把尸体装在皮袋中投入江中漂流）。臣是功臣的后代，在王国中出生长大，害怕独自含恨葬身鱼腹，无法向世人表明自己（屈原说，宁可投入湘水，葬在江鱼腹中）。臣不能承受狐狸死时头朝故丘、魂魄仍知归路的情怀（《礼记·檀弓》说古人有言，狐狸死时头朝向山丘，是仁；《楚辞》说愿意径直离去却不能，只剩孤魂识路；《老子》说载营魄，营魄就是魂）。臣冒犯君王之怒，冲撞皇帝禁令，伏在两观之下陈述痛苦（两观是宫阙；孔子代理司寇时，曾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然后登上金镬，投入沸汤，在烈火炊煮之下糜烂。” 寇荣年轻时便有名声。桓帝时担任侍中，性情矜持清高，自认为尊贵，对人很少交往（‘与’就是结交、结党），因此被权贵宠臣所忌害。他的堂兄之子寇尚娶了桓帝的妹妹益阳长公主，桓帝又把他的堂兄孙女聘入后宫，左右近臣更加憎恶他。延熹年间，寇荣终于被陷害获罪，家产被籍没，与宗族一起免官，返回原郡。郡吏承望权贵的意旨，对他的拘捕逐渐加急。寇荣害怕不能免罪，奔赴宫阙自行申诉；尚未到达，刺史张敬追究弹劾寇荣擅自离开边郡，皇帝下诏逮捕他。寇荣逃亡躲藏了几年，适逢赦令，却不能恢复官爵；长期穷困，于是从逃亡之中上书说（‘自’就是从）：‘臣听说，天地对于万物，喜爱它们生存；帝王对于万民，怀有慈爱。陛下统御上天、治理万物，作为万国的覆护者、人民的父母，应当先施慈爱，后用威武；先行宽容，后施刑罚。凡是有了牙齿、能够生存的人，都蒙受您的恩德泽惠（《大戴礼》说，男子出生八个月长牙，女子出生七个月长牙）。只有臣兄弟无罪，却被专权之臣打击排斥（《说文解字》说，抵是从旁击打；批音片支反，抵音之氏反）；又被那些像青蝇一样的人共同构陷诬陷（《诗经·小雅·青蝇》说：‘嗡嗡飞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青蝇能够把白色弄脏变黑，把黑色弄脏变白，比喻奸佞之人颠倒是非善恶）。他们因为臣与王室有婚姻关系，认为臣将要拍抚帝王的后背，夺取他们的权位，使他们退居下位而由臣承受权势，于是制作飞章加害臣，想使臣坠入万丈深坑，踏上必死之地，使陛下忽然失去曾参母亲般的仁慈，发出投杼般的震怒（《史记》说，从前曾参住在费邑，鲁国有一个人与曾参同名，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仍旧织布。又有一人告诉她：‘曾参杀了人。’她仍旧织布。又有一人告诉她：‘曾参杀了人。’她才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走。以曾参这样的贤人，他的母亲尚且因三次传言而产生怀疑）。尚书背离法度，依据空泛的弹劾，不再核实罪过（绳墨，比喻法律），把臣置于严密的监狱之中（‘质’是审正，‘确’是确实；严棘就是监狱。《易经·坎卦》上六说：‘用绳索捆绑，置于丛棘之中’），随即上奏判定臣的罪行。司隶校尉冯羡奸佞邪曲，迎合旨意，违背王命，驱逐我们，使我们不能回头。臣奔逃回到本郡，至死也没有怨言。臣实在害怕最终被豺狼横行吞食，所以冒死想前往宫阙，剖露肝胆，陈述内心。刺史张敬喜欢谄媚逢迎，布置罗网，又使陛下发出雷电般的震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

译袁腾一同驱驰争先，仿佛去追捕仇敌；刑罚甚至涉及已经死去的人，剃削他们的坟墓，只差没有挖开墓穴、拖出尸体、剖开棺材、暴露尸骨罢了（胔，指骨头上还留有肉。《月令》说：掩埋枯骨，安葬遗骸。胔音才赐反，又音在侈反）。从前周文王埋葬枯骨（解释见《顺帝纪》），公刘厚待道路上的芦苇，世人都称颂他的仁德（《诗经·大雅·行苇》说：‘那道路旁茂盛的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意思是说公刘在世时仁德及于草木，特意告诫放牧牛羊的人不要践踏折伤路旁芦苇，何况对人呢？所以寇荣借此比喻自己）。如今残酷而善于逢迎的官吏，没有折中调和、秉公平断的心，不顾伤害无辜，反而制造虚假的诽谤，想使严酷的朝廷必然施加滥罚。因此臣不敢触犯天威，只好逃入山林，等待陛下发挥神圣的听察，开启独自洞见的明智，拒绝奸邪的诽谤，断绝邪巧的言辞，拯救尚可挽救的人，援助沉溺将死的生命。没想到积滞的怒气不因春夏而消退（春夏生长养育万物，所以不应当发怒），长期积聚的愤恨也不因顺应时令而懈怠，于是不断派遣使者，通过邮驿传布文书，告示远近，严厉苛刻地剥削摧残，比霜雪更加惨痛；在全国张罗设网，设置万里追捕逃臣的刑网，穷尽人的足迹来搜寻臣，穷尽车马来追逐臣。即使楚国悬赏捉拿伍员（《史记》说，楚人伍奢是平王太子建的太傅，费无忌进谗言使伍奢被杀。伍奢的儿子伍员，字子胥，逃往吴国。楚国悬赏捉拿伍员，捕获他的赏粟五万石，封执圭爵），汉高祖悬赏搜求季布，也没有超过这种程度（季布曾任项羽部将，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羽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于收容隐藏他的，诛灭三族）。臣受罚以来，遇到三次赦免、两次赎罪，按理说没有罪状可供查验的罪行足以免除（无验，是说没有可供查验的罪状），但陛下憎恨臣反而更加深重，有司责罚臣刚刚开始却更加用力（甫，就是刚刚；力，就是加重）。留下来就会被扫灭，出走就会成为逃亡的俘虏；苟且活着就是穷困之人，彻底死去就是冤屈的鬼魂。天空广大，却没有地方可以庇护自己；大地深厚，却没有地方可以容纳自己；踏着平地仍有沉陷的忧虑，远离高墙仍有倒塌压身的祸患。臣的精诚足以感动陛下，但明哲的君王却还不肯醒悟。如果臣犯的是大恶大罪（憝，是恶，意谓极大的罪恶、为众人所深恶的人），足以陈尸原野、备受刀锯之刑（锯，是断足的刑罚；《国语》说，五刑中罪大的人，就陈尸于原野），陛下应当公布臣所犯的罪行，以解除众人心中的疑惑。臣想着进入国都城门，坐在胏石之上，让三槐九棘的公卿大臣审理并判定臣的罪（《周礼·秋官》说，左边九棘是孤卿大夫的位置，右边九棘是公侯伯子男的位置，面前三槐是三公的位置；左边是嘉石，用来安置并审理有罪罢职的人，右边是胏石，用来让穷困无告的人申诉）。然而宫门重重（阊阖，是天门），陷阱遍地设置（穽，就是坑陷），举步便触碰兔网（《说文解字》说，罘是兔网，罝也是兔网，音浮嗟），一行动便被罗网缠住，没有机会来到万乘之主面前，永远没有被相信的希望了。国君不应当与平民结仇；如果同平民结仇，整个国家都会恐惧（《左传》说，晋侯的宦官头须说：国君同平民结仇，感到恐惧的人就太多了）。臣逃亡以来，已经三次经历寒暑更替（三离，就是三次经历）。阴阳失调，本应温暖时反而寒冷；春天常刮寒风（凄风，就是寒风。《左传》说，春天不应有寒风），夏天降下霜雹（《月令》说，仲夏实行冬季政令，就会降雹冻害禾谷）；又连续多年刮大风，折断拔倒树木。风是上天发布命令的方式（《前书·翼奉传》说，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谴责、告诫人）。春夏正是施行恩德的时节（《月令》说，春天君王施恩布惠，打开粮仓赈济贫困；夏天施行封赏庆贺，使人没有不欣悦的），也是议论狱讼、宽缓死刑的时候（《易经·中孚卦》象辞说，君子因此议论狱讼，宽缓死刑）。愿陛下思念帝尧‘五教在宽’的德行，仰慕成汤躲避、远离谗人的训诫（刘向《说苑》说，成汤遭遇七年大旱，派人抬着鼎祭祀山川，祝告说：‘政令不节制吗？邪恶的贿赂流行吗？谗人得势吗？宫室修建过度吗？女宠请托太盛吗？使人民生病了吗？为什么雨还不降到极点呢？’），以此平息风旱，消除灾害和战争。臣听说，勇敢的人不逃避死亡，聪明的人不把困厄看得过重（重，犹言吝惜）。臣本来就不愿为将要耗尽的生命而珍惜，愿意奔赴湘水、沅水的波涛，追随屈原的悲愤（《史记》说，屈原侍奉楚怀王，楚怀王听信谗言，把屈原流放到江南。屈原忧愁悲思，最终投湘水、沅水而死）；沉入江湖的流水之中，凭吊伍子胥的哀痛（《史记》说，伍子胥任吴国行人，被太宰伯嚭进谗言，吴王赐给他属镂剑令其自杀；吴王取其尸体装入鸱夷革袋，投入江中）。臣是功臣的后代，在王国中出生长大，唯恐独自怀着遗恨葬身江鱼腹中，无法使自己与世人有所区别（屈原说：宁愿投身湘水，葬在江鱼腹中）。臣不能承受狐死首丘的情怀和魂魄认路的眷恋（《礼记·檀弓》说，古人有言：狐狸死时头朝向出生的山丘，这是仁；《楚辞》说：愿意径直离去，却不能使魂魄认得道路；《老子》说，载营魄，就是营魂）。臣冒犯君王的震怒，触犯皇帝的禁令，伏在两观之下陈述自己的苦痛（两观，就是宫阙；孔子代理司寇时，曾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然后登上金镬，投入沸汤，糜烂在 赞曰：元侯深远的谋略，于是成为司徒；明白地启发皇帝的谋略，开始平定秦都。功勋成就而智慧深藏，安静得像愚人（《论语》中孔子说，我整天同颜回谈话，他从不违背，像愚人一样）。子翼守卫温县，足以与萧公相等（‘埒’是相等）。统领军队、转运粮食，从而成就宏大的功业；诛杀皇甫文，在贾复面前屈身退让，既有刚强，也有柔折。《后汉书》卷四十六。《后汉书》卷四十六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