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宋宣城太守范煜撰唐章怀太子贤注

译和殇帝纪第四 孝和皇帝名肇。〔谥法说：不刚强也不柔弱叫“和”。伏侯《古今注》说，肇的字为“始肇”，“肇”音“兆”。臣贤按：许慎《说文》说“肇”音“大可反”，这是皇帝的讳字。但伏侯、许慎都是汉代人，而所记皇帝的讳音不同，大概各自另有根据。〕他是肃宗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梁贵人被窦皇后诬陷，忧郁而死。窦皇后收养皇帝，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建初七年，立为皇太子。章和二年二月壬辰，即皇帝位，时年十岁。尊皇后为皇太后，由太后临朝听政。三月丁酉，改淮阳为陈国。〔今陈州。〕改楚郡为彭城国。〔今徐州。〕将西平并入汝南郡。〔西平县原是柏子国，今在豫州吴房县西北。〕六安又改为庐江郡。〔就是今天庐州庐江县西，旧舒城县所在地。〕根据遗诏，把西平王刘羡迁为陈王，把六安王刘恭迁为彭城王。癸卯，将孝章皇帝葬在敬陵。〔在洛阳城东南三十九里。《古今注》说，陵园周长三百步，高六丈二尺。〕庚戌，皇太后下诏说：“先帝凭借圣明，奉行祖宗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术，使天下清静，各项事务都安宁。如今皇帝年幼，正在忧病之中。〔“疚”是疾病的意思；“嬛嬛在疚”是忧病不安的样子。“嬛”有的本子作“嬛”。《诗经·周颂》说“嬛嬛在疚”。〕朕暂且辅佐他处理政务。外有大国贤王，一同作为藩屏；内有公卿大夫，共同治理朝廷。只要恭敬自守，接受他们办成的政务，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孔子说：“舜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自守，端正面向南方而已。”《尚书》说：“我这个小子垂衣拱手，仰望群臣成就政务。”〕然而在守成之时，必须有内廷辅政之臣参与听取和裁决政事。侍中窦宪是朕的长兄，德行才能兼备，忠孝尤其深厚，又是先帝器重的人，亲自接受了遗诏，按旧典应当辅佐此职。窦宪坚决谦让，气节不可改变。如今供养两宫，〔两宫指皇帝宫和太后宫。〕又负责日夜守卫左右，这些事情已经很重，也不能再让他劳心政务。因此太尉邓彪是元功之族，三次辞让封爵，谦让之德更加高尚。〔“元功”指高密侯邓禹。邓彪的父亲邓邯在中兴初年有功，被封为鄳侯；父亲死后，邓彪把封国让给异母弟邓凤。《论语》中孔子说，太伯三次把天下让给弟弟，百姓无法称颂他的德行。郑玄注说，太伯是周太王的长子，想把王位让给弟弟季历；太王生病时，太伯借采药前往吴越，太王死后也不回来，季历主持丧事，这是第一次让位；季历派人召他，他不回来奔丧，这是第二次让位；服丧结束后，他剪发纹身，这是第三次让位。邓彪让封国给弟弟，所以用太伯来比拟他。“鄳”音“莫杏反”。〕 天下归附于仁德，他成为群贤之首。先帝褒奖表彰他，想借此崇尚教化。如今邓彪聪明健康强健，可以说是老成而长寿了。〔“老成”是说年老而有成就和德行；《诗经·大雅》说“虽无老成人”。“黄”是头发脱落后重新长出黄色的头发；“耇”也是老的意思。《诗序》说，对年老者要格外尊敬。〕任命邓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录尚书事；百官各自总理职务，听命于他。〔古代君主处于谅闇服丧期间，百官总理各自职事，听命于冢宰；录尚书事就是承担冢宰的职责。〕朕差不多可以专心处理内廷事务了。唉，群公应当努力率领百官，各自修治职守，爱护养育百姓，以中和之道使他们安定，来符合朕的心意。辛酉，有司上奏说：孝章皇帝弘扬宏大事业，德化普遍施及天下，关怀百姓，留意农事；文治施及异俗，武威畅达四方，天下没有不服从的人，功德巍巍广大，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巍巍乎有成功，荡荡乎人无能名焉”是孔子赞美帝尧的话，见《论语》。〕《周颂》说：“啊，美好的清庙，肃敬而和谐，显赫的辅佐者恭敬助祭。”〔清庙是文王庙；“于穆”是赞叹美好的词，意思是助祭者礼仪恭敬而和谐。〕请求为孝章皇帝上庙号“肃宗”，共同进献《武德》之舞。皇帝下诏说：准许。癸亥，陈王刘羡、彭城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下邳王刘衍、梁王刘畅开始前往封国。〔建初三年，章帝不忍与诸王分离，把他们都留在京师；现在遣送他们回封国。〕夏四月丙子，拜谒高祖庙；丁丑，拜谒世祖庙。戊寅，下诏说：“过去孝武皇帝征讨胡、越，所以权宜地收取盐铁之利，〔武帝派孔仅、东郭咸阳乘驿车巡行天下，把盐铁收归官府经营获利，私人不得再铸铁、煮盐。〕用来供给军队费用。中兴以来，匈奴尚未归顺，永平末年又恢复征伐。先帝即位后，致力于停止劳役，但仍深谋远虑，居安思危，考察旧典，又恢复盐铁专卖，是想防备意外，安定边境。然而官吏大多不称职，屡屡破坏这项政策，因而违背先帝意旨，先帝对此十分遗憾。所以遗诫郡国，废止盐铁禁令，放开百姓煮盐铸铁，依照旧例向县官缴税。〔《前书音义》说，“县官”指天子。〕应当再次告诫刺史、二千石官员，奉行先帝遗旨，努力弘扬德化，布告天下，使天下明白朕的心意。”五月，京师发生旱灾。下诏让长乐少府桓郁在宫禁中侍讲。〔长乐宫的少府。桓郁是桓荣的儿子。〕冬十月乙亥，任命侍中窦宪为车骑将军，出兵征伐北匈奴。安息国派使者献上狮子、扶拔。〔扶拔的解释见《章帝纪》。〕 永元元年春三月甲辰，首次下令：郎官中由诏书任命、可以自行占授丞尉职位的，可以按照相应秩禄正式任用。〔《汉官仪》说，羽林郎出任三百石官职；丞、尉由郎官自行占授，小县丞尉秩三百石，其次四百石；按相应秩禄正式任用，都是为了优待他们。〕 ○刘攽说：考察原文说“丞尉，小县三百石，其次四百石”，已经足够，不应再有“丞尉”二字。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从鸡鹿塞出兵。〔今在朔方窳浑县北。阚骃《十三州志》说，窳浑县有大道向西北通出鸡鹿塞。“窳”音“羊主反”。〕度辽将军邓鸿从棝杨塞出兵。〔棝杨县属九原郡，故城在今胜州银城县境内。“棝”音“固”。〕南单于从满夷谷出兵。〔满夷谷关。〕与北匈奴在稽落山交战，大败北匈奴，追击到和渠北鞮海。窦宪于是登上燕然山，刻石记功后返回。北单于派弟弟右温禺鞮王奉表进献贡物。秋七月乙未，会稽山崩塌。闰月丙子，下诏说：“匈奴背叛，成为祸害，已经长久而深远。依靠祖宗神灵，军队终于能够消灭丑恶的敌虏，击破他们，彻底扫荡他们的庭院。〔《诗经》说‘仍然执获丑虏’；这里的‘庭’指单于平常居住的地方。〕这次徭役没有再次征发。〔就是没有第二次征发军队。〕万里之内清平荡涤，这不是朕微末之身所能承受的功劳。有司应当按照旧典举行类祭、荐告，以彰显这项美盛功烈。〔类祭是祭天；《尚书》说“类于上帝”；荐是进献，把功劳进告于上天。〕九月庚申，任命车骑将军窦宪为大将军，任命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冬十月，命令郡国把判处徒刑的罪犯输送到军营服役，并把那些迁徙出塞的人也送去。

译○刘攽说：考察原文，迁徙之人不可以投放到塞外；可见这里的“徙”字应当是“从”字。刑期虽然尚未服满，也全部免罪，让他们回到田里。庚子，阜陵王刘延去世。这一年，郡国有九次大水灾。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二月壬午，发生日食。〔《东观记》说，史官没有察觉，是涿郡上报后才知道。〕己亥，重新设置西河、上郡属国都尉官。〔《前书》说，西河郡美稷县、上郡龟兹县都有属国都尉，秩禄相当于二千石。《十三州志》说，典属国是汉武帝设置的，掌管接纳投降的匈奴人；哀帝时废除并入大鸿胪，所以现在重新设置。〕夏五月庚戌，把太山分为济北国，把乐成、涿郡、勃海分为河间国。丙辰，封皇弟刘寿为济北王、刘开为河间王、刘淑为城阳王；又封已故淮阳王刘昞的儿子刘侧为常山王。赐公卿以下直到佐史钱帛，各有差等。己未，派副校尉阎磐讨伐北匈奴，夺取伊吾卢地区。丁卯，追封已故齐王刘晃的儿子刘无忌为齐王，北海王刘睦的儿子刘威为北海王。车师前王、后王都派儿子入京侍奉。〔车师有前王、后王；前王就是后王的儿子，两王的王庭相距五百里。〕月氏国派兵进攻西域长史班超，班超反击使其投降。六月辛卯，中山王刘焉去世。秋七月乙卯，大将军窦宪出兵驻屯凉州。九月，北匈奴派使者称臣。冬十月，派行中郎将班固传达诏命。南单于派左谷蠡王师子从鸡鹿塞出兵，在河云北攻击北匈奴，大败之。三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元”是头的意思，指在头上加冠。《仪礼》说，加冠者先选择吉日，再选择宾客。《东观记》说，当时太后下诏命袁安担任宾客，并赐束帛、四匹马。〕赐诸侯王、公、将军、特进，〔《汉官仪》说，诸侯中功德优盛、受朝廷敬重特别对待的，赐予特进之位，位次在三公之下。〕中二千石、列侯、宗室子孙中居京师奉朝请者黄金。〔奉朝请没有固定员额，三公、外戚、宗室、诸侯中有许多人担任；汉代制度，春季称“朝”，秋季称“请”。〕赐将大夫、郎吏、从官帛。〔“将”指五官及左右郎将；“大夫”指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十三州志》说，大夫都掌管顾问、应对、言论和议事；“夫”通“扶”，意思是能够扶持君父。〕赐百姓爵位以及粮食、帛，各有差等。举行大酺五日。郡国和中都官的囚徒，死罪可以用缣赎免，至司寇刑以及亡命之徒，也各有差等。庚辰，赐京师百姓参加大酺的布，两户共一匹。二月，大将军窦宪派左校尉耿夔从居延塞出兵。〔居延县属张掖郡，居延泽在县东北。武帝派伏波将军路博德在居延城筑遮虏障。〕在金微山包围北单于，大败之，俘获他的母亲阏氏。〔阏氏是匈奴王后的称号，音“焉支”。〕夏六月辛卯，尊太后之母比阳公主〔东海恭王刘强的女儿〕为长公主。辛丑，阜陵王刘种去世。〔阜陵王刘延的儿子。〕冬十月癸未，皇帝巡行临幸长安，下诏说：“北方狄族已经破灭，名王接连投降。〔“仍”是接连的意思。〕西域各国送来人质，归附朝廷，这难道不是祖宗启迪圣哲、光明相承的宏大功业吗？〔“迪”是践行、遵循的意思，是说由于祖宗践行明智之道，具有圣德相承、光明重现的功业，才成就了这项大业。《尚书》说“兹四人迪哲”，又说“宣重光”。〕朕日夜叹息，思念旧都。赐给车驾经过之处的二千石、长吏以下官员以及三老、属官钱帛，各有差等；鳏寡孤独、身体严重残疾、贫穷而不能自给的人，每人赐粟三斛。十一月癸卯，祭祀高祖庙，随后祭祀十一陵。下诏说：“高祖的功臣中，萧何、曹参最为 prominent，有让功臣后代世代承袭、不断绝的道义。曹相国的后代容城侯没有子嗣。朕登长陵东门，望见两位大臣的坟墓。〔《东观记》说，萧何墓在长陵东司马门道路北面一百步处；《庙记》说，曹参墓在长陵旁道路北面，靠近萧何墓。〕追念他们久远的节操，常常为之感慨。忠义之士受到宠荣，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可以派使者带着中牢祭祀，并在大鸿胪中寻求适宜继承曹氏爵位的近亲。” 应当等到景风到来时再承袭封爵，以彰显他的功劳。〔《续汉志》说，大鸿胪掌管封拜诸侯及其继承人。《春秋考异邮》说，夏至后四十五日景风到来，就应封赏有功之人。〕十二月，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等官职。○刘攽说：考察《西域传》，当时只设置戊校尉，“己”字是多出的。庚辰，皇帝从长安回到京师，减免跟随车驾的徒刑犯五个月刑期。四年春正月，北匈奴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叩塞请求投降。〔于除鞬是人名，“鞬”音“九言反”。〕派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给他玺绶。〔《东观记》说，还赐给玉具剑、羽盖车一辆四马驾车，并派中郎将持节护卫。〕三月癸丑，司徒袁安去世。闰月丁丑，太常丁鸿任司徒。夏四月丙辰，大将军窦宪回到京师。六月戊戌朔日，发生日食。丙辰，郡国十三处发生地震。窦宪暗中图谋弑逆。庚申，皇帝临幸北宫，下诏逮捕窦宪党羽：射声校尉郭璜〔郭况的儿子。《东观记》作“瑝”，音同。〕、郭璜的儿子侍中郭举、卫尉邓叠，以及邓叠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全部下狱处死。派谒者仆射〔《续汉书》说，谒者仆射一人，秩禄千石，是谒者台的长官，主管谒者，天子出行时负责前导。〕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遣送窦宪及其弟窦笃、窦景回封国，三人到封国后都自杀。这年夏天发生旱灾和蝗灾。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因与窦宪结党获罪，自杀。八月辛亥，司空任隗去世。〔任光的儿子。〕癸丑，大司农尹睦任太尉，录尚书事。〔“录”是总领的意思；录尚书事自牟融开始。〕丁巳，赐公卿以下直到佐史钱粮，各有差等。冬十月己亥，宗正刘方任司空。十二月壬辰，下诏说：今年郡国的秋庄稼被旱灾、蝗灾损伤，损失十分之四以上的，不收田租；刍稿有不足损失四成的，也按实际损失免除。〔损失不满十分之四的，按实际受损部分免除。〕武陵、零陵、澧中蛮夷反叛，烧当羌侵犯金城。

译五年春正月乙亥，在明堂祭祀五帝，随后登临灵台观望云气。大赦天下。戊子，千乘王刘伉去世。辛卯，封皇弟刘万岁为广宗王。〔广宗是县名，今为贝州宗城县；隋炀帝名“广”，所以改称宗城。〕二月戊戌，下诏裁减宫内外马厩以及凉州各苑的马匹。〔《说文》说，厩是养马的舍。《汉官仪》说，未央大厩、长乐厩、承华厩等厩令，秩禄都是六百石；又说，牧帅管理各苑，共六十六处，分置在西北边地，分养马三十万匹。〕从京师、离宫、果园、上林、广成苑，全部借给贫民，任其采捕，不收租税。丁未，下诏说：“去年秋季麦子收成少，恐怕百姓粮食不足。对其中尤其贫困、不能自给的人，应按户口人数发给救济。过去郡国上报贫民时，竟把衣服、鞋子、锅、甑作为资产，而豪强却从中得到丰厚利益。〔“鬵”音“寻”。方言说，甑在函谷关以东称为鬵。贫民既然把锅甑计算为资财，又害怕徭役沉重，往往把它们卖掉以逃避科税；豪富之家趁低价收买，所以取得丰厚利益。〕诏书要核实实际情况，想要有所补益，可是长吏不能亲自办理，反而又征召聚集百姓，使他们失去农作，忧愁扰乱百姓。今后若再有违犯，二千石官员先治罪。”甲寅，太傅邓彪去世。戊午，陇西发生地震。三月戊子，下诏说：“选拔贤良人才，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分别考察品行和才能，必须通过乡里。〔《周礼·乡大夫》说，乡大夫掌管本乡政教，考察人的德行、道艺，三年后把贤能者荐举给王。〕可是郡国荐举官吏时不加选择，因此先帝明白告诫各地，命令先让他们试任职务，才能充任被选之职。〔《汉官仪》说，建初八年十二月己未诏令规定，征召士人分四科：一是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是经书通明、品行修洁、能够任博士；三是通晓法律、足以决断疑案、能查阅奏章、覆核讯问、才干足以任御史；四是刚强果断、足智多谋、遇事不惑、明察足以照见奸邪、勇敢足以决断、才能足以任三辅县令。都必须孝顺友悌、公正清廉。今后要审慎按照四科征召，并由刺史、二千石察举茂才、尤异、孝廉；任用官吏务必实际考核，让他们以职务接受考试。若所举非人，或不熟悉本曹事务，负责荐举的人依法治罪。〕此外，德行特别突出而不必试任经职的人，也应另写情况上报。自公布这些制度以来，已过九年，二千石官员竟没有一个奉行；他们任意行事，按照个人爱好取舍，司隶校尉、刺史也始终没有纠察。” 现在刚刚蒙受赦令，姑且再次申明告诫；以后再有违犯，要明确公布处罚。任职者不把选举人才当作忧患，督察者不把没有发觉问题当作忧患，〔“负”也有忧患的意思。〕这不只是州郡如此，所以各级官员中有许多不是合适的人选，下层百姓受到奸邪之人的伤害，都是因为法令不能施行。庚寅，派使者分头巡行，核实贫民和流亡者的实际情况，〔“宂”是散乱、流离的意思；对流亡者，要查明实情并给予救济。〕打开仓库，赈济三十多个郡。夏四月壬子，封阜陵王刘种的兄长刘鲂为阜陵王。〔刘种没有后嗣，所以由刘鲂承袭。〕六月丁酉，郡国三处下了冰雹。〔《东观记》说，冰雹大如雁蛋。〕秋九月辛酉，广宗王刘万岁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匈奴单于于除鞬反叛，派中郎将任尚讨伐并消灭他。壬午，命令郡县劝导百姓储备蔬菜等食物，以帮助补充五谷。〔“蓄”是积聚的意思。〕官府所有陂池，都允许百姓采捕，两年内不收租税。〔“假”与租赁同义。〕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去世。〔《汉官仪》说，尹睦字伯师，巩县人。〕十一月乙丑，太仆张酺任太尉。这一年，武陵郡军队击破叛乱蛮夷，使其投降。护羌校尉贯友讨伐烧当羌，烧当羌于是逃走。南单于安国反叛，骨都侯郁喜将他杀死。六年春正月，永昌郡边外的夷人派使者，带着翻译前来进献犀牛、大象。己卯，司徒丁鸿去世。二月乙未，派谒者分头巡行，给三河、兖州、冀州、青州的贫民发放粮食并借贷。许侯马光自杀。〔《东观记》说，马光先前因与窦宪结党归附而回封国，被窦宪门客的奴仆诬告，于是自杀。〕丁未，司空刘方任司徒，太常张奋任司空。三月庚寅，下诏：流民经过的郡国，都要按实情发给粮食；其中有贩卖货物的，不收租税。〔汉代遵循周代制度，商贾要纳税；流民贩卖货物，所以特别免除。〕又规定，愿意趁物价低廉时置办财物、返回故乡的人，免除一年田租和更赋。〔“复”音“福”。〕丙寅，下诏说：“朕以微末之身承受祖宗宏大的功业，阴阳失调，水旱灾害不合时令；济水、黄河一带遭逢荒歉，百姓流亡。〔《尚书》说，济水、黄河之间是兖州，东南以济水为界，西北以黄河为界。〕至今还没有得到忠直之言和良好谋略来匡正救助，朕日夜醒寐长叹，因此忧思极深。〔“孔”是很的意思；“疚”是忧病。《诗经》说“忧心孔疚”。〕这是因为官员不能使上位者满意，百姓不能在下安居；有司不考虑宽缓平和，反而争相实行苛刻政策，反复查核不急迫的案件，妨碍百姓事务，实在不是上可以感应天心、下可以救济百姓的办法。朕想得到忠良之士，辅佐朕的不足。命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内郡太守和相，各荐举一名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昭示岩穴之士，访求幽隐之才，派他们到公车署来。〔《前书音义》说，公车是官署名称，因公车所在而得名。《汉官仪》说，公车令一人，秩禄六百石，掌管殿门；凡上书到宫阙下的人，都由此聚集并上奏；凡征召之事，也由他总领。〕朕将全部听取他们的意见。”皇帝于是亲自临幸策试，选拔补任郎官、属吏。夏四月，蜀郡边外羌人率领部众派使者入朝归附。五月，城阳王刘淑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章帝的儿子。〕六月己酉，首次规定伏日整日关闭门户。〔《汉官旧仪》说，伏日万鬼出行，所以整天关闭门户，不办理其他事务。〕秋七月，京师发生旱灾。下诏中都官的徒刑犯各减除一半刑罚；尚未服满而刑期在五个月以下的，全部免罪遣返。丁巳，皇帝临幸洛阳府寺。〔“寺”是官舍。《风俗通》说，“寺”通“嗣”，意为办理事务的官吏在这里相继任事。〕登记审核囚徒，查举冤狱，把洛阳县令收下狱中治罪，司隶校尉、河南尹都降职，尚未回宫就下起及时大雨。西域都护班超大败焉耆、尉犁，斩杀他们的国王。从此西域投降归服、送来人质的国家有五十多个。南单于安国的堂弟子逢侯率领叛乱的胡人逃出塞外。九 月癸丑，任命光禄勋邓鸿代理车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代理度辽将军朱徽的职务。○刘攽说：考察原文，文字中少了一个“事”字。派使匈奴中郎将杜崇讨伐逢侯。冬十一月，护乌桓校尉任尚率领乌桓、鲜卑，大败逢侯。〔阚骃《十三州志》说，护乌桓校尉持节，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武帝设置此官以护卫归附的乌桓；后来并入匈奴中郎将。中兴初年班彪上书说应恢复此官，以招徕归附的东胡，于是重新设置。〕冯柱派兵追击，又击败逢侯，使他重新归附。○刘攽说：考察原文，文字中少了一个“破”字。下诏把渤海郡划归冀州。武陵溇中蛮夷反叛，郡兵讨伐并平定。七年春正月，代理车骑将军邓鸿、

译○刘攽说：考察原文，这里也少了一个“事”字。度辽将军朱徽、中郎将杜崇都下狱处死。〔当时南单于安国与杜崇不和，于是上书告发杜崇；杜崇命人截断他的奏章，因此引起安国惊惧反叛。安国最终被杀，皇帝后来知道实情，于是把相关人员都征召下狱。〕夏四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皇帝召见公卿，询问政事得失，命将大夫、御史、谒者、博士、议郎、郎官在朝廷中各自陈述密封奏章。〔《十三州志》说，侍御史是周代官名的沿袭，即柱下史，秩禄六百石，掌管记录言行、纠察违法之事，共十五人；出外办案时称为使者。谒者是秦代官名，共七十人，都从孝廉中选取，年龄不满五十岁、通晓宾赞礼仪的人充任；年终授为县令、县长、长史以及都官府丞、长史。博士也是秦代官名，博通古今，秩禄都为六百石。孝武帝初年设置五经博士，后来逐渐增加到十四人，选聪明而有威望的一人为祭酒，主管统领。议郎、郎官也都是秦代官名；郎官员额不满，通常没有专门职掌，秩禄为六百石或四百石。〕 ○刘攽说：注文“年终授为县令、长史以及都官府丞、长史”中多了一个“史”字。如果是王国的长史，就应当和太守、丞一并说，显然这里仅指县令、县长；下文另有“长史”。诏书说：“君主不能明察，教化便流于邪恶；政事失误于民间，灾异就会在天上显现。〔“讁”是谴责、责罚的意思。《礼记》说，阳气运行不当，责罚便显现在天上，太阳因此发生日食。〕朕深思各项政务，五教应当以宽厚为本。因此，旧典借孝廉荐举来寻求贤才。〔武帝元光元年，董仲舒最初提出这一建议，诏令郡国各荐举孝廉一人。〕有司应当详细选拔宽厚博学、有谋略、才能足以治理一城的人三十名。”不久，把所选的郎官全部出任县令、县长或侯国相。〔县、侯国、邑的长官，分别称令、长、相；《十三州志》说，县、侯、邑设置令长相，秩禄依其本来等级。〕五月辛卯，把千乘国改为乐安国。〔千乘故城在今淄州高苑县北，乐安故城在今青州博昌县南。〕六月丙寅，沛王刘定去世。秋七月乙巳，易阳县地面裂开。〔易阳县在易水之阳，今为易州。〕九月癸卯，京师发生地震。八年春二月己丑，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赐天下男子每人爵位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没有户籍而愿意登记的百姓及流民每人一级；鳏寡孤独、严重残疾、贫穷而不能自给的人，每人赐粟五斛。夏四月癸亥，乐成王刘党去世。甲子，下诏赈济并借贷并州四郡的贫民。五月，黄河决口。陈留发生蝗灾。南匈奴右温禺犊王反叛，成为寇盗。秋七月，代理度辽将军庞奋…… 【刘攽说：此处也少一个“事”字；“九年行征西将军刘尚下”一句也相同。】越骑校尉冯柱追击讨伐他们，斩杀右温禺犊王。车师后王反叛，攻打车师前王。八月辛酉日，饮酎酒。下诏令郡国和中都官的囚犯，死刑减一等，发往敦煌戍守；犯大逆罪的，招募送入蚕室；女子则处宫刑；从死罪以下直到司寇，以及逃亡者，分别以不同等级纳赎。九月，京师发生蝗灾。官吏百姓上书言事的很多，都归罪于有关官员。皇帝下诏说：“蝗虫这种灾异，大概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礼记·月令》说：孟夏实行春季政令，就会发生蝗灾。《洪范五行传》说：贪图财利、伤害人民，就会使蝗虫损害庄稼。】天下各处都有罪责，责任在我一人；而上书言事的人只归罪于下属，这并不是在帮助我。朕日夜忧虑怜悯，思考怎样消除忧患和祸乱【《尚书》说‘恫矜乃身’。孔安国注说：恫是痛，矜是忧病；意思是好像痛苦患病在自己身上，想要把它除去。‘矜’音古顽反。】从前楚严王没有灾害尚且感到畏惧【事见《明帝纪》】，周成王到郊外祭祀而使风向回转【周成王怀疑周公，天刮大风，禾苗全都倒伏；成王于是出郊祭天，风向便回转，禾苗重新竖起。事情见《尚书》。】，现在将用什么来纠正我的不足、平息灾变呢？百官和各级长官要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刺史、二千石官员要详察刑罚，审理冤屈暴虐之事，救济鳏寡，怜悯孤儿和弱者，思考造成灾害、发生蝗灾的过失。”庚子日，重新设置广阳郡【高帝时为燕国。昭帝元凤元年改为广阳郡，宣帝本始元年又改为国。】冬十月乙丑日，北海王刘威犯罪，自杀【北海郡，即今青州一带。】。十二月辛亥日，陈王刘羡去世。丁巳日，南宫宣室殿失火。九年春正月，永昌郡境外的蛮夷和掸国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贡【“掸”音擅。《东观汉记》作“擅”；俗本因“掸”与“禅”字相近而作“禅”，是错误的。《说文解字》说，译是用来传达四夷语言的人。】三月庚辰日，陇西发生地震。癸巳日，济南王刘康去世。西域长史王林攻打车师后王，将其斩杀。夏四月丁卯日，封乐成王刘党之子刘巡为乐成王。六月发生蝗灾和旱灾。戊辰日下诏：今年秋季庄稼凡被蝗虫损害的，一律不收田租；刍草和藁秸也重新核定；如有损失，按实际情况免除。其余应收田租的，也只收一半。山林物产丰饶之处以及陂池中的捕鱼采集，用来供养百姓，不收假税。秋七月，蝗虫飞过京师。八月，鲜卑侵犯肥如【肥如县属辽西郡。《前书音义》说，肥子逃奔燕国，燕封他于此地；今属平州。】辽东太守祭参被下狱而死【《东观汉记》说，鲜卑一千多骑兵攻打肥如城，杀掠官吏百姓；祭参因阻止失利而被下狱处死。】闰月辛巳日，皇太后窦氏去世。丙申日，安葬章德皇后。烧当羌侵犯陇西，杀害长吏，派行征西将军刘向、越骑校尉赵世等讨伐并击破他们。九月庚申日，司徒刘方被罢免后自杀。甲子日，追尊皇帝生母梁贵人为皇太后。冬十月乙酉日，将恭怀梁皇后改葬于西陵【谥法说，端正品德、美好容貌叫“恭”；坚持正义、宣扬善行叫“怀”。《东观汉记》说，改殡于承光宫，礼仪规格与敬园相当；起初皇后下葬时礼制有缺，窦皇后去世后才议定改葬。】十一月癸卯日，光禄勋、河南人吕盖任司徒【吕盖字君玉，宛陵人。】十二月丙寅日，司空张奋被罢免。壬申日，太仆韩棱任司空。己丑日，重新设置若卢狱官【《前书》说，若卢狱属少府。《汉旧仪》说，主管审讯将相大臣。】十年春三月壬戌日，下诏说：“堤防沟渠，是用来顺应、辅助地势，疏通有利、堵塞的地方的【《礼记·月令》说，季春之月要修治堤防，疏导沟渠，开通道路，不使有阻碍闭塞。】如今堤防废弛懈怠，出了问题也不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刺史、二千石官员要因地制宜地疏导，不要借机妄自兴作，造成烦扰；将公开施行对他们的处罚。”夏五月，京师发生大水【《东观汉记》说，京师大雨，南山的水流出，直到东郊，冲毁百姓房舍。】秋七月己巳日，司空韩棱去世。八月丙子日，太常、太山人巢堪任司空【巢堪字次朗，太山南城人。】九月庚戌日，重新设置廪牺官【《汉官仪》说，廪牺令一人，秩六百石。】冬十月，五州发生水灾。十二月，烧当羌首领迷唐等率领部众到宫阙进贡。戊寅日，梁王刘畅去世。

译十一年春二月，派使者巡视郡国，赈济借贷受灾、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允许他们在山林、池泽中捕鱼采集，不收假税。丙午日，下诏：郡国和中都官的徒刑犯，以及重病残疾者、老人、儿童和女徒，各减免一半刑期；刑期未满三个月的，一律免罪，放回乡里。夏四月丙寅日，大赦天下。己巳日，重新设置右校尉官【《东观汉记》说，设置在西河郡鹄泽县。】秋七月辛卯日，下诏说：“官吏百姓越礼僭制，厚葬死者而伤害生者，所以旧令对此加以节制。近来贵戚近亲、百官和各级长官，没有人肯遵守，有关官员也不检举，怠惰放纵一天比一天严重。又有商贾和小民，有的忘记法令禁制，奇巧淫靡的货物不断积聚，公然流通。凡在任官员犯此罪的，应当首先检举纠正；市井小民暂且只向他们申明法令纲纪，不要借法令加害贫弱者。” 十二年春二月，旄牛郡境外的白狼貗薄夷率领部众归附【阚骃《十三州志》说，旄牛县属蜀郡。《前书》说，旄牛出产旄牛尾，每年进贡，用来制作节旄。】下诏借贷受灾各郡百姓的种粮；赐给贫困至极、鳏寡孤独、不能养活自己的人粮食；郡国流民可以进入陂池捕鱼采集，以帮助解决蔬食。三月丙申日，下诏说：“近年来年成不好，百姓空虚贫乏【匮是贫乏。】京师去年冬天没有积雪【因为雪经过整个冬季，所以叫‘宿雪’。】，今年春天又没有及时的甘雨，百姓流离失所，困苦在道路上。朕痛心疾首，不知道怎样救济他们。抬头仰望苍天，难道今人有什么罪过吗【《诗经·大雅》是周宣王遭遇旱灾时的诗，意思是：今人有什么罪，竟使上天让他们遭受饥荒呢？】三公是朕的腹心，却还没有得到承受天意、安定百姓的办法。朕多次诏令有关官员务必选择良吏，如今仍不改正，反而竞相施行苛刻暴虐的政令，侵扰百姓，以求虚名；委任下属官吏，凭借权势行邪枉之事。因此政令一下奸弊就产生，禁令一到欺诈就兴起【董仲舒说：法令一出奸弊就产生，命令一下欺诈就兴起。】巧妙地曲解法律，割裂法条，修饰文辞，增加言语【《礼记·王制》说，析言就是割裂法令。】用钱财来左右言辞，罪名在手中形成，朕对此非常忧患。公卿若不思考怎样帮助朕彰明好恶，将用什么挽救这种过失？过失和惩罚已经到来，又使灾害波及百姓。若上下同心，或许还会有所好转。赐天下男子爵位各二级；三老、孝悌、力田各三级；没有户籍以及流民愿意登记入籍的，各一级；鳏寡孤独、重病残疾、贫穷而不能自存的人，每人粮食三斛。壬子日，赐给在太学的博士弟子每人布三匹【武帝时设置博士弟子，太常选取十八岁以上、仪表端正的人补充；昭帝增加名额至一百人，宣帝加倍，元帝又设置一千人的名额，成帝再增加至三千人。】夏四月，日南郡象林县的蛮夷反叛，郡兵讨伐并击破他们【象林县属日南郡，今为郁林县。】闰月，赈济借贷敦煌、张掖、五原三地贫困至极的百姓粮食。戊辰日，秭归山崩塌【秭归县属南郡，古代为夔国，今为归州。袁山松说，屈原是此县人，被流放后忽然暂时回来，他的姐姐也来，于是用“秭归”命名此地；秭也就是姊。《东观汉记》说，秭归山高四百多丈，崩塌后堵塞溪水，压死一百多人。】六月，舞阳发生大水，赐给受水灾而尤其贫困的人每人粮食三斛。秋七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九月戊午日，太尉张酺被免职。丙寅日，大司农张禹任太尉。冬十一月，西 域▯、竒兜勒二国派遣使者前来归附，朝廷赐给两国国王金印紫绶。这一年，烧当羌再次反叛。永平十三年春正月丁丑日，显宗皇帝临幸东观，阅览书林中的书籍，查阅篇章典籍，广泛选拔精通方术技艺的人才来充任官职。二月，任城王刘尚去世。丙午日，赈济借贷张掖、居延、朔方、日南的贫民，以及孤儿、寡妇和身体衰弱、不能养活自己的人。秋八月，诏令说：“象林百姓中失去农桑产业的，赈济借贷给他们种子和粮食，并发给生活物资；下等贫民所需的谷物和食物，也一并赈给。”己亥日，北宫举行盛大宴饮，门阁失火。护羌校尉周鲔进攻烧当羌，将其击败。荆州发生水灾。九月壬子日，诏令说：“荆州接连几年收成不好，今年又因淫水成灾。虽然我这里的收成略有增加，但各地大多不均，我深切想到农民是天下百姓衣食的根本，内心悲痛而怜悯他们。命令天下今年田租减半缴纳；刍槀中按实际情况应当免除的，依照旧例办理；贫民借取的种子和粮食，一律不得催收追讨。”冬十一月，安息国派遣使者进献狮子和条枝大爵。《西域传》说：安息国居住在和犊城，距离洛阳二万五千里；条枝国临近西海，出产狮子和大雀。郭义恭《广志》说：大爵的颈部、身体、胸部和蹄子都很像骆驼，抬起脖子有八九尺高，张开翅膀有一丈多，吃大麦，蛋像瓮一样大，就是今天所说的鸵鸟。丙辰日，诏令说：“幽州、并州、凉州的户口大都很少，但边疆差役繁重，束修良吏、进身仕进的道路又狭窄；安抚接待夷狄，根本在于任用人才。命令沿边各郡，户口十万以上的，每年举荐孝廉一人；不满十万者，按原文‘十万二岁举一人’，即每两年举荐一人；五万以下的，每三年举荐一人。”鲜卑侵扰右北平，进而攻入渔阳，渔阳太守将其击败。戊辰日，司徒吕盖被免职。十二月丁丑日，光禄勋鲁恭担任司徒。辛卯日，巫蛮反叛，侵扰南郡。《巫县》属南郡，故城在今防州巫山县。十四年春二月乙卯日，东海王刘政去世。修缮原西海郡【平帝时，金城塞外的羌人献地，设置西海郡。光武帝建武年间省并金城郡，纳入陇西郡；到这时重新修缮恢复。金城就是今天的兰州一带。】迁徙金城西部都尉驻守那里。三月戊辰日，皇帝到辟雍，举行飨礼和射礼，大赦天下。夏四月，派使者督率荆州军队讨伐巫蛮，将其击破并使其投降。庚辰日，赈济借贷张掖、居延、敦煌、五原、汉阳、会稽的流民和贫困至极者，分别赐给粮食。五月丁未日，首次设置象林将兵长史官【阚骃《十三州志》说，将兵长史驻在日南郡，另有将兵司马，距洛阳九千六百三十里。】六月辛卯日，废黜皇后阴氏；皇后的父亲特进阴纲自杀。秋七月甲寅日，下诏恢复象林县，免除两年的更赋、田租、刍槀。壬子日，常山王刘侧去世。这年秋天，三州发生水灾。冬十月甲申日，下诏说：“兖州、豫州、荆州今年雨水过多，严重损害农事。命令受灾达到十分之四以上的，田租、刍槀各收一半；不足十分之四的，按实际损失免除。”辛卯日，立贵人邓氏为皇后。丁酉日，司空巢堪被罢免。十一月癸卯日，大司农徐防任司空。这一年，首次恢复郡国向中央呈报计簿并补任郎官【上计就是今天所说的计吏。《前书音义》说，旧制由郡丞奉送年度计簿；武帝元朔年间命令郡国各举孝廉一人，与计吏一同赴京，授为郎中；后来中止，到现在恢复。】

译十五年春闰月乙未日，下诏说：流民想返回本乡却没有粮食的，经过所在之处，按实际情况供给粮食；患病的，加以医药救治；不愿返回的，不要强迫。二月，下诏赈济借贷颍川、汝南、陈留、江夏、梁国、敦煌的贫民【《前书音义》说，陈留原是郑国属地，后来被陈国兼并，所以叫陈留，今为汴州一带。江夏郡为高帝设置；沔水从长江分流，到南郡华容成为夏水，流经江夏郡后汇入长江，所以叫江夏。】夏四月甲子晦日，发生日食。五月戊寅日，南阳刮大风。六月，下诏百姓中的鳏寡可以在陂池捕鱼采集，免收假税两年。秋七月丙寅日，济南王刘错去世【“错”音七故反。】重新设置涿郡旧有的盐铁官【《续汉书》说，郡县中有盐官、铁官的，视事务繁简设置令、长和丞，秩禄等级都同县官。】九月壬午日，皇帝南巡狩，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一同跟随。对所经过地区的二千石官、长吏以下，以及三老、官属和百岁老人，分别赐给钱和布。秋天，四州发生水灾。冬十月戊申日，皇帝到章陵祭祀旧宅。癸丑日，祭祀园庙，在旧宅宴会宗室，慰劳赏赐并奏乐。戊午日，继续前往云梦，登临汉水后返回【云梦即今安州一带，在云梦泽中。】十一月甲申日，皇帝车驾回宫，分别赐给随从大臣和留在当地的公卿以下官员钱、布。十二月庚子日，琅邪王刘宇去世。有关官员上奏说，夏至时微弱的阴气开始产生，靡草死亡，可以用来裁决小事【《礼记·月令》说，孟夏之月靡草死亡，麦子成熟，应断薄刑、决小罪。郑玄注说，靡草是荠、亭历一类。臣范晔按：五月生出一阴爻，可以说是微阴；但《月令》说孟夏是纯阳之月，这里说夏至，与《月令》不同。】这一年，首次命令郡国按照夏至这一天审理轻微刑案。十六年春正月己卯日，下诏：贫民有田业，却因贫乏不能自己耕种的，借给他们种粮。二月己未日，下诏说，兖州、豫州、徐州、冀州连年雨水过多，损害庄稼，禁止酿酒出售。夏四月，派三府属官分别巡视四州；贫民没有办法耕种的，替他们雇用耕牛并支付费用。五月壬午日，赵王刘商去世。秋七月，发生旱灾。戊午日，下诏说：“今年秋季庄稼正要抽穗，却遇旱灾，云彩和雨水不能滋润土地；恐怕是官吏施行惨酷苛刻的政令，不宣扬恩泽，胡乱拘捕无罪者，幽禁善良之人所造成的。所有囚徒中按法律定罪有疑问的，不要立即裁决，以顺应秋季政令【《礼记·月令》说，孟秋之月命有关官员修订法制，整治牢狱，备办刑具，断轻刑、决小罪。】正要查察烦苛的官吏，公开明确地施行对他们的处罚。”辛酉日，司徒鲁恭被免职。庚午日，光禄勋张酺任司徒。辛巳日，下诏天下今年田租、刍槀均收一半；受灾害的，按实际损失免除；贫民所借种粮以及田租、刍槀，全都不收回。八月己酉日，司徒张酺去世。十月辛卯日，司空徐防任司徒，大鸿胪陈宠任司空。十一月己丑日，皇帝出行到缑氏，登上百岯山【就是柏岯山，在洛州缑氏县南。《尔雅》说，山体一层叫“岯”。《东观汉记》作“坯”，都音平眉反；俗本有作“柸”的，是错误。】赏赐随行百官和大臣布帛，分别有等次。北匈奴派使者称臣进贡。十二月，重新设置辽东西部都尉官【西部都尉，安帝时改为属国都尉，驻在辽东郡昌黎城。】元兴元年春正月戊午日，引见三署郎，召入禁中【《汉官仪》说，三署指五官署、左署、右署，各设置中郎将主管。郡国举荐孝廉，补为三署郎；五十岁以上隶属五官署，其次分别在左署、右署。共有中郎、议郎、侍郎、郎中四等，没有固定员额。禁中是宫门有禁令，非侍从官不得进入，所以称禁中。】选拔任用七十五人，补充谒者、长、相等官职。高句骊侵犯郡界。夏四月庚午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兴；宗室因罪被削除宗籍的，全部恢复属籍。五月癸酉日，雍地裂开【《东观汉记》说，右扶风雍县地裂；俗本在“雍”下加“州”字，是错误。】秋九月，辽东太守耿夔攻打貊人，将其击破。冬十二月辛未日，皇帝在章德前殿去世，享年二十七岁。立皇子刘隆为皇太子。赐天下男子爵位各二级；三老、孝悌、力田各三级；没有户籍及流民愿意登记入籍的，各一级；鳏寡孤独、重病残疾、贫穷而不能自存的人，每人粮食三斛。自窦宪被诛杀以后，皇帝亲自处理全部政务，每逢灾异，总要召见公卿，极力询问政事得失。前后有八十一处上报祥瑞，皇帝自称德行浅薄，都压下不予宣布。过去南海进献龙眼、荔支，十里设置一处驿站，五里设置一处候骑【南海郡为秦所置，今为广州一带。《广雅》说，益智就是龙眼。《交州记》说，龙眼树高五六丈，像荔支但较小。《广州记》说，果实像荔支而圆，七月成熟。荔支树高五六丈，像桂树那么大；果实像鸡蛋，甘甜多汁，像石榴，有甜有酸，到了中午便一齐变红，可以食用。置就是驿站。】一路奔驰，遇到险阻，死者接连倒在道路上。当时临武县长、汝南人唐羌，因县境连接南海【临武县属桂阳郡，今属郴州一带。】，便上书陈述情况。皇帝下诏说：“远方国家进献珍贵食物，本来是用来供奉宗庙的；如果因此造成伤害，难道是爱护百姓的根本吗？命令太官不再接受进献。”于是这项进献便停止了【谢承《后汉书》说，唐羌字伯游，被公府征辟，补任临武县长。该县与交州相接，过去进献龙眼、荔支和生鲜食物，派驿马昼夜传送，甚至有人遭虎狼毒害，跌倒死亡，道路上接连不断。唐羌于是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在上者不以滋味作为德行，在下者不以进献膳食作为功劳；所以天子食用太牢是为了尊贵，并不是把果实当作珍品。我见交阯七郡进献新鲜龙眼等物，传送的人像受惊的鸟、遇风而奔，南方土地恶劣，毒虫猛兽道路上不断，甚至因触犯这些危险而死去。】死者已经无法复生，但后来的人还可以救助。这两种东西即使送上宫殿，也未必能延年益寿。”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书下达到唐羌那里后，他便弃官回家，不再接受征召，著有《唐子》三十多篇。】评论说：自中兴以来直到永元年间，虽然也颇有扩张，却都能保存实力而不扰乱百姓。因此平民年年增加，开垦的土地世代扩大；偏师出塞，便使漠北之地空虚；都护向西进军，便使四万里之地都能通译【《西域传》说，班超平定西域五十多个国家，都投降服从，向西直到海边四万里，所进贡的物品都要经过多重翻译。】难道只是因为道路遥远、三代的治术高明、前代的将领能够使叛乱者服从，使归附者往来，各自都有一定的原因吗？孝殇皇帝名刘隆【谥法说，短命夭折、未能成人叫“殇”。《古今注》说，刘隆字盛。】是和帝的小儿子。元兴元年十二月辛未日夜间即皇帝位，当时出生才一百多天【诞是大。《诗经·大雅》说“诞弥厥月”，郑玄注说，后稷在母腹中已经很久，按人道足十个月才出生；《诗经》又说“载生载育”，育是长大。诞音它末反。】尊皇后为皇太后，由太后临朝听政【礼仪见《皇后纪》】。北匈奴派使者称臣，到敦煌进献。

译延平元年春正月辛卯朔日，太尉张禹任太傅，司徒徐防任太尉，参与记录尚书事务；百官都收束自己的职守，听从太傅、太尉。封皇帝的兄长刘胜为平原王。癸卯日，光禄勋梁鲔任司徒【《汉官仪》说，梁鲔字伯元，河东平阳人。】三月甲申日，将孝和皇帝安葬于慎陵【在洛阳东南三十里。俗本作“顺”，是错误。】尊称其庙号为穆宗。丙戌日，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开始前往自己的封国。夏四月庚申日，下诏罢除不在祀典中的祀官【《东观汉记》说，邓太后素来不喜欢过度的祭祀。】鲜卑侵犯渔阳，渔阳太守张显追击，战死。丙寅日，任命虎贲中郎将邓骘为车骑将军。司空陈宠去世。五月辛卯日，皇太后下诏说：“皇帝年幼，承继宏大的帝业，朕暂且依照权宜之礼辅佐他、听理政事，战战兢兢，恭敬畏惧【寅是恭敬。】，不知道怎样才能办好。深思至善政治的根本，应当先施行教化，后使用刑罚；将考察中和之道，广泛施行福庆恩惠，与官吏百姓重新开始。大赦天下。自建武以来，各种因犯罪而被禁锢的人，诏书虽已解除禁锢，有关官员仍持慎重态度，多不执行；将他们全部恢复为平民。壬辰日，河东垣县山崩【垣县今属绛州。《古今注》说，崩塌的山长七丈、宽四丈。】六月丁未日，太常尹勤任司空。郡国三十七处发生水灾。己未日，下诏说：‘自夏季以来阴雨超过时节，暖气不能应验【效同“验”。】，恐怕会有灾祸。朕日夜忧惧，不知原因。过去夏后穿粗劣衣服、吃粗淡食物，孔子说“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菲是微薄，间是非议。】如今刚遭遇大丧，而且时令还不调和，朕撤减膳食、减少服饰，希望多少有所补益。太官、导官、尚方、内署等机构的服饰、御用品、珍馐美食以及华丽难制之物，都予以削减【太官令是周代官名，秩千石，掌管天子膳食；导官掌选择御用米，“导”是选择；尚方掌制作御用刀剑及各种器物；内署掌管内府衣物，秩禄都为六百石，均见《续汉书》。】丁卯日，诏令司徒、大司农、长乐少府说：‘朕自认为没有德行，辅佐并主持政务，早晚操劳，害怕失去正道。思考治国之道，应当由近及远、先内后外。自建武初年至今八十多年，宫人逐年增加，后宫房室和御用之物更加扩大；宗室中因犯罪被没入官府的人，仍寄托着公族的名义，实在令人怜悯。现在全部免除他们的罪籍并遣送出去，掖庭宫人也都放为平民，以舒解幽闭隔绝、郁积不通的情绪【抒是舒，音食汝反。】各官府、郡国以及王侯家中，凡奴婢姓刘的，以及疲弱残病、衰老的人，都登记上报姓名，务必做到确实齐全。’ 秋七月庚寅日，皇帝告诫司隶校尉和各部刺史【秦代有监御史，监察各郡；汉兴后省去，只派丞相史分巡各州，没有固定官员。孝武帝初年设置刺史十三人，秩六百石；成帝改为牧，秩二千石；建武十八年又改为刺史十二人，各主管一州，其中一州属司隶校尉。各州通常在八月巡视所属郡国，记录囚徒，考核官吏优劣；起初年终到京师奏事，中兴以后只借计吏入京时报告，见《续汉书》。】说：‘上天降下灾祸，是应和政事而来的。近来郡国有的发生水灾，妨害秋季庄稼；朝廷只知责备自己，忧惧悲悼，而郡国为了获得丰收的虚名，竟虚饰掩盖灾害，大量虚报开垦田地，不核查流亡人口【“揣”音初委反。】，竞相增加户口，掩盖盗贼，使奸恶之人得不到惩罚，任用官吏不按次序，选举不合适，贪婪苛刻、残酷恶毒，祸害延及善良百姓【平民就是善人。《尚书》说“延及平人”。】刺史低头塞耳，偏私阿附下属，不畏惧上天，也不以人为愧【见《诗经·小雅》。】过去借贷救济的恩惠不能屡屡依靠。从今以后将查究并惩罚这些罪过。二千石和长吏，各自如实核查所造成的损害，免除相应的田租、刍槀。’八月辛亥日，皇帝去世。癸丑日，停殡于崇德前殿，享年二岁。赞说：孝和皇帝沉毅刚烈，大体遵循前代法则；王道显赫，从朝廷内部施行，赐下诏命，强力制服凶恶之人【慝是恶，指诛杀窦宪等。】压下隐没祥瑞，登显当时有德之人【指任用邓彪等，将政权托付给他们。】孝殇之世为何如此短促，平原王又不能承继帝位【平原王刘胜因长期疾病不能即位。《左传》说“弗克负荷”，就是不能承担重任。】【刘攽说：《纪》中记载孝和皇帝葬于慎陵，章怀太子注说俗本作“顺陵”是错误。臣刘攽考察《皇后纪》，和熹皇后与孝和皇帝合葬于顺陵，因此认为《皇后纪》有误；但灵帝的父亲孝仁皇帝称葬于慎陵，年代相距不远，陵名必不会重复。参照前后记载，孝和皇帝确实葬于顺陵，说“慎陵”反而是错误。我怀疑这也不是章怀太子的过失，大概是传抄时把“顺”误写成“慎”，又因此把“慎”误作“顺”。】《后汉书》卷四 《后汉书》卷四考证 《和帝纪》记载：追击直到河渠北鞮海。【何焯说：《窦宪传》和《资治通鉴》都作“私渠比鞮海”。】属国都尉官注：典属国是武帝设置的官职，哀帝时省并入大鸿胪，所以现在重新设置属国都尉官。【何焯说：考察《光武帝纪》，建武六年罢除郡国都尉官，所以属国都尉也一并罢除；这里重新设置的属国都尉与典属国没有关系。】重新设置涿郡旧有的盐铁官。【何焯说：考察涿郡故安县只有铁官而没有盐官，那么这里的“盐”字就是“安”字的讹误。】《殇帝纪》：“朕且权礼。” 【“礼”字疑似有误。宋本没有“礼”字，这样也不成句；姑且仍依监本。】《后汉书》卷四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五 宋代宣城太守范晔撰，唐代章怀太子贤注。